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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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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第1部就发完结了、就要更新第2部了、后面还有3部4部、只能重新发帖、太长了一直在一个贴吧发帖、审稿通过时间太长了、一天发布不了5000字了、想看的可以关注我、


344楼2019-07-17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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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的事?到底怎么啦?”罗步斋问道。
    姥爹没想到刚走到老河就被人拦住,他问道:“劝乡亲父老们?村里的事?争山还是争田?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家事我一般不管的。村也是一个大的家庭,我不是你们村的人,也不便插手。你们自己解决吧。”
    冯老头抓住姥爹的衣袖,说道:“确实是村里的事,但还是只有您能帮我解决啊。您要走了,我女儿可就要终身守寡了!”
    姥爹一听他说得不对劲,便问道:“你女儿怎么就要守寡了呢?”
    “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麻烦您跟我去我家一趟吧!他们都堵在我家门口呢。”冯老头央求道。
    见冯老头如此,姥爹只好叫罗步斋和余游洋先将行李拿回去,他要去冯家庄一趟。罗步斋和余游洋见状喜不自禁。
    姥爹跟着冯老头去了冯家庄。罗步斋放好行李之后又跟了过来。
    冯家庄离画眉村不远,走五六里地就到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小山村,几乎没有水田。前朝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水田要分为四个等级,等级高的相对肥沃,但是税赋也高一些,等级低的相对贫瘠,赋税也给予一定优惠。而这冯家庄的田都是最低等级的。但是这里的山好,树木旺盛。
    所以对冯家庄的人来说,山就是命。
    姥爹赶到冯老头家的时候,发现他家地坪里到处是人,坐着的,站着的,跟冯家庄的水田里长出来的庄稼一样不整齐。人人手里拿了一个家伙,锄头扁担扫帚等等。一看就知道来者都是闹事的。
    众人见姥爹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虽然姥爹好几年没有在这里出现了,但是威望和名气都还在。
    几个老友还嘘寒问暖,问问他最近去了哪里,为什么这几年不回来,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到画眉村来之类的。
    姥爹简单作答之后,指着他们手里的家伙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一个面相蛮横的青年怒气冲冲道:“我们不能让若璃嫁到山后去!”
    姥爹一愣,问旁边的老友:“若璃是谁?”
    老友回答道:“冯老头的女儿。”
    姥爹太久不在家乡,许多比他年纪小十多岁的人他都不认识了。姥爹听了老友的解释,问那个怒气冲冲的青年:“为什么不能让若璃嫁到山后去?难道你喜欢她?不让她嫁给别人?”


    345楼2019-07-17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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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1: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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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46楼2019-07-18 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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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顿时蔫了下来,辩解道:“不是。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我们冯家庄!”
        “她出嫁跟冯家庄有什么关系吗?”姥爹问道。
        旁边的老友将姥爹拉到一旁,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这次冯家庄的人阻挠若璃的婚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若璃原本是要许配给山后村里一个姓李的小伙子的。大概是三年前,若璃家人和李姓家人谈好了婚娶日期。可是娶亲后第二天,冯家庄与山后李家村之间那座山居然黄了一大半。原本青翠欲滴的山如同人间的一夜白头,到处都是变黄即将枯死的花草树木。
        冯家庄的人吓坏了。如果山上的树都枯死了,他们就没有吃饭生存的根本。这还了得?
        冯家庄的人想起若璃小的时候有一个路经此地的高人说过,这孩子就是山上的树山上的草山上的花,如果这个孩子不在冯家庄了,这山上的花草树木就会死掉。
        开始并没有人相信那个所谓的高人的话。这山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怎么可能突然因为一个小女孩而转变呢?
        可是见到若璃一出嫁山就黄了一大半,冯家庄的人坐不住了。
        这个地方的婚礼是要举行两次的。一次在新郎家,一次在新娘家。在新娘家举行的仪式叫做回门。意思是最后一次回家,从此以后她的家就在男人那边了,她就是那边的人了。
        于是,在若璃回门的那天,冯家庄的人集合起来,将若璃扣在这里,不让她再去。新郎见冯家庄人多势众,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只好一个人先回去了。
        冯老头说服不了众人,只好答应先将婚事再搁置一段时间。
        说来也是奇怪,这婚事一搁置,山上黄掉的花草树木有渐渐变绿了。
        这一搁下,便是三年。
        冯老头眼见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年纪大,心情越来越着急。山后的李姓小伙子也越来越急躁,明明彩礼都给了,堂也拜过了,可新娘还一直住在娘家。


        347楼2019-07-18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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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冯老头和那着急上火的女婿商量了一番,选了今天的日子再举办一次婚礼,把若璃娶过去。
          冯家庄的人知道后,立即又来这里阻止。
          冯老头说,我女儿不能守一辈子寡啊,求求各位父老乡亲放过我们吧。
          可是没有一个人答应,都围在这里不让穿好了新娘服的若璃走。李家那边一大早派来迎亲的队伍还没有翻过山就被冯家庄的人赶回去了。
          冯老头听说姥爹回来了,便急匆匆赶到画眉村求援。
          姥爹听老友说完,忙拨开众人往冯老头的屋里走。罗步斋紧跟其后。竹溜子则蹲在屋顶瓦陇里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冯老头家境并不怎样,住的房子是青瓦泥砖房。由于头一天还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来说,走进泥土房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会是一阵稍带腐朽味道的潮湿。有的泥土房地势较低,房间的泥土地板雨后会返潮,甚至外面的泥土都已经干了,但屋里还湿的。木质的家具长期接触湿润的泥地,就会慢慢腐朽,发出淡淡的腐烂味道。
          但是姥爹一进屋就闻到了一种独特的春天山林里才有的泥土芳香的气味。那一瞬间,姥爹以为走进了大山里,而不是一间逼仄的小屋。
          姥爹不知道其他人进冯老头的房间时有没有这种感受,但是他立即相信了若璃的与众不同。
          冯老头忙领着姥爹说道:“我闺女住在这间房里。”他指着左侧的一个门。
          姥爹推门进去,看见穿了一身红的若璃坐在床边,双眼垂泪。那种春天山林里的气息愈加清晰。那时候新娘并不怎么化妆,最多用红纸吻一下嘴唇。如果能用上雪花膏,那就是大户人家的派头了。所以当时若璃的面容并未被过浓的胭脂遮盖。
          姥爹一见若璃便惊讶不已。若璃的双眼明亮,如两汪山泉。眉毛是远山眉,如同水墨画中画远望的山一般勾勒而成。唇是桃花唇,仿佛春天里刚刚开苞的桃花瓣一般娇嫩而鲜红。俊俏的鼻子笔挺如峻峭山峰,两边颧骨则如左右拱卫的小丘陵。耳朵薄得几乎透光,且薄得均匀,仿佛是山间老树上长出的木耳。她头发盘在头顶,很黑很厚,黑得发亮,厚得一根簪子似乎扎不住,让人担心那头发随时会膨胀开来。
          耳朵薄了不好,但这并不影响若璃的整个面相。
          看了若璃的面相,姥爹心中便有了底。
          罗步斋随后跨进了门,一见若璃,轻声说道:“这人几乎是我看到过骨重最重的,为什么命却坎坷呢?”
          姥爹低声道:“有福之人不是没有坎坷,而是能平安度过坎坷。薄福之人不是坎坷多,而是遇到坎坷难过去。能过去的坎坷,回头一看就不算什么,所以有福之人认为一路走来没什么困难。过不去的坎或者摔了跤的坎,回头一看仍然提心吊胆,所以薄福之人认为一生忐忑困难重重。其实困难大同小异,经历的人和方式不同而已。”
          罗步斋点头。
          若璃见有人进来,连忙将脸上的泪水抹干。
          冯老头也进了屋,向女儿介绍道:“这是画眉村的马秀才,他见多识广,很有学识,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若璃见了姥爹,表情僵硬了半天。
          “你认识?”冯老头见女儿有些失态,便问道。
          “好像认识。”若璃说道。
          姥爹有点惊讶,他自己不记得认识过她,何况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若璃又说道:“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李夏晖一样。”
          姥爹问:“李夏晖是谁?”
          “女婿。”冯老头说道。
          “你第一次见到你丈夫,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你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姥爹将信将疑道。
          若璃点点头,说道:“我不敢跟别人这么说,怕别人说我脑子不清醒。但是我以为您也记得我,所以才这么说。没想到你没有这种感觉。我第一次碰到李夏晖的时候,我和他都有这种感觉。”
          姥爹见她这么说,急忙先让冯老头关上门,不让其他人进来。
          “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跟李夏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姥爹问道。
          冯老头似乎懂得女儿的心思,也或许女儿早就偷偷跟他说过,所以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惊讶,只是默默提过来两把椅子,让姥爹和罗步斋坐下。
          若璃说,李夏晖是后山那边的医生,擅长接骨。很多骨折或者脱节的人都去找他。若璃有一次上山帮她父亲割树,不小心跌了一跤,摔伤了骨头。她父亲便带她去李医生那里。


          348楼2019-07-18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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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冯家庄和李家村只有一山之隔,但若璃从来没有去过那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李医生。
            当父亲扶着她见到李医生家时,若璃呆住了。她觉得眼前的人太熟悉了,眉毛鼻子眼睛嘴巴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连他说话的声音她都认为就是自己一直熟悉的那种。特别是当李医生的手捏住她的脚踝要给她诊断时,她几乎要惊叫出来。因为她感觉李医生的手的触感也是她最为熟悉的。似乎他们俩在以前就有过深密接触。
            她激动得浑身战抖。
            李医生见她的腿抖得厉害,便问:“疼得厉害吗?”
            若璃道:“其实不怎么疼。”
            李医生道:“不怎么疼,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若璃终于耐不住了,冒然问道:“你不觉得我们见过吗?不觉得我们以前非常熟悉吗?”
            她父亲迷惑不已,很快又变得非常生气,以为女儿偷偷跟人家好上过。
            李医生的手急忙放开若璃的脚踝,慌乱道:“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你。我本来想问的,怕太唐突。”
            她父亲听李医生也这么说,非常惊讶。
            李医生给若璃包扎好,若璃的父亲便带着若璃离开了。
            但是一回家,若璃便跟父亲提出来,一定要嫁给李医生。
            她父亲一听就着急了,说:“只有男方向女方提亲的,哪有女方找到男方家里去的?”
            当天傍晚,李医生就来到了冯老头家,向若璃提亲。
            两情相悦,这事情就这么成了。
            可没想到的是,若璃回门的时候就被冯家庄的人扣下了。这一拖就拖了三年。
            若璃说完又流了不少泪水。
            “也许你们上辈子见过。”罗步斋突然说道,然后看了看姥爹。
            姥爹说道:“应该是这样的。不过你怎么还会认识我呢?可是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难道上辈子你还见过我?”
            罗步斋道:“看来今生任何的交结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说不定你和小米之间在前世有过交集,只是你忘记了。”
            姥爹一愣。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仇人是这样,情人也是这样。有人说,今生在一起的人,必定前世谁亏欠过谁,所以这辈子来偿还。有些人在一起时间不久就散了,那说明前世欠的不多,今生很快就还完了,所以两人分开。有些人怎么吵闹都没有分散,那是因为前世欠的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
            “虽然我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出嫁后山就会黄,但是我想和他在一起。”若璃哭得如梨花带雨。
            姥爹安慰道:“小姑娘,你不要着急。”“小姑娘”三个字一说出口,姥爹自己也惊讶了。他不知道何时何地开始见到二十多岁的女孩就唤作“小姑娘”了。当初跟小米见面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二十多岁。
            罗步斋见姥爹出神,碰了碰他,问道:“你怎么了?看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姥爹回过神来,问道:“九一道长还健在吗?我看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帮忙了。”自从离开画眉村出外游历之后,姥爹跟九一道长的联系几乎断绝。
            罗步斋道:“在的。前两月我还去大云山见过他,代你向他问过好。他还挺关心你的,问我你找到小米的转世没有。”
            姥爹没想到罗步斋还替自己去看望九一道长,顿时心里非常感激,听到罗步斋说九一道长还关注自己,又对九一道长心生感激。


            349楼2019-07-18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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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对冯老头和若璃说道:“我有一位住在大云山的朋友,他记得许多前世的事情,也曾开导过我的前世。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将前世的事情完全记起来。但是我相信你和李医生对于前世的记忆比我深刻,不然不会你记得我,我却记不得你了。是吧?”
              若璃点头。
              “所以我想带你和李医生去一趟大云山,看看我那位通晓前世今生的朋友能否解开你们心中的迷惑。运气好的话,也许还可以解开你和后山之间的联系谜团。你们觉得怎样?”姥爹问道。
              冯老头紧紧捏住姥爹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说道:“那就拜托你啦!”
              姥爹见冯老头捏得这么紧,心中不禁羞愧。他要带若璃和李医生去大云山还是存有一些私心的。如果九一道长能让若璃和李医生记起前世之事,或许就能顺便记起他前世的样子。
              姥爹从屋里出来,向冯家庄的人说他要带着若璃去大云山,看看她跟后山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看看有什么解决之法。冯家庄的人信得过姥爹,便纷纷散去。


              350楼2019-07-18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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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道长后来解释说,入定时气息比平时要慢要缓,不注意看的话仿佛死了一般。念头与气息是相关联的,气住了念头就住了,气动了念头就动了,当然念头动了气也动,它们是相辅相成的。敲动引磬就是利用这个原理,耳通气海,因为磬的声音穿透力是特别强的,通过磬的声音扰动气息,让气息动起来,但又不是突然一下子过分地扰动,要如石投水,让它慢慢漫延开来。这样让念头也动起来,自然就慢慢出定了。若有一种声音既穿透又柔和又持久,当然一样能代替磬来引人出定,不是非要磬才行,只是世上很难找到可替代磬的东西。如果有人偶然入昏沉定,出不来定,这就靠磬声来引他出定了。此时旁边人千万不要碰那人的身体,更不能摇动。只能拿这个磬,在耳朵边上慢慢地敲,即使出定比较难,继续耐心地敲,他就会出定了。
                若璃过于急躁,她的关切反而害了李医生。
                九一道长镇静地对着抽搐的李医生又敲了一下磬,然后念诵道:“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曾说梦。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姥爹一听,这是来自紫阳真人的口诀。
                紫阳真人俗名叫张伯端,字平叔,号紫阳、紫阳仙人,后改名用成,人称“悟真先生”,传为“紫玄真人”,又尊为“紫阳真人”,是北宋台州天台人,自幼博览三教经书,涉猎诸种方术。曾经考中进士,后被谪戍岭南。曾经在成都遇仙人授道,成为全真派南宗五祖之第一祖,后著书立说,传道天下。北宋元丰五年,他百岁仙逝,飞升前留有一首《尸解颂》:“四大欲散,浮云已空,一灵妙有,法界通融。”清朝雍正年间被封为“大慈圆通禅仙紫阳真人”。
                姥爹特别注意到紫阳真人不仅仅是因为他曾中进士,由儒入道,更因为他的见解与自己几乎完全相同。
                张伯端认为道、儒、释“教虽分三,道乃归一”, 尤其推崇佛教禅宗“明性”境界。《佛祖统记》说他“尝遍参禅门,大有省发”。
                姥爹不但觉得紫阳真人的见解非常独特又有共鸣,还认为九一道长在这方面跟紫阳真人不谋而合。只不过紫阳真人传道积极,而九一道长偏安一隅罢了。
                紫阳真人的口诀果然起到了作用。
                李医生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手脚不再抽搐,呼吸缓和了许多,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如入睡了一般。
                若璃知道刚才碰李医生是错误的,不敢再靠近,她担心道:“他怎么啦?不会有事吧?他上辈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不会在这辈子害死他吧?”
                显然若璃已经将他们之间的谜团解开了。
                九一道长说道:“等他醒来应该就好了。”
                姥爹问若璃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似曾相识了吗?”
                若璃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们为什么有认识的感觉了,也知道为什么我一离开冯家庄,后山就会枯萎了。”
                “哦?为什么?说给我们听听。”姥爹说道。
                若璃说,她刚入定的时候,看到了高大的树,几乎要遮住整个天空,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偶尔会漏下来。那时候,她以为那些被风吹动的绿叶就是天空的云。春天的时候,天空的云就多,且都是绿色的;冬天的时候,天空的云就少,且都是黄色的。
                在这片绿黄交替的天空下,还有许多小的树,小的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偶尔有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她看到脚边有一个伞一样的影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直到有个年轻男子叫出她的名字。
                “灵芝?”那个男子蹲在她的身边,一手捏住了她的柄部。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这感觉跟她摔伤了的腿被李医生捏住时一模一样。虽然在前世的记忆里,但今生的记忆有时候还是能混淆进她的脑海。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牧轻风,你找到灵芝没有?师父就差这一味药材了!”
                她懵里懵懂地想,他是来找我的?找我做药材?药材是干什么的?
                那个名叫牧轻风的男子长得非常俊秀,让她忍不住一阵心悸。
                她以为自己要被这个男子带走了,心中又怕又喜。
                没想到他居然松开了手,然后站了起来,说道:“没有找到,恐怕我们俩今天要空手回去挨骂了。”
                她看到两个年轻男人越走越远。刚刚碰到她的那个男人似乎年轻一些。
                此后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寂静的山上吸收土地精华,感受山风拂面,缓缓成长。
                一天,一个穿着僧衣的人来到了这棵大树下歇脚。她看到那位僧人浑身散发着精光,仿佛清晨和煦的太阳一样。僧人的布鞋已经走烂了,脚趾露了出来,可是他一脸大自在,躺在大树下对着漏下来的阳光做吮吸的动作。
                她模仿僧人的动作,可是刚一吮吸,就感觉到被灼伤的剧烈疼痛。她疼得想叫,可是叫不出来。
                僧人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异常,侧头一看,就看到了她。
                “灵芝?”僧人说道。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人这么称呼她。
                “这山上居然有灵芝?真是意外。”僧人说道。那声音跟她第一次听到姥爹说话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意外?为什么意外?她心想道。
                僧人似乎能感应到她的心,微笑道:“你知道吗?灵芝又叫仙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苛刻。这山并不是奇山峻岭,吸收的天地精华不足以养活一颗灵芝。所以啊,这整座山的灵气都赋予你一个了。”
                她确实一直感受到山对她的呵护。这种感觉跟冯老头给她的父爱一模一样。父爱如山。
                “你不要学我的样子吸食阳光。灵芝是喜阴的,吸太多阳光会伤害到你。”
                她在心中努力地点头。
                “不过你还是会遇到劫难。因为这后山是冯家庄的人生存的根本,他们已经把周围的山砍过一遍又种过一遍了。那些山的小树还没有成材,因此,不久他们就会提着斧头砍到这里来。如果他们把树都砍了,你也就会暴露。他们会把你采走卖给药店。倘若他们把你采走,这座山也就完了。”僧人说道。
                她害怕头顶的绿黄交替的天空消失,害怕周围的花草树木消失,也害怕自己被山下来的人采走。她心中焦躁不安。
                僧人抚摸她的伞顶,说道:“不要惊慌。我教你几句心诀,趁他们还没有上山,你好好修炼。等你的灵智足够强大,可以脱离本体的时候,你就去找上次没有采走你的那个年轻男人,他会帮助你渡过难关的。”僧人的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看到世间一切,看到古往今来。年轻男子来到她身边又离开的一幕也没能逃离他的双眼。
                一阵山风掠过,僧人仰起头,领略山风的惬意,然后念道:
                “倾景安再中,人生有何常。
                胡为少君别,风驭峨眉阳。
                结我千日期,青山故人堂。
                期尽师不至,望云空烧香。
                顾惭有限身,易老白日光。
                怀君屡惊叹,支体安能强。
                往闻清修箓,未究服食方。
                瑶田有灵芝,眼见不得尝。
                玉壶贮天地,岁月亦已长。
                若用壶中景,东溟又堪伤。
                寄言赤玉箫,夜夜吹清商。”
                心诀虽然很长,但她一遍就记住了,待僧人说完,她在心中默念了三遍。
                在若璃说到僧人传授的心诀时,姥爹听到心诀里不但有“灵芝”二字,还有“峨眉”二字,顿时如银针扎穴,浑身毛孔舒张,仿佛一阵山风迎面掠过,他听到了树叶被吹动的飒飒声。
                熟读四书五经的姥爹心中清楚,此心诀其实是一首诗歌。其作者名叫鲍溶,字德源,唐朝元和四年进士,被时人尊为“博解宏拔主”,与“广大教化主”白居易、“高古奥逸主”孟云卿、“清奇雅正主”李益、“清奇僻苦主”盂郊、“瑰奇美丽主”武元衡并列,为“六主”之一。宋代欧阳修、曾巩等对他的诗歌也颇为欣赏。这种人的诗句,自然可以作为开启心智的心诀。


                353楼2019-07-19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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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1: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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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太久没有接触四书五经,当时没能记起这首诗歌的名字。从大云山回去之后,姥爹翻阅以前读过的古诗,发现这首诗歌的名字竟然叫做《与峨眉山道士期尽日不至》!
                  由此,姥爹认为帮助若璃前世开启灵智的僧人来自峨眉山,是迷海大师的师父,是自己的前世。
                  姥爹惊叹不已。莫非自己的前世就来过今生居住的地方?
                  若璃在心中默念三遍之后,僧人爱惜地笑道:“果然是聚集整座山的灵气!你只听一遍就能默记于心了!修炼灵智脱离本体的时间指日可待!”
                  小米因为一首写寄生草的诗而开始修炼,若璃则因为一首带有灵芝二字的诗开启灵智。
                  果然如那僧人所说,若璃开启灵智后一年多就能离体了。
                  开始她不能离体太远,但随着时日的推移,她几乎能摆脱范围的控制,不过每天还是要回到灵芝里面休憩。
                  正如人一样,苦海无边,人身是漂浮在苦海上渡人舟,魂魄才是舟上的人。如果舟上人弃舟下水,游一段时间就得回到舟上来歇一歇。修炼的境界再高,也只分游得远还是不远而已。
                  对若璃来说,灵芝本体就是她的舟。
                  当能够下山之后,她就开始寻找那天遇见的那个年轻男子。每天晚上,山下的万家灯火熄灭后,她就挨家挨户地去看。她的魂魄还不够强大,加上灵芝本身就不喜阳光,所以白天不敢出来。
                  很快她就找到了他。原来他是一个药店的学徒。药店的老板是他师父。老板有两个徒弟,一个叫吴重山,一个叫牧轻风。
                  这附近并没有姓牧的村庄。牧轻风是药店老板从外地带来的孤儿。药店老板养他教他并不是出于怜悯之心,而是本地的学徒要发薪水,牧轻风的话只要给点吃的就行了。
                  牧轻风常常跟着吴重山上山采药。如果采到的药材很少,药店老板不是打便是骂。
                  她了解到灵芝是一味非常珍贵的药材,那次如果牧轻风将它采走,一定会得到药店老板的难得的夸奖。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她心怀感激。
                  一天晚上,她偷偷潜入牧轻风的房间,钻进牧轻风的被子里。她在寻找牧轻风的多少个夜晚里看到了不少男女之事,灵性颇高的她很快领悟其中的妙处。她见不少男人对此事颇为贪恋,便认定牧轻风也一样,并想就此法来回报牧轻风的救命之恩。
                  牧轻风白天被老板驱使着做这做那,做牛做马,晚上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吴重山跟牧轻风同居一室,他虽然做的事情比牧轻风少,但睡眠比牧轻风沉多了,呼噜声如雷。
                  在如同拉动的破风箱一般的呼噜声中,她将牧轻风的小衣脱下,然后在被子下模仿她看到的景象做男女之间才有的事。
                  牧轻风由熟睡变得半醒半寐,他或许以为这是与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场春梦,模模糊糊地配合着她。
                  她见他梦中配合,非常喜悦,心想这就应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了,不然不会在懵懵懂懂中像其他男人那样做出交合的动作。
                  她本想给他更多,像一些魅惑的女人讨好男人一样,可是屋里还有他的师兄吴重山,她只好收起心思,小心翼翼地遮遮掩掩地却细致入微地回报她的心上人。
                  如果吴重山的呼噜声中断,或者翻了一个身将木床压得吱吱作响,她就停止动作,像一只胆小的老鼠一般伏在心上人的胸膛。等那呼噜声再起,她才继续。
                  如此过了将近半年,她几乎天天晚上去药店后面的小房间。牧轻风没有发现异常。
                  倒是吴重山发现了异常。他见师弟天天早上偷偷摸摸去洗小衣,便打趣他,说他春梦做得忒多,恐怕会伤了身子。他叫师弟去找师父开点安神的药。
                  牧轻风不好意思向师父开口提这些事,怕师父责骂。
                  又一天晚上,若璃照常等山下灯灭人静之后离体出来,来到药店,来到牧轻风和吴重山的房间。
                  这一次,她刚爬进被窝,就听到牧轻风的声音。
                  “我这是又做梦了吗?”牧轻风头靠枕头,低头看着被窝里的她。
                  原来这晚他没有睡着。
                  “我想故意不睡觉,就不会做春梦,难道我还是睡着了?我已经在梦里了?”牧轻风问她。
                  她害怕牧轻风吵醒他师兄,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她想不能隐瞒下去了,便凑到他的耳边说道:“我是你的女人。你不是在梦里。半年前我就来了。”
                  “我的女人?”牧轻风不敢相信。“我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没有人给我说媒,我怎么会有女人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也不敢大声,怕吵醒师兄。如果师兄将此事告诉了师父,师父一定会将他赶走。师父三番五次提过,在他三十五岁之前不要考虑成家的事,他要先帮师父做事,报答师父。因为如果他自己有了家室的话,就要养家糊口,不能全心全意给药店做事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她在他耳边说道。
                  “救命恩人?我从来没有救过人。”牧轻风说道。
                  她便将在后山上遇到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就是那颗灵芝?”牧轻风惊讶不已。


                  354楼2019-07-19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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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更,快更!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56楼2019-07-19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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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老朋友


                      357楼2019-07-20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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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急忙站起,扶她起来,说道:“我不是贵客,不过是开个玩笑,请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九一道长微笑颔首,虽然误以为去年还落栗子,但似乎并不妨碍早就预料到这棵栗子树已经成精。他将一个原本多余倒扣的茶杯翻过来,说道:“既然知道是贵客来访,是不是应该陪人喝点茶呢?”在场的人有姥爹,罗步斋,九一道长和小道童,九一道长叫小道童去拿茶具的时候却交代要拿五个茶杯来。或许他早已料到会多一个喝茶的人。
                        她便在罗步斋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罗步斋凝眼一看,说道:“舅舅。”
                        她吓了一跳,忙含羞摆手道:“这位先生,请不要叫我做舅舅。”
                        罗步斋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已经修炼到了舅舅级别。”
                        “舅舅级别?什么意思?”她迷惑道。
                        姥爹帮罗步斋解围,说出级别的意义来。
                        她惊喜道:“我已经到了舅舅的级别吗?我自修炼以来,一直不知道成果怎样,今天终于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层次,十分感谢!”她端起一杯茶对着罗步斋一敬,然后喝下,其气势如豪爽之人喝酒一般。精怪原本没有灵智,后天灵智都是模仿人而学得。故而姥爹猜测或许她曾见人喝酒如此敬酒,把这茶水当做酒水了。又因她从来没有喝过酒,所以不知酒水味道和茶水味道的区别。
                        罗步斋见她一口喝干,只好自己也一口气喝完。
                        “敢问姑娘芳名?”姥爹问道。
                        “我叫栗妙人。”她说道。
                        她又反过来问姥爹:“我在大云山多年,见您多次来这里拜访九一仙人,可从未在我这里落过脚。今晚是什么原因让您光顾我这里呢?”她将九一道长称为仙人。
                        九一道长笑道:“他遇到了烦心事,今晚出来散散心。”
                        “什么烦心事?可否说给我听听?”栗妙人说道。
                        九一道长对姥爹说道:“若璃凝聚后山的灵气,这栗妙人吸收了大云山的灵气,她们两人有相似相通之处,说说或许有意外收获。”九一道长说话时语气铿锵,似乎有弦外之音。
                        姥爹便将若璃和李医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栗妙人听完,莞尔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你让那男子入赘到女子家,不就可以了吗?”
                        罗步斋猛拍脑袋,讶道:“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入赘的话,他们两人既可以在一起,又不妨碍那女子将后山的灵气带走!”
                        姥爹端起面前的茶杯,如恰才栗妙人敬茶一般对着栗妙人说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李医生愿意入赘,我再带他们两人来感谢你!”说完,姥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看着见底的茶杯,姥爹想起在曼珠楼饮下不少泪水酒。听说泪水酒能让人遗忘许多事情,可今日并不见自己忘却小米半分,这是为何?如果每个经过奈何桥的人都要喝下孟婆汤,那为何若璃一眼就能认出李医生?九一道长为何能记起如此多的前世之事?
                        或许这就是命与人的较量,命迫使人忘记,人抗拒命而记起。这是孟婆汤和阿赖耶识的较量,孟婆汤企图让人忘记一切,阿赖耶识却在记忆的荒漠里埋下种子,暗藏生机。
                        姥爹抬头望月。这月儿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多少人因为月缺而悲伤,因为月圆而欢喜,殊不知月儿圆缺是永恒不变的规律,有缺即有圆,有圆就有缺,如日月浮沉,如斗转星移,如阴阳转换。
                        在这近乎死板的自然规律中,人们的情绪却永远跟着悲伤,跟着欢喜,而看不透甜尽则苦,苦尽又甘来。这世界是平衡的,却是此消彼长彼消此涨的动态平衡。世间人却是不平衡的,苦了想甜,甜了还不足。
                        一时之间,姥爹竟然释然,将心中长久的忧愁拂走,举杯对九一道长说道:“好茶!给我再来一杯吧!”
                        九一道长立即给他倒满。
                        杯中水波颤动,天空将近圆满的月亮落在其上,仿佛月亮也伸手可及了。
                        栗妙人看着姥爹茶杯中的月亮,说道:“贵客难得兴致不错,我叫我姐妹来跳个舞助助兴吧!”
                        罗步斋惊讶不已,说道:“你还有姐妹?”
                        栗妙人笑道:“当然有姐妹了。虽然我们不是同根生的姐妹,但都是受大云山的供养,算是同源。”
                        姥爹道:“大云山群峰如黛,林茂泉飞,集天地之灵气,自然山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也会沾光。栗妙人能修炼得道,其他精灵自然也能。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九一道长微笑不语。
                        栗妙人轻轻击掌,果然又一个美人款款走来,一身红色紧身旗袍,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拘束羞涩,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栗妙人又道:“大云山灵气绝顶自不用说,但我这姐妹可不是花草树木或者飞禽走兽修炼而来。她是山下的一位信客,刚好今晚也留宿在道观中。我跟她相识不久,却颇为投缘,所以以姐妹相称。”
                        姥爹和罗步斋听了之后,以为先前栗妙人说的“都是受大云山的供养,算是同源”,其意思是都是大云山的信客,受了大云山的熏陶。后来他们才知道,栗妙人跟这个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渊源颇深。
                        罗步斋一眼看出那女子毫无修炼痕迹,所以也没往其他方面想,以为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云山信客而已。
                        姥爹慌忙道:“既然是大云山的信客,就不要给我们跳舞了。我们受不起啊。”
                        栗妙人笑道:“她可不是普通信客,她叫赵闲云,是山下赵家赵云鹤老板的千金小姐呢。”
                        九一道长听栗妙人这么说,也将目光转向这个女子,说道:“哦?原来是赵老板家里的千金!”


                        358楼2019-07-20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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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急忙站起,扶她起来,说道:“我不是贵客,不过是开个玩笑,请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九一道长微笑颔首,虽然误以为去年还落栗子,但似乎并不妨碍早就预料到这棵栗子树已经成精。他将一个原本多余倒扣的茶杯翻过来,说道:“既然知道是贵客来访,是不是应该陪人喝点茶呢?”在场的人有姥爹,罗步斋,九一道长和小道童,九一道长叫小道童去拿茶具的时候却交代要拿五个茶杯来。或许他早已料到会多一个喝茶的人。
                          她便在罗步斋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罗步斋凝眼一看,说道:“舅舅。”
                          她吓了一跳,忙含羞摆手道:“这位先生,请不要叫我做舅舅。”
                          罗步斋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已经修炼到了舅舅级别。”
                          “舅舅级别?什么意思?”她迷惑道。
                          姥爹帮罗步斋解围,说出级别的意义来。
                          她惊喜道:“我已经到了舅舅的级别吗?我自修炼以来,一直不知道成果怎样,今天终于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层次,十分感谢!”她端起一杯茶对着罗步斋一敬,然后喝下,其气势如豪爽之人喝酒一般。精怪原本没有灵智,后天灵智都是模仿人而学得。故而姥爹猜测或许她曾见人喝酒如此敬酒,把这茶水当做酒水了。又因她从来没有喝过酒,所以不知酒水味道和茶水味道的区别。
                          罗步斋见她一口喝干,只好自己也一口气喝完。
                          “敢问姑娘芳名?”姥爹问道。
                          “我叫栗妙人。”她说道。
                          她又反过来问姥爹:“我在大云山多年,见您多次来这里拜访九一仙人,可从未在我这里落过脚。今晚是什么原因让您光顾我这里呢?”她将九一道长称为仙人。
                          九一道长笑道:“他遇到了烦心事,今晚出来散散心。”
                          “什么烦心事?可否说给我听听?”栗妙人说道。
                          九一道长对姥爹说道:“若璃凝聚后山的灵气,这栗妙人吸收了大云山的灵气,她们两人有相似相通之处,说说或许有意外收获。”九一道长说话时语气铿锵,似乎有弦外之音。
                          姥爹便将若璃和李医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栗妙人听完,莞尔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你让那男子入赘到女子家,不就可以了吗?”
                          罗步斋猛拍脑袋,讶道:“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入赘的话,他们两人既可以在一起,又不妨碍那女子将后山的灵气带走!”
                          姥爹端起面前的茶杯,如恰才栗妙人敬茶一般对着栗妙人说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李医生愿意入赘,我再带他们两人来感谢你!”说完,姥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看着见底的茶杯,姥爹想起在曼珠楼饮下不少泪水酒。听说泪水酒能让人遗忘许多事情,可今日并不见自己忘却小米半分,这是为何?如果每个经过奈何桥的人都要喝下孟婆汤,那为何若璃一眼就能认出李医生?九一道长为何能记起如此多的前世之事?
                          或许这就是命与人的较量,命迫使人忘记,人抗拒命而记起。这是孟婆汤和阿赖耶识的较量,孟婆汤企图让人忘记一切,阿赖耶识却在记忆的荒漠里埋下种子,暗藏生机。
                          姥爹抬头望月。这月儿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多少人因为月缺而悲伤,因为月圆而欢喜,殊不知月儿圆缺是永恒不变的规律,有缺即有圆,有圆就有缺,如日月浮沉,如斗转星移,如阴阳转换。
                          在这近乎死板的自然规律中,人们的情绪却永远跟着悲伤,跟着欢喜,而看不透甜尽则苦,苦尽又甘来。这世界是平衡的,却是此消彼长彼消此涨的动态平衡。世间人却是不平衡的,苦了想甜,甜了还不足。
                          一时之间,姥爹竟然释然,将心中长久的忧愁拂走,举杯对九一道长说道:“好茶!给我再来一杯吧!”
                          九一道长立即给他倒满。
                          杯中水波颤动,天空将近圆满的月亮落在其上,仿佛月亮也伸手可及了。
                          栗妙人看着姥爹茶杯中的月亮,说道:“贵客难得兴致不错,我叫我姐妹来跳个舞助助兴吧!”
                          罗步斋惊讶不已,说道:“你还有姐妹?”
                          栗妙人笑道:“当然有姐妹了。虽然我们不是同根生的姐妹,但都是受大云山的供养,算是同源。”
                          姥爹道:“大云山群峰如黛,林茂泉飞,集天地之灵气,自然山上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也会沾光。栗妙人能修炼得道,其他精灵自然也能。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九一道长微笑不语。
                          栗妙人轻轻击掌,果然又一个美人款款走来,一身红色紧身旗袍,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拘束羞涩,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栗妙人又道:“大云山灵气绝顶自不用说,但我这姐妹可不是花草树木或者飞禽走兽修炼而来。她是山下的一位信客,刚好今晚也留宿在道观中。我跟她相识不久,却颇为投缘,所以以姐妹相称。”
                          姥爹和罗步斋听了之后,以为先前栗妙人说的“都是受大云山的供养,算是同源”,其意思是都是大云山的信客,受了大云山的熏陶。后来他们才知道,栗妙人跟这个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渊源颇深。
                          罗步斋一眼看出那女子毫无修炼痕迹,所以也没往其他方面想,以为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云山信客而已。
                          姥爹慌忙道:“既然是大云山的信客,就不要给我们跳舞了。我们受不起啊。”
                          栗妙人笑道:“她可不是普通信客,她叫赵闲云,是山下赵家赵云鹤老板的千金小姐呢。”
                          九一道长听栗妙人这么说,也将目光转向这个女子,说道:“哦?原来是赵老板家里的千金!”


                          359楼2019-07-20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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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对大云山附近的人并不熟悉,但看九一道长这种世外高人都能有所耳闻,想必家庭背景不会简单。
                            小道童知道姥爹和罗步斋不太了解赵家,在旁补充道:“赵云鹤老板可是在军界商界都能呼风唤雨的大名人。前不久有个想发财想红了眼的军阀想带部队到大云山来抢钱,把我们道观围了起来,还是赵老板出面解决的。大云山的修缮费用,也多出自于赵家……”
                            赵闲云见小道童夸得厉害,忙打断说道:“马秀才千万别听这些。我父亲要是真能呼风唤雨,就不用把我送到大云山来避风头了。”
                            姥爹听她说避风头,忙问为何。
                            赵闲云说道:“因为有人逼婚,逼迫我父亲将我嫁给他。”
                            姥爹道:“逼婚者必定是更有权势的人物了?”在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强抢民女的事情并不少见。虽然有的人家有些势力,可奈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稍有姿色的女子,必定引起好几方猛虎饿狼的垂涎。
                            没想到赵闲云却摇头,叹气说道:“不是。我父亲从来不畏权势,在湖南境内,恐怕没人能使他屈服。我父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定然不会屈服于任何有权有势的人。”
                            姥爹迷惑道:“既然这样,那你父亲为什么把你送到大云山来避风头呢?难道这权势之人不是湖南境内的,而是其他地方的?比如京城?”
                            赵闲云摇头,却不说逼迫她父亲将掌上明珠送出的人到底来自哪里,有何等权势。
                            罗步斋叹气道:“如果是普通人,或许我们还能帮上什么忙。如果是京城之类的权势人物,我们也无能为力。只是你逃得过一时,能逃得过一世吗?就算我们不能帮上忙,你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赵闲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栗妙人在旁催促道:“妹妹,你托我让你见到这位贵客,现在见到了,怎么又不说话呢?”
                            姥爹这才明白,原来赵闲云是托栗子树精帮忙引荐的。九一道长闭门谢客,料想即使像赵云鹤这样的角色他也是不见的。所以赵闲云只能托别人引荐。
                            可是,她不托小道童,不托道观里其他道士,为什么偏偏托栗妙人?要是今晚没有出来散步,没有在这栗子树下休息,也没有找栗子树要栗子,那她岂不是见不到我了?这些问题,姥爹却不能明白。
                            更让姥爹不能明白的是赵闲云后面的话。
                            在栗妙人的催促下,赵闲云终于说道:“逼迫我父亲将我嫁给他的人,是一个鳏夫老头,一穷二白,没有任何权势。”
                            罗步斋惊讶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鳏夫老头?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鳏夫老头也能强迫你父亲到这种地步?”
                            小道童也说道:“我以为赵小姐长期居住在大云山,是因为修身养性,倾慕道家呢。却不知道还有这层原因。”
                            罗步斋又道:“栗妙人,你既然是吸取大云山灵气的栗子树精,你帮帮她就可以了,为何非得带她来马秀才这里求助呢?”
                            栗妙人答道:“我年数虽长,但修为很低,刚到离体显形的程度。一旦离开大云山,我就一无是处了。”
                            姥爹知道罗步斋是不想让他过多参与别人的事情,精力能省则省,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姥爹对罗步斋说道:“能让赵云鹤赵老板头疼的人,表面看起来是一穷二白无权无势的人,背地里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耐。”
                            赵闲云道:“那个人来我家逼迫我父亲答应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同,就连他的长相也是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我父亲没让我过多接触他,也没有让我了解他,就把我送到大云山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耐。不过我听管家说,那人是什么斗鬼高手,阴气重得很,如果我嫁给他,不出两年就会死掉。”
                            “斗鬼高手?”姥爹喃喃道。
                            罗步斋道:“莫非是驱鬼的高手?可是一个驱鬼的,为什么要强迫别人将女儿嫁给他呢?莫非他驱鬼本身是为了自己猎色?”
                            对于以鬼术猎色的人,姥爹和罗步斋不少遇见。比如罗步斋的多吉,比如司徒子的师父,比如司徒子。但凡是以诡异之术猎色的人一般都会非常低调,甚至害怕别人知道或者揭穿。可是强迫赵云鹤的人居然没有半点忌讳,胆敢登门去提要求!
                            九一道长似乎除了关于姥爹的事情之外,其他一切漠不关心。虽然石桌边几人聊来聊去,他却不掺合半句,只默默地给他人倒茶。哪怕是听到“斗鬼”二字,他也眉头不皱一下。
                            “赵小姐,我可以帮助你。但我得先见到你父亲,跟你父亲了解清楚具体的情况,才能确定我有没有能力帮你。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了解那个逼迫你父亲的人到底有什么本领,才知道能不能对付他。”姥爹说道。
                            赵闲云见姥爹答应,面露喜色,见姥爹问到她父亲,又面露难色。她说道:“我父亲最近不在湖南境内,恐怕要过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姥爹道:“不碍事。反正我还要带两个人先回画眉村,还要去办点自己的事情。你留下你家的地址,我一个月之后再来找你父亲。”
                            赵闲云要拜谢,姥爹急忙制止。
                            栗妙人在旁说道:“你要谢,他又不受。不如这样吧,你给他们唱首歌助助兴,算是以歌代谢了!”
                            姥爹只好点头。
                            赵闲云便唱了一首湖南地方特色小调。


                            360楼2019-07-20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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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1:2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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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只好点头。
                              赵闲云便唱了一首湖南地方特色小调。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赵闲云一开嗓,姥爹等人便陶醉了。姥爹感觉她的声音如春风拂过他的脸,如波涛撞击他的心。夜空的浮云为之而停留,隐秘的草虫为之而噤声。
                              姥爹恍惚间看到一片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海,自己漂浮在海水之上,如一片落叶,如一叶扁舟。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海太大,则四面八方都是方向,可所有的方向都无意义。南即是北,东即是西。姥爹一阵心慌,害怕迷失在这苍茫的海面上。
                              苦海无边,回头亦没有岸。
                              轮回火宅,沉溺苦海,长夜执固,终不能改。
                              姥爹不知在这片海上漂浮了多久,终于听到耳边有人叫他。
                              “马秀才,马秀才,你怎么睡着了?”是罗步斋的声音。
                              姥爹睁开眼来,浑身疲惫不堪。原来赵闲云一曲已经唱完。其他人都如沐春风,频频点头,赞不绝口。只有姥爹居然睡着了。
                              月亮依旧苍白,山风依旧清凉。
                              姥爹连忙向赵闲云道歉:“对不起。”
                              赵闲云却道:“马秀才不用抱歉,听我的歌声能睡着的人,才是真正理解我的歌的人。”
                              姥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赵闲云道:“我唱的是‘十爱十想十戒’,先有十种爱恋,后有十种想念,最后又有十种戒持。”
                              罗步斋点头道:“我听出来了,是一首先爱又想最后克制爱克制想念的情歌。人间情爱,大多如此吧,相爱之时时光飞逝,分开之时禁不住想念,想念太伤神则企图克制。”
                              其他人没注意到此时枯坐如根雕的九一道长眼角流出了一滴泪。那滴泪水很快被山风风干,不留痕迹。
                              姥爹却将九一道长的情绪尽收眼底。
                              赵闲云道:“这只是歌词表面的意思。”
                              姥爹看了一眼闭目的九一道长,点头道:“这人之爱恋想念和戒持,一如身在苦海。苦海是什么?眼识色已,爱念、染着,贪乐身、口、意业,是名为海。眼睛看到,心中想念,身体贪乐,这些都是沉沦苦海的原因。耳识声、鼻识香、舌识味、身识触,所以此世他世绞结缠锁,牵牵绊绊。”
                              赵闲云道:“大乘经中有言,若根尘接触,不贪爱、不黏着,则自我的阴影会渐淡薄而消失,得现世解脱自在。只要你不贪恋,不抓取,不留恋,就能脱离苦海。”
                              姥爹一愣,然后说道:“赵姑娘说得对。”
                              罗步斋茫然道:“你们都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了?”
                              姥爹笑而不语,又敬了赵闲云一杯茶。
                              歌已唱完,茶已喝尽。几人便散去。
                              临别前,姥爹记下了赵闲云的家址,叫赵闲云在大云山再忍耐一段时间,等他一月左右之后再去赵家登门拜访。
                              第二天,姥爹他们离开了大云山,回到了冯家庄。
                              姥爹将若璃的事情向冯老头说明,请冯老头下帖将李医生迎进门来做上门女婿。李医生和若璃都没有意见,冯老头自然更加没有意见。李医生家中父母并不高兴,但见儿子死心塌地,只好点头答应。
                              冯家庄的人见若璃不是嫁出去,而是将李医生迎进来,便也不再阻挠,纷纷来到冯老头家里道喜道贺。
                              若璃和李医生已经等待不及,回来之后第二天便办了婚宴,请姥爹为他们做证婚人。
                              等若璃和李医生的婚礼办完,姥爹便再次启程,又去了杭州。跟着他的依旧只有竹溜子。
                              再次进入曼珠楼,却发现这里已经更换了主人。依然是青楼,可老鸨和妓女全部换了人。当姥爹向新的老鸨问起泽盛时,老鸨茫然。
                              姥爹以为新的老鸨故意假装不知,便等到半夜再来。
                              可是半夜之后,曼珠楼不再开门迎客。门口也不再见到那些脸色极差的新老之鬼。
                              曼珠楼已经徒有其名。
                              姥爹转道去了乌镇,也没有找到朱梅荏。姥爹便将破旧的布娃娃埋在乌镇一个偏僻街道的青砖底下。
                              姥爹又在傍晚时分去坐了一次乌篷船,躺在船上,闭目呼吸,可是没有上次那种与自己错过的奇异感觉出现。姥爹心想,或许那个世界的自己没再到这里来。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姥爹依约回到了湖南,去了大云山下赵云鹤的家。
                              经过打听,姥爹得知赵云鹤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前清举人,曾经做过官。清廷覆灭后,他弃官从商,照样风生水起。赵云鹤的父亲也是举人,曾跟着一代名臣曾国藩办过团练,身居要职。曾国藩是一位儒、道兼修的学者。赵云鹤之父受湘军统帅曾国藩的影响,也兼修儒家和道家。而赵云鹤受父亲的熏陶也非常喜欢道家。不过他喜欢的是道家哲学,却从未接触过玄黄之术。
                              大云山能在乱世中安然无恙,不受侵扰,赵云鹤有不少功劳。
                              或许是赵闲云已经写了书信给她父亲,姥爹得以很快见到了赵云鹤。
                              姥爹见到赵云鹤的时候吃了一惊。这人中之杰的赵云鹤居然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一副病态,咳嗽不断。
                              赵家大院里有许多士兵守卫,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临大敌。这可见他与官家关系不简单。
                              赵云鹤也觉得家里士兵太多会引起姥爹的猜疑,便主动说道:“马秀才不要惊怪。我受江湖术士的骚扰,不得不多防。可是好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如果没有这么多人保护我,他会更放肆大胆。”
                              姥爹知道他说的江湖术士就是那个逼迫他将女儿嫁出去的斗鬼高手。但姥爹没想到这个斗鬼高手居然这么厉害,让赵云鹤不得不派来这么多士兵保护他,却依然起不到很好的作用。
                              赵云鹤领姥爹进了客厅。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副赵云鹤的大照片,照片下端写有毛笔小楷:“某年某月,长沙乡试,名在亚魁。”这是赵云鹤考上举人时的拍照留念。照片上的赵云鹤身宽体胖,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姥爹拱手道:“赵老板原来是乡试第六名啊!真是了不起!”
                              乡试中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称为亚元,第三四五名称为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赵云鹤摇头不提当年光彩,却说:“两年前我还跟这照片上一样胖,自从遇到那个江湖术士骚扰以来,我心神不宁,居然瘦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想我堂堂湖南第六名的举人,居然被一流浪老汉玩弄于股掌!”


                              361楼2019-07-21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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