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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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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姥爹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木枕头,递给罗步斋,说道:“这是猫耳枕,我以前跟一个师傅学猫脚功夫的时候,师傅告诉我说,猫脚功夫大多是小偷学的,要防猫脚功夫,就靠这猫耳枕。外面人脚步虽轻,但是如果头枕着这个猫耳枕的话,听起来就如跺脚一般响,能把你吵醒。唯一的不好就是,如果老鼠之类小东西的在不远处跑过,也是咚咚咚地响。”
罗步斋收下猫耳枕,仍旧担心姥爹,说道:“你真的要去那个荒坟地?”
“我去会一会它们吧,万一里面有的冤魂会遇见谢小米呢?自己不能过去,托别人留心帮忙找一找也好。”姥爹叹道,神色颓然。
罗步斋知道之前姥爹想过亲自赴死去找已经踏上黄泉路的谢小米,众亲戚好友好劝歹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没有作用。幸好后来大云山的九一道长说了两人同行一人迷路一人等待的道理,姥爹才打消主意。
不让他亲自去找,那是合情合理,托付已死的魂灵帮忙寻找,再阻挠就不合情理了。罗步斋点头道:“好吧。你要注意保护自己就是。可惜我在这边没有可以买通的阴灵,帮不到你什么。”
姥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交给罗步斋,说道:“你能帮到我很多呢。你总在外面跑,见的人多,帮我把这个东西给一些能人异士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我总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可就是说不出来。”
罗步斋将纸拆开。纸上是七个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就在眼前,可是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罗步斋喃喃道。
姥爹伸出一个手指,在罗步斋眼前晃了晃,问道:“我的指纹是箩还是旋?”
罗步斋看了看,回答道:“箩。”
姥爹将手伸到即将接触罗步斋额头的地方,换了一个手指,问道:“这个手指是箩还是旋?”
罗步斋摇头:“看不清。”
姥爹道:“这就是就在眼前,可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人能看远,却不一定能看近,太近反而看不见。所以我要你找别人帮我看看。或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不清的,别人或许能看清。”
罗步斋将纸收起,后来按照姥爹的吩咐给许多人看过,可是没有人能从中看出冰山一角。最后还是姥爹自己突然领悟的。可惜领悟的时候,沧海已经变成桑田。
当天早早吃完晚饭,姥爹便和洪喜得一起去洪家段。洪喜得还记得那个地方,在洪家段东南面三四里。
姥爹没有直接去那个地方,叫洪喜得一起先在头晚去过的赌馆坐了一会儿,还叫洪喜得赌了两把。
洪喜得赌得心不在焉,玩了几把之后问什么时候出发。
姥爹看着桌上旋转的骰子,说道:“不急。这次你压大,保准赢,不过别压多了。”
洪喜得道:“你确定能赢的话,为什么不多压点?”
姥爹嘴角一丝笑,说道:“不厚道。另外,人自己不要低估了自己的贪心。这次赢多了,就想更多,不知不觉就走上了贪婪之路。小赢一点,娱乐而已,容易收手。”
洪喜得便压了大。
茶盅揭开来,果然是大。
后面接连四五局,姥爹全部压中。


227楼2019-07-01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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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喜得见赢了这么多,惊讶得下巴合不上来。
    姥爹在赌馆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变得特别犀利了,虽然骰子旋转得快,茶盅盖得及时,但骰子的运动轨迹他看得一清二楚。根据盖茶盅之前看到的运动轨迹,姥爹能猜出它停下的时候哪面向上,哪面向下。除此之外,姥爹发现自己的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他能从茶盅内壁碰撞骰子的声音猜到里面碰撞的形式。从眼睛所看和耳朵所听,姥爹几乎能准确无误地估算出骰子点数的大小。
    这看似突然拥有的能力,姥爹知道,其实是来自于吸食玉镯子下的绿光之后获得的。早上有了那种海底奇妙体验之后,姥爹有了世界被洗刷一遍的感觉,看其他东西都觉得比以前清晰不少。只是当时没有细细体会就被狼狈出现的洪喜得打断了。因此,这种能力应该在那时就获得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没有利用而已。
    到了赌馆之后,姥爹坐在洪喜得旁边看他们赌博,心中暗暗跟着他们猜测骰子点数是大还是小,结果次次猜中。因此,姥爹才用洪喜得的一点小钱尝试一下。没想到后面屡次猜中,没有一次误差。
    离开画眉村之前,姥爹本想随机应变。在赌馆体验一番之后,姥爹顿时另有了主意。他要从牌桌上找到契机,所以反常地要将所有的钱押上。
    可是洪喜得不知道姥爹有自己的打算,不断地央求姥爹少押一点。
    姥爹自然不管洪喜得是不是情愿了,他第二次将所有的钱押上,对庄家说道:“听庄家的,必定赢钱。我自己的本和刚才赢的,全部举起。”
    在这边方言里,“举起”是一分不拿,连本带利重新作为赌注的意思。
    庄家嘴角扯出一丝笑,说道:“只要你不怕扫地,我都受了!”“扫地”是庄家一家通吃的意思,如扫地一般将桌上的钱全部扫走。
    其他赌徒见姥爹和庄家杠上了,纷纷停手,只看他们两个之间的争斗。
    庄家抓起骰子,用五指灵活地玩弄骰子,然后用力一扔,骰子再次旋转起来,如炒豆子一般哗哗地响。这也足可见庄家玩骰子的实力。骰子被扔出后不怎么旋转,或者很快停止旋转的,必定是不太会玩骰子的人。这位庄家显然是行家。
    姥爹死死盯着旋转的骰子,他要看得比上次还要精确。姥爹知道,他再赢一次,庄家就顶不住了。刚才本钱的一倍已经让庄家大出血,现在桌面是本钱的两倍,再翻一倍就是本钱的四倍了,庄家再输一次就不是大出血,而是剜肉了。
    庄家在骰子停止旋转之前盖上了茶盅。
    姥爹又死死盯着茶盅。
    这次庄家没有这么淡然从容了,他情不自禁地将双手覆盖在茶盅底上,害怕姥爹的目光透过茶盅,所以要用手来遮挡。
    “买大买小?”庄家说道。
    “还是小。”姥爹几乎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比前一次还要快,还要肯定。
    庄家脸色大变,惊恐之极。
    姥爹知道自己又猜中了,为了防止庄家作祟,他急忙连对方的手和茶盅一起抓了起来。果然是小!
    姥爹哈哈大笑,伸手道:“愿赌服输,拿钱来吧!”
    庄家窘迫道:“我没有足够的钱。”
    姥爹爽快道:“没钱可以,让我上台唱一曲戏吧!就当我买了你的场地。怎样?”
    庄家顿时释然,说道:“当然可以!”此话一出,就暴露了他是这块荒坟地的领头身份。这场“戏”应该就是他一手策划,将好赌又好色的洪喜得一步一步带入陷阱的。
    不过,这也暴露了这个戏团没有钱的事实。在那个年代,戏团戏子地位并不高,哪个大户人家请戏团,戏团就要跋山涉水地赶过去,旦角被人调戏那是经常的事儿。据说有些地方旦角也只能男人来演,避免男女同台,以为不雅。但本地的这些小戏团基本不会忌讳这些,反而喜欢用漂亮的女人来演旦角。因为女戏子越漂亮,请的人越多,台下喝彩的人也越多。有时候虽然戏演得不怎样,但戏子漂亮的话,台下观众仍然满意得很。


    229楼2019-07-01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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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2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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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毕竟看热闹的多过看门道的。为了让请的人觉得热闹,让看的人觉得高兴,戏台上往往故意设置一些戏本里原来没有的荤段子,借此刺激台下的观众,获取喝彩声。所以能上台的漂亮女子,往往比一般女子要放得开。
      正是因为这样,庄家补充道:“不但可以给你场地,台上的美女也会给你配合。”他认为这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必定是为了台上的美女才装作大方的。戏场里砸钱撒金的公子哥,有哪个不是为了赢得台上戏子的欢心?
      姥爹年轻时家境富足,打扮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见多识广的庄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
      可惜见多识广的庄家只看到了姥爹的外表,却没看到姥爹的内心。
      洪喜得偷偷拉住姥爹的衣角,不理解道:“马秀才,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你去台上唱什么戏?”
      姥爹不动声色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姥爹上了戏台,叫戏台上的男女戏子往旁边站,自己走到中央,整了整衣衫,大声说道:“看大家玩得这么开心,戏唱得这么好,我也忍不住赌了几把,又想来过过唱戏的瘾。献丑了!”
      说完,姥爹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一杯美酒满满斟,我劝亡者早动身,莫在家里挨时辰。闲暇无事去江东,十树桃花九树红,又朝一日狂风起,花落水流枝头空,花谢来春还要发,人死不能再复生,亡人一去如灯灭,去到西天影无踪……”
      戏台下的“人”顿时全部惊慌失措!
      因为姥爹唱的根本不是戏,而是葬礼之后送亡者上山的劝亡经。这劝亡经有驱赶亡者魂灵踏上黄泉路的意念和力量。
      在老河上送走吴婆婆的棺材时,道士念过这首劝亡经。当时虽然谢小米在旁边不住嘴地问这问那,姥爹还是一边回答她一边将道士念诵的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外公说,姥爹记性很好,只要是他用心去记的东西,不但可以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但有时候他的记性似乎很不好,一件事情要别人重复多次他才记得。比如说做菜。外公和妈妈都不敢吃姥爹做的菜,要么太淡,要么太咸。原因是姥爹做菜的过程中总是忘记自己有没有放盐。有时候以为没放,其实放过一次了,于是又放一次;有时候以为放过盐了,其实没有,于是起锅之后都没有放。
      可惜我从来没有吃过姥爹做的菜。
      我问过外公,为什么姥爹的记忆这么厉害,却记不住几分钟之内是不是放过盐呢?
      外公道,记忆就是一个仓库,不能将天下的东西全部装进去,所以只能有取有舍,装了这些,就要放弃那些。姥爹的仓库虽然很大,但是为了尽可能多装他需要的东西,只好将仓库里的一颗小沙粒都捡起来丢出去。而记住是不是放过盐这件事就是一颗小沙粒。
      “二杯美酒满满筛,亡人一去不回来,前面上了八仙台。八仙台上造美酒,饮下美酒乐开怀,哑巴吃了能说话,瞎子吃了睁眼开,秃子吃了长头发,跛子吃了走路快,亡人吃了香美酒,好不逍遥和自在……”在一片惊讶声中,姥爹已经开始念第二段了,不再用唱戏的方式,并且念的速度越来越快。
      台上台下的冤魂们听了劝亡经,先是惊慌,接着是恐惧,然后跪拜在地,不停地朝姥爹磕头,央求姥爹不要继续念了。
      姥爹没有停下来,以更快的速度念诵。他两唇飞快碰撞,表情沉稳,声如洪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庄严,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在与佛道两教高人交流前世与转世看法的时候,姥爹也跟他们学习了各自的念经要诀,他听和尚说念诵佛经的声音要给人沉稳安详的感觉,听道士说念诵道经的声音则要给人飘然超脱的感觉。而他两者兼而听之,似乎自成一派。
      为头的那个庄家磕头道:“这位高人,请不要再念了,我们本是无辜冤死之鬼,被一帮凶悍匪徒无故杀害,钱财被掠走,女的身体被侮辱。太重的冤孽承载在身,我们心有不甘,无法超脱,所以留在此地作祟害人,以泄私愤。我们已知错误,不会再害人,请高人停止念诵。”


      230楼2019-07-0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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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冤鬼听为头的这么说,纷纷嘤嘤哭泣,各说各的苦衷。有人思念家乡,有人怨恨匪徒,有人痛惜钱财。但终归目的只有一个,乞求姥爹放过它们。
        姥爹知道放虎归山留后患,憋足劲儿将劝亡经全部念诵完毕,这才深呼吸,然后说道:“你们怨念深重,我当然知道。但是将自己的怨念发泄在别人的身上,想将别人也拉入泥潭,这就过分了。”
        为头的庄家说道:“高人,你误解我们了。我们将你的朋友骗到此地,并不是要他跟我们一起死去,而是希望他能帮我们迁尸移坟,让我们有个安息之处。这里一旷平原,没有高山挡风,也没有树木遮阳,我们死了也难受。我们害他也好,骗他也好,只是为了最终让他给我们寻个好的坟地。”
        姥爹道:“原来这样。可你们为什么要将牛粪喂给他吃?”
        为头的庄家回答道:“我们没有什么可吃的,又怕他因为饥饿而跑掉,只好就地取材。”
        姥爹道:“迁尸移坟,我朋友根本给你们办不到。他好赌好色,家里除了几块种口粮的破田,没有可以给你们使用的荒地。但是我可以帮你们办到。我虽然不是这里的人,但在这里有几块祖宗买下的地。”
        冤鬼们纷纷磕头。
        庄家感谢道:“多谢高人好心!来生做牛做马定当回报!”
        姥爹摆手道:“我不用你们回报,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庄家抬起头来,说道:“什么事?不过我们都是已死之身,恐怕有些事情办不到。”
        一阵风吹来,荒草如波浪般翻涌滚动,寥寥几棵树木发出呜呜如哭泣的声音。
        “你们办得到的。我有一个重要的朋友前不久去世,她是位漂亮的姑娘,名字叫做谢小米。你们去了那边,帮我多多询问查找,如果找到,帮我给她捎句话。”姥爹说道。
        “什么话?”庄家问道。
        姥爹一心想要找到谢小米,却从来还没有想过万一找到了,他要说什么话。此时被庄家问起,姥爹竟然不知如何作答。说他已经知道她的心思,似乎意思太淡;说他并不嫌弃她的身份愿意接纳,也似乎不妥。姥爹知道,她是个内敛含蓄的女子,回答太淡,她会以为他是礼貌回应,并无其他心思;回答太浓,又怕惊着了她。既要说明自己并不嫌弃他的身份,又不能在话语中提及身份,还要表明自己的意思,确实不易。
        无心间,姥爹的手碰到了带在身上的血丝玉镯子。他心想,如果谢小米知道他将她生前贴身之物随身而带,一定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于是,姥爹的脑海里立即蹦出一句诗来。谢小米以诗相赠,他以诗相还。这样既符合了谢小米的喜好,又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何乐而不为?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姥爹抚摸着玉镯子说道。古有女子将心爱男人赠送的信物系在红罗褥上,今有我将你的玉镯子带在身上。你说我“君不知”,我则说“感君缠绵意”——感受到了你的缠绵意,岂不是言简意赅,心思明了?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庄家重复道。
        “对,就是这句话。你们帮我寻找,帮我带话。只要你们答应,我就给你们迁尸移坟,寻一块好风水的地方葬下。”姥爹信誓旦旦。此时不再是戏团的冤鬼们害怕姥爹不答应,而是姥爹害怕冤鬼们不愿意了。
        庄家见这个交换条件比刚才以赌资交换唱戏还要优越,急忙回道:“我们定当记住你的这句话,到了那边一定努力询问,倘若找到谢小米,必将你的话转告于她。”
        姥爹鞠躬道:“那就有劳各位了。”
        庄家和其他冤鬼连忙鞠躬还礼,说道:“不敢不敢,我们不过是帮口舌功夫,迁坟之事相比之下劳苦多了,有劳你才是!”
        姥爹长叹一口气,说道:“诸位心愿已了,劝亡经也已经听过,可以上路了吧?”
        庄家和其他冤鬼又对着姥爹跪拜,然后像烟雾一般消散。
        赌桌,灯笼,凳子等等也消失不见了。
        姥爹低头一看,戏台也不见了,自己站在一棵树的枝桠上。
        洪喜得见冤鬼退散,欣喜不已,急忙上前来扶姥爹下树。
        下树之后,洪喜得见姥爹眼眶里居然有泪水,惊讶道:“我以为你胜券在握不怕它们呢,怎么也吓成这样了?”


        231楼2019-07-01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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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以袖子抹了抹眼角,苦笑道:“我怎么不怕?”
          其实,在念诵劝亡经的时候,姥爹恍惚间又听到了谢小米的声音——我不想忘记这辈子的事情,如果我到了那边,一定不要喝孟婆汤。
          于是,泪水就如夜露一般凝在了姥爹的眼眶里。
          他不知道谢小米去了那边之后有没有喝孟婆汤,如果喝过,即使今晚的话能够带过去,她也不一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不经意的选择,或许是因为早注定的命运,姥爹那一句“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如同预言一般成为真实。
          后来姥爹想过,如果当时选择传的话不是这一句,而是另外一句,是不是二十多年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会不一样?
          罗步斋也这样问过姥爹。
          姥爹说,命运就如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人就是一只从树根往树上爬的蚂蚁。每一天你都有无数的选择,可以往左一点,可以往右一点,也可以径直往前。到了分叉的地方,你可以选择这边的枝桠,也可以选择那边的枝桠。分叉点说不定有很多个,每次你都可以选择这边还是那边,选择主干还是旁支,选择向南还是向北。这棵茂盛的树上看似有很多选择,有很多路。但是这棵树上的道路你永远只能走一条,并且无法回头。
          洪喜得见天色太晚,要留姥爹在洪家段住。姥爹担心罗步斋不够警惕,会被泽盛发现身外身的真相,坚持要连夜回画眉村。
          洪喜得便要送姥爹回去。
          姥爹心想大不了让洪喜得在画眉村留宿,就答应了。
          他们两人走了三四里地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几乎听不清,后来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响。马蹄声凌乱,一听就知道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马在奔驰。
          姥爹回头一看,后面拐出了十多匹骏马。这些马后面居然还跟着一群奔跑的人,估摸有三百人左右。
          洪喜得也回头看了,惊恐道:“糟糕了,他们不是找了帮手杀回来,要掳走我们吧?亏你还说要帮他们迁坟呢,好心没好报!”
          姥爹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忙扯住洪喜得往路边的荒草丛里躲藏。
          待那些骑马的和跑步的来到近前,姥爹才发现这些人和马非同一般。骑马的,人戴盔,马披甲。跑步的,身穿兵服,手持兵器。姥爹只见过父亲带的粮兵,衣冠并不整齐,队伍懒散。而眼前这支队伍显然是正规军。不过是前清正规军队的打扮。
          这支队伍为什么夜晚行军?难道哪里发生了战事?可是现在已经改朝换代,清朝军队早已剪了长辫,换了服装。如此说来,莫非这是一支复辟的军队?姥爹暗自忖度。
          不过这支队伍的人个个面有菜色,并不十分精神。队伍从躲在草丛里的姥爹和洪喜得面前掠过之后,卷起一阵阴冷之风,扑在脸上如同数九寒天的夹雪风。
          队伍过去之后,姥爹又等马蹄声消失才从草丛里爬出来。洪喜得随后爬出。
          拍掉身上的草屑,洪喜得嘀咕道:“原来不是他们。是哪里要打仗了吗?”
          姥爹摇头道:“我没听说附近有战事。”
          “那深夜行军干什么?”洪喜得望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
          “因为他们只能深夜出来。”
          “为什么?”洪喜得问道。
          姥爹指了指地上,说道:“他们不是人间的部队,而是阴兵。幸好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不然我们会被他们带走。”
          洪喜得在地上看来看去,不解道:“你从地上能看出什么来?”
          姥爹道:“如果是人间的部队,战马奔过,这地上总该有马蹄印吧?可是这路上一个马蹄印都没有。不是阴兵还能是什么?”
          洪喜得看了看,又蹲下去低头在地上摸了摸刚才马蹄踏过的地方,发现果然没有一个马蹄印,恍然大悟。


          232楼2019-07-02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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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兵借道?”洪喜得抬起头来,问道。
            姥爹点头,又立即摇头。
            洪喜得迷惑道:“马秀才,到底是还是不是?”
            姥爹道:“阴兵借道自古以来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这支军队生前败亡了,往往这种阴兵都很团结而非常有荣誉感,他们都认为自己还没有死,还不服输,要继续战斗维护自己的那份军人荣誉。这些阴兵往往出现在一些偏远无人的极阴之地,所以看到过的人很少。”
            姥爹看了看周围的地理环境,说道:“所谓极阴之地就是阳光终年照射不到的地方。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称之为阳地,阳光终年照射不到的地方称之为阴地。阳地居人,阴地居魂。这里显然不是极阴之地。”
            洪喜得表示赞同:“墓地往往都是选阴地,而背山面水就更好了,可以福萌后人。所以那些戏子不愿意在一旷平原,才找准我的弱点想让我帮他们迁坟。那么第二种情况呢?”
            “嗯。”姥爹点头道,“这第二种情况往往是在大灾大难死了很多人后出现的。这种阴兵不是人间军队的亡魂,而是从地府来拘魂的鬼差鬼将。大灾难发生后,往往灾难发生的地方有许多冤魂聚集在一起,舍不得离开。这时候,地府便会派出阴兵来人间强行拘捕魂灵。从古到今,一些地方发生粮荒或者瘟疫死了很多人之后都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这阴兵借道的事情是粮官在世时讲给姥爹听的。粮官年轻时曾经参与过战争,见过死后还要为荣誉而战的亡灵军队。粮官从战场退下后成为粮官,又见过大粮荒,见过路有饿死骨的场面,因而见过阴兵来人间拘捕亡灵。
            “近来没有听说附近哪里有粮荒或者瘟疫,这些阴兵应该不是地府来的。”姥爹说道。
            洪喜得说道:“难道会发生其他事情?”
            姥爹沉默不语。
            两人快到老河的时候,看到老河的桥上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姥爹想起泽盛那晚带着他见到吴婆婆的情形,以为对面走来的又是从阴间来的熟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罗步斋。
            罗步斋担心姥爹的安危,又按照姥爹的吩咐没有跟去,所以一直站在桥上等姥爹。
            看到姥爹之后,罗步斋欣喜不已,抓住姥爹的手拼命地晃,如同劫后余生一般说道:“你可回来了!要是鸡打第一遍鸣你还没有回来,我就打算找过去了。”
            姥爹见他没有睡觉,也稍稍宽心。只要他没有睡觉做梦,泽盛就没有捕捉他的梦境的机会。
            姥爹想起泽盛,忙问道:“泽盛在吗?”
            罗步斋回答道:“他天天晚上出去,不在屋里。”罗步斋又问姥爹将鬼戏子的事情处理得怎样。
            姥爹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将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最后嘱咐罗步斋有空了去洪家段寻块好地方,用钱买下也好,用那边的土地交换也好,一定要让那个戏团的尸骨不再被太阳曝晒,被烈风吹拂。
            罗步斋应诺下来。
            到了家后,姥爹问罗步斋在老河的桥上等待时有没有看到一支军队经过,或者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
            罗步斋说没有,却告诉姥爹一个新的消息。前几日他在李家坳那边听说有僵尸出现,晚上从各家各户的门前窗前蹦跳经过。好多人看到了这一幕。那僵尸好像在找什么人。罗步斋见姥爹那几日正在对着谢小米留下的手迹发呆发愣,他以为姥爹即将从那七个字里参悟出转世的玄机,就没有打扰姥爹,没有告诉这个消息。
            罗步斋自己去找了李家坳的李晓成,询问详细情况。
            李家坳有人怀疑是李晓成做的稻草人又作祟了,甚至李晓成他父亲也这么认为。可是李晓成偷偷在自家窗前看了那个蹦跳的僵尸之后,非常坚定地否定了这种猜疑和诬陷。他说他做的稻草人都是美女,从来没有做过男人。而在李家坳夜间出来的僵尸显然是一个男僵尸。
            罗步斋之所以去找李晓成,就是担心那僵尸是从萝卜寨逃走的弱郎大王,担心弱郎大王找到这里来了。他反而期待听到僵尸是稻草人的消息。可是问过李晓成之后,罗步斋的担心加深了许多。
            为了弄清真相,罗步斋抽空在李家坳呆了两天。似乎那个僵尸有意避开罗步斋,在他刻意等待的时候,僵尸却接连两晚没有出现。
            可是回了画眉村之后,李晓成立即送来消息,说僵尸又出现了。有不止十个人听到僵尸蹦跳的声音后起了床,趴在自家的窗前往外看。那十多个人都声称看到了僵尸的面目,并且相信了李晓成的话,认为僵尸是男的。那十多个人都说僵尸明显是要找什么人或者东西,但是不知道它到底要找什么。
            罗步斋担心它要找的就是姥爹。
            他原本决定再隐瞒一段时间,将事情弄得更加清楚。今天见姥爹去洪家段帮洪喜得的忙,并且处理好了鬼戏子的事情,罗步斋认为姥爹还有心思对付这些琐事,这才决定将此事告诉他。
            姥爹将洪喜得支开,然后问道:“你认为很可能是弱郎大王?它在这附近找我?”
            罗步斋点头。
            “你听说附近有人尸变没有?”姥爹问道。
            “你是担心见过它的人会被它摸顶?”罗步斋问道。
            “是啊。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这里的父老乡亲。”
            “还没听到这样消息。如果真的是它的话,我感觉它这次来是专门找你的。或许它想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你,然后快点回到林芝去。”


            233楼2019-07-02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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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步斋将僵尸的事情告诉姥爹后的接连四五天里,李家坳的人每晚都听见僵尸蹦跳的声音从家门前经过。罗步斋告诉李家坳的人不要偷看僵尸,免得被僵尸看到之后被僵尸惦记。在林芝地区,只要弱郎发现你看到了它,它便会像影子一样追着你不放,直到它死亡,或者你变成跟它一样的弱郎。罗步斋和姥爹有同样的担心。
              虽然附近还没有听说有人起尸的事情,但还是尽量不要看它,也不要被它看到才好。
              四五天之后,一个长相奇丑的人来到了画眉村。
              他刚走到老河那个地方,就被一群淘气的小孩子追着围着取笑,有的拿小石子扔他,有的拿小木棍戳他,有的驱使自家的土狗去吓他。所以,他很快引起了画眉村人们的注意。
              那人真是奇丑无比。那时候在画眉村捉鬼出名的歪道士还没有出生,但是据姥爹回忆说,那个人比歪道士还要丑。歪道士由于接触阴气太多,五官歪曲,身体歪曲,已经够丑了。但那个人不但五官歪曲,五官还长得不一般,鼻孔外翻如猪拱,嘴唇肥厚如发肿,眉毛粗短如墨汁甩上去的,耳朵大而蔫如霜打过的白菜叶,头发披散,枯燥得如入冬的荒草。幸好他身体不歪曲,走路还算稳当。
              他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身上穿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一根黑色布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腰间一个布袋,布袋鼓鼓的。
              小孩子逗他,他不搭理。
              于是有坏心眼的小孩唆使自家的恶狗上前去咬他。
              “来福!咬他!咬他!”一个小孩给他的狗发号施令。
              狗不但欺弱,还仗人势,果然气势汹汹,朝那个奇丑无比的人扑过去,张嘴就咬。
              其他胆小的小孩吓得连忙捂住眼睛,害怕看到皮开肉绽的恐怖场面。
              那奇丑无比的人见狗咬来,居然伸出一个拳头,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巴里。
              众人大吃一惊。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是那恶狗张嘴之后居然无法合上,更别说咬伤那人了。那人的手指在狗嘴里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似乎是大拇指和小指分别顶住了狗的上颚和下颚,其他三个手指各顶住一个部位,使得狗嘴无法咬合。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邪笑,将手一甩,那恶狗就如死狗一般滚了出去,躺在地上直哼哼,涎水流了一地。
              众人见了这场景,立即被唬住了,知道这人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小孩子们立即退到三米开外,不敢接近他。
              那条狗的主人跑到狗身边,将狗扶起来。可是那条狗走不了几步又瘫软在地,嘴巴张了好几次,连汪汪汪都叫不出来了,如哑了一般。
              那人见大家退避三舍,反而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温和地问道:“你们有谁知道马秀才的家在哪里吗?”
              好几个小孩子立即撒腿就跑,他们不是被吓跑,而是跑到姥爹家里,还没有见到姥爹就大声嚷嚷:“马秀才!马秀才!有个丑八怪找你呢!”
              姥爹听到小孩子们丢了魂一般的叫喊,急忙从书房里出来。
              他刚从书房出来,那个人就已经走到了马家宅子前面的大地坪里,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235楼2019-07-02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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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在马家大门前站定,喊道:“我就是马秀才。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自报姓名道:“我叫沈玉林,湘西苗族人。我不是找你有事,我是来救你的!”
                这时,泽盛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了出来,蔑视道:“哟,口气不小!你知道马秀才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吗?你知道多少人被他解救吗?从来只有他救别人的份儿,没见过还能救他的人!”
                姥爹见泽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睡觉,不禁有些意外。罗步斋在外收账,所以没有在场。
                那人大声道:“马秀才的名声传千里,我在湘西就听说过一些。就是因为知道马秀才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我师父沈震林才派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如果你不相信,我马上回去就是了。”说完,他转身要走。
                从湘西来到这里,少说也有六百多里,如果靠双脚走来,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天多少夜。而在那个沈玉林看来,这六百多里似乎只是串门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要走。
                这种气魄让姥爹为之一震。
                姥爹连忙喊道:“不要走!沈震林是湘西赶尸大王,我从外地游玩回来的时候经过湘西,听说过他的大名。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徒弟,所谓来者皆是客,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何不在寒舍坐一坐歇一歇?”
                姥爹又劝说一番,这才将沈玉林拉回来。
                刚在屋里坐下,一个村人牵着一条病恹恹地狗走了进来,对姥爹诉苦:“马秀才,你这位朋友刚才用手指顶了我家的狗。现在它不叫了,也不凶了,蔫蔫的要死了一样。我这条狗养了好几年,就指着它帮我看家,也有了感情。这一下弄成这样,你给我评评理。”
                姥爹一看就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不断有人从山东河北等省份逃到湖南境内来,或因为灾荒,或因为战事。不少流浪过来的人因为饿极了,见了吃的就偷,见了稍值钱的就偷了换吃的。村里人为了防止这些人进村,很多人养狗来驱赶流浪者。
                姥爹道:“我这位朋友不过是长相奇特一些,身上是衣服并不是流浪汉的打扮,你们驱狗咬他,他也只是防备而已。所以你们本身就不对。他这还算是手下留情的,只是用手顶了***和喉咙,让它变哑。如果他下狠手,你们家这条狗就活不成了。”
                沈玉林已经表明了自己是赶尸大王的徒弟身份,姥爹就猜测这人会一手湘西赶尸人都会的功夫——哑狗功。赶尸人在赶尸的时候,最怕遇到狗。狗的嗅觉灵敏,闻到死人气味或者危险氛围就会不止地吠叫,甚至会撕咬。吠叫声会引起其他人或者更多狗的注意,不利于赶尸。赶尸人为了保护尸体不被咬坏或者发现,必须用绝技来对付这些狗,所以有了密不外传的“哑狗功”。“哑狗功”有两种,一种直接斩草除根,置狗于死地;一种只让狗变哑,但不会死掉。


                236楼2019-07-02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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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3: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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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37楼2019-07-02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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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哈哈哈


                    238楼2019-07-03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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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在马家大门前站定,喊道:“我就是马秀才。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自报姓名道:“我叫沈玉林,湘西苗族人。我不是找你有事,我是来救你的!”
                      这时,泽盛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了出来,蔑视道:“哟,口气不小!你知道马秀才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吗?你知道多少人被他解救吗?从来只有他救别人的份儿,没见过还能救他的人!”
                      姥爹见泽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睡觉,不禁有些意外。罗步斋在外收账,所以没有在场。
                      那人大声道:“马秀才的名声传千里,我在湘西就听说过一些。就是因为知道马秀才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我师父沈震林才派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如果你不相信,我马上回去就是了。”说完,他转身要走。
                      从湘西来到这里,少说也有六百多里,如果靠双脚走来,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天多少夜。而在那个沈玉林看来,这六百多里似乎只是串门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要走。
                      这种气魄让姥爹为之一震。
                      姥爹连忙喊道:“不要走!沈震林是湘西赶尸大王,我从外地游玩回来的时候经过湘西,听说过他的大名。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徒弟,所谓来者皆是客,既然千里迢迢来了,何不在寒舍坐一坐歇一歇?”
                      姥爹又劝说一番,这才将沈玉林拉回来。
                      刚在屋里坐下,一个村人牵着一条病恹恹地狗走了进来,对姥爹诉苦:“马秀才,你这位朋友刚才用手指顶了我家的狗。现在它不叫了,也不凶了,蔫蔫的要死了一样。我这条狗养了好几年,就指着它帮我看家,也有了感情。这一下弄成这样,你给我评评理。”
                      姥爹一看就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不断有人从山东河北等省份逃到湖南境内来,或因为灾荒,或因为战事。不少流浪过来的人因为饿极了,见了吃的就偷,见了稍值钱的就偷了换吃的。村里人为了防止这些人进村,很多人养狗来驱赶流浪者。
                      姥爹道:“我这位朋友不过是长相奇特一些,身上是衣服并不是流浪汉的打扮,你们驱狗咬他,他也只是防备而已。所以你们本身就不对。他这还算是手下留情的,只是用手顶了***和喉咙,让它变哑。如果他下狠手,你们家这条狗就活不成了。”
                      沈玉林已经表明了自己是赶尸大王的徒弟身份,姥爹就猜测这人会一手湘西赶尸人都会的功夫——哑狗功。赶尸人在赶尸的时候,最怕遇到狗。狗的嗅觉灵敏,闻到死人气味或者危险氛围就会不止地吠叫,甚至会撕咬。吠叫声会引起其他人或者更多狗的注意,不利于赶尸。赶尸人为了保护尸体不被咬坏或者发现,必须用绝技来对付这些狗,所以有了密不外传的“哑狗功”。“哑狗功”有两种,一种直接斩草除根,置狗于死地;一种只让狗变哑,但不会死掉。
                      因此,刚才沈玉林确实已经够仁慈的了。


                      239楼2019-07-03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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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林见姥爹言谈中透露出对赶尸的了解,眼神里即刻有了几分钦佩之意。
                        而姥爹借此得知沈玉林会“哑狗功”,也相信了他的赶尸人身份。
                        不过姥爹心中还有疑问。沈玉林既然是湘西著名赶尸大王沈震林的徒弟,那他来这里干什么?赶尸人都是将克死外地的人赶回家乡安葬。姥爹在外地并没有什么熟人,所以没有用得着赶尸人的地方。刚才他还说不是来求帮助的,而是来救人的。到底是真是假?
                        姥爹赶走看热闹的人,然后回到屋里,闭上门,问道:“现在没有别人在场,你实话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师父亲自插手呢?”
                        沈玉林见没有别人,便放开了说。
                        “我确实是来救你的。半个月前,有一个从藏地来的僵尸经过湘西,被我师父发现。我师父自知不是它的对手,但一方神灵护佑一方人。我师父虽然不是神灵,但是他绝不让其他地方来的鬼怪骚扰本地人。于是,我师父找到了那个僵尸,要用赶尸的方法将它赶到湖南境外去。那僵尸虽然比我师父厉害许多,但是自知湘西赶尸大王不容易对付,于是跟我师父达成一条契约。”
                        姥爹一惊,原来弱郎大王走入湖南境内的时候早就有同道中人发现了它的踪迹。姥爹忙问沈玉林:“什么契约?”
                        沈玉林道:“那藏地僵尸在寻找它的目标时不允许故意伤及无辜,避免大规模的伤害出现。意思是,除了你之外,不是万不得已的话,它不能伤害其他人。这样,我师父可以力所能及地保护大部分人的安全,而僵尸也能完成它自己的心愿。”
                        姥爹点头道:“原来它没有给李家坳的人摸顶,是因为跟你师父有契约。”
                        “我师父跟他达成契约之后,立即叫我来这里找你,让你提前做好准备。他听说你是大善人,这才背地里瞒着僵尸让我给你通风报信。如果是别人,我师父就不会管了。”
                        “多谢你师父提醒!”姥爹说道。不过,赶尸大王肯定不知道弱郎大王行走的速度比他徒弟快多了。在他徒弟到达之前,弱郎大王已经在这里找了好些天了。
                        “现在说谢谢还太早。我师父还交给我一个任务——帮你对付这个藏地来的僵尸。”沈玉林说道。
                        姥爹诧异道:“我只是听说过你师父的名字,跟你师父没有打过任何交道,更别谈有什么交情了,他为什么会叫他的徒弟帮我对付他都对付不了的僵尸呢?”
                        沈玉林摸了摸他那奇丑无比的鼻子,说道:“我师父知道那藏地僵尸在藏地名叫弱郎,有摸顶使别人也变成弱郎的本领。马秀才你修为不浅,如果你被摸顶成了弱郎,也会变成跟它势力相当的弱郎。那样的话,还是会有很多人面临同样的危险。这跟放弱郎入境没有多大区别。我师父一方面希望弱郎不伤害别人,一方面又担心你变成弱郎后伤害别人,所以才想出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240楼2019-07-03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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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心底感激赶尸大王的提醒和帮助,同时又对赶尸大王的本领有些怀疑。
                          因为早些年他就听一个赶尸人酒后吐真言,说出了赶尸的背后真相,说他们赶尸名为赶尸,实际上是抬尸,是用两根竹竿将僵尸抬起来行走的。僵尸的脚悬了空,看起来就像是僵直蹦跳的。
                          哪怕是路过湘西听说了赶尸大王的名望之后,姥爹也认为赶尸大王的名号并不是来自赶尸大法多厉害,而是骗术障眼术更加高明而已。
                          不过他们确实有哑狗功之类的异术,其目的是不让尸体被狗咬坏,到达目的地后无法向尸体的亲属交代。
                          姥爹甚至认为赶尸大王说他与弱郎大王达成契约是一个谎言。赶尸大王并没有阻止弱郎大王入境是因为他平时就靠骗术和障眼法,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而他派徒弟来到画眉村,名为帮忙对付弱郎大王,实际是希望万一他们战胜弱郎大王,他可以声称自己从中出力,从而让人们认为他有真正的本事。
                          罗步斋回来之后,姥爹将自己的担心和疑虑说给他听。
                          罗步斋听过之后说道:“恰好这几天我在洪家段看了一个好风水的地方,用你父亲早些年在那里购置的一块良田跟那块地的主人换了地。这地是给鬼戏子们用的。我们不是要给他们迁坟吗?干脆借这次机会验证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赶尸。”
                          姥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带着罗步斋一起去找沈玉林。
                          到了沈玉林的房间,姥爹发现他正在静坐,如入定的九一道长一般,门也没有关。
                          不过他没有九一道长那么进入状态,姥爹他们一进来,他就睁开了眼。
                          姥爹找个地方坐下,然后说道:“沈玉林,在你帮我对付弱郎之前,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忙。”
                          沈玉林说道:“力所能及的,当然可以。”
                          姥爹说道:“在你来这里之前不久,我答应了……洪家段的人……帮他们将一块荒坟地里的外地人尸体迁移到另一块地方去。这两个地方之间有两三里路,远倒不远,但是挖坟迁尸这种事情没人愿意干,特别是尸体会有味道,给再多钱也没有人愿意受这个苦。我想,你既然是赶尸大王的徒弟,赶尸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将这些尸体赶到新的地方去埋葬?”
                          沈玉林慢吞吞说道:“我们湘西赶尸有‘三赶,三不赶’的说法,不知道马秀才和罗先生听说过没有。”
                          罗步斋立即给姥爹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这沈玉林是要找不帮忙的借口了。
                          姥爹伸手道:“请一一道来。如果真的为难,我们倒也不会勉强你。”
                          沈玉林蠕动他那双肥肿的嘴唇,说道:“凡被砍头的、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这三种可以赶。砍头的必须将其身首缝合在一起。因为他们都是被迫死的,死得不服气,既思念家乡又惦念亲人,可用法术将其魂魄勾来,以符咒镇于各自尸体之内,再用法术驱赶他们爬山越岭,甚至上船渡水返回故里。”
                          “这是‘三赶’,那么‘三不赶’呢?”姥爹问道。
                          “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其中病死的其魂魄已被阎王勾去,法术不能把他们的魂魄从鬼门关那里唤回来;而投河吊颈者的魂魄是‘被替代’的缠去了,而且他们有可能正在交接,若把新魂魄招来,旧亡魂无以替代,岂不影响旧魂灵的投生?至于雷打火烧的不赶,其躯体以及严重变形僵硬,根本无法动弹,所以赶不了。”
                          姥爹点头道:“我理解了,这‘三赶’和‘三不赶’的区别在于死者是不是还有主动的想法。如果它们死前迫切希望离开某个地方,你们赶尸人才能运用它们本身的那些意念来移动它们。如果它们死前是心甘情愿,或者自然死亡,那就是它们本身就没有移动的意念了,驱赶也没有作用。并且,世上死法千万种,并不限于这六类,所以这只是笼统区分,关键还在于之前说的死者意念。是吧?”


                          242楼2019-07-03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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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林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对于我这种赶尸人来说,‘三赶’和‘三不赶’是无法逾越的界限。但是我师父已经跨越了界限,无论死者生前死亡是不是被迫,我师父都能驱赶。”言语之间,不无得意。
                            姥爹说道:“我听说赶尸的地域范围往北只到朗州不能过洞庭湖,向东只到靖州,向西只到涪州和巫州,向西南可到云南和贵州。传说,这些地方是苗族祖先的鬼国辖地,再远就出了界,即使再厉害的赶尸人也赶不动那些僵尸了。是不是?”
                            沈玉林的得意之色立即消失,老老实实回答道:“确实如此。”
                            姥爹道:“如此说来,我们要你帮忙驱赶的这些尸体是属于‘三赶’的,也在你们能赶的范围之内。那些人生前是被一般流匪所杀,怨念极深,虽不是砍头绞刑站笼一类,但他们死后找到我,乞求我给他们迁坟。这是其一。第二,我们这地方还不到洞庭湖,在你们能驱赶的地域之内。”
                            “既然是被流匪所杀,又求过你迁移,那我应该可以驱动他们。”沈玉林回答道,脸上波澜不惊,不知道是真的镇定,还是假装镇定。
                            罗步斋抢前一步说道:“那就多谢了!”他生怕沈玉林又找什么借口推脱。
                            沈玉林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姥爹道:“原本是今晚就可以的。但是你跋山涉水几百里刚到这里,先休息两天吧。”
                            沈玉林摇头道:“不用休息。我们赶尸人白天睡觉,晚上赶路,晚上叫我睡我也睡不好,还是今晚就动手吧。”
                            姥爹本来就想试一试他的能耐,见他这么说,便拍掌说:“那好吧。今晚我们就去洪家段赶尸!”
                            当晚,姥爹,罗步斋,沈玉林,还有竹溜子一行匆匆赶往洪家段。


                            244楼2019-07-03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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