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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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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绣花针能有什么作用?”姥爹还是将信将疑。
罗步斋凑到姥爹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他的计划。
姥爹听完说道:“事已至此,那就试试看吧。”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谢家的人和姥爹还有罗步斋坐了一桌,姥爹带来的下人坐了一桌,姥爹这桌的菜比下人那桌要好上一个档次。姥爹于心不忍,从这桌端了几碗到下人那桌。
谢小姐的尸体看见了姥爹的一举一动,似乎有些欣赏姥爹的所作所为。
罗步斋专选偏冷的菜吃,滚烫的汤一口也不喝。他吃了过热的东西就会拉肚子,跟正常人吃了冷食容易拉肚子刚好相反。姥爹知道他的变化是因为身外身温度较低,不适应太热的食物。而罗步斋认为自己上了年纪,肠胃不行了。
姥爹转眼去看谢小姐的尸体吃饭,她似乎非常讨厌桌上的所有食物,每次下筷子只夹一丁点,放到嘴里后不咀嚼就咽了下去,好像喝药一样难受。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她还故意将碗中的饭粒拨到地上。
姥爹心中诧异,你不吃也就算了,干吗要糟蹋粮食?
在别人才吃一半饭的时候,谢小姐的尸体就放下了筷子,礼节性地淡淡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谢家母亲忧愁地望了女儿一眼,说道:“你这样老不吃饭,身体会跨掉的!为了你我都换了十多个厨师了,天南海北的特色做了个遍,难道天底下就没有你喜欢吃的菜吗?”
做父亲的比做母亲的宽心,谢家父亲说道:“你念什么念?她一直吃这么点,也没见怎样,你就由着她吧。”
谢小姐站了起来,用手捂住了嘴,然后迅速离开了饭桌,向屋后的小门跑去。
其他人继续吃饭,说说笑笑。
姥爹看了看地面的饭,心中疑惑,于是也放下了筷子,说道:“我也吃完了。”
谢家父母客气地劝他再吃点,姥爹坚持不用了。谢家父母便叫下人去给姥爹泡茶喝。
姥爹急忙跟着去了谢小姐的方向。走过一段走廊,姥爹来到谢小姐的闺房门外。才走到窗边,姥爹就听见谢小姐歇斯底里的干呕声,仿佛要将肚子里的肠子都吐出来。姥爹没急着进去,而是偷偷在门框边上朝里看。
此时谢小姐的尸体正抱着一个痰盂,脸色非常差。在姥爹的眼睛恢复平常之后,他再看谢小姐的尸体时还是感觉这个女人面容姣好,顾盼生情。可此时的谢小姐脸色又变成了青白色,仿佛发了霉的豆腐。
她的嘴角还粘着几颗饭粒,看来她将刚才吃的一丁点儿食物也吐了个干干净净。
在她的脚边,蜷缩有五六只黑色的猫。猫的眼睛有蓝色,琥珀色,紫铜色等等,仿佛是一颗颗异域引进的宝石。当姥爹站到门槛前的时候,那几只猫都警觉地将眼睛对向姥爹,竟然瞬间有了老虎那种虎虎生威的感觉。有的猫甚至呲起了牙,仿佛即将展开一场饕餮盛宴。
看来这里的猫都被她驯化了。
姥爹害怕她再放出尸气,也担心那群疯狂的猫乱挠乱咬,于是停在门槛前看着她手里的痰盂,轻声问道:“你吐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怀孕了?”
谢小姐听了姥爹的话,脸上居然露出一点难得的绯红,有了几分羞涩的姿态。
姥爹心想,这或许是所有女人初次被问到这种问题时的反应吧,就连已经死去的女人尸体也不例外。
但那丝羞涩很快消失不见,谢小姐换上一副怒容,啐道:“呸!你这是故意讥笑我吧?”
姥爹确实不是有意讥笑她。虽说那时候的思想趋于保守,只有部分认为新时代即将到来的年轻人才处处呼唤开放,但是实际上人的七情六欲又有几个人能完全战胜?深闺中的千金小姐未嫁人先有孕的情况也不是太少见。那些开口闭口君子圣人的读书人也不乏爬墙翻窗的情欲之徒。
有的大户人家为了隐藏家丑,发现女儿怀孕之后便火急火燎地寻找新姑爷。手段高明的,还是能找到门当户对的人。没什么手段的,往往将女儿屈就于家里的长工或者仆人。所以如果听到某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讲述的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爱上了地位卑微的奴仆,然后他们终于在一起之类的内容,往往故事本身已经被人们神化了,其真实面目不过是藏不住大肚子的大家闺秀迫不得已找了个邋遢的男人做上门丈夫而已。
“倘若不是怀孕,你怎么这样干呕?”姥爹问道。
谢小姐的尸体将痰盂放下,一脚踢在脚边的猫身上。猫“嗷呜”惨叫一声,连翻了好几个滚,跌在墙角里。她假笑道:“你不是已经看穿我的把戏了吗?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干呕呢?”
姥爹经她点拨,顿时明白了,她是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自然是不能吃饭的。她的尸气在皮囊里已经够多了,这些尸气都被她努力压制,以降低尸体的腐烂速度,如果还有其他食物进入里面腐烂,则会加快内脏的腐烂速度。再者,死了的尸体已经没有生命特征,没有新陈代谢,食物不能消化,只会增加她的身体负担,甚至让她拉肚子。
因此,她吃饭的时候尽量少吃,吃完了还得把肚子里的东西呕出来。
姥爹见她这样,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心。
“谢小姐,你这样呕吐非常难。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你用一根稻草穗儿慢慢塞到喉咙里,像挠痒痒那样挠喉咙,这样可以让你不由自主地呕吐,比你自己干呕要好多了。”姥爹说道。
外公给我说姥爹教谢小姐的尸体怎么呕吐的时候,我不太相信姥爹说的方法。后来我们村里有个想要殉情的姑娘喝了老鼠药,在众人觉得没办法救的时候,一个老人随手摘了一根稻草穗儿,叫人掰开姑娘的嘴,然后将稻草穗儿伸进姑娘的喉咙里。那位姑娘立即呕吐起来,虽然没能将所有的老鼠药吐出,但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谢小姐也不相信姥爹的话,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笑,说道:“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你以为我会拿一根稻草穗儿伸进喉咙里?然后让你嘲笑我傻?”
姥爹道:“不信算了。”
谢小姐的尸体冷冷笑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伤了我的尸气。你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姥爹刚想回答她,却听见背后传来了谢家父亲的声音。
“喂,我说马少爷,你不要这么心急好不好?饭都不好好吃就跑到我家女儿闺房里来,像什么话嘛!只要礼数到位,我家女儿迟早是你的人,不要这么心急嘛。”谢家父亲跑得脸上的油光又泛了起来。
姥爹哭笑不得。
谢家父亲就像一个要倒不倒的不倒翁一样跑了过来,拉住姥爹,生怕他跨进女儿的房间。
“亏得你还是秀才呢,孔圣人说的礼义廉耻你都忘记啦?居然趁着我们家里人吃饭偷偷跑到这里来调戏我女儿,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谢家父亲一脸痛惜的表情,似乎为姥爹的堕落和风流而痛心惋惜。他用力地拽住姥爹的手,将原本就不敢进去的姥爹拉回来。
别看谢家父亲一身肥肉,力气其实大得很。姥爹只好跟着他往回撤。
离开的时候,姥爹听到闺房里谢小姐的尸体发出笑声。那是发自肺腑的笑声,也是一个女孩子忍俊不禁的笑声,有意掩饰却掩饰不了的笑声。
嗤嗤嗤嗤……
她在里面笑个不停。她一定是想象着姥爹的窘态而发笑。
姥爹听那笑声听得有些发愣。
姥爹认为能发出这种笑声的女人一定不是坏人,女鬼也一定不是坏鬼。
可是谢家父亲却将姥爹当做了坏人,他将姥爹拉到第一个天井的院子里后,松开了姥爹的手,责备道:“我说马少爷,你这样像话吗?我不答应之前那些求婚的公子少爷,就是担心他们的品行,担心我女儿以后受委屈。我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掌心里怕跑了。我能容忍以后其他人欺负她吗?”
姥爹连忙解释道:“谢老爷,您误会了。我……”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马秀才读圣贤书的这都不懂?明明被我抓了个现行,你还狡辩,这更让我放心不下!”谢家父亲确实愤怒了,唾沫星子乱飞。
姥爹连忙以手遮住脸。
谢家父亲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用手抹了一下嘴唇,表示歉意道:“我刚才太激动,有点失礼了。”
姥爹就坡下驴道:“没有,没有。父亲爱女之心,是可以体谅的。”
谢家父亲见姥爹没有因为他的责骂而生气,还说父亲爱女之心可以体谅,便将手一挥,说道:“算了,算了。我叫下人把你们睡觉的房间铺好被子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晚上不要再跑到我女儿那边去!”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提示。
于是,姥爹在谢家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厢房。


148楼2019-06-14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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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还有第二部呀?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19-06-14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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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22: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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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对着一个空椅子伸手道:“请坐,慢慢说来。至于放过还是不放过,不要说这么快,最后是您老人家决定放不放过我们也说不定。”姥爹故意将“您老人家”四个字说得非常慢而重,让她知道,他们两人对她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判断。“您老人家”四个字既可以表示对她的实力有所预估,也可以表示对她的道行年龄有所把握。上次她失口报出了自己的生辰,而没有报出已死的谢小姐年龄,姥爹和罗步斋就已经预测她的年龄至少将近六十岁。当然,这是最低最低的预估。她可以是两个六十岁,三个六十岁,甚至十个六十岁,二十个六十岁。
      姥爹倾向于猜测她有十个六十岁,大概是六百年的修为。这才配得上她能将尸气控制得如此自然的实力。至于什么样的实力才可以将尸气凝聚成形,姥爹还没有把握。
      谢小姐的尸体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下,将旗袍稍稍整理,将露出的脚稍稍遮挡,然后指着窗外的一棵树说道:“你们看那麻雀。”
      窗外是一颗槐树,槐树上站着一只小麻雀,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树枝上跳上跳下。
      姥爹和罗步斋都看到了那只麻雀,但是不知道谢小姐的尸体要说什么。
      谢小姐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丝笑,说道:“我知道你们熟谙玄黄之术,阴阳之道,那你们说说看,那只麻雀如果看到我们,突发奇想要修炼成人形,它大概要花多少年月?”
      罗步斋说道:“我以前捉过不少动物精灵,老鼠精,狐狸精,獐子精等等,知道它们的修炼过程非常艰苦。说到那只麻雀,就算它突然心机一动,想要修炼成人,也不一定是花多少年月就能修炼成人的。它首先要有机缘,要有灵智。像灵智较高的狐狸,蛇龟,狸猫等动物可能容易获得机缘。但灵智较低的麻雀获得机缘的概率要小得多。即使有机缘,也会擦肩而过。”
      “假如获得机缘呢?”谢小姐的尸体问道,没有半点敌意,像是一位前来虚心求道的普通凡人。
      “假如机缘巧合,它灵智一通,那也得至少五六百年才能修成人形吧。在这五六百年里,即使不遇到我这样的人去捕捉,也会有天劫降临。由于它扰乱人鬼畜等六道轮回,苍天会用雷击的方式迫使它灰飞烟灭,所以,这也叫雷劫。雷劫不一定是雷电直接击中,更多时候是将它们的魂魄惊散,或者说吓得魂飞魄散。魂魄消散后,实力稍弱的便是前功尽弃了。实力较强的或许可以重新凝聚魂魄,但修为大打折扣,折损几十到数百年的修为。之前的几十或者数百年就算一笔勾销,需要重头再来。”罗步斋说道。
      姥**言道:“这么说来,最短需要五六百年,最长可能超过千年了。”
      罗步斋道:“正是如此。”
      姥爹道:“我对精灵修炼不甚了解。但是以前听一个道士说过一句话形容其他生灵修炼成人形之难。那个道士说,其他生灵修炼成人,就如在一片大海中盲龟遇见浮孔一般艰难。”
      罗步斋没有听过这种说法,问姥爹道:“大海中盲龟遇见浮孔?”
      姥爹点头道:“是的。一只瞎了眼的乌龟在茫茫大海中漂游,正好遇到一根漂浮的木头。木头上有一个孔,刚好容得下一只乌龟的脑袋。其他生灵要修炼成人形,其难度就如这只瞎了眼的乌龟恰好在浮出水面的时候将头钻进木头的孔里。”
      谢小姐的尸体笑道:“对。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就听到了这种比喻。不过我还是想修炼成人。”
      罗步斋惊讶道:“你是其他生灵?不是鬼魂?”
      罗步斋和姥爹都认为谢小姐的尸体上附有能量极大的鬼魂,因为只有无所寄托的鬼魂才需要占据人体,控制人体。人体就像一个庇护场所,也像容纳魂魄的器物。这也是一般鬼附身现象发生的原因。
      他们没想到谢小姐的尸体说她是修炼成人形的。


      151楼2019-06-14 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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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步斋问道:“既然你是其他生灵修炼成人,那你是故意修炼成谢小姐的模样的吗?你修炼成她那样就可以,又何必强行占据她已死的尸体呢?”
        姥爹看了一眼面前的谢小姐的尸体,不紧不慢说道:“是不是你的本体已经消失或者被雷劫击坏?”
        谢小姐的尸体却不回答他们的问题,继续前面的话题说道:“罗先生,你既然知道一只麻雀修炼成人如此之难,那你说麻雀栖息的那棵树要修炼成人形有多难?”
        罗步斋道:“因为树木灵智比麻雀还差,所以它要修炼成人形,比麻雀要难上一倍。”
        谢小姐的尸体继续问道:“罗先生,如果修炼的是树上长的一片苔藓,或者是依附在树上的小草呢?”
        罗步斋道:“比树木修炼成人形再难上一倍!”
        谢小姐的尸体这才表明自己的身份,说道:“我就是树上长的苔藓,是依附在树上的小草。”
        “啊?”罗步斋惊异道。
        姥爹也目瞪口呆。
        “我是寄生草修炼而来。”谢小姐的尸体微微得意地笑道。她脱下血丝玉镯子,平放在手掌心。那玉镯子上中的血丝流动起来,血丝末端如小草发芽一般从晶莹的玉石中钻出来,先是拱成一团,低头缩身如豆芽,但是浑身血红色,接着渐渐舒展,仿佛要迎接阳光照耀,长成了一颗小草,翠绿欲滴。
        一颗小草长成之后,其他地方纷纷长出同样的小草来。
        眨眼之间,血丝玉镯子上长满了绿色小草。
        “我便是这种寄生草修炼而来。没错,你问我生辰的时候,我将自己的真实生辰不小心说了出来。其实我在谢家生活了已经四五年,期间我不是隐藏得很好,可以说漏洞百出。但是谢小姐的父母感觉迟钝,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女儿已经变了。”谢小姐的尸体说道。
        “你……已经有五六百年的修为了吧?”罗步斋没有底气地问道。
        谢小姐的尸体仰头大笑,好久才停了下来。她说道:“五六百年?你太小看我了!我从修炼到现在已经一千一百三十五年零八十三天了!”
        她将日子记得如此清楚,这让姥爹惊讶不已。
        一个人或了多少年自然记得住,但是零多少天未必随时随地能说出来。一个寿命不到一百年的人都因为日子太多而记不清具体多少天,她寿命超过千年却能记得清清楚楚。姥爹如何不惊讶?
        罗步斋问道:“你多少年的修为我不知道。但是我这双眼睛能看透很多常人看不透的事物。我第一眼就看出你的级别在姥姥级别,但没有达到祖宗级别。”
        谢小姐的尸体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罗先生的眼睛还有这种特殊能力。她刚才的得意之情消失了,脸上被苦闷之情遮盖。她说道:“对。一千多年的修为应该是祖宗级别了,而我才刚刚达到姥姥级别,是有些不合常理。但是常理又岂是人人相同的?我从修炼到现在经历的天劫不计其数。我记得我修炼了多少天,却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天劫。每次都是生死攸关,一旦失败便是前功尽弃。好在我除了最后一次没能守住心神魂魄之外,前面每次都有幸逃脱。但每次逃脱付出的代价都是十多年的修为白白耗费。所以,这一千多年中有将近一半是被天劫给损耗了。因此你说我只有五六百年修为,不算看错。”
        “原来如此!”罗步斋也忍不住为她艰辛的修炼之道而感叹。
        姥爹问道:“你说最后一次没能守住心神魂魄,是不是因为这个而占据谢小姐身躯的?”
        “嗯。”谢小姐的尸体神色黯然。
        谢小姐的尸体说,她最后一次经历雷劫的时候刚好逃到谢家附近,就在谢小姐闺房窗前的一个槐树上。那时候谢小姐已经重病在身,气息奄奄。一个惊天动地的雷声响起,闪电落在槐树附近。虽然闪电没有直接击中它,但雷电的能量太强,将它惊得魂飞魄散。它的魂魄飘飘忽忽栖落在谢小姐的窗台上。
        屋里的谢小姐本来就气若游丝,听到那声炸雷之后吓得一惊,居然一口气没有吸上来,就此断了气。
        谢小姐断气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人。当时是深夜,下人们早都睡下了。
        它看见谢小姐的魂魄像烟雾一样离开本体,便立即趁虚而入占据了谢小姐的尸体。它本是寄生草,最擅长的便是寄生,所以在尸体上寄生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它寄生在谢小姐的尸体上之后,还是担心她的父母觉察出来,便又幻化成一个道士,故意偶遇谢家父亲,然后说它有一个血丝玉镯子,可以保住谢小姐的寿命。
        谢家父亲一直为重病的女儿忧心忡忡,见道士说血丝玉镯子可以保住女儿,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他哪里知道,那血丝玉镯子其实是寄生草的本身。将血丝玉镯子戴在女儿的手腕上,便是寄生草寄生在树木上一般。
        姥爹点头道:“原来是你失去了本体才寄生在尸体之上的。这就解开了我之前的迷惑。”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我寄生之后,见谢家父母待我太好,心中有愧。有时候我故意露出破绽,比如说将生辰说错,比如说吃饭当着他们的面呕吐。但是他们似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有时候我就想,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的女儿了,可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宁可自己欺骗自己,也不要接受这个伤心透顶的事实。后来我就稍稍收敛,呕吐的时候避开他们。”
        姥爹苦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原来见过一户人家的独生女儿意外身亡,但是她的母亲依旧每天早上去女儿房间叫女儿起床,打洗脸水送到女儿房间,估摸女儿洗完脸之后将洗脸水倒掉,吃饭的时候仍旧备上女儿的碗筷,往女儿的碗里夹菜。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女儿的房间自言自语,但是外人听起来好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聊天说话。这个可怜的母亲一直坚持这么做,直到自己去世。”


        152楼2019-06-14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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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画眉村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得以亲眼所见。画眉村有两个洗衣池塘,一个稍大,一个稍小。从姥爹家去稍大的那个洗衣池塘的路上,我常看见一个老妇女坐在自家门前的地坪里抽烟。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抽烟的女人。在我们那个地方,女人抽烟很少见,所以我记忆深刻。
          有一次我路过那里的时候又看见那位老妇女在抽烟,便问妈妈,为什么她是女人还要抽烟?
          妈妈骗我说,她是外地来的女人,她老家那边很多女人都有抽烟的习惯。
          妈妈当时那么说,是怕我追根问底,怕我知道真相后吓到。
          后来我终于从别人口里得知,那个老妇女根本不是外地人。她的丈夫去世得早,原来有个儿子。她为了生活到处赚钱,因此儿子疏于教养,染上了毒瘾。这位老妇女将她儿子毒打了一顿,将他送到戒毒所去戒毒。
          她儿子悔过自新,居然将毒瘾戒掉了。
          毒瘾虽然戒掉,但每天必须不停地吸烟。老妇女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在儿子的烟头上烧光了,包括老妇女原本留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老妇女的钱全部用光之后,她终于爆发了,又一次将儿子狠狠打了一顿。她打儿子的方法画眉村人人皆知。她将打谷机的箱桶铺满猫骨刺,打谷机的箱桶大概两三平米,猫骨刺则是山上最为坚韧的一种刺。然后,她将儿子剥得只剩一条内裤,然后推进铺满了猫骨刺的箱桶里,让儿子在里面疼得打滚。可是越打滚被刺到的地方越多,刺得越深。
          曾经一度,画眉村的大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时就说:“你再调皮,我就把你扔进装满猫骨刺的箱桶里!像某某某对付她儿子一样!”某某某就是那位老妇女的名字。
          时日已久,我已经不记得那位老妇女的名字。
          画眉村的人说,那个某某某一直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种单一而残酷的方式。
          她那个二十岁的儿子在再次受到这种惩罚之后,觉得自己已经大了,这种方式是对他的污辱。虽然那时候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反制他的母亲了,但是在他的母亲惩罚他的时候他没有抗拒,不过,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从稍大的那个洗衣池塘里浮了起来。他知道母亲为他付出太多,他欠的太多,所以不忍心伤害他的母亲,却选择了伤害自己。
          他投水自杀了。
          自那之后,那位老妇女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转变。她照常给儿子做早饭,给儿子铺被子,给儿子洗衣服。衣服洗净晾干之后放到儿子的床边,过几天之后又换了新的衣服放那里,将落了一层灰尘的衣服再洗净晾干。每天中午前后,她便坐在家门前的地坪里抽烟,抽烟的姿势跟当年她儿子一模一样,惟妙惟肖。抽完的烟头子不扔在外面,却放回到儿子的房间去,扔在儿子的床底下。当年她儿子就是这么做的,怕她发现烟头子了打他。
          每个月她都要将儿子的床底下打扫一遍,一边打扫一边说:“儿啊,不要抽烟了!你再这样抽下去,就娶不到媳妇啦!”后面还要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她一边劝“儿子”不抽烟,一边自己继续抽烟不止。
          开始村里人很同情她,时间久了之后一些人开始笑话她。当她坚持这样二三十年后,大家纷纷装作她儿子还在世的样子,路过那里的时候还跟她说:“劝劝你儿子不要抽烟了嘛!你一个女人挣钱不容易,以后还得留点钱养老!”
          她却改变了态度,一边抽烟一边笑着说道:“抽烟能花几个钱?他想抽就抽呗。”
          我读初中的时候还常见到她,读高中的时候住校了,很少回家。大概是高考那年,我听妈妈说那个某某某病死了,死因是抽烟太多,肺都熏成腊肉干了。
          有些人并不在乎事实是什么样子,哪怕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或他仍然要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去生活。
          那个某某某老妇女就是这样。
          或许,谢家父母也是这样。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我的隐藏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谢小姐的父亲母亲。我就是他们的女儿,我要做到尽孝心的责任,不让他们伤心。某种程度上说,我确实把自己当做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嗯……或者说,我不是寄生,我是重生。”
          谢小姐的尸体眼里居然沁出了泪水。
          姥爹和罗步斋被她的话打动,心生恻隐。
          未料谢小姐的尸体话锋一转,语气冷冷说道:“为了不让我的父母知道真相而伤心,我必须今晚除掉你们两个!”


          153楼2019-06-15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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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和罗步斋大吃一惊,没想到她说到最后居然是要杀掉他们。
            不过这虽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谢小姐的尸体不主动找上门来杀掉他们,他们也会去她的闺房将她捉起来。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谢小姐的尸体主动找到这里来,是化被动为主动,对她有利。
            姥爹和罗步斋反而措手不及。
            不管是为了她的假父母,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得这么做。
            姥爹心想,之前眼睛能看到凝聚成形的尸气,还能勉强处于守势,现在却什么也看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毛壳香囊了。
            谢小姐的尸体猜透了姥爹的想法,笑道:“马秀才,你就别指望那个古怪的香囊了。我之前被你香囊击败,并不是我没办法制止它,而是我父亲在旁,我怕太多的尸气凝聚起来会伤害到他。你能看到我的尸气,已经让我很意外,这很了不起了。但你别以为那就是我尸气凝聚的最高境界。”
            说完,她张开嘴来,一团黑雾从她嘴里吐出,落在地上却变成了一只浑身漆黑发亮的猫,连瞳孔都是黑色的。
            姥爹记起吃饭时他看到谢小姐闺房的一幕,她的脚边有很多猫,其中一只便是浑身黑色的。原来院子里的猫中除了活生生的猫,还有她的尸气凝聚成形的黑猫!
            罗步斋也看到了这只木炭一般的猫,吓了一跳。
            要说之前看到凝聚成小蛇和蜈蚣的尸气,姥爹就已经惊讶得无以复加了。此时却凝聚成肉眼可以见的黑猫,这次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姥爹的惊讶程度。
            谢小姐的尸体蹲下来抚摸黑猫的头,说道:“马秀才,我知道你那个古怪的香囊还有催情迷幻的作用。可惜我只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再催情迷幻的东西,对一具尸体来说又有什么用呢?”那只猫似乎被她摸得非常舒服,眯着眼睛让她任意地抚摸。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我不是寄生在谢小姐的尸体之上,不被你们发现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嫁给你这样的秀才的。可惜……”
            她瞥了姥爹一眼,继续说道:“可惜喜缘变成孽缘,原本要做丈夫的人变成了生死不与共的对手!”
            姥爹自知不能掏出毛壳香囊来对付她了。之前杀死那么多的蜈蚣,毛壳香囊就损失了不少香气。那时还是无形的香气对抗无形的尸气。现在要用毛壳香囊的香气抵消一只能成形的黑猫,以无形对抗有形,恐怕损失更为严重,甚至使得毛壳香囊香气尽失。
            于是,他将伸向毛壳香囊的手缩了回来。
            就在同时,罗步斋将手一挥,一根绣花针从他手里飞出,直奔谢小姐的尸体门面而去。
            谢小姐的尸体轻轻一晃,绣花针便如针眼里拖着一串长线般在其后面划出一道细长的黑色痕迹。绣花针还没有碰到她便落了下来。那条细长的黑色尸气立即如线团一般将绣花针裹住,仿佛是哪位老太太用过绣花针后将它插在线团之中备用。原来她的尸气还能变成比小蛇和蜈蚣还要细小的事物!
            谢小姐的尸体哈哈大笑,说道:“你们也太小看我了!这谢家大院里到处都是我的尸气,哪是你们想伤到我就能伤到我的?我刚才还说过,我父亲在旁边的时候,我不想用你们可见的尸气伤害你们。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我的尸气。你们没有任何胜算的!”
            她看了一眼罗步斋,鄙夷地笑了笑。她一挥手,那只黑色的猫便蹿了出去,叼起地上的尸气线团回到她身边。
            她将线团拨开,用纤细而瓷白的手指捏起那根绣花针,说道:“罗先生以前是专门捕捉邪灵的吧?你的想法很不错,知道我的皮囊内全部是尸气,如气在气球之中,只要扎一个针眼大小的洞,尸气就会从这个小缺口里喷涌而出,尸气乍泄,甚至将我这副臭皮囊爆裂!”
            罗步斋脸色一暗。
            “可是你以为你的针可以扎到我吗?”谢小姐的尸体得意洋洋。她玉手一扬,那根绣花针便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飞到屋外的天井里去了。
            在那只黑色的猫叼起尸气线团的时候,姥爹发现猫的脚步并不像真正的猫那样娴熟自然。姥爹在练习猫脚功夫的时候,曾偷偷注意过猫走路时的形态动作,并有意模仿。所以他对猫的行走姿态非常熟悉。
            姥爹知道,谢小姐的尸体能将尸气凝聚成猫的形状,却还不能让这只尸气猫有猫的动作和性情。说到底,这是一只像猫的尸气,而不是一只真正的猫。
            谢小姐的尸体道:“你不知道,我以前不会刺绣女红,寄生在谢小姐的尸体上之后,也懒于模仿学习,更害怕针尖刺伤指尖,导致我的宿主皮开肉绽。但是谢家父母对我的好让我感动之后,我认认真真地学习刺绣女红,对针线的拿捏比别的真女人还要精准三分。你们去迷失桥问一问,谁家的刺绣卖得价钱最高?谁家的刺绣质量最好?必定是我谢家!那些刺绣出自我的双手之下!”
            “关公面前耍大刀了!”罗步斋惭愧道。
            “我不过是寄生的草木而已,怎可自比关公?”谢小姐的尸体谦逊道。
            姥爹没来迷失桥之前就听说过迷失桥最为知名的刺绣是谢家刺绣。谢家刺绣是用的湘绣的方法手艺。材料由布料和绣线结合而成。布料多以纯丝纯色的硬缎、软缎或透明纱,绣线为纯丝丝线和丝绒线。
            传统湘绣多以国画为题材,色彩艳丽,图案纹饰的装饰性较强。图案以画稿为蓝本,形象生动、逼真,质感强烈。手法上通过针法与丝绒线交错使用,来表现物象的真实性和立体感。单单针法就有七十多种,每一个绣品都是通过不少于七种以上针法配以粗细、浓淡的各色的丝绒线绣制而成,如旋纹针、回旋针、花游针、齐毛针和掺针等针法。
            一个害怕针,随时会被针尖扎破皮囊而尸气泄露甚至引***人尸体居然能肯学这七十多种复杂的针法,可见其恒心毅力。她居然学会了这七十多种针法,可见其心足够灵,手足够巧!
            湘绣中又以双面绣为最难。双面绣即是在一幅布的两面绣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图案,画面典雅,无任何针线痕迹,为湘绣极品。
            双面绣耗时耗力,往往一个双面绣需要数月甚至一年才能绣好,复杂精密的也许要数年才能完成。而谢家的双面刺绣几乎每月一新!
            可见这谢小姐的尸体不但对针法熟练掌握,速度还比常人要快出好几倍!
            在来谢家之前,姥爹以为谢家聘请了几十上百位湘绣高手在作坊日夜不停地刺绣。那时候全国各地已经兴起了各类工厂作坊。特别是洋人的进入,带入了许多机械技术。姥爹甚至认为谢家已经引入了国外的机器来生产刺绣。
            来谢家之后,姥爹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工作作坊,更没有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
            此时,姥爹才知道这些市场热销的谢家刺绣全部来自这个寄生在谢小姐尸体上的姥姥之手!他也顿时明白为什么罗步斋扔出的绣花针尾后为什么拖出一条黑色的尸气线了。那应该就是谢小姐的尸体平时用来做刺绣的手段。仅凭双手,即使速度再快,恐怕也难每月做出一幅双面绣来。如果有了尸气线的牵引,这就方便多了。
            如此说来,罗步斋想要用绣花针对付谢小姐的尸体,确实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姥爹站了起来,问谢小姐的尸体道:“既然你已有把握杀死我们,何必这么着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不知道你能否给我解答。如果你解开我心中的迷惑,我死也无憾了。对你来说,这也是功德一件。”
            谢小姐的尸体笑道:“你问吧。”
            姥爹问道:“你以前是无牵无挂无依无靠的寄生草,按说比平常吸食大地精气和接受日月之光的草木还要难以开通灵智,你是如何得以突然醒悟,决定开始修炼的呢?”
            谢小姐的尸体脸上立即有了虔诚的表情。她缓缓说道:“只因偶然机缘听到了四首以寄生草为名的诗句。”
            罗步斋一脸迷惑,问道:“四首以寄生草为名的诗句?”
            饱读诗书的姥爹则顿时释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罗步斋转头问姥爹道:“你知道?”


            154楼2019-06-15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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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这是讲酒色财气的四首有禅意的诗句。许多人读过既忘,没想到小小一株寄生草却因此开悟,走上修炼之道!”
              罗步斋虽然接触过汉语方面的知识,但是对诗词了解少之又少,所以虽然经过姥爹的提点,还是不知道领寄生草开悟的四首诗句到底是什么诗句。
              “你说的酒色财气的诗句有这么好的开悟能力吗?”罗步斋将信将疑。
              姥爹说道:“这四首诗句你一定不知道完整的,但是其中有一首写色的,或许你听到过。花尚有重开日,人决无再少年。恰情欢春昼红妆面,正情浓夏日双飞燕,早情疏秋暮合欢扇。武陵溪引入鬼门关,楚阳台驾到森罗殿。”
              在姥爹念出那首诗句的时候,谢小姐的尸体不由自主地闭目聆听,仿佛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正在聆听高僧说法。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句我倒是听过。原来是出自这首诗里?不过我还是不懂这首诗的意境。武陵溪和楚阳台是什么意思?森罗殿我知道是阎王殿的意思。”罗步斋问道。
              姥爹说道:“武陵溪即是桃花源,世外桃源的意思。楚阳台是男女合欢之所的意思。”
              罗步斋有所领悟,微微点头。
              谢小姐的尸体双手在半空虚抓,两团黑色火焰一般的尸气在她手中出现。她的五个手指将黑色火焰随意扩大或者缩小,对尸气的把握可谓炉火纯青。她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也问完了。你们该踏上黄泉路了。我出门前查看了老黄历,今日鬼星当值,是上黄泉路的好日子,走到半途不至于迷失方向,流落人间。”
              由于空气中的尸气涌动,谢小姐的尸体身上的旗袍无风而动,裙摆飞扬。谢小姐的尸体周身仿佛蒙上了一层黑色轻纱。
              姥爹淡然问道:“你既然决意杀掉我们,又为何刚才阐明自己的身份?”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我知道两位不是等闲之辈,何况我和你还有婚约,不能让你们做冤死之鬼。说明我的过往和苦衷,是让你们明白,我要杀你们也是迫不得已。要是你们没能认出我的真面目,我得以顺利嫁入你们马家,恰好掩人耳目,没人能发现谢小姐的变化。我也就不会想要杀害你们两位了。”
              说完,她双手突然往下一沉,那两团黑色火焰浮在了半空中,然后围绕谢小姐的尸体旋转起来。黑色火焰之上居然有了一些暗红色火焰。这让姥爹想起冻死骨的火堆。冻死骨的火焰让人越烤越冷,莫非这谢小姐的尸体释放出来的尸气火焰也是同样的道理?她的火焰肯定也是吸收人体热气的。被她的火焰杀死,死者的死状必定与冻死无异。
              这就给了谢小姐的尸体开脱的机会。即使马家的人找到这里,与谢家打官司,对簿公堂,也无法给谢家的人定罪。因为公家人见了姥爹和罗步斋的死亡现场,肯定要将他们定为冻死的,而不是有人故意杀害。
              迷失桥之所以由梅溪桥的名字慢慢变成了迷失桥,是因为有好几次有人晚上去梅溪桥的时候失踪了,不久之后失踪人的尸体在梅溪桥附近出现,尸体浑身没有一点伤痕,但嘴唇乌紫,双手抱膝,仿佛生前遭受了难以忍耐的寒冷。
              人们找不到那些人失踪又出现的原因,便认为那些人是在经过梅溪桥的时候突然迷失了方向,走错了路,误入了黄泉道走到了阴间。阴间太寒冷,阴气太重,所以那些人才会冻死。阴间只收魂魄不收皮囊,所以这些失踪者的尸体会被小鬼们抬回来,丢在他们生前失踪的地方。
              这些传说越传越广,传播得越广信的人就越多,渐渐地,人们便将梅溪桥的名字忘却,将这里叫做迷失桥了。
              姥爹看着围绕谢小姐的尸体旋转的黑色尸气火焰,想起迷失桥的传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样的传说了,也知道了这个传说的制造者到底是谁。
              那是误入阴间的失踪者应该基本都是有意或者无意得知谢家大小姐真相的人。
              姥爹看着谢小姐的尸体脚边的黑猫,说道:“你不怕绣花针,但是怕老鼠吧?”
              谢小姐的尸体慌了一下,又急忙稳住,哼了一声,说道:“我为什么怕老鼠?”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明明怕阳光,将这大宅院里充满了尸气来保护你的尸体,却责怪谢家父亲让你足不出户,虚张声势。刚才你说你本来害怕绣花针却故意学习湘绣针法,抵御恐惧心理。现在我见你身边不离猫,必定是害怕老鼠近身。”姥爹指着那只假猫说道。“越是害怕什么的人,往往越装作不怕什么,但是破绽往往越多。”
              谢小姐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我连你们都不怕,怎么会怕小小的老鼠?”
              姥爹继续说道:“你既然是寄生草,自然天生就怕老鼠。老鼠做窝要用到能轻易拖回洞中的草,饿极了也会吃草。这是其一。第二,你寄生在一具尸体上,尸体也是怕老鼠咬坏的。谢家养这么多猫名为保护迷失桥市场的货物,实际是怕老鼠咬坏了谢小姐的尸体。第三,你身为女人,我估计你和谢小姐生前都害怕老鼠。综合这三种猜测,加上你的尸气不凝聚成别的,偏偏凝聚成猫,我就能猜到你是害怕老鼠的。不仅仅是害怕,还是害怕得要死!”
              谢小姐的尸体每次听到姥爹说到“老鼠”二字就脸上抽搐一次,显然对老鼠心有余悸。她咬牙切齿道:“害怕又怎样?反正你们死到临头,就让你们嘴上痛快!受死吧!”她将双手一挥,旋转的黑色尸气火焰分别朝姥爹和罗步斋的脸面扑来。
              这时,屋里突然响起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谢小姐的尸体双手一抖,急忙缩了回去护在胸前。那两团黑色尸气火焰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半空落下,在地面发出噗嗤一声,消失不见了。
              “老鼠!老鼠!哪来的老鼠?”谢小姐的尸体顿时吓得哆哆嗦嗦,双脚乱踢,完全是一副胆小女孩的模样,与刚才的威风凛凛相差甚远。
              但是很快她就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冰冷,怒视姥爹,讥讽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好绝招抵挡我呢,原来就靠学几声老鼠叫吓唬人吗?”她听出了老鼠声的异常。
              这是姥爹模仿老鼠发出的叫声。
              在我还小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泥砖青瓦,用红砖或者青火砖做房子的人家非常少见。由于泥砖没有火砖结实,所以老鼠在各家各户之间串门非常方便,繁殖得非常快。除了养猫之外,几乎家家户户都用老鼠夹老鼠药来对付老鼠。
              但是姥爹从来不用老鼠药,也不用老鼠夹,更不养猫。
              用老鼠药的,偶尔难以避免自家小孩或者鸡鸭鹅误食中毒。用老鼠夹的,也偶尔难以避免其他东西被夹到。而养猫有一个缺点,就是猫屎特别臭。本地有一句口头语是“我嫌得你像猫屎臭一样!”意思是讨厌别人就像讨厌猫屎的臭味一样,用这种比喻来说明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程度。
              我原以为姥爹不用老鼠药和老鼠夹是基于这三种考虑。


              155楼2019-06-1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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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爸爸告诉我,姥爹不用老鼠药和老鼠夹是因为他会吓唬老鼠。他能模仿老鼠的叫声,还能模仿猫的叫声。
                我没能听到姥爹模仿老鼠和猫的叫声,因为姥爹只在晚上睡觉被老鼠吵醒的时候才模仿这些声音,而我没有跟姥爹睡过。姥爹认为自己老了,身上有衰气,不能让年幼的我染了他的衰气,所以从来不带我睡觉,也不经常将我抱在怀里。假若外公带我睡觉,姥爹也会骂骂咧咧地责怪外公,怪他不让我跟舅舅睡。
                但是爸爸从姥爹那里学了模仿老鼠和猫的叫声。因此,我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过姥爹模仿的叫声,但是常常听到爸爸晚上模仿的叫声。
                爸爸说他学得没有姥爹那么像,但是已经能让老鼠都以假乱真。每次房顶上有老鼠拨动瓦片跑动的时候,或者房梁上有老鼠抓挠出刺耳声响的时候,爸爸便蠕动嘴巴咬紧牙齿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如果是单纯地模仿叫声,那也没有多大作用。爸爸说,要先模仿老鼠正常的叫声,叫一阵之后,再模仿猫的叫声。猫叫声发出两三次即可。然后又模仿老鼠的叫声,这次老鼠的叫声不是正常的了,而要痛苦非常,比之前要尖锐,要时而拖长,时而短促,仿佛是这只老鼠被猫抓住了而发出的痛苦叫声。模仿的人一边发声一边还要想象猫爪子将老鼠开膛破肚的惨烈场景。只有人的想象融入进去,才能将房梁或者屋顶上的老鼠唬住,让它以为这屋里有一只非常厉害的猫,吓得它落荒而逃。
                爸爸从姥爹那里学了这一手之后,再也没有买过老鼠药和老鼠夹。后来家里养过一只猫,不是为了捉老鼠,而是弟弟想养着玩。
                小时候每次听到爸爸躺在床上学老鼠的吱吱吱声,我就想象姥爹学老鼠叫的情形。
                再后来,村里基本所有的泥土房都倒塌了,人们都搬进了红砖水泥房,大部分是两层以上。大门也由木板门换成了带安全锁的不锈钢门。我开始担心老鼠的生存。到处是坚硬的水泥墙和冰冷的不锈钢门,它们怎么打洞怎么偷取粮食呢?
                以前每个月都有一个卖老鼠药的挑担贩子从村里经过,后来挑担子卖老鼠药的贩子好久没有出现了。然后老鼠也很少见到了。
                我再没有听过爸爸学老鼠叫,现在都想不起老鼠的叫声到底是什么样的。以前偷偷跟着爸爸学过老鼠叫,也想有朝一日自己吓走老鼠,可是现在再嘬起嘴巴却不知道是该吸气来模仿还是吹气来模仿老鼠的叫声。
                就像我现在想不起姥爹的面容一样。
                姥爹的老鼠叫声让谢小姐的尸体一时间方寸大乱。不过,姥爹发出的叫声并不是只吓唬吓唬谢小姐的尸体。
                就在姥爹让谢小姐的尸体魂不守舍的时候,竹溜子趁虚而入,爬到了谢小姐的尸体的肩膀上。她脚边的黑猫果然只有猫的形状,却没有猫的本性,既闻不到竹溜子的气息,也没听到竹溜子的脚步声。
                竹溜子刚进谢家的时候,谢家父亲就大为诧异,因为家里这么多的猫居然没有发现它。它要避开这只假猫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姥爹指着谢小姐的尸体的肩膀说道:“你以为我只是学老鼠叫吓你吗?你看看你的肩膀!”
                谢小姐的尸体侧头一看,顿时花容失色,伸出手想将竹溜子打下来,可是伸出手之后又不敢碰它,怕它咬了手指。她双脚乱跳,口中乱喊,惊恐得如人见了鬼一般。
                姥爹对着竹溜子喊了一声:“咬破她的皮!”
                谢小姐的尸体惊慌得忘记了夺门而逃,或者喷出尸气吹走竹溜子。她的状体跟普通胆小女子见了恐怖事物之后吓得失了理智一样。虽然她有千年修为,可是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胆小的姑娘。
                竹溜子朝谢小姐的尸体那雪白的脖子咬去。
                谢小姐的尸体扭了头惊恐地朝肩膀上看,却没有任何抵挡措施。
                姥爹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右手搭在谢小姐的尸体的脖子上,并将竹溜子赶走。
                “你的脖子被老鼠咬了一个洞。我现在用手压住它。如果我松开手的话,你的尸气就会泄露,皮囊有可能像过年放的爆竹一样爆裂。”姥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小姐的尸体雪白细腻的脖子,如扶着一个易碎的瓷花瓶。
                谢小姐的尸体顿时安静下来。
                罗步斋看见这一幕的急转直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呆在原地。
                “老鼠走了?”谢小姐的尸体顾不上皮囊的好坏,先问竹溜子走了没有。
                姥爹点点头,说:“走了。”
                “我的皮被它咬了个洞?”谢小姐的尸体问道。
                “是的。”姥爹又点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让一个男人碰到我的身体。”谢小姐的尸体说话的语气也急转直下。
                姥爹颤栗了一下,差点将手松掉。
                “没想到你还这么害羞。”谢小姐的尸体低声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害怕老鼠。”姥爹回道。
                “狗还咬吕洞宾呢。他是神仙,他还怕狗咬。我是寄生草,怕老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小姐的尸体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惊吓的影响。这也是她的本性,跟怕老鼠的本性一样。
                姥爹不愿跟她犟嘴,淡然说道:“趁现在我离你近,你可以一口气喷出尸气,将我瞬间冻死。不过我临死前手一抽搐,你脖子上被老鼠咬的洞就会开裂。”姥爹想象着面前的美丽女人像花瓶一样破碎的情景。
                谢小姐的尸体莞尔一笑,说道:“既然知道我的尸气能冻死你,为什么你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摁住我的伤口呢?”
                “因为你开始有了人性,不是一般的妖魔恶灵。你能为了谢家的人而感动,去学针线,隐瞒实力,甚至为了他们答应将自己嫁出去,做一个真正的女儿。这是一般人家的儿女都不一定可以做到的。”姥爹说道。
                罗步斋终于回过神来,拼命地朝姥爹挤眉弄眼,示意姥爹突然放手,让谢小姐的尸体像炮仗一样爆裂,不要跟她废话。他都已经将双手护在脸侧了,怕待会儿飞溅的腐肉烂血沾到他的脸上。
                可是姥爹对罗步斋视若无睹。
                谢小姐的尸体听了姥爹的话,斜眼看了一下姥爹摁在脖子上的手臂,苦笑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别人。”
                姥爹引用让她突然开悟的诗句说道:“武陵溪引入鬼门关,楚阳台驾到森罗殿。人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想明白了这个,就会生死看淡,得失平常,能留一善就留一善。”
                “我参悟了一千多年,没想到至今还没有你领悟得深。”谢小姐的尸体叹气道,“好吧,你说吧,你救下我除了因为我有了人的感情之外,还有什么?”


                156楼2019-06-16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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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22: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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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摇头道:“没有其他。我只是想帮助你完成心愿。你要杀掉我们,是希望他们女儿的真相永远不被他们知道。如果我让你爆裂,他们还是会知道真相,伤心欲绝。我希望你继续做他们的女儿,继续做你的刺绣,但以后不要再害别人。”
                  “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只是有些人好奇心太重,有意无意之间发现我的秘密,我不得已让他们命丧迷失桥而已。”
                  姥爹道:“你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使得他们三缄其口。”
                  “用什么方法?”谢小姐的尸体问道。
                  姥爹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会一种符咒,叫做三缄其口符,也叫哑口符。符上有十六个字,‘危行言逊,祸免生肘;金人示诫,三缄其口。’这种符可以让知道真相的人无法说出他们知道的事情。如果你答应我不再作恶,我可以去朋友那里帮你求得这种符咒。”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我也不想害人。作恶越多,雷劫越难渡过。如果你能帮我弄到这种符咒,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我身上的伤口已经形成,只要你的手松开,我就会失去寄托。你总不能一直将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吧?”
                  罗步斋立即劝道:“就是,就是。她迟早要死的,你给她再多慈善也没有用了。”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姥爹松手。他不敢直接说出来,怕引起谢小姐的尸体愤怒,一口尸气朝他喷过来。
                  姥爹另一只手制止罗步斋走近,对谢小姐的尸体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作恶,我便有办法救你。”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谢小姐的尸体说道。
                  “光说是没有用的。我们要签字画押。”姥爹转头对罗步斋说道,“罗先生,去取纸笔来,我要跟她签下协议。”
                  屋里就有笔墨。罗步斋将纸摆好,将墨研好,用笔尖舔了舔墨水,然后问道:“马少爷,笔墨备好了。”他不知道姥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姥爹认认真真的态度,便暂且放下疑虑,专心配合姥爹。
                  罗步斋怕房间太暗,又点上了煤油灯。屋里顿时亮了一些。那时候洋人的电灯已经被引入,慈禧太后寝宫仪鸾殿用上了京师的第一盏电灯,随后其他地方也有了电灯的影子。但民间用电还没有出现。
                  由于尸气的压制,煤油灯的灯火只有绿豆大小,好像随时会熄灭。灯芯上结的灯花非常多,罗步斋要不停地用一根小铁丝将灯花拨落。
                  灯花并不是花。灯芯烧过后,灰烬仍旧在灯芯上,红热状态下的灰烬在火焰中如同花朵,遂名灯花。
                  姥爹在世时,我还常看到灯花。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但姥爹仍然要用煤油灯,灯花就如夜间绽放的花朵一般,在灯芯上出现。灯花虽好看,但影响灯火。于是,躺在老竹椅上的姥爹常常交给我一根小铁丝,叫我将灯芯上的灯火小心拨落。
                  一次风雨交加的夜晚,姥爹看着我拨灯花,忽然念出一首诗来:“造化管不得,要开时便开。洗天风雨夜,春色满银台。”
                  我问秀才姥爹:“姥爹,你念的什么呀?”
                  灯火闪烁下的姥爹用沧桑的声音回答道:“这造化是管不得的呀,你看外面的风雨把所有的花摧残了,但是这灯芯上还开了花呢。你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管住世间造化。可惜你现在太小,说了你也不懂。专心拨灯花吧。屋里又暗了……”
                  我急忙专心去拨灯花。拨灯花是有技巧的,拨得太重,会将灯火拨灭,只能轻轻地将它挑落。挑落的灯花从灯台上落到桌面,由通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漆黑,一如春花从绽放到凋落。
                  罗步斋挑落几个灯花之后,便提起笔,将姥爹口述的内容写在了纸上。那是姥爹和谢小姐的尸体之间的协约书。
                  协约书写好之后,姥爹叫罗步斋用毛笔将墨汁涂抹在谢小姐的尸体的大拇指上。
                  “没有红印,你就按个黑印吧。”姥爹说道。
                  谢小姐的尸体便在协约书上摁下了一个黑色的指印。
                  姥爹一手继续护着谢小姐的尸体的脖子,一手提起那张纸来看,见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叫罗步斋将那盏煤油灯提过来。
                  罗步斋以为姥爹看不清,立即将煤油灯提了过来。
                  姥爹将协议书的一角对准煤油灯的灯火。
                  罗步斋大吃一惊,急忙将煤油灯移开,不理解地问道:“马少爷,你傻了吗?刚才叫我写了这些字,让她按了手印为证,干吗又要烧掉它?”
                  谢小姐的尸体也有些吃惊。
                  姥爹扬起协议书,说道:“我知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协议。但是这种东西存在哪里都不安全,她神通广大,无论我放在哪里她都可以偷回去,然后反悔。如果我现在烧掉它,那么她永远都无法收回协议了。”
                  谢小姐的尸体看了姥爹一眼,没有质疑,只有钦佩。
                  罗步斋将煤油灯移回来,将协议书的一角点燃。


                  157楼2019-06-16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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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油灯的火焰如同一条贪婪的舌头,不停地舔舐那张按了手印的协议书,很快将协议书舔舐得干干净净。
                    看着协议书的灰烬落在地上,谢小姐的尸体问道:“现在你可以松开我脖子上的手了吧?”
                    姥爹点点头,将手松开。
                    罗步斋惊慌道:“可别啊!她会魂飞魄散的!”之前他力劝姥爹让她爆裂,现在既然已经签订协议,他的态度也有转变。
                    姥爹退回到罗步斋身边。
                    谢小姐的尸体安然无恙,脖子上老鼠咬的洞不见了。那雪白的脖颈就如冬季落下的第一场雪,没有一个足印,连片落叶都没有。
                    罗步斋惊讶地看着谢小姐的尸体,臆想中的血肉横飞臭气弥漫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侧头问姥爹:“你会修复皮肤吗?”
                    姥爹笑了笑,不作回答。
                    罗步斋对谢小姐的尸体放下心来,可又对姥爹婚事忧虑起来,拧眉问谢小姐的尸体和姥爹道:“你们的协议倒是签订了,但是眼下你们的婚事怎么办?”
                    “照办。”姥爹简短地回答。
                    “不。”谢小姐的尸体立即抢言道,“我之前答应父母要出嫁,是不想让他们怀疑我的身份。我原想的是嫁出去之后,在洞房交合的时候用体内的尸气侵袭对方,让他落下病根。日后渐渐输出更多尸气,让我的男人的病日渐加深。最后让他病亡。这样的话,我就能成为寡妇,安安心心地继续我的修炼,保护我的魂魄,不让其他人发现。马秀才,难道你想尸气染身,得病而亡吗?”
                    姥爹沉默不语。父亲已经失去了一个中榜后不幸去世的大儿子,倘若小儿子又新婚后病亡,这打击也太大了。这都是大喜后大悲,父亲肯定扛不住。可眼下刚刚跟谢小姐的尸体签下协议,如果丢下她不管,那也太不仁义了。
                    谢小姐的尸体看着姥爹,笑道:“你是仁义之人,我不能对你做不仁义之事。更何况刚刚我们签下了协议,我答应不再作恶,我不能害了你。这婚约就取消吧。你明天跟我父亲说婚约取消,就说看不上我。”
                    罗步斋在旁点头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姥爹摇头道:“不行。如果说我看不上你,会坏你的名声。女人的名声很重要,即使你不看重这一点,你父母也会看重。不如这样吧,你对你父亲说对我不满意。恰好今天我去你房间的时候被你父亲看到,所以你说这样的话合情合理,你父亲也会理解。”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这样会坏了你的名声。”
                    姥爹微笑道:“不碍事。”
                    罗步斋见他们俩让来让去,感叹道:“哎,要是你不是寄生草寄生在尸体之上的话,这桩婚事是再好不过的了。你们俩现在就互相谦让,要是真喜结连理,那还了得!”
                    屋内的尸气突然没有那么粘稠,煤油灯的火焰跳动起来。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约定统一口径,第二天取消婚约。
                    商量好之后,谢小姐的尸体要回闺房去。
                    姥爹说:“不要着急。听你说躲避雷劫非常艰难,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躲避雷劫的好方法。”
                    罗步斋和谢小姐的尸体都非常惊讶。
                    “马少爷,你从未体验过其他生灵修炼成人的过程,你怎么会知道躲避雷劫的办法?”罗步斋问道。
                    谢小姐的尸体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也有同样的疑问。
                    姥爹卖关子道:“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等到我看见你确实不再害人,我再将这种窍门告诉你。”
                    “好吧。”谢小姐的尸体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非常相信地回答姥爹。
                    谢小姐的尸体起身来,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姥爹突然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在寄生到谢小姐的尸体之前,可曾取过名字?”
                    谢小姐的尸体摇摇头。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谢小姐的尸体点点头。
                    “行路望云情更切,不因小米故多添。你就叫小米好了。”姥爹说道。
                    谢小姐的尸体笑了笑,吟出这首诗来:“我生正坐山水癖,展卷见山如蜜甜。古树含烟黑个个,远山落日见尖尖。险绝岂惟游子虑,清幽足慰老夫潜。行路望云情更切,不因小米故多添。这是一首好诗。我在开悟之后,常常坐在树枝上欣赏山水美景,江山如画。谢小米,我喜欢这个名字。”说完,她飘然离去。
                    姥爹和罗步斋两人回到屋里。
                    罗步斋盯着跳跃的灯火看了一会儿,突然拉住姥爹说道:“待字闺中,不是让丈夫取了名字就出嫁的吗?你刚才给她取了谢小米的名字,可是明天要取消婚约,这……”
                    姥爹也愣了一下,说道:“对哦。我忘记不能给她取名字了!”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是不是说明她心有所属……”罗步斋眼神怪怪地看着姥爹。
                    姥爹忙说道:“那我明天跟她说一说,叫她别用这个名字。”
                    “算了吧。这次你取消婚约之后,我想她不会再嫁给其他人了。她既然答应用你取的名字,估计也是这个打算。”罗步斋浑身一松,躺倒在床。“今晚的情况真是万千变化。我们以为可以拿下她,没想到我们自己差点被她杀死。在我以为我就要死了的时候,你又将局势逆转。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158楼2019-06-17 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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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就来


                      160楼2019-06-17 16:40
                      收起回复
                        罗步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听了罗步斋说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姥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步斋扭头道:“你笑什么?我刚才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姥爹笑了好一阵,说道:“没什么,我也觉得今晚非常惊险。幸亏你的竹溜子听到我模仿老鼠的声音及时出现,不然我们真的完了。它去哪里了?我们还得感谢它的救命之恩呢。”
                        罗步斋指了指房梁,说道:“它已经在房梁上等候多时了,等你抽烟。它的烟瘾比你还要大。”
                        姥爹看了房梁一眼,果然竹溜子趴在房梁上,两颗眼珠子贼亮。姥爹拿出烟具,开始抽烟。他一边抽烟一边说道:“罗先生,你知道谢小姐为何能从一棵寄生草修炼成功吗?”
                        罗步斋说:“因为那首有禅意的诗?”
                        姥爹摇摇头,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说道:“非也。诗只是字和标点。其他生灵只有体会了高深的情绪,才能修炼成功。这情绪或许是悲怜万物,或许是睥睨众生,或许是万事皆空。小的生灵体会大的情绪,就有了佛性。有了佛性,就有了灵智。”
                        房梁上的竹溜子在烟熏雾缭中畅快吞吐。
                        罗步斋不以为然道:“那你倒是说说看,这竹溜子在你的烟雾中体会了什么样的情绪?这情绪是否有益于它的修行?”
                        姥爹笑道:“那你只有问它才能知道了。”
                        罗步斋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又问姥爹:“你在萝卜寨的时候教了我捉鸡的窍门,我就知道你还有很多其他的小窍门。刚才你是怎么让谢小米的脖子这么快恢复的?还有,你真的知道躲避雷劫的方法吗?如果你将躲避雷劫的方法泄露出去,那世间多少渴望修炼成功的精灵鬼怪会按照这种方法达到修炼成人的境界?这恐怕会引起六道的混乱吧?”
                        姥爹哈哈大笑,说道:“世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被认为是假的,假的被认为是真的。就算我说一句真话,在如此多的假话中,谁知道我这句话是真?就算我说一句假话,在如此多人云亦云的世界里,也有人当做是真的。所以,话不在我说的是真是假,在于听话的人信或不信。”
                        姥爹抽了一口烟,继续道:“谢小姐身上有没有伤口,也不在于是不是真有,而在于她是不是相信真有。躲避雷劫方法也不在于真有,而在于她是否真信。信之则有,不信全无。”
                        罗步斋看着姥爹吐出的烟雾,觉得姥爹的话比这些烟雾还要虚无缥缈。可是虽然虚无缥缈,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于眼前。罗步斋伸手去抓丝丝缕缕的烟雾,烟雾轻易避开他的手掌指缝,让他抓了个空。
                        后来听外公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我问外公,谢小米的脖子上当时是不是有伤口。外公也说不知道。我又问外公,姥爹是不是真的知道躲避雷劫的方法。令我意外的是,外公说真有这种方法,姥爹不但知道,还将这种方法说给外公听了。
                        我欣喜若狂,忙问外公如何可以躲避雷劫。
                        我以为外公会以不适宜随便说出来而拒绝回答我。
                        没想到外公爽快地告诉了我。
                        外公带着我走到鸡笼旁边。鸡笼上面有一个破箩筐,箩筐的上一半被外公锯掉,箩筐底铺了一层稻草。一只母鸡坐在十多个鸡蛋上,安心地孵鸡蛋。母鸡见我和外公走近,不惊不慌,歪了脑袋看着我们。
                        外公指着那只母鸡,说道:“躲避雷劫的诀窍就在这里。”
                        我对着那只母鸡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它在孵小鸡呀,现在没有打雷,它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我对外公说道。
                        外公说:“你再想想。”
                        外公有时候把我想得太聪明,常常说出一句他原来读私塾时学到的句子来考我。当我答不出来的时候,他就说:“不可能啊,这你都不知道吗?你都大学生了,在原来是太学生,都能熟读易经了。这都不知道?”我说我确实不知道。外公便说现在的老师都太无用,连基本的国学知识都没有教给学生。
                        我知道我盯着一只孵蛋的母鸡想不出躲避雷劫的方法,但是为了让外公以为我确实慎重考虑过,假装对着那只母鸡想了半天,然后对外公说我没有想到。
                        外公说道,母鸡孵蛋是要避开雷电影响的。母鸡选择孵蛋的位置和方向都是有讲究的,不但要避开雷击的位置,还要避开雷声震动影响到蛋壳内的小鸡形成。如果修炼的精怪想避开雷劫,只要呆在母鸡孵蛋的地方即可。
                        姥爹跟谢小米签订协约之后的第二天先去中药店买了一些中药,中药一包一包装着,每包里面有桑枝一钱半、艾叶一钱半、雄黄五厘、朱砂五厘。药是按照去除尸气的方法配的。煮好中药之后,姥爹假装说这是从四川带来的特殊凉茶,让谢家人和自己带来的人喝。
                        那天晚上谢小米在姥爹的房间闹出不小的动静,可是谢家大院里没有一个人来姥爹的房间一探究竟。因此,姥爹知道谢小米用尸气将住在谢家的人迷住了,怎么吵闹都不会醒过来。
                        第二天中午,姥爹假装去谢家父亲那里询问接下来怎么办。谢家父亲脸色已经变了,一口咬定这桩婚事不能成。那是谢小米按照约定先给谢家父亲打了退堂鼓。
                        姥爹也不多做挽留,将头一天挑来的彩礼原模原样挑回去。
                        婚约虽然取消了,但从此之后姥爹和谢小米的交往越来越频繁,他们成为了难得的知己。谢小米常常偷偷溜出来跟姥爹吟诗作对,讨论古诗。谢小米非常喜欢古诗,而姥爹非常熟悉古诗,所以他们有共同语言。
                        几年之后,谢小姐的尸体由于长期的腐化而日益难以维持原状,姥爹劝谢小米放弃谢小姐的尸体皮囊,重新投胎转世,以获得新的有生命的皮囊。那时候谢小米已经有能力夺取别人的身体,但是她听了姥爹的话去投胎。姥爹以为这是帮助她,没想到她在投胎转世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姥爹从迷失桥回来,带回来了婚约取消的消息。姥爹的父亲非常生气。姥爹好言相劝,叫父亲不要着急。


                        161楼2019-06-17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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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小米毫不在意道:“还远着呢。现在我活得挺好,不用想那么远。”
                          姥爹走到床边的桌子旁,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情况,又用手指头蹭了蹭地面,然后问老婆婆和她儿媳:“你们是不是用其他的东西装过奶?”
                          老婆婆和她儿媳不约而同地点头。
                          老婆婆说道:“有时候她涨得疼,就先挤出来一些放在杯子里。”
                          姥爹站起来看了看桌面的杯子,说道:“以后你们可得注意了,挤出来的奶不要随便放,要及时倒进茅厕里。”
                          姥爹指着桌面的杯子问道:“前天有除了你们两人之外的人动过装了奶的杯子吗?”
                          老婆婆和她儿媳都说没有。
                          “那有人找你儿媳要过奶吗?”姥爹问道。
                          罗步斋立即抢言道:“谁要这个东西啊?”
                          谢小米在旁撇嘴摇头,意思是姥爹问的事情有点不着边际。
                          老婆婆也说:“平时有的妇女有奶喂孩子,但也让孩子喝一点别的妇女的奶。这样孩子长大了身体会好一些。但是我儿媳刚出月,还没有人抱孩子来讨奶。”她说前面的话是给姥爹开脱,给姥爹在那两人面前留面子。
                          这次老婆婆的儿媳跟她说的不一样了。她儿媳眼睛一亮,说道:“还真有人找我要过。前天吴婆婆来我家里,说她的手被蜈蚣咬了,又肿又疼,找我要点奶涂抹在伤口上。她说这可以治疗蜈蚣咬的疼痛。”
                          “吴婆婆?”姥爹问道。


                          163楼2019-06-18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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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婆的儿媳点头道:“前天有好几个人来过我家里,但是你问谁要过我的奶,就只有她一个。”
                            “她姓吴?”姥爹问道。
                            这一带的村庄都是以姓氏聚居的,每个村都共用一个姓,只有外来的媳妇不是本村的姓。姥爹知道老婆婆这个村姓吴,其他老婆婆应该叫做李婆婆王婆婆钱婆婆等。老婆婆的儿媳说那个老婆婆叫吴婆婆,自然有些奇怪。
                            老婆婆的儿媳知道姥爹询问的意思,回答道:“是啊,村里的老婆婆就她姓吴。她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所以姓吴。”
                            姥爹问道:“这么说来,她一直没有嫁人?”
                            老婆婆的儿媳才嫁到这个村里不久,于是在这个村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婆婆出来回答姥爹的问题。老婆婆说道:“她不是没有嫁过人,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大户人家。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突然就回来了,再没有回过婆家,也没有找新的人家。”
                            姥爹点头道:“采掉你儿媳的奶的人就是吴婆婆。”
                            “采掉我儿媳的奶?”老婆婆听不懂姥爹说的话。
                            姥爹解释道:“这是一种很少人知道的采奶邪术。有人采阴,有人采阳,也有人采奶。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可以猜测到前天吴婆婆采奶的情形。她见你们家儿媳常将奶挤到杯子里,可能想故意将杯子里的奶弄出来,弄到地上,然后用脚去踩。不过那天可能她发现故意将杯子打翻很容易引起你们的怀疑,便临死换了主意,借口说她的手被蜈蚣咬了,要你儿媳挤点奶给她擦手。在你儿媳好心挤点奶给她的时候,她有意将奶撒一点在地上,然后用脚出踩踏。”
                            老婆婆的儿媳立即两眼放光,激动道:“是的!是的!我给挤的时候,她将手一甩,把奶甩在了地上,然后抱歉地跟我说对不起,用脚去将地上的奶蹭干了。我以为她是怕把地上弄脏了才蹭的,所以没在意。”
                            “所以我叫你们不要把奶放在外面,挤出来的要及时倒进茅厕,免得被人采了去。踩奶谐音采奶,如果一个哺乳期的女人被别人踩过奶,就会突然没了奶。别的没有奶的人踩了之后就会奶水充足。”姥爹说道。
                            罗步斋打断道:“吴婆婆是老人家吧?她还要采奶干什么?难道她还要喂小孩子不成?”
                            老婆婆用同样的疑问,说道:“是啊。吴婆婆年纪跟我差不多,没有儿也没有孙,孤家寡人一个,她采走我儿媳的奶干什么啊?”
                            姥爹说道:“没有奶的人采别人的奶来喂自己的孩子,这是采奶邪术最常见的目的。但是这个邪术对不喂养孩子的女人还有另一个作用。”
                            屋里其他几人看着姥爹。
                            “那就是保持青春。慈禧太后已经高龄,但是保持喝人奶,用人奶沐浴的习惯,她深谙保持青春之道。可惜她不知道民间还有一个更好的邪术,就是这采奶。采走人的奶,便是采走了别人的生命精元,补充自己。我想,这吴婆婆现在应该皮肤保持得很不错吧?看上去年纪远小于应该有的年纪?”
                            老婆婆用力地拍了一下巴掌道:“马秀才你真是未卜先知!我们村这个吴婆婆可是出了名的长得年轻啊!以前她年轻的时候就比别的女人要漂亮许多,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还是一直比别的女人看起来年轻许多。我们私底下都说她以前嫁了大户人家,自己存了不少钱买了人参天天吃呢。如此说来,她是采了别人的奶才保持容貌和青春的?”
                            姥爹摆手道:“虽然基本确定就是她了,但我们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你带我去会一会她,我亲眼见识了她再作打算。”
                            老婆婆道:“对对对。名声积攒起来难,破坏起来容易。不能随便就坏了人家的名声。走,我这就带你去见见她。”
                            于是,老婆婆领着他们三人又奔赴吴婆婆的家里。这个村庄依山而建,房屋从上往下一排一排,越走地势越低。吴婆婆的家就在这村庄的最后一排。到了吴婆婆的家前,姥爹就看出这吴婆婆不太简单。她家的青火砖砌到了跟窗户一样高,窗户以上才是泥砖。许多家庭殷实的人家也只在接地的三层砖才用青火砖,青火砖防潮防水,免得底层的泥砖被潮气湿气侵蚀,房屋不稳。


                            164楼2019-06-18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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