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到达北平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中午了,今儿个的天气阴沉阴沉的,就跟杨九郎和郭麒麟送张云雷回北平那日长沙的天气一样。厚厚的乌云层压得特别低,整片天地都被覆上了一层阴影,着实有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意思。下了火车,和吴婧简单道别,两人便各奔西东。北平的天气可比长沙要冷多了,几天的雨愣是降下了这座城池好些个温度,人们出门都换上了厚实的衣裳,街道上集市上到处热闹不已,这热闹劲儿可比长沙要厉害多多了,对于从未出过长沙城的杨九郎来说那可都是新鲜物件呢,这瞧瞧那看看,舟车劳顿的疲惫瞬间都消失了。
这里就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呀,太美了,胡同街道,小摊小贩,不管哪里看起来都是一道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大娘,您知道梨园怎么走吗?”
“梨园?噢你从这儿啊往前走,到尽头右拐再串个巷子走些路就到了,从这边过去小路多,绕,过去了就通着大路了”
“哎哎哎,好嘞大娘,谢谢您啊”虽然北平的风景特别的吸引人,但他仍是没忘记此行的正事。问到了梨园的位置,一刻也没有多歇,抬步就寻了过去。所谓世间,不就是你吗?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许多很美很美的地方,我只能一页页的翻过去然后感叹,从未曾亲身踏入过书中描述的美好,我也想过,去看看,去开开眼界,但我还是不敢,一直都不敢。其实我挺没用的,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让我回去啊。
拐弯抹角抹角拐弯,按着大娘给描述的位置折腾了好久,总算是找到了梨园的位置,可定睛一看,梨园大门紧闭,门口有位管家模样的老先生正在锁门“老先生,这梨园今儿个怎么没开张啊?”
“这上头不是写了吗?我们二爷病了这几天都唱不了戏”老李上下打量了一下杨九郎:“您要听戏的话,过几天再来吧”
“病了?不不是,我是张二爷的朋友,长沙来的,您能带我去他那儿找他吗?”
“这……没听二爷提起过他有个朋友在长沙呀?”
“郭麒麟!郭麒麟您认识吗?这个地址就是他给我的”
“噢原来是郭老板啊,成,那你随我来吧”
其实听见你病了我竟然有点放心,因为我终于明明确确的知道你不是仙儿,也不是神,你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是会生病的,是有七情六欲的,是我可以触碰得到的。我说不出长篇大论的诗词歌赋,我道不明含情脉脉的情深似海,我理不清悠悠岁月的至死不渝,我诉不完一见钟情的千言万语。我曾胆大包天的做过一个梦,梦里只有你和我,我牵着你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哪,但特别幸福……醒来后我笑了,我有多想你我不知道,但我的心知道。
“二爷?二爷您醒了吗?二爷”老李带着杨九郎到了张云雷所住的四合院儿,轻叩着大门,唤着里头的人儿。张云雷挺早就醒了,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愣是在这床上躺到现在,听见了外头敲门的动静才坐起身。兴许是起的猛了,张云雷只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坐定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随意拿了衣架上的外披就出了房门。不用猜都知道是老李,这两天他都是这个点儿来叫自己吃饭喝药的,张云雷的步子慢且沉重,头重脚轻的身体状况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力。哑着嗓子艰难的开口:“老李,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先回去吧”声音小且虚弱,说话的人几乎快用尽了力气,一字一句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开门,张云雷却愣住了,老李的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说不上熟悉却也不能说陌生了,那双怎么看都像是没睁开的眼睛除了他还有谁有?扯着嗓子“杨……杨九郎?你怎么来了?”
“哎哟,这么冷的天儿,您怎么拉个外披就出来了,快进去快进去”听到角儿这样嘶哑又无力的声音,杨九郎皱紧了眉,心被猛揪了一下,没有来得及回答张云雷的问题,目光已经被他单薄的衣裳吸引了去,知道他病了的时候已经是担心得不行,如今是生怕那阴冷的天气再伤着他。掠过老李扶着张云雷就往里屋方向去“二爷,这……没问题吗”
“没事儿放心,你先回去吧”
“成,那我晚些再给您送药过来”
“好”
扶着张云雷进屋,让他坐在床上,拉过被褥把他包得严实。那副唱青衣的嗓子如今嘶哑成这般模样,他怎么能够不心疼,张云雷每说一个字杨九郎的心就跟着被拉扯一下,是确确实实的疼,疼得他直皱眉,疼得他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