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你是那凌霄的仙儿,把雅致发挥到了极点,我是那乱世的俗人,把庸情展现得淋漓,我们怎么可能是一路人?我们怎么会是一路人?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遇见你之后,我却希望你的雅致可以抹去我的庸俗,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也不别扭,我想陪着你把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唱到最后。
“郭麒麟呢?叫他出来!”
“郭老板出门儿啦还没回来呢……”门口一阵骚动,一个快头庞大的男人推搡着老李进了茶楼,身后还跟着三两个手下,满脸的不友好,老李被带头的男人从门外推进了屋里,拦不住他们往里闯。张云雷望见了大门口的不对劲,却因为众宾客在场无法脱身,只能继续戏文。二楼的人儿听得入迷看得如醉如痴,并没有发现门口的骚动,有张云雷在的时候他的眼里便只有他,装不下其他任何的人或物。直到那个男人大闹了茶楼,赶走了除了杨九郎以外的所有宾客,指着张云雷让他“别唱了!”戏才停下。杨九郎见状,忙从座位站起,转身下楼。
“当家的呢?给我把当家的叫来”
“郭老板还没回来,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你就是北平来的戏子?”
张云雷点头示意,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才离得远并没有仔细看,如今他离他只有一米左右距离,男人看清了他的长相,咽了咽唾沫有些愣住,怪不得客人都跑来喝茶,有这样一位仙儿似的人在此配上一壶热茶坐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我隔壁酒楼的生意都被你抢走了,你说该怎么办吧”男人没有了方才大声呵斥的粗鲁而是降下了音量像是商量的语气一般。“实在是抱歉,您想怎么办?”
“不如,我给你三倍价钱你到我的酒楼帮我唱几场如何?”酒楼老板说着伸手拉住了张云雷,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他身上,杨九郎见状,小跑上前,打开了男人的手,直直地立在张云雷和酒楼老板中间。张云雷看着他,没有言语,心里却泛出暖意,这个男人总是在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总是出现的那么及时,总是把自己当成瓷娃娃一样护得万分周全,可我与他却无半点关系,说是朋友都是牵强,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要这样做?娘亲,我是不是遇见了一直想遇见的那个人。“孙老板,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哟!这不是杨少爷嘛,怎么?这么护着他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眼看杨九郎马上就要和孙老板动起手了,张云雷赶忙开了口:“明儿个我就回北平了,抱歉,孙老板是吗多有得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承蒙厚爱。”
“明个儿啊,你自己说的,明天要还让我看到你,你就跟我回酒楼,什么少爷都不好使。”
“成”
终于是打发走了闹事的孙老板,茶楼里的客人都被这姓孙的赶了出去,茶没人喝了戏自然也没人听了,张云雷转身便准备到后边卸妆换行头,杨九郎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从他说出要回北平的那一刻开始。他忘了他是北平的名角儿不是长沙的,迟早都是要回去的,他有他的梨园只是不在这里,他早就知道离分一定会来的,只是他想不到来得这么突然。在他抬步离开的前一秒杨九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明儿个,真就走了?”张云雷闻之转回身,点了点头 “那我还能听得到你的戏吗”
“有缘还会再见的”
“可是长沙离着北平可远了…”杨九郎满心的舍不得,但他没法表达,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该怎么开口挽留他又能怎么开口恳求。我也曾想过娶一位端庄贤良的女子为妻,可我遇见了你;我也曾想过儿女出生时的喜悦和激动,可我遇见了你;我也曾想过儿孙满堂的情景,可我遇见了你。你呀你就像是打开了我心门的钥匙,我所有的心事都可以暴露在你面前让你知道,包括情字。原本我以为的一见情钟也许是三分钟热度的玩笑语,但如今我才明白,那是真真切切我唯一的倾心。
“多谢杨少爷这些日子以来的百般照顾了”
“你能不能叫我名儿啊?”杨少爷三个字太生疏了,生疏到让我惊醒和你的关系不过是戏子和戏客;生疏到我说服自己的所有勇气都泄了气;生疏到我们好像就一直那么保持距离,注意分寸,从未过分。张云雷看了看他,整了整灿黄色的绣花外披,转过身去慢步离开:“我先走了,……九郎。”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我不过是个戏子,咿咿呀呀的掩盖自己原本的声调,兰花指浓戏妆掩饰自己原来的性别,把自己活成戏中的人把戏中人的所有当成了自己,都说唱戏的是疯子,听戏的是傻子,可我是真的笑了真的落泪了也是真的心动了,我明知戏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还是信了,信得那样的义无反顾,信得那般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