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彻底沉默了下来。
赵云澜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慵懒渐渐消失,身体一动慢慢拉开了与沈巍的距离。他的动作虽然仍旧轻缓,但沈巍却觉得出来,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缠绵逸致。仿佛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将刚才那个撒娇耍赖的赵云澜与现在这个分割了开来。
沈巍合了合眼,怀里忽然便空了。
赵云澜站起身,在屋里空地上转了两圈,转身进了厨房。自来水哗哗地水响,紧跟着便是电水壶嗡嗡地声音。
沈巍知道那是赵云澜在给自己时间解释。可他既不愿对赵云澜说谎,又不愿告诉他那与众不同的法力金光代表了什么。所以,当赵云澜端着两杯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沈巍仍旧只是沉默。
赵云澜低低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将一杯茶向沈巍的方向推了推。他犹豫了一下,露出指缝里夹着的一张符纸,向沈巍晃了晃,挑着眉看他。沈巍明白,赵云澜其实是在问自己这杯茶能不能就这样喝?还是需要用那张符纸送过去才行。阳间的东西,地府的魂灵是不能直接用的。斩魂使虽然跟普通魂灵不同,但到底也是鬼族。这杯茶他不是不能这样喝,不过是耗些功力消弥罢了。否则他现在的身份是龙城大学教授,不食人间烟火,还要怎么在人间生活?可,那到底不同。赵云澜,是,人!
沈巍盯着那杯茶,心里百转千回了无数遍。他离开赵云澜三个月,回来便赶上他生病。这一日夜之间,沈巍几乎将人鬼殊途四个字忘了个干净。可不是他忘了,这中间的鸿沟就可以瞬间填平。沈巍终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沈巍坐在那里没动,却在刹那之间变了身。黝黑的长袍将他整个身体包裹了起来,暗黑的面具将他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赵云澜吓了一跳,眼见着那白色的冰晶以沈巍为中心迅速向四外铺展了开来。
赵云澜的屋子不大,片刻之间冰晶便已经铺到了他的脚下。赵云澜哎了一声,就见那冰晶忽然向半空中攀爬了上去,就象一面墙上种着的爬藤植物。赵云澜伸手戳了戳,墙面上冰寒刺骨,冻得他的指尖有些微的刺痛。赵云澜眯了眼看向沈巍。大团的黑雾在沈巍身周弥漫,其实并不能看清斩魂使的样子。但赵云澜却分明觉出沈巍周身散开的不仅仅是冰晶和黑雾,还有说不出的几种情绪揉在了里面。
就在冰晶攀爬到了房顶,那道透明的墙仿佛不堪重负般发出咔咔响声的时候,斩魂使忽然收了术法,重新变回了那个西装革履的沈巍。那层结界刚才立在了赵云澜和茶几之间。茶几上的两杯茶已经冻成了厚厚的一坨。赵云澜伸出指尖弹了弹,梆梆硬!
沈巍想要表达什么,赵云澜心里隐约清楚,喉间滚了几滚,低头在茶几下层的茶盘里翻出了一包半开的烟,想要掩饰什么一般地匆忙从里头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烟也被冻住了,冰凉的感觉透入喉间,呛得赵云澜直想咳嗽。不知道是不是打火机也被冻住了,赵云澜手上哆嗦着打了几次都打不出火来。心头那一口不知是怨是怒的气再也压不住,赵云澜抬手把打火机狠狠砸了出去。打火机的残尸四分五裂,赵云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道:“沈巍,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