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陆大人！”
陆逊自然知道胁迫自己的人是谁，但还是习惯带点疑惑的声调。
“甘宁甘兴霸？”
甘宁咧嘴笑开了。
“怎么都认得我？看来我还真出名。”
陆逊也笑，看不出半点畏惧之色。
“你确实出名。”
这一句让甘宁听了总觉得有些意味难寻。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传闻中锦帆贼甘兴霸的作风，我听说锦帆贼甘兴霸手段向来直接干脆，但看这样子今天打算放我生路了。”
想法一下子被人看穿，甘宁觉得还挺扰兴的，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没理由因为这点小事就违背他的原则。
“看你也是条汉子，给你条活路走，既然你是聪明人，也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陆逊也不用他多说，抬手，对手下军士道，“撤了吧。”
这伙人听到命令，也没有多说，直接往山下走。
等人差不多都下山了，甘宁才扔掉手中的箭，放开陆逊。
“行了！你走吧，记住能走就别再回来了，不然可没有下一次。”
陆逊抬眸，疑惑地问。
“你不趁机抓我上去领赏？”
“嘁！”
甘宁不屑地呿声。
“谁稀罕费力气讨人几句夸奖，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能走赶紧走！”
陆逊深深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罢便转身下山了。
甘宁皱皱眉头。
后悔？什么后悔？就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尽喜欢说些人听不懂的。

憋了好久早就受不住的凌小猫听到脚步声，终于敢探头出来看，尽管只有背影，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陆逊，方才听声音他就有所怀疑了。
跟着甘宁上山路上它一直疑惑不解，究竟陆逊的任务是什么？为何要假装不敌？还有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替人族出战？等等这一系列的疑惑更缠人了，想来想去没点思路，在看得到寨门时候它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在这里烦躁不安，还不如去跟他当面对峙。
想清楚后他从甘宁身上跳了下来，目光坚定地朝着下山方向。
.
“小家伙，你又干嘛去？”
走出去没两步的凌小猫听到后边人的呼唤，顿了顿脚步。
毕竟不告而别一次就够了，这回它想认认真真地当面告诉他。
它转过身去看着甘宁，尽力想传达想说又不能说的话。
甘宁虽然不明白它又因为什么想走，可不知道为何，看着它眸里认真坚定的颜色，有一种可以信任它的感觉。
甘宁蹲下身摸摸它的头。
“我相信你，去吧！”
“喵！（谢谢）”

看着凌小猫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跑，甘宁虽然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也坦然了。
大概是和刚才那个书生有关，先前的主人吧？
回到江夏后甘宁又发觉到不对劲，站在寨营门口，迟迟犹豫。
他警觉有什么陷阱，慢下脚步，缓缓往后退，突然从寨门里面冲出来几十个人，手持长矛直向着他来，甘宁反应迅速，转身就跑，又两支队几十个人从左右两侧冲出来包抄，四面八方，即刻被围得无路可逃。
潘临骑着马缓缓走出来，居高临下，得意地看着他。
甘兴霸，你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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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看也不看他一眼，眼里的跋扈不减半分。
“我要见二寨主的！”
“你见二寨主的也没用，寨主的要拿你命，二寨主的也救不了你！”
甘宁凶狠地瞪一眼。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
潘临气的咬牙切齿，但又暂时不能直接对他做什么。
“死到临头还嘴硬，把他绑起来！”
因为知晓甘宁力气很大，为了防止他挣开，足足用了条十几斤重的大铁链捆牢实了，甘宁目无惧色，一双怒目圆睁，吓得押他的贼匪都软了腿，只能潘临亲自把他押进主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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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祖本来挺着个圆肚皮，靠在虎皮凳上，看到甘宁被潘临押进来了，着急地一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大刀指着甘宁大骂，“甘兴霸啊甘兴霸，我们江夏待你不薄，你竟然和官府联手想要对付我们，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甘宁听他这些好笑的话语，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只看了一眼站在一侧低头不出声的苏飞，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更为难，还是不要连累他算了。
他毫不胆怯地同黄祖对视。
“既然说我联手官府，证据在哪里？”
“你还好意思说证据！”
黄祖把矮席上的包裹扔到他面前，里面的悬赏单随之掉落出来。
“你房间里藏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甘宁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了。
“我房里出现所以是我的？真好玩！我这十来天都不在这里，真有人栽赃陷害还会问我意见？”
“你说不是你的，那为何里面偏偏就没你一人的通缉单。”
甘宁嫌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处心积虑要陷害我，要是连我的那份也放进去了，莫非是个傻的？”
黄祖没想到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值得信任。
“既然你硬要说这些跟自己无关，那我问你，山下都是官兵，你怎么毫发无损回来的？”
“我挟持了他们主将，自然就毫发无损回来了。”
甘宁如实相告，却没想到黄祖对他的答复愤怒不已。

“来人！把甘兴霸拉出去，就地正法！”
为什么！
甘宁惊讶地睁大眼睛，四五个人上来把他拿住。
“寨主，”
苏飞急忙冲到黄祖前面跪下求情，“甘兴霸不能杀！请寨主三思！”
“甘兴霸私通官府，害我江夏死伤多少兄弟，你还敢替他求情！”
“寨主听我把话说完，我为他求情，也是为了我们江夏！陆议率兵来攻江夏，不过三日便收服半数，我们如何能与之抗衡！为今之计只有利用甘兴霸为诱饵，引之上弓，可甘兴霸一死，我们拿什么与之谈判！”
甘宁意料不到有多年交情的苏飞会说这样的话，心口一阵沉痛，一双失望透顶的双眼紧紧盯着他。
“连你也怀疑我通官！”
.
黄祖不相信他，他确实不在乎，就是说砍他脑袋，他也毫无畏惧，可他没想到，竟然连苏飞也不相信自己！凭他本事，一个江夏的小头领能算什么？要不是苏飞对他有情有义，他根本不会让自己屈服于黄祖潘临这种人之下，这些年自己为他出生入死，无所不至，还是因为他对自己从无半点疑心，肝胆相照，可没想到今时今日，全都成了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苏飞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坚持求黄祖留他性命。
黄祖也觉得苏飞说的有道理，终于同意不杀他，让人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被人带下去时候，甘宁已是失望透顶，偏头不再看他。
苏飞暗暗瞥一眼身后，眼底生出愧意。
兴霸，我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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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小猫到了山脚下时候，发现那里竟然除了陆逊没有其他人在，而陆逊看到是他来，露出并不意外的微笑。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凌小猫带着质问的语气率先开口。
陆逊点点头。
“嗯，我知道。”
“所以你应该想好怎么圆谎了？”
陆逊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
凌统叹了一声，心里很难受却没有半点表现出来，他用写满失望的眼眸看着陆逊。
“你为何连一次坦诚都做不到？”
陆逊不多半分喜，不多半分忧，只是淡然一句。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你能够接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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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呵”地冷笑一声。
“所以你在告诉我，你果真如蒙叔他们说的那样是为我好？”
陆逊轻轻笑了，实话实说道，“这点我说了不算。”
凌统看到他这副无论何时都不肯摘下的“笑颜”，这一下子更觉得生气了。
“陆伯言！你究竟还要伪装到何时！什么口口声声为我好替我着想！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来替我决定替我打算！你把我对你的情义置于何地！你有没有管顾过我心里的想法！你凭什么！你告诉我你凭什么！难道永远你就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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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收回笑意，垂眸，无声无息地抽了一口长气，一直到对方的质问声停止，才复而睁开眼，直视着那双没有理解也没有了信任的眸子。
“我只问一句，你觉得我干涉你了？”
凌小猫微颤身子，应不出话。
他问自己，他干涉自己了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被这一句夹杂着太多感情的问话一震，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答案。

陆逊复又笑了。
“方才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你这回会有所长进，可你依旧这么天真，天真到让我都不忍心再编下去了。”
这段本该充满讥讽味的言辞，在陆逊口里出来竟是一如既往地和煦温柔，其伤人的力度却只增不减。
凌小猫瞪大眼睛看着他，陆逊方才的那些话让他不敢置信。
“你不是让我坦诚，那我就如你愿坦诚一回好了。”
毫不在意面前的猫妖震惊的神色，陆逊自说自话地继续，
“还记得你上江临峰之前这里的县官硬塞给你的江临峰的地形图及放有江夏贼首悬赏单的包裹吗？还记得最后这些东西是落到谁的手里吗？另外还有，那天你在江夏寨见到我，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去那里？是为了这个。”
陆逊从袖里取出一张悬赏单，不缓不急地展开，熟悉的画像及熟悉的名字就那样躺在发黄的纸上，一切果真如设计的一般恰到好处，而设计这一切的，竟然真的就是……
.
凌小猫完全惊愣住了。
它以为自己很气愤，会厌憎，会同之前一样想冲动地冲上去狠狠地教训这个欺骗了自己这么久的一开始所谓的朋友！
可当一切真的去猜想那般一一验证之时，他竟然会觉得害怕多过于愤怒，竟然会觉得不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相。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伯言，如果这都是你的计划，你不会这么愚蠢的提前暴露自己，而且，而且你不是还让二公子给我发布任务阻止我们回来，所以你是有别的用意的对不对？”
可现在的陆逊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以他们的喜怒为先的陆逊了，尽管还是用平和温婉的声调，像平时说着关心他们的话语那样，却把所有“真相”残忍地砸到想把他作为真心相交的朋友并且还试图挽回他的凌公绩身上。
“是，我让二公子发布任务阻止你们回来，但我不过是在你身上压赌注罢了，可事实证明我没有赌错，你也没有让我失望，阿凌，你不用再自欺欺人了，我既然不怕告诉你，自然是知道你没有威胁，即便你把一切告诉二公子他们也无济于事，你不知道吧？江陵刘表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二公子他们根本就无暇顾及华亭这边，况且二公子相信我总多过于相信你，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

凌小猫顿时觉得晴天霹雳！一双怒眸瞪得快要裂开一般，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个过去一直温柔如曦，如同兄长一样会照顾人的陆逊真的就是这场别有用心的骗局的策划者，甚至在刚才听到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它还会质问自己先前为何能做出那样怀疑的猜测，但现在的这种局面在告诉它，这就是真实，残忍地毫不留情。
于是它愤怒，它再也无法原谅欺骗！
张开锋锐的利爪，眼睛里布满连绵不绝的红血丝，凌统咬牙切齿，有一种要将眼前男子撕裂成碎片的架势，事实证明这不是错觉，因为下一秒他已经扑上去了。
可是还没有碰到陆逊，就先被陆逊毫不费力的回防击倒在地了。
“算了吧阿凌，你自知不是我对手，而且你也该省点力气，说不定还能见到你那个所谓朋友的最后一面，我猜想，他肯定觉得后悔了吧，就跟你现在一样，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可惜无法重新来过。”
陆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悲喜的平静样子，留下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渐行渐远。
.
米黄色的悬赏单被置落于地，被戾气重的大风吹得往后退了几步远。
凌小猫却浑然不觉，它痛苦地呜嚎，它第一次觉得痛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也恨自己太过冲动让人趁虚而入。
呜嚎得无力了，是全然的脱力，橘色的眸里只剩暗淡，死寂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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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音从这静里闯出来，清澈而救赎，明明细微，却好似在天地间回荡。
“铃～铃咿～”
凌小猫一惊，醒了过来，霎时复了眸里光亮。
它摸着脖子上挂的铃铛，想起那人直率坦然的笑，它用力握住，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奔着江临峰峰顶奋力地跑。
甘兴霸！一定要等我！

一道黑影在江夏穿梭，疾如风而无声息，无人能察。
因探过一次江夏寨营，又在往转间听得纷纷议论，找到关押甘宁的地方便不是难事。
凌小猫隐在近处另一座寨营里窥测，锁了两层，外有十几人把守，不过对于妖族而言这种要破这种牢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只要它想硬闯，肯定没人拦得住。
只是要把人带出来，还是要化成人形才方便，但这山寨里的贼众的外着实在让它“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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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前方突然走来一个不曾见过的身影，身上素色的衣着可见得与寨里乌合之众有别，凌小猫便一直注意着他，只见他走到牢寨附近就停住了，之后就没了动作，只盯着那里看，神情似有忧伤，就这样静静站了一刻钟，才终于转身，往来时方向走了。
虽然这举动让人费解，此刻凌小猫也顾不得这些，只知道有了目标，跟到他身后。
见他只身进到寨营里，觉得是时机，便闪身而入，借妖力想一举将之击倒，谁知那人突然转身，虽有讶然但还是及时回防。
两力相持，凌小猫也惊讶。
“你也是妖？”
两个声音一同发出，相视一眼皆收回力。
凌小猫傲然一瞥，先声发问。
“你既是妖，为何同人类共居？”
对方虽无凛意，却也不甘示弱，反问道，
“不速而来，难道阁下不该先自报家门？”
.
非等闲之辈，凌小猫想。
如今也没时间与之缠斗，让他知道身份又何妨！
“吴郡凌统，到你了！”
对方略一沉吟，未曾想到眼前竟是秣陵虎将之一。
换上恭敬的神色，以礼待道，“原来是凌小将军，久仰了！在下是义阳貉族，苏飞。”
义阳苏族！
凌小猫恍然而悟。
“托甘宁来柳庄的就是你？”
苏飞也惊讶。
“将军怎么知道？莫非……”
他挽起左臂手袖，臂上的血纹果然在涌动。

他单膝跪地，感激道，“多谢恩公先前所赠灵草，方才是苏飞莽撞，望恩公见谅！”
凌小猫惊愣地看着他，对什么赠灵草的事并无印象，难道是蒙叔或者二公子的安排？不过久闻苏貉重恩，今一见果然，虽然不喜这种假人名义的事，但此时应下也能少麻烦，其他的就等事成再说好了。
“你先起……”凌小猫本来想让他先起身，毕竟被跪着感觉别扭，不过它又想起现在自己还是猫身，让他起身自己还要抬头抬得辛苦，于是改口道，“你先替我找套干净的衣服。”
苏飞了然，起身引道，“请恩公跟我来。”
.
换好衣服，凌统也觉得自在了，转了转脖颈，心想，用原形行动什么都好，就是跟人说话太累。
“恩公，衣裳可合身？”
“还成。”
“那就好，对了，恩公此行，可是有事寻我？”
凌统整手袖的动作一顿。
“我是……”
这个苏飞可信任吗？虽然有恩公之名，可哪里知道他对甘兴霸是什么想法，不过看甘兴霸先前来找自己时候坚决的样子，应该是将之视为朋友来对待的。
.
“怎么了？恩公？”
凌统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想起甘宁在柳庄跟他谈交易时候说“朋友这种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时候毫不犹豫的信任眼神。
“我是来救甘宁的！”
苏飞听到这句，一时又喜又伤。
他叹息一声，道，“其实恩公不提，我也是打算救他的。”
“那你为何还不行动？凭你妖力在这里救个人可不是难事！”
见他一脸为难，却不回答，凌统有些失望。
“我自己去好了，你只要保守秘密就行。”
“恩公请留步！”
苏飞忙叫住他。
“我不是不想救他，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凌统停下脚步，不解地转身看他，“为什么？”
“那里设下了天行法阵，妖族一旦进入，便脱不得身。”
凌统睁大眼睛，显然很惊讶。
“你……”
“江夏寨主知道我是妖。”
“所以他是在防你？”
“不，真正要抓的，是陆议，是我为了保兴霸提的建议。”
陆议，也就是陆逊，这是他的人界常用的化名。
.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是你说的？”
苏飞点点头，解释道，“三天前，陆逊领军来讨江夏，出阵的贼首无一能与之敌，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就是我不说，他也不可能相信陆议是平凡人。”
凌统听过他的解释，虽然没有怀疑，可是心里又有一处不解：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身份，不像是陆逊的作风，为何他要这么张扬？他当真什么也不怕了吗？

“恩公？”
凌统摇摇头，暂且搁下这个疑惑，继续说道，“所以你原本是打算用陆逊来换他？”
苏飞无奈道，“恩公忘了，我也打不过他。”
“那你之前怎么打算？他们都有防你的意思了。”
苏飞答道，“我原本是想等后天寨主带我入监之后，趁要出来时撤阵的时间再强行把兴霸救走，虽然此计不一定能成，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听到苏飞说这番话，凌统觉得很是羡慕。
“甘宁真幸运，能结识你这样讲义气的兄弟。”
想到自己遭遇的欺骗，果真是不能与人相比。
苏飞听到他这么说，只想起方才甘宁的眼神，惆怅地叹息，“我虽是为了救他，可也伤了他，如今我只希望兴霸不要记恨我，兄弟之说，不敢再想了。”
凌统看他难过的样子，安慰道，“别多想了，他知道真相后，肯定不会怪你，你也是迫不得已。”
苏飞却摇头，“恩公不必安慰我了，兴霸跟恩公性格最相似，将心比心，若是恩公可会选择原谅？”
.
“……”
凌统沉默了，尽管很想回答“会”，可还是骗不了自己。苏飞一点也没说错，他做不到原谅，无论什么用意，欺骗对他来说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恩公也不必替我难过，我既然这么选了，就是自己做了这样的取舍，不怪他人，我们还是继续来说救兴霸的事吧！”
“好，你说。”
“你觉得这样如何，还是先前的计划，但营救人的事可由恩公你来做，我再佯装阻拦，掩护你们逃出去，你看如何？”
“好是好，不过你怎么办？”
“恩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被怀疑，他们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毕竟江夏需要我留下。”
凌统皱皱眉头，劝道，“你这样替人族为恶，若是被抓到，你可知道会受什么惩戒？”
苏飞却很坚决，只说：“恩公不必再劝，我有不能走的理由，还望恩公成全。”
凌统看他心如磐石，最终也没有再劝告。
其实他也能理解，就像自己执意要报父仇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执着哪里是谁都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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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深了，月色不解人愁，兀自温柔，投下清冷的月光。
甘宁靠着湿冷的墙，缓慢地避开从窗口溜进来的光亮。
他扬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他手上戴着一个黑铁圈，连着的铁链另一端在墙上，身上遍布着的狰狞的甚至还淌血的伤痕，都是这两天各种鞭策用刑的成果，被这样对待的原因他也没听清，不过想想也知道，就是些没什么本事的杂碎借着拷问的名义发泄过去被他踩在脚下的愤恨罢了，明明是没什么用处的**，心狠手辣这点倒是学的不错，只可惜用错了人，尽管被折磨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觉得疼的，他还是哼都没哼一声，跟先前一样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只有这种程度的痛，他根本不在意。
四寨主是所有人里来的最殷勤的，只不过让甘宁没想到的最让人失望的竟然也是他，除了在他刚被关进来时候给自己脖子加了这么一个怎么扯都扯不掉的铁环外就再也没动手对他做什么，每次都是在旁边看着别人动手，然后自顾自地说一堆根本没人听的废话，吵的他只想骂人，这货是变女人了吗，这么啰嗦！
.
但苏飞一次也没来过，好像对自己是死是活完全不在意，虽然甘宁当时确实觉得很愤怒，但事后一想他应该也只是在黄祖面前迫不得已罢了，所以他一直相信，苏飞至少会跟他解释。大丈夫能屈能伸，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自己还可以这样安慰安慰他，免得看到他愧疚的扫兴表情。可什么也没有，苏飞连看都不来看他，搞得他真的就是一直以来一厢情愿一样。
甘宁合上双眼，笑不出来了。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苏飞对自己好，只是为了留住自己给黄祖办事，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铃～铃～～”
惊醒似地睁开眼睛，寻找这几声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熟悉的轻微铃铛声。
从墙外来的声音，不会是小家伙吧？
下一秒他否决地摇摇头。
不可能，小家伙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不过小家伙那么傲，应该是会以为是被自己抛弃了，然后摆出一副“不是你不要我是我嫌弃你”的高傲样子离开这里。
都出现幻听了，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结了。
.
“铃～～铃～～”
铃铛声再一次响起，并且没有再停下来。
这回甘宁惊讶的坐直了身体。
不是幻听！是真有铃铛声！
他靠到声音最清晰的那一处，靠着墙轻声问，“是你吗？阿凌？”
铃音骤然而止，仿佛应了他的疑问。
甘宁终于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聪明，竟然能找到这里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好，不枉我这么疼你。不过你要记住了，下回得去找个安分过日子的好人跟随，要是怕过苦日子就找户富贵人家，最好找个千金小姐，她们女孩子可喜欢你们这种可爱的小宠物了，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你肯定嫌我烦，反正我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定去哪都吃不了亏。”
那边一直没有回应，甘宁却知道它一定还在，他换了个姿势，背靠住墙，挂上一个欣慰满足的笑。
“谢谢你，小家伙，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这样就好了，走吧，不要让不怀好意的人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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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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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人声。
听那声音分明是前几天刚刚认识又分别的——凌统！
“你是凌公绩？”
这回彻底没了声音，甘宁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真是真的了。
可是刚才自己问他是不是阿凌时候完全也没有否决，也就是说刚才自己说的话全部让那小子听了！
甘宁挠挠头。
还真是有够蠢的了！那么刻意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是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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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甘凌隔一堵墙告别的场景就觉得很触动，一直很喜欢这种静静守护或告别的感觉
ps.伯言又持续下线了，都怪他就是要不走寻常路ರ_ರ ...

话说那日黄祖听从苏飞建议留下甘宁性命后，立即和苏飞商议具体计划内容，苏飞提议后日寨主可以亲自去劝说甘宁，扬言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他亲笔写一封信给陆议跟他约好时间地点见面，只要他们在那里设下法阵就可以把陆议抓住，到时候再让他归降于江夏，以后江夏就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
苏飞把这个计划说的天衣无缝，黄祖本来就很信任他，而且他看这回连老四也没有意见，更加自信满满，苏飞趁机再提议要陪同他一同去说服甘宁，说甘宁向来最听自己的话，自己的劝告对甘宁更有说服力，黄祖当即应下了。
于是这一日，甘宁终于过了一个清闲的上午，好吧对他来说也并不清闲，昨日的奇遇一直在困扰着他，平时基本不动脑子，以至于长达一个上午的思考时间让他更加觉得费神，可是他又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件事，因此很是头疼。
.
收到寨主的吩咐，今天看守的人完全没有管顾甘宁的“异样”，图个各自清净，只是会有人按时给他送来饭菜。
“开饭啦！”
依旧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叫唤声，不过这回甘宁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坐在那里想事情。
那人又叫唤了一次。
“开饭啦！”
然而甘宁还是没理他。

于是那人走到甘宁面前，对着他的耳朵大喊“开饭啦！”
“嚷嚷什么劲！放那里不久好……”甘宁不耐烦地抬头，然后惊讶地看着面前身材“粗犷”的撕开左半边人皮面具的熟悉的“少年”。
“凌……”
“嘘！”
凌统捂住他的嘴，看他反应过来了，才松开手。
甘宁压低了声音，“易容术？”
“嗯，别看了这身材也是，人皮外衣，怎么样？厉不厉害？”
其实这只有脸的是用的人间的易容术，其他的是妖术中的幻术，他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进到这阵后妖术会失效，结果发现除了进来后出不去，跟外界也没法联系外，就没有别的影响了。
甘宁此时不关心这个，直接问他，“昨天晚上也是你？”
凌统冲他勾唇一笑，“不然还有谁。”
“所以昨晚我说的话你全部听见了？”
凌统正想拿这个来笑他，却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了，于是忙把人皮面具贴回去，悄声在他耳边说，“先别说这些，等我把你救出去想问什么再问。”
然后没有给甘宁任何反应机会地换了一个粗声，凶道，“赶紧吃，别拖时间，别以为吃慢一点就可以少受罪！”
甘宁很快就搞清楚状况并配合上了，态度一如既往带着嘲讽又目中无人。
“手骨折了，没法吃快！”
“你……”
凌统揪起他的衣领佯装要打，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赶紧松手，低头退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