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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回归】少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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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殊途同归
陆绩就那样靠着陆议的背睡下,异常地平静,陆议感受到他均匀的气息,一动也不动地,静静站立。他和陆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处过了,如今陆绩已不像过去一样依赖于他,他也不像过去一样时常伴着他,离着他这些日子,陆绩便越来越不需要他陪着了,他早早便看出来了。他以为他的小叔叔是希望与他并肩的,未想他其实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自立,可他愿意依靠自己的这些时候,对于陆议来说,还是一样的珍贵。
陆江离等人参拜过后回来,陆议轻声提醒他们不要过来,几个人都体贴地点头,没有靠近。陆绩还是感觉到了,慢慢地睁开了眼,揉了揉,迷糊地问一声,“这是什么时候了?”
“叔叔醒了?现在是申末,还有两刻才到酋时。”
那么自己是睡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吧,陆绩一看便知道他定是背着自己站了一个时辰没动。
“累了吧?”
陆议摇摇头。
“议不累,只觉得难得。”
陆绩无奈地把下颌枕在陆议肩上。
“你为何就不能对我生气一回呢?”
“叔叔要议气您什么呢?”陆议笑笑,他的陆绩叔叔依旧与众不同,这是他第二次这样问自己了,小瑁小离都是怕自己生气的很,偏偏他怎么就希望自己发火呢。
陆绩望向一池莲花,“我也想去看看——”
“好。”
陆议背着他慢慢走过去,还不忘关切地问,“叔叔方才睡得好吗?”
“小议,方才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那个梦好长好长,可是当我醒了,就只剩一点点了。”陆绩想着透出些失落。
陆议安慰道,“梦向来,多虚少实,叔叔不必太介意。”
他这话确实多安慰,毕竟他是多梦之人,梦中 虚境,有时比实景更实。
陆绩摇头,“这个梦很真实很真实,也是像这样……”我梦见我们都是一对学艺的师兄弟,我还是你的小叔叔,那天跟着你一起下山去……
——
“师兄,我们这是要下山多久呢?”
陆议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刚刚跟你说完,又忘了啊。这回下山,便是要一年后才能回来。”
“一年这么久。”陆绩不高兴地噘嘴,“师傅他老人家就这么舍得我们吗?”
“师傅也是为我们好,毕竟下山能学到许多在山上学不到的事。”
“所以我们下山到底要学些什么回去呢?”
“师傅临别说的你又没听,师傅便是要看我们这一年究竟会学到什么?”
“那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三师兄一样下了山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议摸摸他的头,“不会的,师兄一定会把你带回山的。”
“师兄你真好。”
走着走着,小家伙又不乐意了。
“师兄我走的累了,走不动了。”
“这还没有走一半的路程,怎么就觉得累了?”
“就是累了,不走了不走了!”
“可我们天黑之前得赶到山脚下,没有歇息的时间啊。”
“反正我就是走不动了!”陆绩揪着他的衣服停住,大概是真的很累,毕竟山这么高,一个几岁大的孩子难免体力不支。
“不然,师兄背你走一阵好不好?”
“好啊好啊。”
“你啊!”陆议无奈地笑笑,还是蹲下身去,“就说好只走一阵,待会还是要下来自己走的。”
“嗯嗯。我知道啦!”
“这还是师兄第一次背我呢!”
“怎么是第一次,小没良心的,把师兄对你好的都忘干净啦?”
“没有没有,师兄别生气,我最喜欢师兄了。”
“师兄跟你说笑的呢!不记得也没事,毕竟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容易忘事。”
“我们认识得有多早啊?”
“看看你,叫我师兄叫的太惯,连我们叔侄的关系都忘了。”
“你是我叔叔啊?”
陆议好笑地摸摸他的头。
“是你是我叔叔。”
“真的吗?”
“嗯嗯。你小时候也是很爱粘着我的,我也常常背你四处跑,后来你长大了一些,便慢慢不再爱跟我一块儿玩了。”
“可是我跟你明明关系一直很好啊。”
“嗯,只是有一阵子不爱同我一起,后来就又同以前一样爱跟着我跑。”
“所以是师兄把我带大的吗?”
“嗯。”陆议温柔地笑,“谁让叔叔你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叔叔呢?”
“师父立的规矩还记得不?是不是还抄不够啊?”
听到这话,陆绩赶紧说。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
陆议无奈地笑笑。
陆绩又趴到他肩上。
“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啊!”
“知道我好还老是惹我生气?”
陆绩咧开嘴笑笑,
“师兄,谢谢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2楼2018-02-19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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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绩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陆议笑着想啊,叔叔怎么把自己梦的这么易忘事呢,见他停下了,便问,
    “那,然后呢?”陆议本来最想知道的是,这对师兄弟一年后回山了吗?但想起陆绩方才说的不记得很清楚,于是没有这么问。
    陆绩摇摇头。
    然后,然后他也不记得了,但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议,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一次‘谢谢’。”
    “可议怎么记得,叔叔说的最多的便是‘谢谢’二字了。”
    “那不太一样的,嗯,不一样的。”
    陆议顺着他的意思,“叔叔说的不一样,那便不一样吧。”虽然他觉得那没什么不一样的。
    “小议……”靠着他稳重的后背,陆绩不再孩子堵气那样板着脸,而是换上一张认真的面孔。“小议,我一直知道的,你想顺着我路走,可是小议,我不想这样。“陆绩似乎红了眼眶,可难得这次却没有哭出来。
    “叔叔?”陆议担心地轻唤一声。
    陆绩吸吸鼻子,继续说道,
    ”老早我就知道了,小议要的,同我要的不一样。所以,所以我不想你应该前进之时,因为着我,便不愿意走了……”
    “怎么会呢?”陆议轻声回应,第一次他知道自己叔叔在哭,可是安慰的话,好像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也好像说出口了也没什么作用。
    思虑的这点时间里,陆绩突然又笑了起来。
    “小议,以后……我们分道走吧!”
    陆议身子微一颤,他感觉到陆绩笑了,尽管看不到背上人的表情,他还是知道他笑了。
    沉默了许久,而后他也笑,回答,“好。”
    陆绩直起身子,郑重而认真地对着陆议说,“小议,谢谢你。”
    这声道谢,确实是不一样,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陆议明白了。
    “议也,谢谢叔叔。”
    陆议回头对他温柔地笑,终于不再带着太欣喜的伪装。
    时至今日,两人终于明白了为何卢明和陆骏分别前硬是要演一出决绝,原来那不仅是演与世人看的,更是演与他们自己看的,有因便有果,那果,应是自己结的。
    小议,我应该早就同你说明白的。
    对不起,也谢谢你,终于我们不用拉着彼此了。
    ——
    后记.
    回去路上,陆江离想起方才赏莲之事,便问,“叔叔你方才有没有见到九瓣的莲花?可好看了!”
    “嗯,看到了。”
    陆绩笑笑回答。
    “叔叔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啊?等等,叔叔你是不是哭过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陆绩反问她,“我高兴不好吗?”
    他这反问确实精妙,陆江离听了便开始寻思自己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张敦也是个不怕事多的人,故意挑了眉笑,“今儿阿离妹妹好像比平时关心我们呢!”
    陆绩又接话,故作认真思索,“是不是阿邵没有来的缘故啊?”
    陆江离心虚地小声争辩,“哪有!我平时也很关心你们的。”
    卜静抱不平地拍了下张敦的头。
    “诶!有本事你也打小叔叔一下。”
    卜静又敲了下,“就打你这个主犯!”
    陆绩被这对发小逗乐了,便笑不停。
    陆议也笑,对上陆瑁有些担心的目光,坦然而平静。足以让他不再担心。
    而陆江离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害羞,心里有些埋怨都是顾邵每次总说些好玩的事吸引她的注意,第二日顾邵去找她时还故意不搭理他,可怜的顾邵一直还弄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4楼2018-02-19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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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7: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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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两三吾友
      夏末秋初,接近丰收的季节了,每每这个时节,各族各户便开始多忙活了,顾邵张敦卜静这三个少年都是要挑家族重担的,虽还未到年纪,但为了秋时能多帮些忙,这些日子便时常跟着陆议学习,片刻闲暇时又能相互交流学业。
      见陆议总是忙得四处奔波,他们三人这才知道一族之务如何繁多,又很感激这个称职的兄长再忙碌也没忘照顾他们三人。
      烈火般灼人的夏阳盛情未煺,依旧能把人晒出几层汗来,可越到这种关键时期,陆议越不敢松懈了,尤其这几日气候变化大了些,田地和茶园多了隐患,找不出问题或处理不好怕影响长势,陆府如今的情况是出不得太多状况的。
      他前些天也听取了耕耘者反映上来的问题,可要解决问题,还是免不了亲自考察一番,毕竟他是第一年管这些事,总要知根知底才好。于是,下一趟地便免不了一两个时辰,顾邵他们跟着一同下田,待不到半个时辰便会被陆议劝回去,他们干不惯这些事,哪里能跟自己一样熬着。
      看着地里忙出一身汗的白衣少年,三人总是不由得惊叹。他们时常见到的陆议似乎同他们没什么区别,文质彬彬,身形纤瘦,陆议又偏生的白净,身上也不留什么疤痕,平素穿戴规整,自然看不出他干起重活吃起苦来耐力这般强劲。
      从田里上来,陆议总是先把事情交代了再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他是相当注重礼节冠容之人,又是顾得大局之士,故而总是先处理了要事再修整衣冠。
      此时已是晌午,食过早膳便来跟着陆议学习的三家公子难免有些疲乏饥饿,未想此时管事正好送香茶糕糖,恭敬道,“这是议少爷特意为三位少爷准备的,请慢慢享用,不必拘礼。”
      他们同陆家交往甚密,听这么说也没客气什么,入口时发现这些点心的味道似乎同他们买的那些不太一样,糖没那么浓,软而不粘口,酥而入口化。
      齐管事也是心细的人,看出他们的疑惑,答道,“这是议少爷亲自做的糕点,味道同少爷们食过的不免有异。”
      卜静眸光一亮,问道,“议兄做的?他怎么会这些?”
      “听少爷说是前两年学的,因绩少爷和离小姐喜欢,得闲时便会做些。”
      卜静冲张敦点点头,这欣喜中似乎还有些自得。
      张敦心想,你这么高兴做什么,陆兄不是为自己小叔叔学的吗?
      顾邵微张口,正要问他“兄长怎的还未过来?”
      正好说到这点,就看到换好衣裳出来的陆议,望向这边笑了笑,迈动步子过来。
      张敦高兴地朝他招手,陆议还是微笑以应,步子从容。
      一来卜静便先问,“这是兄长您亲手做的?”
      陆议笑问,“可还合口?”
      三人一同点头,卜静还补了一句,“我很喜欢。”
      陆议轻抚他头,“喜欢便好。”
      卜静又问他,“兄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议谦虚应道,“只是正好会的都用上了,不懂的也自知不敢献丑。”
      他总是这般,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谦虚得恰到好处,不与人压力亦不显得虚假。
      但他们不知道,对陆议而言,这些并不能算得上本事。他觉得担的事越多,这些过去学着有用处的事越没了用处,他的起点,依旧同同龄人人一样或是更后,而他的终点,却更难得,再者他一向觉得自己天赋不敌他人,故而只有比他们更用些工夫,才能缩进他们的差距。不知何时起他不再回头去望身后的人,不再望见有人会用那样憧憬的目光,所寻之处,有自己的脚步。
      顾邵把点心推上前,陆议明白他的意思,笑笑摇头。
      “我不惯吃甜食,这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他过去这么一说,可能他们都不是特别相信,但这么长时间下来,陆议确实是少食甜,所好皆清淡,与他同桌时,能见他时常为叔叔弟妹或者作为客人的他们夹肉,自己却不怎么吃,起初觉得他不舍得吃,久了也觉得他也是真不爱吃,又或者习惯了吧。
      所以他这个时辰也是不吃东西的吧。顾邵推测。可除了舅舅陆绩,他人向来是劝不动这位兄长,便不会多费口舌,况且他也知道陆议自己对自己总更要了解。
      他是受得住这些的,真受不住不会太逞强,我与他相比,还是有这些个差距的。近日发生的事也多,尤其吴郡新太守许贡上任后,顾邵想起父亲近日的疲倦,心中还是有些忧愁不甘。
      陆议知道他的心事,他虽然因处理族中繁务少得空闲,依旧多关心天下时势。
      群雄逐鹿,各举义旗,自古乱世便难免成此局。战起,苦的先是百姓,然而,纵然所谓望族名士,在这种格局中不过也是水中浮萍,漂泊流离,身不由己,陆族因了这落魄之势倒还可安定清静,另外三族恐怕多受难了,张敦毕竟不用顾族里的要务,但顾邵同他一样,是要肩挑家族重任的子弟,心境自然也要不同。
      陆议吩咐齐管事取棋盘上来,对顾邵说道,“阿邵与我许久未切磋棋艺了,议忽然兴起,不知阿邵可愿陪同?”
      顾邵有些惊愣,待反应过来,棋盘已经取来了,又兼张敦卜静也是高兴致的样子,便没拒绝出口。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5楼2018-02-19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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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好棋盘,陆议惯了取黑子,顾邵便取白子,两少年对坐南北,陆议拱手,请他先落。
        顾邵虽知道自己棋艺尚不敌陆议,每次还是会尽力夺胜,先生常言,输于技而不可输于心,他谨记之,时常悟之,每每棋艺有进,多赖于心尔。
        棋局之上风云诡谲,因得人心多变难测。察言观色为先,再者凭智,智同者凭勇,或勇先于智未必不能取胜;熟人交锋,则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说。然陆议与贺云皆是喜怒不形于色者,他知陆议对自己已是知根知底,自己却还未辨出陆议的棋路,凭勇胜智便是唯一的选择了。故而与陆议下棋,他总是随性一些,落子而勇,勇而不失心细。
        可不知是什么缘故,陆议好似退了棋艺一般,白子步步逼近,黑子却无招架之力,让顾邵有种势在必得之感,可他心里清楚,以陆议的棋技,自己不可能如此轻松取胜,其中应当有埋伏,迟疑之中,他选择暂退。
        白子一退,黑子便好像慌了一般,诱它进攻,白子再退,黑子便再进,进到一半顾邵又发现果然不简单,这像是诱敌之计,实则为形成包围之势,便又进而截之。
        黑白两势便就着这种局势,其间白子多有将胜之势,疑之乃欲擒故纵之计,来往两三回。
        顾邵才发现陆议这三次棋路皆未有变化,分明无可挽回之势,便是要赌自己是否敢进,可未想同样的棋路竟迷惑了自己多回,一时有些心乱,故未察觉陆议此回棋路之变,乘胜而进,不想进了埋伏。
        黑子不知何时已成围剿之势。
        胜负已定!
        顾邵无奈而笑,“我又输了,果然还是不敌兄长。”
        虽然这回他们对峙得持久一些,但从头到尾陆议未变的棋路重现了三四回自己也没找出破绽,这点让顾邵很是挫败。
        “可是我觉得啊,顾兄你先前三次是足可取胜的。”此话来自一直安静旁观的张敦,他虽棋艺不甚精湛,但也能看出顾邵先前是有优势的。
        “怎么说?”
        张敦把棋局还原与他看,顾邵这才知道陆议这几次相同的棋路竟有如此多破绽,可……
        他不解地看向陆议。
        陆议微笑道,“阿邵不觉得这棋路很熟悉吗?”
        顾邵重新观察一番,很是惊讶。
        这,这不是自己初次与兄长对弈时的棋路吗?为何兄长要?
        他这才明白,陆议是想让过去的自己同如今的自己对局,可他一点也没看出来。
        陆议温柔道,“所谓知己知彼,知己在先,知彼在后,两者皆具,方可为知。”
        顾邵感激道,“多谢兄长教诲,邵明白了。”
        陆议问他,“但阿邵可知我此举何为?”
        顾邵谦虚恭敬,“请兄长指明。”
        陆议用让人心安的目光安抚着这个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
        “局势若成,君之心忧亦我心忧。然局势未知,何以为愁?胜负未出,我固然不定论也。”
        没有傲人的气势,没有铿锵的语调,不过是白衣少年一番温柔的自信语,却比刀枪剑戟有力。
        顾邵除了崇敬与释然,心中亦多了些感慨,他想啊,陆议兄长折服人凭借的,或许就是从这股自信与心安的温柔吧。无怪乎先生常夸赞他天资不聪颖而可出脱于众。
        张敦拍手道,“好!陆兄所言甚好!”
        卜静跟着他拍手,心里除了折服便还是折服,见到如此自信的陆议,他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议兄心中志向,是不是率领千万将士的将军啊?”
        他话一出立即迎来张敦的反驳。
        “陆兄哪里像是将军?我觉得陆兄之志,定是成为像汉留侯张良那样的名士。”
        陆议笑笑。
        “将军名士,亦要有明君识之用之。议也并未同你们所想那般志向高远,只求尽绵薄之力,护得江左百姓一方安宁尔。”
        要谈天下一统,要谈战火消止,要谈万家饱暖,如何容易?仁治之君难寻,贪婪小人遍是,况且身为江东望族,本就依附于此。江左的一山一水,一花一木,离不得了吧。
        存于乱世,尽吾心力,护得一方,对于这个少年而言,便是再不可多得的志向了。
        顾邵覆上他的手,笑道,“兄长,邵愿与你一同。”
        卜静和张敦相视而笑,也伸出手覆上。
        “我们也是,同你一起。”
        陆议欣慰而笑,对上三人坚定的目光。
        “好!”
        得友两三,志同道合,何患不得?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6楼2018-02-19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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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埋酒盟誓
          入得秋了,风较前大了些,时常带来桂香,吴县的桂树多年岁久远,香飘十里人家,秋时的桂花酥最是香甜可口,秋日的桂花酒最是香气醺人,吴县因了这桂花,暖化了一个秋季罢。
          陆府这两日却是安静得很,然也没有许多人注意到这个落族这些细小的变化。
          顾邵同往常一样来访,可这两日来,不仅见不到陆议,连陆家双胞胎及舅舅陆绩也没见着,问管事和奴仆就只说他们都出门了,去哪也没提,见不着人的顾邵只能拜过老师后回去,倒是巧合地同一样是来了见不着人的张敦卜静碰了面。三人便刚好小聚一番,聊的投契,又约着明日也一同过来。
          第三日来,终于见着了陆瑁陆江离兄妹,可问起他们前两日去做什么,两人都是故作神秘,就是不同他们讲明白。
          十多日后,陆绩陆议叔侄才终于回来了。
          与之同来的,是一车的酒坛子,原来这些时日他们去酒坊酿酒,家族事务陆议提前安排好了,又同贺云先生道明,便是为了这十来二十坛子。
          ——
          坛子封得严密,依旧能嗅见一阵清冽的桂花香。
          张敦可是尝过酒香的人,闻见香味便控制不住伸将过去的手,知其莫如卜静,于是乎卜静抢先截住这只不安分的手,好不容易有个吊着他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张敦自然不乐意了。
          “这酒又不是你的。”
          卜静哈哈大笑,“就不让你碰,你啊,别以为我忘了去年的事。”
          去年什么事呢?也就是张敦请卜静来家中做客,故意换了酒水给他,害他喝醉还取笑他的事,卜静因为这事可生气了,连着十几日都没主动去找过他,后来想想还是原谅了他。其实那回也不是什么盛宴,没有多少人见着,见过笑笑也就忘了,他自己也没想那么计较,就是不乐意这个发小老这么欺负人,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罢了。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不记仇。
          张敦无奈笑道,“这点芝麻小事您怎么还没忘呢?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不成!就要记着,日后还要讲给你孩子听呢!”
          “讲就讲!怕没面子的还是你呢!”
          卜静见说不过他,又拦着他不让他接近。
          “反正啊,你是喝不到的。”
          陆绩笑着看他们闹,终于开口道,“真别说,这酒啊,却是喝不得。”
          “这是为何?”
          卜静也不明白,同问,“对啊,为何不能喝?”
          陆议笑笑解释,“说的也不是喝不得。是现在喝不得。这些都是新酿的,至少要十年才开封,我和叔叔想把它们埋到土里,等着我们及冠时候才开封的。”
          顾邵赞同地点头。
          “这桂花酿可为我们情义作证。”
          陆绩点头,“对,我跟小议也是这么想的。”
          卜静担心地问,“可是议兄冠礼是在八年后,可以提前开封吧?”
          他说的他们也早就想到了,陆绩与陆议会心一笑,故作神秘道,
          “这个啊,一会你们便知道了。”
          张敦卜静听的很是高兴。
          “我们也来帮忙,你们打算要埋在哪里呢?”
          “后院里有颗百年古树,就埋在那里。”
          陆绩咧着嘴笑,露出有些尖锐的小虎牙。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7楼2018-02-19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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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议已吩咐了人去取农具,带着他们一同去往后院,管事绕着树身看了会,指着地下一处道,“少爷,是这里了。”
            陆绩点头,让人挖开那一处,动作小心一些。
            顾邵张敦卜静三人还是不太明白,对望了几眼摇头,直到见到他们挖出了个小酒窖,才终于了然。
            原来啊,陆康先前便在这里造了个酒窖,是专门用来封藏酒酿的。后来他到庐江就任太守,每次回来都带走一些,又埋下一些,上回他带走了许多,也没有酿些新的,只剩了这几坛子,算下来有差不多四五年,八年后自然也成了十几年的老酒了。
            陆议先身到酒窖里去,陆绩也想随他下去,陆议看这下边土里湿气重些,这几日陆绩又同自己一同住酒坊里,对他伤处不好,还是不让他一同下来。只让顾邵张敦这两个跟自己年纪差的最少的一同下来帮忙。
            几个人同心协力,很快便放置好了,陆议吩咐人掩好土,带着他们去换干净衣裳。
            几人坐在厅堂里享用早膳,张敦开口问道,“叔叔,陆兄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主意呢?”
            陆绩眨眨眼,笑道,“其实啊,这是我同小议先前约好的,初来时事儿多,便搁置到这时了,然后我同小议说,也要给你们预一份,小议也觉得好。”
            “多谢叔叔惦记着我们这些小辈。”
            陆绩大方地笑笑,摆摆手。
            这当然不只是他们两人的约定,也是陆康与他们的约定,也是陆骏和卢明的约定,如今是他们七个人的约定。
            卜静想想又说,“可是啊,我觉得即便用来冠礼庆贺,算下来呢,八年后是议兄,十年后是阿敦和阿邵,再来是我,然后是叔叔,最后是阿瑁,这五次也不一定喝的完这么多吧!”
            “喝不完也可以留着嘛,总有其他需要庆贺的时辰,我觉得啊。”张敦笑笑望向顾邵,“这里也要留份阿离妹妹成亲用的喜酒。”
            顾邵陆江离被他说的红了脸,陆江离细声细语,“张敦哥哥就是爱欺负人。”
            陆绩笑笑打断,“要做喜酒自然是不够的,不过能留一两坛子我们来灌醉新郎官。”
            他这话说得张敦卜静这对发小忍俊不禁,陆绩看着被他们说红了脸的顾邵陆江离,也不太忍心继续,于是又说,
            “不过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冠礼后可能要各就其任,不如就六年一聚,每次聚时都要各自带一坛新酒酿埋回去,带够三次,差不多也够我们聚个几十年吧。”
            顾邵忙接话,“舅舅说的好啊。”
            这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的想法实在是再明显不过,还好他们也不忍心拆穿他。
            不过陆绩这个想法是好,张敦卜静表示十分赞同。
            向来有问必提的卜静又问,“那为何要是六年呢?”
            “实在笨啊你。”张敦又是故意敲他头,“陆兄最长,阿瑁阿离最幼,他们二人正好差这六年,取六不就最恰当了。”
            卜静揉揉头,乖巧应道,“你知道就知道,总是打我做什么?”
            “怕你记不住事。”
            几个人每每见到这二人争执,最是觉得好玩,具有总角情谊的兄弟似乎总是要亲密许多。
            陆瑁望向陆议。心想,大概他与兄长不同些吧。
            陆议笑道,“那我们便约好了,六年一聚,日子便定于八月中旬。”
            “好啊好啊!中旬月圆,最是适合设宴的日子。”
            “嗯。”陆江离点头道。
            今日于他们每个人而言,应是最期待明日了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8楼2018-02-19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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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趁着寒假多更一点,没想到要忙的事儿还真不少,所以就没什么时间上贴吧,望见谅
              为了表达歉意,就把存货先发上来了
              还有就是,新逊吧的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哦!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楼2018-02-19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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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0楼2018-02-1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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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7:4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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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而陨落 @a31846628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1楼2018-02-1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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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11111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35楼2018-03-12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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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更文了,因为刚开学事儿有点儿多
                      没意外的话这周会先更两篇,我想我得出来冒个泡,不然被当做弃坑了就不好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6楼2018-03-22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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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解我心忧
                        这一日课结的早,陆江离让陆议兄长给自己指导琴技,拉着他们都留下来当听众。她已经学了几个月了,这是学会的第一支曲,心里可紧张了。
                        陆议安抚道,“就平时学习时候的样子来,不必太紧张。”
                        陆江离还是觉得挺慌的,问自己兄长说,“那兄长第一次弹也会紧张吗?”
                        “嗯,如今也是会的。”
                        “可是看不出来兄长有紧张的样子。”
                        陆议轻轻微笑,“只是如今琴技没以前那么生,多了几分底气,故而阿离只要同平时一样就好。”
                        张敦卜静也安抚道,“而且啊,阿离妹妹,我们又不是什么外人,弹错了也不怕。”
                        “嗯嗯。”
                        顾邵也对着她微笑。
                        陆江离听他们这么说后,便觉得安心许多,闭上眼睛平复好心情,才开始奏琴。
                        这一曲奏的是《诗经·黍离》里的一段,微带惆怅地唱着依恋不舍又无奈离乡的愁绪。
                        虽然陆江离能记得曲谱,毕竟没有感受过那么深沉的愁苦,情感上难免不足,不过第一次弹奏能基本无误地把曲子弹出来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几个人接连着对她一番夸奖,确实都是真心实意地夸。
                        陆议笑道,“阿离学的这么快,看来很快便能赶上兄长了。”
                        陆江离摇摇头,“跟兄长比起来差得多了呢!而且乐师指导的时候,她总说我年纪太小经历不够。”
                        陆议摸摸她头,温柔地说,“慢慢来,先把琴技学好了便是。”其实以他的私心来讲并不希望自己妹妹对这样伤愁的琴曲感悟太深,可他也知道,这样的私心并不应该。
                        陆江离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睁大了眼睛,望着陆议,“兄长你会弹这首吗?”
                        陆议自然看得出来她想说的,“嗯,你是想听兄长弹吗?”
                        “嗯。”
                        陆江离点点头,满是期待地让出位置。
                        陆议自然没有拒绝,坐到琴案面前,轻轻抚上弦。
                        细指拨轻弦,挑动弦音,曲调已成,一丝一缕,是离乡人的长恨……
                        ……
                        彼黍离离,
                        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
                        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7楼2018-03-24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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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两段一直在顾邵耳边回荡,不肯停息。他心里确实有个郁结难以平复,又不知说与谁听。
                          曲阿之战后孙策入据曲阿,令军士严守军令,对百姓秋毫无犯,此事令孙郎威名响彻江左,于是当孙策率兵来攻吴郡时,吴郡百姓无不期盼。自从许贡领太守以来,不施廉政,吴郡子弟早就对他不服。顾邵因父亲多受其压迫,心里也是希望讨逆将军孙策能攻下吴郡,但又想到外祖父的事,心中也是有些矛盾,这事他自然不会去同舅舅或陆议兄长说起,他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更不好受。
                          “邵哥哥?邵哥哥?”
                          “怎么?”
                          顾邵回过神来,见到陆江离很担心地望着他。
                          “邵哥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邵对她温柔地笑笑。
                          “没事,听得太入神。”
                          陆议跟陆绩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阿邵,前几日你想借的那几卷书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可是现在要去书房取?”
                          顾邵起身致谢。
                          “多谢兄长,麻烦您了。”
                          “不过顺手之举,不必太客气。”
                          领着他去书房路上,陆议故意放慢脚步,他能注意到顾邵有话想说。
                          “兄长,您……”
                          “阿邵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顾邵知道自己瞒不住陆议,便直接问了。
                          “您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来?”
                          “您知道我心里忧愁。”
                          陆议浅浅而笑。
                          “你不说我如何得知?”
                          顾邵叹了口气,才说“孙策就要占据吴郡了。”
                          陆议推开书房的们,回头给他一个微笑。
                          “孙将军为人不好吗?”
                          “可是我们同孙家有结……”
                          陆议望进他的眸里,平静得风轻云淡。
                          “阿邵,乱世里头记不过来那么多家恨族仇,有结的也从来不是孙家和陆家,你只要知道,江左的百姓需要的,便是像孙将军这样的英雄,其他的便没必要再去多纠结了。”
                          “……舅舅他也这么想吗?”
                          “叔叔他比你我所想的更明事,他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做,他很清楚祖父究竟最想要的是什么,我知道的,你也清楚顾叔的选择。”
                          “我明白了,兄长。”
                          顾邵了然,露出笑容来。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而,知我者可解我心忧。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8楼2018-03-24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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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阵子作业多加事情多,没什么灵感
                            这周周末更新~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9楼2018-04-20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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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4 07:4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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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上周周末要更新的,结果精神状况不佳

                              今晚写完报告就来更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0楼2018-04-26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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