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岁堂叔(上)
六岁孩童真孝心,
怀橘遗母感天地。
江东父老无不知,
教子育女时时提。
小陆绩近来心情很不错,不仅家里的长辈都夸赞他,外面的人也对他多加赞赏,就连向来板着脸的先生也破天荒地对他喜爱有加。虽然功课并没有因此减少,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正值夏日,日光灼灼,微微晃动的树枝送来几阵暖风。
小陆绩端坐在书案前,听着先生在耳边念念叨叨。
前两天听父亲说:“过两天带几个小侄子来陪你。”现在算来,应该是今天了。回家后就可以看到了吧!母亲也一定会筹备许多美味佳肴、枣糕酥饼……
这样想着,孩子喜好玩乐和馋食的天性便来了,更是有些坐不住了。
分心这会,先生的尺子就过来了。一把拍在书桌上,让小陆绩瞬间回神。
“上课时间,想什么呢!”
虽然先生对他是好很多了,不过上课走神可是犯了先生的禁忌。熟知这点,小陆绩马上站起来认错。
“好了!坐下吧!接着可要提起神来!”
小陆绩点点头,但没坐下。
“怎么?”
“先生,我……”小陆绩欲言又止。想着家里新来的小侄子和母亲准备的盛宴,他鼓足了勇气。
“先生今日能否早些毕课?”
“为何?”这陆小公子虽然也孩子心性,可向来对于课堂是极重视的。
“今日家父归来,家母在家中布宴,绩想早些回去,帮些忙……”
陆绩微低着头,不敢看先生的眼睛。他也不会去想万一先生问说陆家奴仆众多,为何需要你一个孩子去帮忙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陆郎孝顺,此举很是使我感动!看了看天色,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是情出可原,我哪会有拦阻之意。今日的课,就到这里。你也早些回家去,但功课可不能落下了!”
小陆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见先生没有反口之意才化惊为喜。
“谢谢先生!”
从座位上跳下,背过背包,又向先生行了个礼。
“先生再见!”
先生冲他点点头,“去吧去吧!”
小陆绩兴冲冲地向外跑,跑没一会又回来了,扑抱过先生后迅速跑开。
先生不禁笑了,果然还是孩子心性,次次都要来这么一遭。
哼着小曲儿,小陆绩兴奋地往家里跑。跑到门口时站住脚。他想起关键的事来了!这么早回家,万一父亲早归来,生气了怎么办?可现在回去,又怎么和先生解释呢?
思索了好一会,他听见有开门声,急忙先躲起来。
原来是母亲吩咐几个下人去买些东西。母亲,母亲!对了!既然我与先生说是回来帮忙的,那就真来帮忙好了。这样即使父亲向先生问起,也好有个交待。
想定后,小陆绩高兴地冲上前。
“母亲,我回来了。”
刚还叫人想关门的陆夫人看到自家孩子回来,自然是开心地上前。
“回来啦!绩儿。今天怎么这么早?”接过孩子的背包,习惯性地递交给身后婢女。
小陆绩甜甜笑着,“我想早些回来帮母亲的忙,先生允了。”
陆夫人宠溺地摸摸他的头,“真乖!快些进来吧!”
“我备了些点心,洗过手后让下人拿给你,小心烫——”
“好……”小陆绩刚想应好,又收回话。“好吃的当然要等小侄儿回来再一起分享,我先来帮母亲您的忙。”说完,兴冲冲地跑到母亲身边去。
“傻孩子,母亲知道你孝顺,可这些粗活那用你来干!吃玩儿去吧!”
小陆绩大力摇摇头,“不不不!我会干活了,我也可以帮忙洗些东西!”说完撸起手袖裤管就径直跑过去帮忙。
奴仆们听完小主人的话,都笑着说:“小公子还真是很懂事呢!”
“是啊!”陆夫人欣慰笑了,也就没拦他了。
小陆绩此刻听到这些话,不好意思地埋下头洗着盆里的蔬果。
“夫人,老爷回来了!”守门的家丁兴奋地跑来报这个喜讯。
“老爷回来了!”陆夫人十分欣喜,迫不及待地出去迎接。
“父亲回来了!”小陆绩相当高兴,可刚要迈出脚他又有些后怕。
“老爷,你回来啦!”陆夫人喜得几乎要落泪了。
“嗯。”陆康笑着将身边少年向前推,“这是你祖母。”
陆议微点头,恭敬作揖道:“议见过祖母。”
“乖!不用行什么礼。快进来!”陆夫人热情地拉过陆议,往里边带。
陆康笑抚须,表示很满意,可刚踏入主院没多久,脸上表情骤变。
小陆绩也想上前去迎接父亲,看到父亲此刻的表情他就愣住了。
“这个时辰,你怎么没在书院念书?”
突然一句大声责骂,让所有人都震惊失色。
“老爷,绩儿他……”
“住口!让他自己跟我解释!”
“我……我……”小陆绩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么生气,他顿时害怕得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这就是叔叔!”陆议走上前,
“叔叔,”
走到自己六岁叔叔旁边,他浅浅笑了。
“叔叔年方六岁,不但识怀橘赠母,还会亲自为自己侄儿准备宴筵之事。上孝敬父母,下爱护幼小,议实在是感动不已。看!您都把自己的袖摆弄湿了。”说着,便用手替他松了松撸起的手袖。
“是,是啊!”陆夫人也赶紧出口圆场,“绩儿他先回来,是跟先生说过的,要来帮帮我分担些。”
经他们这么一说,陆康也注意到他撸起的沾有水的袖摆,心里有几分愧疚,“是为父错怪你了。”
小陆绩努力忍住哭声,小声哽咽,“不,绩儿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