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吧 关注:9,137贴子:185,614

回复:【回归】少年旧事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漏了两次没更,实在太忙了
这周六有运动会,估计也不能更文,所以把漏了的三篇一齐发了吧



顺带一提,今天楼楼生日,你们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楼2017-10-20 00:22
回复
    【廿六】三日守灵
    《礼记·问丧》有言,三日而敛,在床曰尸,在棺曰柩,动尸举柩,哭踊无数。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懑气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动体安心下气也。妇人不宜袒,故发胸击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坏墙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陆家兄妹视卢明为父,请命留山为他守灵三日,清汤寡水,寝粗席,被麻布,陆瑁和陆江离时常痛哭出声,陆议温言慰藉,小心照顾,常担忧他们哭伤眼睛,哭坏身子,他虽未痛哭流涕,内心亦是伤痛难忍,只是他相当能忍,再难过亦不显露悲恸之色,实在难受,他便看着陆瑁陆江离哭,只觉得他们能把自己的那份也哭出来,然后他就作为他们的后盾,给他们靠着。
    跪在卢明的灵柩前,他常常会想到去年,去年他也这样跪着,为父亲守灵,那时候陪着他的还有哭累了就睡下的弟弟妹妹,还有如今躺在棺木里的卢叔,那时候弟弟妹妹还没有现在懂得多,对于父亲的离世,哭的也是悲而有制,哭的最伤心的却是年纪最大的卢明,甚至哭着哭着会昏过去,陆议为了照顾他,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就那样守过了三天,就是那个时候,卢明把身体哭坏了,后来才染上重疾,无力回天。
    .
    在他心里,父亲和卢叔也是很不一样的,虽同是父亲的位置。
    陆骏性情沉默,自从夫人过世后,更是很少与他交心,说的多是“你是长兄,要多担当些。”“应尽之责,不可推却。”“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样子。”之类的话,可他教给陆议的却是最多的,以身作则,遵循礼数,读书识物……但凡他所有的,他都传授给了陆议。
    陆议年纪很小的时候,不太愿意学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那时候他的母亲还没过世,每次陆议不肯学,她会借着有趣且容易接受的东西,再把那些教给他,或是向他承诺学成有奖励,后来母亲生完弟弟妹妹后,身体染恙,不能再做这些事,他为了让母亲安心养病,主动学了许多,母亲后来还是因病过世了,他因此多了个读书的习惯。也变得懂事多了,很是理解自己父亲,大抵是在母亲的丧礼上,他见到一向坚强的父亲落泪的样子所使。
    .
    父亲终归是父亲,是他比不了的,明明难过,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更难过了。他的父亲是不会在人前落泪的,痛失爱妻时他看似平常,分明无神,好似七魂走了六魄,尽管也会同人讲话,眼里分明没有人的影子,先前父亲话虽然说的不多,却是很爱笑的,后来就很少笑了,陆议有一阵子还有些怕他。直到卢叔来了,才有些精神起来。
    .
    卢明除了年纪,其他地方都同孩子差不多,没点成年人的样子。他来这里时,很多活都干不来,还是要陆议伺候着的,陆议那时还不解过,他听父亲说过这个朋友幼时成孤,怎么什么都不会呢?然后因为父亲有时会下山,家里又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他才跟在陆议身后学干活,农活,家务,纯力气活,除了最后一项,其他的他都学的极慢,要陆议教过几次才能掌握,陆议不懂事时也曾嫌他太笨,可是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而且他教了陆议许多有趣的知识,还能让时常板着脸的父亲笑出声来,这些又让陆议觉得他很厉害。最开始他们相处特别像是朋友兄弟一样,陆议比他还要有哥哥的样子。
    .
    .
    直到父亲病逝,这个大孩子才成长起来。守灵三日,卢明就哭了三日,捶胸顿足,撕心裂肺。送葬入土那日,他还追着灵棺跑上山,不肯下来,还是陆议带着弟弟妹妹上山,两个孩子求着他,才终于振作起来。
    自此,卢明不再像过去一样任性,多了成熟稳重,尽管也如初时般爱笑,那笑又很少开怀,有时还带着点苦涩。后来陆议随祖父去往庐江,回来时才知道他病了,病的很重,病害一年前便有了,瞒了好几个月,终于挨不住吐了血,陆瑁他们才知道……
    父亲过世,他虽然忙于照顾卢叔,其实哭的还是不少的,只是他哭的声音弱,或是被卢明的恸哭声生生盖过了,其实他那时内心的难过不亚于这次,过后他时常睡不下便偷偷落泪,又偷偷抹泪,还时常梦魇。那些日子他是最能感受到卢叔父亲一般的守护的,见到他哭,卢叔会抱着他,哄他入睡,他梦魇时,卢叔也不睡,就守着他,待他醒来,拍拍他的肩背,同他讲“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4楼2017-10-20 03:06
    回复
      2026-04-24 04:48: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卢叔比他想的细致。轮到自己做饭时,有一回煮的是鱼粥,背着兄妹三人,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卢叔最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菜,后来他才发现其实他们每次吃饭,卢明都会偷偷注意他们吃东西的习惯,以及尝哪个菜露的是哪个表情;分东西时候,他们兄妹的都是好的,坏的他会先留给自己,然后骗他们说他早就留了好的……
      陆议看着棺木,想了许多父亲的事,也想了许多卢叔的事,然后他想,当初跟随祖父回庐江,如今想来,难道会觉得后悔吗?
      如果他不去庐江,确实能够陪着卢叔走完最后一程,可是,估计自己没法如现在这样想得开吧!他可能会像弟弟妹妹那样痛哭,于是兄妹三人抱着痛哭,不加节制,可能也就会像父亲为母亲的离世伤了心志,卢叔为父亲的离世哭坏身体那样。
      所以父亲正是了解这点,临终前才嘱咐我不可过哀,卢叔也是明白这点,才让我不可轻易落泪,其实这些都是他们对于我的疼爱与信任。
      陆议想,父亲,一个教他为人,一个教他处世,无论哪一个,都是他重要的亲人。如今两人一同走了,九泉之下两人都不会孤独了吧。
      而陆议觉得自己能做的,便只有不辜负他们期望这点罢。
      【虽然前人或责于此,又哪里是不能理解的呢?陆骏为妻丧失心志,是对妻子用情至深,纵是失了心志,亦是不悔不怨,也可见其妻之良,可承此情。卢明为友丧失健康,是因此友乃此生至交,如同钟子期俞伯牙,毕生只有这一知己,失之,天下便无人知之,故悲恸失色至于此。
      敬爱的父亲过世,如何能不难过,如何能不想痛哭流涕,只是考虑到他们的用心良苦,考虑到小辈的身体状况,所以能忍下。依《礼记》所言,这样恐怕不是孝子所应为。孝子丧亲,多有将身子哭累者。陆议依丧礼,尽孝义,没有哭丧的孝举,虽不会被人举为孝子,也不会落得个不肖之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5楼2017-10-20 07:32
      回复
        【廿七】陆母托孤
        陆家兄妹守孝三日后下山,陆夫人让人接他们回陆府,路上陆议见他们似乎有些疲累,
        “可是府里有什么大事?”
        侍从老实答道,“昨日大人来了信,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夫人近日出了许多趟门,府里事情也有些多了。”
        陆议听言,静思缘由,忽的一阵头痛,眼皮也跳的厉害,他蹙眉隐下痛处,心下却是叹息。
        终究还是到了,可无法后退,只能前进。
        如他所料,回到陆府后,陆夫人便把他一个人叫过去,道是有事与他说。
        陆议料到是有重要的事,托出门来接他们的小陆绩和顾邵先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便到陆夫人房里去了。
        站在门前,陆议整好衣着,轻敲房门。
        “祖母,议回来了。”
        “进来吧。”
        里边的声音明显有些疲累,带了丝沧桑的虚气,与平时祖母慈爱温柔的声音显有异处。
        “是。”
        陆议眉头皱又舒,推门进入。
        里边的陆夫人手倚着桌台,才睁开眼,眼里都有血丝,看得出她这两日睡得不好,头上添了许多白丝,再难见到些黑的踪影。
        她招手让他过来,握住他的手,温柔开口,却隐了无奈。
        “议儿可知?我唤你来有何事?”
        陆议心半悬,终于问出口。
        “祖父那边,是出事了吗?”
        陆夫人明着没有回答,只是摸摸他的头。
        陆议知道了答案,又想起今日听到的话,他有些小慌地望向自己的祖母,“您要回庐江?”
        陆夫人有些惊讶,“议儿如何得知?”
        陆议骤然跪地,拉着她的衣袖,
        “议请祖母三思。如今局势,离不得祖母。”
        陆夫人叹声无奈,“离不得也要离,你祖父身边没个人,你要他怎么熬!况且我早有誓,如何不随他去!正好休假的将士们自愿结队返回,有我同往,也可震士气。”
        “可您回去,陆家又当何如?叔叔又当何如?若是定要有人同往,议请求代祖母回去!”
        “议儿不可,你正年少,祖母已是垂暮之年,这样的事,你要我如何能为?”
        “议乃自请,非祖母迫之。”
        陆夫人见他坚持,又叹气道,“你怎么就如此执拗!难道还要祖母求你才行吗?”
        陆议闻言大惊,忙拦着,道,“祖母不可,万万不可!”
        陆夫人摸摸他头,“我知道你孝顺,可我年龄也大了,陆府的事,终是要交托予你们的。你好好再想想,若是你代我去,你祖父怎么想?绩儿何尝不是伤心难过?况且我也熬不得更久,绩儿又年幼,你舍得他一人苦撑这偌大的家族吗?说来我终是自私,我是替绩儿料想好一切,自私地请求议儿替我照顾好他,我和你祖父才是安心啊!”
        陆夫人泪珠涟涟。
        慈母爱子,纵有偏私,亦是感天。
        陆议哪里又会觉得她自私,祖母对他的疼爱他再清楚不过,更何况祖母的担忧却也是他的担忧,他如何舍得,让叔叔承受这些痛楚。
        陆议松了手,向她叩头。
        “议今日在此起誓,定不负祖母祖父托付!”
        陆夫人内心感激,谢谢你,议儿。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17-10-20 07:33
        回复
          与此同时,小陆绩和顾邵正带着小陆瑁小江离四处逛逛,小陆绩怕他们还难过着,便带他们去后院,说有东西给他们瞧。
          三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跟着小陆绩来到陆府后院。
          院落里种了几颗细竹,竹骨铮铮,风侵不屈;一个小池里,养了好些锦鲤,悠然自乐,灵动可怜;
          小陆绩拉着他们到池边来,又拿了十几颗小石子,递给他们。
          小陆瑁和小江离都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陆绩挠挠头,道,“以前我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就会跟这些小石头说,说一件,就放一颗小石子到池里。因为分不清对哪颗石子说了哪件事,我就不会再记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小陆瑁这才知道他是在关心他们,他懂事地牵着小江离的手,接过他给的石头。
          “来,小离,给你。”
          陆江离不肯接,摇头道,“江离不想忘记,就算难过也不想忘记。”
          小陆瑁把小石子放在地上,摸摸孪生妹妹的头,又抬头对有些无措的叔叔安慰地笑笑。
          他觉得自己笨笨的,要是兄长,一定有办法让大家都不再想着难过的事。
          一旁顾邵看陆江离难过的样子,也是不知所措,接她回来时他说到许多陆江离喜欢的事物,可对方根本提不起兴致来。
          “陆府上下我都交代过了,有不明白的就找齐管事问问,今后陆府,便交托与你,要辛苦你了。”
          陆议摇头。
          “祖母不必这样说。”
          陆夫人自然是放心他的,也没再说什么的必要了,便让他先出去吧!
          陆议又问,
          “这事,要瞒着叔叔吗?”
          陆夫人点头,“你知道他的性子,要是知道这事,定也要跟着去的,后日你不用来送。”
          陆议没有答应。
          祖母的话他明白,但他做不到,尽管目睹她离去分明也是一件煎熬的事,然而不亲自送她离开,更是难以心安。
          陆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想休息。
          陆议拜别后,退出房间,掩好门。
          寻到厅堂没见到人,问了后才知道他们到后院去了,陆议径直往那里去,见到几个人站在小池边,氛围分明沉寂。
          陆议轻步上前,正好陆绩抬头起来,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愣住神。
          还是陆议反应得快,“咳”的一声。
          另外的人听到声音,才意识到他过来了。
          “兄长。”
          小江离见着他便粘过去,刚刚失了亲人,她很没有安全感。
          陆议握紧她手,给她一个温柔而安心的笑,拉着她走过来,浅笑依然。
          “叔叔。”
          小陆绩想起正事,忙问,“母亲唤你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祖母是近来身子不适,想让我先替她处理一些事。”
          小陆绩一听便紧张起来,忙问,“母亲生病了?最近她好忙,我都见不到人,不行,我去看看母亲。”
          陆议拉住他。
          “叔叔不必过于紧张,祖母确实是近来忙太多事,疲劳过度,也请大夫看过了,吃过药了,如今正在休息呢!”
          “哦。”
          小陆绩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放心了,他相信小议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说来,方才你们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众人又不答,陆议便去看陆瑁的表情,见他“不知如何表达”的为难样子,他心里却是有了底。
          他故作失望的样子,叹道,
          “本来议计划春游,看来并无人响应。”
          “春游?”
          几个人听到这个词,都有些好奇的望向他。
          陆议见他们有回应,便顺着说下去,
          “过些时候是启蛰(惊蛰),春雷始动回暖天,正好踏青,五人同行,去云兮山,山间有几架秋千,小离不是一直都很想去玩吗,过后继续前行,有块空地,正好踢半个时辰蹴鞠,再放会风筝,逐风奔跑,如何?”
          “真的吗?”
          四个孩子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兴奋的样子,眼里分明有些欣然与期待。
          “我何时骗过你们?”
          小陆绩冲他开怀而笑。
          “小议你真好!”
          见他们寻回笑容,他也笑,却不全是开心。
          还未回暖,风也是微凉的,穿过单薄的衣料,没人察觉那手臂入骨的寒。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7楼2017-10-20 07:34
          回复
            【廿八】叔侄相依(上)
            陆议是突然就醒过来的,没有梦魇,也并非惊醒,只是刚刚要入睡,意识便同自己讲,“不可”,于是便醒了。
            身旁是叔叔沉睡的童颜,安静美好,大抵就是如此的,眉间尚是让人羡慕的天真,不忍心破坏的完整。
            好不容易才哄睡去,他的直觉敏感得让人难以置信,就像知道今日母亲要离去一般,不肯睡下,一直同陆议讲眼皮跳的异常,怕有不好的事发生,又讲自己观星象,西南方向的星象很不稳定,让他很担忧。
            西南方向,是庐江。陆议不敢让他知道,昨夜说了众多安慰的话语。
            他是寅时才睡下的,一时半会不应该会醒来。
            “叔叔,”
            陆议出声出得很轻,很轻很轻,似乎比呼吸声还要浅。
            纤细的指抵在孩子的眉宇间。
            “议真的希望你能一直无忧下去……”
            陆议挪开陆绩的手,薄的棉被推了些进去,才轻缓地下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止穿鞋,连开门关门,也没有太大动静。
            洗漱过后,他交代了梅湘一些事后才出门,循着渡头的方向去。
            为了不惊动小陆绩,陆夫人昨夜并没有回府,让顾雍的夫人,亦是陆绩的姐姐托人说辞,说是会在顾府待一宿,这个时辰,应该是要出发了。
            陆议到的时候,陆夫人正好要乘船,见到他来,喜忧参半。
            “不是说不必来送了吗?”
            陆议不语,只是跪下,叩拜作别。
            陆夫人确实没他办法,昨日劝女儿女婿勿送,那两个都是听话的人,应下了便没有来送。陆议更是听话的,却是固执更多,罢了,来了便来了。
            陆夫人扶他起身,拉着他手。
            “我也该走了。”
            其他的也不用再说,他知道的。
            “祖母请保重自己。”
            陆夫人摸摸他头,转身登上船只。
            船只缓缓开动,又有顺风推波助澜。
            .
            “母亲——”
            忽然,一阵急切的呼唤声在远处传来。
            陆夫人听到话语,远远能看出往这里跑来的是陆绩的身影。
            她忍下割心之痛,转身过去,让兵士只顾开船,不要理会。
            陆议明了,跑向陆绩,拦腰便抱住他。
            “母亲——母亲——为什么扔绩儿在这里?为什么不带绩儿一起走?”
            此时陆绩的力气大得很,比他大四岁的陆议也有些要拦不住,但仍是拼命地阻拦,不让他继续向前。
            推拦之中,船只便慢慢地远去了——
            陆绩看着只剩些黑点的船影,失了力气一样,跪倒在地,眼泪不可抑制地汹涌,边哭还边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扔下我?为什么会这样?”
            “叔叔?您别这样。”
            陆议抱着他,摸摸他头。
            小陆绩猛地抓住他肩膀,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都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瞒着我!你一直在骗我!”他用力推开陆议,扔下一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便继续往前跑。
            陆议早料到会如此,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很难受,他顿了一瞬,抬头看到眼前一幕,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惊色,身体同时不听控制地动起来,他冲到陆绩前面位置,推了他一把,半个身子悬在外边,不意外地落进水里。
            陆议一直是不识水的,虽是江左人,但他常住在山里,也从未跟同龄的少年一同去耍水过。他从不知道,水里是这种冰凉的感觉,手脚是控制不住的一般无力,水流逢着洞便钻,浑身没有一处是好受的。
            陆绩坐在桥岸上,有些反应不来,直到看清水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要沉下去了。
            “小议!”
            陆绩二话不说便下水去,他水性是极好,这里水深大概几米,还不算特别深,他加速游去,在陆议沉入前拉住了他,奋力向岸上游。
            拖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大四岁的青年,尽管对方身形削瘦,但对于陆绩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强人所难,可是他不肯放手,就那样死死握着对方的手,拼命地游——
            终于,身体的所有力量都流尽了,陆绩依旧没有松手,跟着自己的侄儿一同往下面沉——
            救,救救我们——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17-10-20 07:37
            回复
              陆绩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睁开眼,先是见到坐在床边的梅湘流着泪担忧的表情。
              见到陆绩少爷醒来,梅湘激动地忙去唤医师和顾雍大人过来。
              医师检查过后,点点头。
              “公子没什么大碍,我开个药房给他调理身子,过两天就会好。”
              顾雍一番感激,命人跟着医师一同去抓药。
              “小少爷,您觉得怎么样?”
              小陆绩张口,喉咙嘶哑,发不出什么声音。
              梅湘赶紧端杯水过来,伺候他喝下。
              喝过水后,果然好了些,陆绩拉着她衣袖,终于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议,他呢?”
              梅湘垂眸,实话实说。
              “议少爷还在发烧,还没有醒来。”
              听到她的话,陆绩一颗心又悬在空里。
              “我去,看他。”
              “小少爷,您才刚醒,现在……”
              “梅湘姐姐,”
              陆绩拉着她衣服,担心得要哭的样子。
              梅湘没法,只能点头。
              “您先把药喝了,我再带您去看,好吗?”
              陆绩点头,心里仍很是担忧。
              梅湘端药进来,扶他喝下,才帮他换好衣服,扶他出门。
              还未走近陆议的房间,就看到许多人忙进忙出,陆瑁和陆江离哭的伤心,顾邵在那里安慰他们,医师同顾雍谈话,两人都是严肃的神色。
              “小议他,他到底……”
              梅湘双眼盈泪,叹道,
              “议少爷被救上来后便一直生温病,原本吃过药后好了些,过一个时辰就又烧了起来,越烧越烫,连意识都没有,嘴里一直念着话。”
              陆绩听着,突然觉得十分害怕,他冲到里边,见到床上躺着少年。少年双唇惨白,脸同整个身子却是红的,看着都觉着烫,他一直张口念着,汗液一滴滴生出,一滴滴滑落。
              众人见到陆绩少爷,一面欣喜于他无事,一面又陷于对陆议少爷的担心中。
              陆瑁内心挣扎,他知道不可迁怒于人,可躺着的是他最敬爱的兄长,事情真相如何他却不知,又不知如何开口。甚是难受。
              陆江离却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伤,她走到陆绩跟前,边哭边问他,
              “叔叔你告诉我,兄长为什么会掉进水里?兄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兄长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
              陆江离越说越哭的大声,最后哭到说不出话来。顾邵忙过去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大声地哭。
              陆瑁这回没有拦她,他比妹妹还想知道原因,可是比起这些,他更希望他的兄长没事。
              陆绩惊愣住,因为对方的最后一句问话。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问……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陆议旁边,听不太清他口里念着什么,他凑近了去,对方突然抓着他手,用力握住。
              好烫!
              他惊呼一声,而对方接下来清楚吐出的话更让他惊讶。
              他确信这房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陆议紧紧握着他手,一直重复念着,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陆绩眼泪倏地落下,也不顾不知是被握的还是被烫的疼的手,用力回握。
              小议,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是我任性,小议,我求求你不要也扔下我好吗?你明明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叔叔,我在。”
              陆绩听到这话,眼泪竟止住了,抬头去看。
              陆议分明还没有清醒,可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不是说“对不起”,他说他在,他不会有事的。
              “小议,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17-10-20 07:38
              回复
                【廿九】叔侄相依(下)
                医师同顾雍交谈完,决意借助外力强迫其退热,便进来替陆议再把次脉,这一把脉,倒让他惊讶。
                他放下陆议的手,起身,对顾雍说,
                “方才探时,公子的脉象时稳时乱,很不规律,如今探时,脉象平稳,身上温热亦有渐退迹象,若是一个时辰内退得热,公子之病无碍。”
                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宽慰。
                陆瑁却是咬唇,斟酌后问道,
                “您说一个时辰内要退得热,那如果不退呢?”
                “这……”
                医师思量一番,应答,“如此怕是要强硬退热,只是此法对人体可能有害处,建议考虑清楚再行。”
                听到这些,陆瑁又握紧小拳头 。
                卢叔,您保佑兄长好不好?您让兄长回来好不好?
                小江离直接又哭了出来,眼泪如链珠般连连落下。
                “一定会退热的。”
                陆绩语气坚定,毫无半分犹豫迟疑。
                “小议答应过我要伴着我,他从来不曾失信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陆家弟妹听到他的话,都看向他,他眼里的信任让他们顿悟。
                兄长说过不会离开我们,会一直陪着我们的,我们怎么可以忘了,兄长向来是一诺千金的,我们应该相信他。
                两人想通过后,都没有再露出难过的表情,他们要守着他们最爱的兄长,他们的兄长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不会扔下他们的。
                顾邵看到他们的变化,暗想,能让人有如此信任,陆议兄长果然不一般。
                顾雍嘱咐医师在一旁小心候着,默默出了门。
                他抬头望天象,掐指间已有定论。
                有十一载,今已应验。
                陆议退烧,是半个时辰不到的事,医师替他探过后,言明已无碍,开了药方,又候了会再探过,无事,这才退下。
                又半个时辰,已是二更,陆议才终于醒来。
                他睁眼时,先入眼的是两边的三个小脑袋。
                这一次病,他梦了许多,最后一个却是好的。
                陆议伸手去,抚着两边的亲人。
                “谢谢你们。”
                像是听到了他声音,三个孩子同时有了动静,竟然都转转醒来,睁眼前还有些迷蒙,见到他醒来,都是异口同声。
                “小议(兄长),你醒啦!”
                陆议微笑点头。
                “抱歉,醒的不是时辰,吵到你们了。”
                陆江离哭着扑进他怀里。
                “兄长,小离真的很担心,很怕。”
                陆议温柔地怀住她,擦擦她的眼泪。
                “不怕,不怕。”
                陆瑁也差点哭出来,但他还是露着笑容。
                陆绩倒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尽管他准备了许多话。
                陆议安慰过陆江离,问了自己是怎么回来陆府的事,才知道原来是梅湘发现陆绩不在房内,忙叫了人一路寻过去,才及时救回了两个少爷。
                陆江离又问他,“兄长你为何会跌进水里?”
                陆议愧疚道,“说来都是我太不小心,还差点连累了叔叔。”
                陆绩听到他这样说,又看到陆江离投来的歉疚目光,忙急着解释,陆议却是先一步握住他手,抢话道,
                “叔叔,议很感激,您没有怪罪议。”
                他言有他指,让陆绩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陆议又转头对弟弟妹妹说,“好了,既然我也无事,你们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不然兄长可是会生气的。”
                听到他这样说,两个人不敢不听,乖乖让人带他们回房。
                陆议还交代让他们叫梅湘一会过来接陆绩回房。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17-10-20 07:40
                回复
                  2026-04-24 04:42: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陆议待他们都走了,才将目光放回自己叔叔身上。
                  “叔叔,议……”
                  陆绩抢他话,“小议,应该我这么说才是。”
                  陆议见他也执着,退一步道,“既然如此,我们都不用说。可议还是要同叔叔将事情讲明的。”
                  陆绩眸里有隐隐哀伤。
                  “我都能猜到的。是母亲她不愿意带我回去,她让小议瞒着我的。”
                  陆议补充道,“议同祖母所想一致。”
                  “小议,我明白你们都想护我,可是我觉得,自己也应该要知道真相。”
                  陆议看他眼里认真,终于点头。
                  “议可以同叔叔讲,但求叔叔不要冲动。”
                  陆绩经过此事,也明了一时冲动之过,自然是答应的。
                  “叔叔是聪明人,其实不用议说,叔叔也该想得到。”陆议握住他手,“袁术派遣讨逆将军孙策欲攻我庐江,此战难胜,怕是,庐江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陆绩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如有晴天霹雳,直击心口。
                  “你,你是说……”
                  陆议点头,断了他误听之疑。
                  陆绩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这就如同有人同他讲他至亲父母明日就要离世,让他做好准备一般。
                  无能为力,原来是这般痛苦。
                  陆议握紧他手。
                  “叔叔,如今还有希望,可你我都只能等待,我会一直陪您等,只请叔叔记得,实在难过煎熬,有议可依靠。”
                  陆绩听他这番肺腑之言,便再也忍不住,靠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却没有流泪。
                  “小议,谢谢你。我决定相信父亲,我会努力,让父亲不用为我分心。”
                  陆议抱住他,给他安心的温度。
                  “是,议同叔叔一起。”
                  梅湘接陆绩回房时,小少爷明显还有些不情愿。
                  他本来想跟平时一样跟陆议一块儿睡,陆议自然不肯,解释自己才刚退烧,若是因此让叔叔又病了可不好,故而无论陆绩怎么请求,他也没答应。
                  陆绩说不赢他,最后还是乖乖让人领着回房。
                  梅湘见他那个孩子样,掩唇轻笑。
                  三更,灯火微明,离陆议平日醒的时辰很近,陆议便没再睡了。
                  他突然想到祖父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惟有变强。
                  如今自己仍是不够强大,此次还是因祸得福,可这样的侥幸,岂能多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1楼2017-10-20 07:40
                  回复
                    (本来想说发三篇的,结果刚好有个上下,就发了四篇,下周如果忙可能也不能来更了,最近如果一直这么忙可能会更得少些)



                    然后继续
                    【三日守灵】没有什么内容,主要是一个回忆集,还有关于那时候丧礼的一些说明之类的。
                    【陆母托孤】这篇,好吧,你们都知道,这就是要开虐的节奏。。。
                    【叔侄相依】的话,有个点就是陆议水性不好,其实是很早就想好的一个设定,主要是因为陆逊好像打过很多陆战,但很少打水战,当然,又考虑他先前是住在山里的。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2楼2017-10-20 08:05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17-10-20 08:05
                      回复
                        @时而陨落 @a31846628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4楼2017-10-20 08:05
                        回复
                          来晚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5楼2017-10-20 19:34
                          回复
                            来晚了,爱你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6楼2017-10-22 11:10
                            收起回复
                              2026-04-24 04:36: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十一月份的第一次更文(◦˙▽˙◦)
                              然后今天是我的“萌主”罗小黑的生日。
                              先祝我小黑♪٩(´ω`)و♪生日快乐,永远萌萌哒ლ(・∀・ )ლ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多生日(˘•ω•˘))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7楼2017-11-01 23:2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