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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南北杂货》 作者:报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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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唐朝小商品
/script 乔俊林前一天刚跟罗用说了他要在西坡村待到元宵节以后再回城里,后一天就被他爹安排过来的奴仆接走了。
不走还能怎么样,老仆领了命令过来,带不回他家小郎君,回去必定是要受罚,加上林家这边也极力劝他早些回去,为几日后的出行做准备,往后若再想过来玩,随时过来便是。
“于是他就走了?”罗用抬了抬头。
“如何能不走。”罗大娘微叹了一口气。
“也是。”罗用低头继续挑拣笸箩中的麦粒,这年头的麦子个头小,坏粒瘪粒也多,还特别容易长虫子,不过香味倒是很浓。
说起来,林家当初之所以能把乔俊林带回来,好吃好住地供着,还不是看在乔家的脸面,为了卖人情给那些人,要不然他们凭什么,难道是嫌自家粮仓里的粮食太多了?
现在乔家既然说要把人接回去,他们自然也没有拦着的道理。说白了,乔家那边一发话,林家这头也就没有了乔俊林的位置,他是不走也得走。
“那个叫阿枝的呢?”罗用又问了一句。
“一起走了,听说要跟乔大郎一道去长安。”大娘说道。
“那倒是不错。”罗用说。
“富贵人家也不是处处都好。”二娘这时候插了一句。
她这时候正坐在炕头练习打毛衣,前几天她见罗用用两根小棍将那毛线缠来绕去,后来竟然编出一小块布料一样的东西,二娘看得新奇,也上手去试了几下。
她在手工方面有些才能,脑子也不笨,摸索了几次之后,就有了一些心得,罗用跟她说,只要她能给自己编出一双毛线袜子来,自己就给她买一个银簪。
“要甚银簪。”二娘心里高兴,却并没怎么把银簪的事情当真。
在这年代,银子还是很稀罕的,寻常农户家里连铜板都没几个,别说什么银子了。一千个铜板才能换得一两银,若按五文钱一斗粟米来算,那一两银可就是两百斗粟米。
不管什么银簪不银簪,这个毛线袜还是要织的,若是真能被她做出来,她们家兄弟姊妹几个,冬日的时候脚上就不用挨冻了。
“到哪里也是一样。”大娘顺口接了二娘那话。
“阿姊在林家过得可顺心?”二娘担心道。
“虽不能事事顺心,日子倒也过得。”大娘笑道。
大娘这几日说要过来帮罗用他们*蛋糕,几乎日日都往这边跑,林家那边倒也不拦着。只要每到逢五那日,罗大娘能带些鸡蛋糕回去,林六郎就很高兴,他高兴了林母就高兴,林母高兴了林父也就没意见。
横竖就在一个村子里,来去也没几步,村人之间也都很爱串门,这年头家里又没个娱乐,谁没事成天闷在屋子里,就是干活,也喜欢找几个相熟的凑到一处,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在院子外头,四娘五郎这会儿就看着他们家小卖部,别看五郎平日里那样,实际上就是个财迷,全家人就数他最爱在这个小卖部待着,看到别人家拿过来买东西的铜板米粮,他就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在一旁瞅着,等人走了,他就要数一数铜板,看一看瓮中的粮食又高出来多少。
四娘也爱看小卖部,不过罗用瞅着,她应该是比较享受杂货铺小老板这个身份,乐意在村里那些小孩面前显摆。
这边的炕头上也是烧得暖暖的,没人买东西的时候,姐弟俩就数会儿数写几个字,要么就逗逗小狗,另外炕头上还孵着几个鸡蛋,他俩不时就要过去看看,翻两下子。
“四娘,给我夹五块腐乳。”这时候店里进来一个跟罗五郎差不多大的小子,个头小小的,看着倒是机灵得很。
“我先看看你的米。”罗四娘老神在在地接过他递过来那个小小的布口袋,抓一把米看看,像模像样地点点头,然后又拿了米升出来量,这一量,她就不满意了:“怎么你每次拿过来的米都差一点?是不是路上吃了?”
“你才吃生米呢。”那小子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阿娘说了,现在城里头米都涨价了。”
“那你下回就不要拿米过来啊,直接拿钱过来。”四娘也是个尖牙利嘴的。
“阿兄说,柴禾也要。”五郎在一旁补充道。
“他们现在哪有时间打柴禾,每天搓麻线都搓不完。”那小子接过自家那陶碗,低头看了看,五块米黄色的腐乳这时候正躺在碗底静静地散发着香气,其中有一块比其它的都要小,他撇撇嘴又把碗递过去:“再给点汤汁嘛。”
罗三郎家的这种腐乳,小小的五块,就要用一升米去换,这还是在他们村里,听说有些人拿这个腐乳到城里去卖,一文钱也只给六七块,还不肯给汤汁,你若要了汤汁,就得少要一块腐乳。
在他们村倒是不用的,就算多要一点汤汁,也不扣腐乳。
这汤汁也是好物,前些日子他家吃完了他爹当初从罗家拿回去的腐乳,剩下来的汤汁,被他阿娘拿去炖了一次肉,那个肉好香的,他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所以现在他每回过来换腐乳,都得多要一点汤汁,拿回家以后倒进罐子里存起来,留着将来炖肉吃。
听那罗四娘说,他们家现在还收柴禾,可真好,从前他们村子里的人就算打了柴禾也没地方卖。
只可惜他爹娘实在太忙了,前些日子一直都忙着做豆腐,正月这几天没多少生意,他们又忙着搓麻线,要搓多多的麻线,拿去别人家换布匹回来,因为交税的时候不仅要交米,还得交布,家家户户都要交。
说到税收,罗大娘这时候也在跟罗用说这个事呢,让他别总叫二娘她们做些别的事,得多搓些麻线,家里若是有些积攒,就请人到家里来打一台织布机,也叫二娘四娘她们学学织布。
自己织布,总比拿麻线跟人换布划算些,再说将来等二娘四娘出嫁的时候,一说是个会织布的,人家也更喜欢些。
林家那边就有一台织布机,不过现在都是她那两个妯娌在织布,罗大娘刚嫁过去的时候,林母就让两个大儿媳教教这个新入门的媳妇,但那两人却不肯好好教,总说罗大娘手笨,学不来织布。
如今想起来,得亏当初没学会,不然现在哪能成天往这边跑,还不得留在家里织布啊,织布机那么大,又带不出来。
“会织布有什么好,织布机前面坐久了,脖子也不好,眼睛也不好。”罗用知她有些心结,于是故意这样说道。
“倒也是。”罗大娘刚刚还劝他打一台织布机呢,这会儿听罗用这么说,却又笑眯了眼:“她们两个既已跟你学得了这些个本事,也未必就得再学一个织布。”
几人说话间,外面先是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然后又是几声低喝和马鸣。
罗用还当是马飞阳又来了呢。在他们离石县,养得起马匹的人家总共也就没几户,其中就数马飞阳和他最熟,前些时候他去县城帮人盘火炕那段时间,马飞阳就没少请他下馆子,然后罗用也给他家盘了几个大火炕,没要工钱。
“此处可是罗三郎家宅?”
罗用刚套上兔皮袄子从炕上爬下来,就听到一个健朗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趿着鞋探头一看,见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高额头高鼻梁,五官长得很端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英姿勃发的气势,他身后还跟着一人,从院门看出去,能看到外面好像有两三匹马。
“此处正是罗宅。”罗用忙迎出屋去,这一看就是个大客户啊。
跑马的汉子和种田的农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这家伙要说自己不是从草原来的,罗用肯定不信。
“阁下可是罗三郎?”对方问道。
“正是,敢问客从何处来?”罗用几步走到近前,这才看到院外还有一人,来人总共三个,马匹三匹。
“鄙姓赵,乃是朔州人士,听闻此处有一名叫腐乳之物,滋味鲜美,特来采买。”对方说明来意。
“外面寒冷,先到屋内坐坐吧,穷门小户,赵兄莫要见怪。”罗用说着就把几人往自家小卖部引,那三匹马也被牵到了院内。
四娘五郎见他们几个进来,就抱着小狗鸡蛋找大娘二娘她们去了,那间屋子的火炕也烧得很暖,不过要注意别让小六小七把鸡蛋给压了。
罗用先是抱了一些秸秆喂马,然后才进屋招待那三人。
小卖部里面那三个汉子,这时候已经被火炕迷住了,炕头炕尾都被他们摸过一遭,就连角落里摆着的一个破口的坛子种着的几棵大蒜,都被他们好生稀奇了一番。
罗用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炕头上烧着的热水,坐在炕上和他们聊了起来。
照这些人的说法,赵家在朔州也是比较像样的人家,家里是做牲畜买卖的。
前些日子赵家大郎在机缘巧合之下尝到了一块腐乳,顿时惊为天人,然后大过年的就出门了,一路骑马来到了西坡村。
要是原主的记忆没错的话,朔州应该是在河东道北面,挨着大草原,这赵家既然是做的牲**意,想来是要经常跟牧民打交道……罗用马上就想到了羊毛。
前些日子得的那些羊绒,已经全部搓成了毛线,以罗二娘她们常年搓麻线的手艺,那么一口袋羊绒,没费多少时间就全部搓完了,现在正在试着织袜子呢。
当初那些毛线搓出来,罗用就想着染色,但这染色着实有些麻烦,染料价格也很贵,若是自己搜集,一点一点积少成多,也是不易,于是染色的事情只好先放一放。
毛衣配长袍的画面一时半会儿算是看不着了,罗用现在就想着,还是先把毛线袜子给弄出来,袜子这东西主要还是保暖,也不十分追求视觉效果,不管染没染色,只要保暖效果好,销路总不会太差。
他先前跟二娘说的,只要能织出来毛线袜子就给她买银簪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千万不要小瞧了一双袜子的力量,想想在二十一世纪,那一双双看着不起眼的袜子,不知养活了多少人,罗用越想越觉得,果然还是小商品什么的最适合他了。
“赵大郎,你们那边的牧民,可有剃羊毛的习惯?”罗用问道。
“剃羊毛做什么?”赵琛不解道。
“现下马上就要进入春季,近日可以先把羊毛剃下来卖钱,过几个月它又会长出来,也不耽误什么。”罗用笑道。
看来上回能在离石县弄到羊绒,也是他走运,那段日子他们每日出入别人家中,那些城里人家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基本上也都比较清楚,所以才没有错过那些羊绒,那些羊绒都是清洗加工过的,主人家转给他的价钱也很低廉。
“那剃下来的羊毛谁要?”赵琛奇道,那玩意儿也能有人要?
“我要。”罗用笑眯眯地。
“当真?”赵琛睁大了眼睛。
“当真,清明以前的羊毛,十斤羊毛换一斤腐乳,可好?”罗用一脸高兴地说道。
赵琛:还以为买腐乳要花很多钱,现在这情况,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好像是遇到冤大头了啊……
罗用:进货不花钱,用些腐乳就搞定了,真好。


19楼2017-08-12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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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7-08-12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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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5:0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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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嫩豆腐要用一升豆子去换,那豆腐挺大一块,能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也挺厚。姚大郎是个干活仔细的,他家豆腐品质稳定,而且一直也都比较大块,罗用他们偶尔想吃豆腐自家又没有做的时候,就去他那里换。
      一锅浓稠的小米粥,几块腐乳,一碟小葱拌豆腐,几人都吃得很香。
      说起这小葱,自打罗用开始在家里卖起腐乳,常常都要买很多粗陶罐放在院子里,偶尔也会碰到一些品质不好的或者是磕碰了的罐子。
      罗用拿了几个不好的罐子,在里面装上土,再埋些葱头蒜头进去,十来天过去,长了一些葱叶蒜叶出来,偶尔掐几根下来放到菜里,倒也不错。
      “原来豆腐竟还可以这样吃。”林五郎很喜欢那一碟小葱拌豆腐,白嫩嫩的豆腐沾着酱汁,还有葱花点缀,又好看又好吃。
      “等一下你们也带些酱汁回去吧。”罗用也夹了一块豆腐,他这回的酱油做得不算很成功,不如记忆中那样香鲜,但也不算失败,用来拌个豆腐什么的,也还不错。
      罗用猜想应该跟季节有关系,没晒够太阳,香不起来,而且现在应该也还没够火候,等再放上几个月,说不定会变香一点。
      “……”林五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小葱拌豆腐的滋味着实不错,他想回家做给耶娘尝尝。
      罗大娘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管自己吃饭。这林兴乐着实是个孝顺的,事事都想着爹娘,只可惜他爹娘事事都得想着别个先。虽说做人儿女不应这样计较,林父林母也无甚亏待自家孩儿的地方,只是她这个做人妻子的,自然是更心疼自家丈夫。
      十五这一日忙过去了,十六一早,先前说好要来罗家做工的村人们,早早就都到了。
      说是帮罗用做工一个月,到时候罗用就教他们做豆腐的法子,实际上这些人里头,应该也是有人已经知道了那个所谓的豆腐引的秘密。
      只不过若是不来罗用这里做了这一个月的工,便觉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就好像白拿别人家东西一般,村人之间,怕是也有话说。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7-08-12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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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二娘杀鸡
        /script 乔俊林这边,原本是打算过了元宵节便要走,后来听人说,马家那边,正月下旬要运一批货物去往长安,于是乔家的长辈便说,让乔俊林跟他们一起走,一来路上能有些照应,二来也能省些盘缠。
        于是就这样,正月廿二那一日,乔俊林和阿枝两人早早就起来,背上一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裹,去马家那边和其他人汇合,他二人没有车,预备步行去长安。
        乔俊林他老子倒是也有一辆牛车,但只这一辆车,乔俊林他们若是赶走了,家里便没有了。
        那一日乔父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就表现得很是为难,乔俊林见了,便说不用牛车,他二人走着去便是,乔父叹了一口气,又嘱咐几句让他们路上小心,去了长安以后又当如何如何,至于牛车的事,之后就没在提过。
        乔俊林二人去得早,马家那边还没准备好,于是二人就在门外等了片刻。
        天色还未亮透,虽然没刮风也没下雪,却也冷得厉害,冻得人鼻子耳朵都要掉了一般,呼口气,就是一团白雾。乔俊林跺跺脚,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打开来看一看,眯眼笑了起来。
        只见那张略显粗糙的白纸上写着丑丑的两行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昨日罗用托人给他带了一个小包裹,那里面有一坛腐乳,两双羊绒袜子,还有这张纸条。
        是啊,他又岂能甘于落魄,当一世的蓬蒿人。
        将那纸条小心收入怀中,又拿出一本《论语》看了起来,从前他最不耐烦这本书,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与它相见,如今却是不想躲了。
        说起来,现在才开始发奋着实也是晚了些,希望等到了长安那边,舅父对他不要太过失望才好。
        ·
        罗家这边,自打二娘织出第一双羊绒袜子以后,就基本脱离了家务劳动,饭也不用她做,碗也不用她洗,每天只管织袜子就好。
        然后家里头这些活自然就落到了罗用肩头上,四娘到底还是小了些,过年也才十岁,还是虚岁,偶尔叫她打个下手洗个碗还好,做饭那就早了些。
        虽说别人家也有十岁的小姑娘负责做饭的,但罗家这边,先头毕竟还有两个姐姐顶着,如今两个姐姐都撤下了,就换罗用顶上,罗用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实在不太好意思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给他做饭。先前二娘做这些的时候,他都要忍不住给她帮些忙,说起来,二娘过年也才十六啊。
        这一天早上起来,看着炕尾一角围着的那两只叽咕叫唤的小鸡,那两个小的就咽着口水跟罗用说想吃鸡肉。
        罗用一想家里也是有几天没开荤了,于是他在吃过早饭以后,就提上一口袋粮食,到村子里买鸡去了。
        他们自家也想养鸡,但眼下还没开春,村子里那些母鸡就没有抱窝的,自家先前孵下去六个鸡蛋,最后就出来两只小鸡,这也算不错了,毕竟是头一回,这回罗用又给他们十个鸡蛋,叫他们继续孵。
        孵蛋这事都是四娘五郎那两人在管,罗用不管,当初罗用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这炕这么暖,估计都能孵小鸡了。”然后那俩就来劲了,非要拿两个鸡蛋试试。
        二娘开始还不肯,怕他们糟蹋东西,倒是罗用大手一挥就给了他们六个鸡蛋,还说若真能孵出来,将来那些小鸡就归他们养,长大以后能下蛋了,那些蛋也归他们捡,至于捡来的鸡蛋归谁,那就没说,哄小孩儿么。
        四娘那小丫头看着挺精明,到底还是见得少,一听连鸡蛋都归她捡,就可高兴了。
        等她将来在罗用这里多踩几回坑,渐渐就该学乖了,以后出去外面,别人再想坑她,那就没那么容易。
        罗用花了一斗粟米,从村人那里换了一只三四斤重的小公鸡回来,路上,不少村人都说他换贵了,在他们这儿,能换一斗粟米的,得是更大一些的公鸡,要么小一点的母鸡也成,这只公鸡明显太小了。
        “那你家现在还有鸡要卖没有?”罗用问他们。
        “没有了。”被问到的村人个个摇头摆手,过完年,家里那些鸡卖的卖吃的吃,剩下来的都是要留着今年当种鸡的,可不能再卖了。
        罗三郎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人明显是不懂供需关系市场规律啊,在眼下这种供不应求的情况下,有人把自家小公鸡稍微涨了一下价,都得被人说不厚道。
        这价钱真的只是涨了一点点而已啊,这还是罗用主动提出的,因为他去买鸡的时候,人家说这只鸡想要留着自己吃,罗用就说你一时若是不吃,这只鸡就先让给我,我给你一斗米,你改天跟别村的人买个大一点的,于是对方就答应了。
        罗用现在就有些担心,自己将来可别被人说成奸商什么的才好,这年头,名声实在太重要了。
        除了粮食,罗用还跟人买了些发好的豆芽。
        发豆芽没多少技术难度,村人原本就会,只是不怎么做,一来是气温限制,二来是心疼粮食,豆子虽不如米面,但也挺能顶饱,发了豆芽那就成菜了,在村人心目中,菜比粮贱。
        现在好了,家家户户都盘了火炕,要发些豆芽就容易多了,再加上不少村人现在豆腐生意做得不错,也比较舍得吃。
        常常还有外地商贩借宿村人家中,有些节俭一点的就啃啃自带的干粮,舍得吃一点的,就给些钱粮,跟主人家买些饭菜,这时候就轮到豆腐豆芽这些东西出场了。
        据说现在的待客标配是一碗炸酱面,一碟拌豆芽,一碟小葱拌豆腐,再加一碗热面汤。像这样的套餐,每人只需三文钱。三文钱听着不多,按眼下的粮价,却也够买六升粟米的,很多人都不舍得吃。
        回到家中,将买来豆芽和那只小公鸡往灶房里一放,罗用就跟四娘五郎他们一起拣羊毛去了。
        田崇虎昨天又收回来好几斤羊毛,昨晚罗用就用草木灰将这些羊毛捶打清洗过几遍,洗去羊毛上的油脂污垢,又放在炕头上烘了一夜,今早起来又是一顿敲打,使其蓬松,然后再进行分拣。
        细软的羊绒挑出来搓毛线用,还有一些一看就不大好的坏毛就直接扔了,剩下的暂时不管,将来是要做羊毛毡还是毛刷,到时候再说。
        拣了一会儿羊毛,罗用又想起来,田崇虎昨天跟他说,自己在城里收羊毛的时候,经常要跟人借秤,很不方便,得亏他们之前在城里帮人盘过火炕,认识的人多,借个秤使使倒也不太难。
        一直跟人借,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买把秤吧,价钱又太贵,就是收几斤羊毛,好像也不是特别有必要,罗用想了想,决定自己做个简易版的。
        在这个年代,一百升为一斛,一百斤为一石,斛是体积单位,石是重量单位。
        要是他没弄错的话,一斛粟米差不多也就是一石那么重,所以基本上,一升米也就是一斤了,这时候的一斤要比后世的一斤重些,按后世的算法,差不多得有一斤三两多。
        反正就是收收废品称称羊毛,大差不差就行了,也不用十分精准。罗用在柴堆里找了一根比较直溜的木棍,大拇指粗细,用菜刀削了皮,又在石头上把两头磨得齐整些,然后就是挖孔,中间挖一个,两头各挖一个。
        就这三个小孔,忙活了他小半天,这要搁在后世,一把手电钻,唰唰唰三下就都搞定了。
        挖完孔,中间穿个小绳,两头各挂一升米,试了试,基本平衡。其中一头往下垂得厉害些,罗用决定,这一头用来挂羊毛,叫那些卖羊毛的得些便宜。
        哪头轻哪头重,日子久了,别人总是会知道的,这种便宜罗用肯定不会去占,横竖收这些羊毛他们家也就费些腐乳大酱,没多少成本。
        用这把现做的杆秤称了一斤石子,将粟米替换掉,又找来针线布料,将那些石子缝死在一个小布包里面,再在上面穿一根麻绳,系在杆秤一头,然后又做了一个大一些的布口袋挂在另一头,用来装羊毛。
        这样一个工具,简陋是简陋了一些,只是用来收收羊毛的话,基本也是够使了。
        做完这把秤,时间已是近午,那只鸡中午先不杀,晚上再杀。
        最近不少村人在他家中干活,为了早日把那些屋子建出来,他们一般中午也不回去休息,至于午饭,这年头的人本来就不怎么吃午饭。
        罗用倒也不好意思叫他们空着肚子给自家建屋子,上一批人过来给他干活的时候,中午也是要在他们这里吃一点,那时候他们家里也没什么可吃的,就是做些饼子熬点热粥之类的,还经常喝豆花。
        现在罗家的情况比之前那是好多了,加上罗用现在也不用一天到晚的做豆腐卖豆腐,也能在吃食上多花一些时间精力。
        前些天罗用还给大伙儿做了一回炸酱面,然后炸酱面这个东西就在村子里流行起来了,然后他们家刚刚做成的大酱很快就卖出去不少。
        今天中午做煎饼,先调好一小盆杂粮面糊,又在灶上放一个陶盘,灶下小火烧着,陶盘上就可以烙饼了,工具是简陋了些,一个陶盘一把菜刀,将就吧。
        “阿兄阿兄,中午吃什么?”四娘五郎这两个,闻着味儿就坐不住了。
        “可是要帮忙?”二娘这时候也过来。
        “也没什么要帮忙的,你织了这大半天袜子,先歇歇吧。”罗用麻溜地往摊开的煎饼上面打了两个鸡蛋,用刀面一扫,鸡蛋就被他扫开了,又抹上一些大酱,撒了一点葱花。
        这个是做给六郎七娘他们吃的,就不放豆芽,那俩小的,按这里的算法,也说是有四岁了,事实上实龄才两岁,罗用担心他们嚼不烂豆芽,卡着喉咙。
        这一个煎饼折一折卷一卷,再对半切了,被二娘拿去喂六郎七娘他们先吃,四娘五郎这两个依旧围在灶边,等着自己的那一份。
        这两个都挺能吃,罗用一人给他们摊了一个大煎饼,照样也是打了鸡蛋抹了大酱,还放了一把焯过水的豆芽。俩人眼巴巴在一旁看着,一边吞口水一边还使劲喊:“阿兄,给我多放酱,我的要多些酱。”
        就着自家这几样简单的工具,罗用硬是把一盆面糊都给摊完了。除了六郎七娘那两个小娃娃,罗用他们自己都是一个饼配一个蛋,帮工那就不好意思,没有鸡蛋,不怪罗用太抠,实在他家现在也不太富裕啊。
        在他家帮工那些人个个都是大肚汉,一个煎饼肯定吃不饱,连他家四娘五郎都能硬塞下两个,这些人哪里够,于是罗用就一人给他们煎了两个厚厚大煎饼,可能还是有些吃不大饱,将就吧。
        吃过了这煎饼,这些人再干起活儿来,那着实是很卖力的,墙壁也都垒得很敦实,半点都不带偷工减料的。
        待晚上下工后,大伙儿回到家中,自然又要跟家里人说一说自己今天在罗家又吃了些什么,听得家里头那些娃娃们连连吞咽口水,然后有些人就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引得家里几个小孩一阵欢呼。
        这杂粮煎饼虽然已经放了一个下午,但是放在怀里用体温捂着,倒也不会变得冷硬,比刚烙出来的时候,吃着更多了几分韧劲,嚼起来那也是很香的。
        ·
        罗家这边。
        “阿兄!我们现在就杀鸡/吧!”待后院那些干活的人都走完了,四娘和五郎两人高高兴兴就从灶房把那只小公鸡和菜刀一起拿了出来。
        “好。”罗用一手接过菜刀,一手接过小公鸡。
        “阿兄?”见他一手菜刀一手公鸡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弹,四娘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罗用拿起菜刀在那只鸡身上比划了几下,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有杀过一次鸡啊。
        “我来吧。”二娘这时候刚好从屋里出来了,伸手就把那只鸡和菜刀一起接了过去。
        虽然罗用说了让她只管织袜子不用做家务,但她还是有些适应不了,再说罗用这一天到晚的也不轻松,她不能安心坐在屋里等着吃现成的。
        只见罗二娘将那只小公鸡提到一边,喊四娘拿了一个粗陶碗摆在地面上,蹲身下去,一脚踩住公鸡的翅膀,另一脚踩住公鸡的爪子,伸手抓住公鸡的脖子,扯掉几根毛,拿起菜刀在上面一划,鲜血顿时就潺潺流了出来,落进那个陶碗之中,一滴都没得浪费。
        整个过程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的罗用一愣一愣的。
        二娘起身,将淌完血的小公鸡丢在一旁的空木桶中,喊四娘往里头加些滚水。
        回头一看,见罗用还傻愣愣站在那里,抿嘴便笑了起来:“到底还是个读书郎。”
        罗用:这是被嘲笑了?


        31楼2017-08-13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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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script 待外面的天色都黑透了,田崇虎才回到村中,坐别人的牛车进了村口,然后就下车去了罗三郎家。
          “怎的这么晚?”罗用听到拍门的声音,开了院门让他进来,又伸手接过他背上的背篓,提在手里颠了颠,还挺沉。
          “那辆车走得慢。”田崇虎手里头拎着两个布口袋,跟在罗用后头进了院子。
          “往后收的羊毛多了,你可以先让人捎回来一些。”罗用跟他说。
          “那不是又要多付一次车资啊。”田崇虎撇撇嘴,认为完全没有那么干的必要,反正是坐车回来,又不叫他一路扛回来。
          这些日子他都是一个人进城收羊毛,之前村子里还有些别的小孩闲得无聊,愿意跟他一起去,这两天就很少了。
          村子里那些做豆腐的人家最近又很忙了,没做豆腐的,有背豆腐腐乳出去卖的,也有腾出家中房屋给人投宿的,大人一忙起来,小孩就得跟着帮忙,不用帮忙的小孩基本上都太小,田崇虎也用不着他们。
          前天傍晚,他过来交羊毛的时候,罗用跟她说,次日一早有一辆牛车要去县城,那人就借住在姚家,自己已经跟人说好了,让他到时候早早过去,莫要晚了。
          然后昨日一早,田崇虎就跑姚家去等牛车坐了,倒也不算白坐,那人先前来找罗用买腐乳的时候,罗用就多给了一些,充当车资。
          这两日,田崇虎一个人在城里收了不少羊毛,然后今天下午见着有人赶着牛车要来西坡村买豆腐,他就跑去跟人商量,让人把他捎过来,至于车资,就让他找罗三郎要。
          这时候的人还是比较热情友好,反正都是空车过来,多捎个人也没什么,到时候去罗三郎家买腐乳,提一提这个事,对方能道一声谢,多给些许腐乳,他们也就很高兴。
          “哦,对了,秦五娘让我明日给她带些豆酱。”放好了羊毛,田崇虎又说道。
          “知道了,明天你休息吧,我自己要进城一趟。”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娃娃,罗用也怕把他给累坏了。
          “哦。”田崇虎抹抹鼻子,心想他哪里需要休息啊,在家里也没事干啊,村子里的小孩现在个个都要给家里帮忙,又没人跟他一起玩,至于他妹妹田香儿,那跟屁虫是他的责任,不是玩伴。
          想来想去,明天还是到这边院子来帮忙吧,听说中午还管饭呢,这几天吃得都可好了。过来干点活儿也好,也免得村里那些人都说罗三郎是因着他是个小孩儿才照顾他,还当他家比别人多占了好多便宜。
          “这时候回去有饭吃没有?”罗用又多问了一句。
          “……”田崇虎抬头看向他,咧嘴笑了笑,没吱声。其实真要空着肚子回去,吃还是有的吃的,现在他在家里的地位也是有些不同了,回去喊一声肚子饿,她娘怎么都得给他弄点吃的,只是跟罗三郎做出来的吃食肯定没法比。
          罗用见他这样,只好去给他做吃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帮你在外头跑了两天,这会儿天都黑透了才回村,这大冷天的,他能好意思叫人饿着肚子回去吗?
          这时候家里也没什么材料,罗用就打了两个鸡蛋调了一些面糊,给他煎了两个鸡蛋饼,猪油是没有了,抹点麻油将就吧,把陶罐里仅剩下的几片蒜叶也给扯了,再涂上一些大酱,闻着也是很香。
          待田崇虎就着热开水吃完了鸡蛋饼,罗用将他送到院门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
          “行了,你回吧。”田崇虎摆摆手,就他那小身板儿,还要送自己呢。
          “那你路上可别跑,这会儿路面都该冻上了。”罗用嘱咐道。
          “哦。”田崇虎敷衍地应了一声,一溜烟窜进夜幕中,几下就没了踪影。
          田崇虎只觉得这罗三郎实在有些啰嗦,却不知道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奔三青年,看着这么大点的小孩走夜路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田崇虎显然是没把这点事儿当事儿,这就是跨越了整整十四个世纪的代沟啊。
          田崇虎回到家中,他爹妈已经睡下。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要点油灯,那肯定就得费油,他们这里的人夜里点灯基本上都是用的麻油,吃的植物油通常也是麻油,就是那种用来织布的麻,结出来的麻籽,炸出来的油。
          “阿兄,你给我带吃的没有?”田香儿一听到动静,就爬起来跟他要吃的。
          “没有。”田崇虎没好气道。就知道吃。
          “骗人,我都闻到味儿了。”田香儿使劲往她哥身前凑。
          “我都吃完了。”田崇虎三下两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你怎不给我留一点啊……”田香儿失落道。
          “我也饿嘛,就都给吃了。”田崇虎吸吸鼻子,语气也缓和了些。
          “……”田香儿不说话了,阿兄说他也饿呢,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今天没吃饭啊?”过了一会儿,田崇虎又问她了。
          “吃了。”田香儿哼哼。
          “都吃了什么?”田崇虎又问。
          “吃了饼子,还有米粥。”田香儿说。
          “那你还饿?”田崇虎。
          “饿。”田香儿。
          兄妹俩默然半晌,然后,田崇虎对他妹妹说道:“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罗三郎他们家。”
          “……”田香儿不说话了。
          “我带你过去,你给四娘她们帮忙,拣羊毛你知道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看,如果没有你的份,我就分你一半。”田崇虎如此做出安排。
          “哦。”田香儿点头应声。
          ·
          罗家这边,罗用这时候正在收拾第二天进城要带的东西。
          既然要进城,肯定就要顺便收一些羊毛,这些天田崇虎已经在城里做够了宣传,周围村子里的人得了消息,可能就要拿了羊毛过去卖,他们明日若是不收羊毛,有些人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拿了一些腐乳和大酱,以及一小坛酱油,再将那把刚做的简易杆秤拿上,没想到这东西做出来,田崇虎没用上,他自己就要先用一回。
          另外又拿了一些羊毛和毛线,钱也要多带一些,要给这些羊毛毛线染色,肯定得花不少钱。
          这两天他想来想去,都没感觉自己的染色技术有超越当代专业人员的可能性。所谓的草木染手工染,本来也就是后人学着古时候的样子,脱离现代工业,用古时候的方法染色。
          既如此,他现在人就在七世纪,又何必舍近求远,不如干脆点掏钱出来,找唐朝人帮忙染色吧,要靠他自己搜集染料摸索技术,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染出像样的颜色。
          只是这个价钱,必定是低不了。
          从前看电视电影,一讲到唐朝,就是一派的花红柳绿,都说唐人喜欢浓艳的颜色。当他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浓艳的那都是有钱人,在他们乡下,大伙儿穿的大多都是自己织出来的白色土布,像他这样能有一身蓝色长袍的,就算是比较体面的了。
          离石县中倒是有一些穿彩色衣服的,不过最常见还是靛蓝、赭石这些颜色,因为这些颜色的染料相对易得。就算偶尔出现几个艳色,也绝不是他从前在一些影视作品种看到过的那种刺人眼球的俗艳,而是色泽饱满的浓郁色调。
          那样的衣物绝对价值不菲,就算是在物质条件极其富足的二十一世纪,想要搜集那样多的天然染料,比如说花瓣之类的东西,染出色彩饱满浓郁的一整套衣服,那肯定也是要花很多钱的,更别说是在七世纪了。
          次日一早,罗用就背上东西进城去了,也不等顺风车,走着就去了。
          一般像这种时间,从他们村往离石县方向的牛车,大多都是载了货的,而且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牛车经过,没有提前跟人约好,不好站在路边傻等。
          再说他现在的体质比先前已经好了不少,背的那点东西也不算重,先走着吧,路上要是遇到谁家的牛车,到时候能坐就坐。
          罗用的运气也是不错,刚走了没一个小时,就遇到一辆到他们村买豆腐的马车,马车回程的时候,见他还在路上走,就把他给捎带上了,叫他少走了一多半路程,速度也快了不少。
          经过上回盘火炕那件事之后,现如今他们离石县百姓,几乎人人都认识罗三郎。
          到了离石县城,罗用先是去了一趟秦记汤饼铺。这时候说的汤饼,其实就是面条。秦记汤饼铺,门面不大不小,价格公道口味也好,生意一向都很不错。
          田崇虎在城里收羊毛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解决的伙食问题,吃多少都先记上,到时候罗用再过来给他结账。
          这家汤饼铺的店家总共生了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前头四个女儿都嫁人了,小孩都挺大了。
          目前在店里操持生意的是秦五娘,这秦五娘如今都二十五六岁了,还未婚配,手艺不错,做起生意来很有几分豪爽气度,骂街的本领在离石县也是数一数二。
          “呦,来啦?这一坛子酱要多少钱?”罗用过去的时候,秦五娘正坐在厅里剥蒜。
          “一升酱五文钱,这个坛子能装五升不止,算作二十五文钱。”罗用说着又把自己带来的另一小坛酱油拿了出来:“这个酱油一升只要三文钱,这些先给你试试看,不收钱。”
          “那便多谢三郎了。”秦五娘高高兴兴收好大酱和酱油,口里说道:“先记着,月末再算。”
          “行。”罗用也没意见。
          出了秦记汤饼铺,又去了薛记布坊,也是离石县城中唯一一个能接染布业务的地方,罗用这回染的并不是布匹,而是羊毛和毛线,然而布坊的薛翁却说这并没有什么关系,羊毛他也能染。
          至于颜色,罗用担心淡色弄不好会显得有些脏旧,于是就都选了浓色,毛线数量不多,就只选了三个颜色,黑色、枣红和紫色,羊毛倒是多选了一些颜色,想要做出色彩鲜艳的羊毛毡地毯,颜色多些也好做各种尝试搭配,刚开始他还可以先做几个小一点的坐垫试试。
          薛翁又把罗用带过去的羊毛和毛线翻看整理了一番,在心里计算后,说道:“如此,你便给六百文吧。”
          罗用顿了顿:“我先给三百文作为定金可好?”
          薛翁笑道:“无事,那便先给一半。”
          罗用连忙道谢:“如此,多谢薛翁了。”
          “十日后便可来取。”
          “好。”
          罗用近来虽也挣了些钱,但也没少花,兄弟姐妹几人身上的袄子,每日里的鸡蛋,不时开荤买的肉,那些可都是要花费钱粮才能换来。
          好容易攒了些许,就为了给这些个羊毛染色,一下子几乎就见了底……等一下回去以后要是跟二娘她们说起,还不知道她得心疼成什么样,要不然还是不要说了吧,免得她们压力太大。
          一边在心里发着愁,一边往城门方向走去。
          田崇虎最近总在城门附近的一个小巷口收羊毛,大伙儿都知道,有要卖羊毛的,就会往那边送,横竖离石县城也没多大地方,也没谁嫌麻烦。所以罗用现在就是要去那里。
          “这位小郎君,听闻离石县有个西坡村,出产一种名叫腐乳的吃食,你可知?”
          罗用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一个赶着马车的外地车夫拦住问路,抬头一看,只见那家伙长得虎背熊腰,穿着一身交领短褐,留着一脸的胡子拉碴。
          “我知。”罗用点点头,又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出城往那边走,四十多里地。”
          这时候马车上的车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身着长袍头戴方巾的健朗青年,他问罗用道:“你可知西坡村的罗三郎?”
          罗用点点头,说道:“我便是那罗三郎。”
          听他这么说,那赶车的壮汉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可真是巧了!原来你就是那罗棺材板儿啊!”
          罗用:“……”


          32楼2017-08-13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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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7-08-13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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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周转
              /script 自打郭安他们打来到了西坡村以后,就在村子里住了下来。这主仆二人都没什么架子,跟村子里的百姓相处也得很融洽。
              在郭安掏钱给村子里的小孩一人买了一块罗三郎家的鸡蛋糕以后,村人们更是对他热情有加,尤其是那些小孩,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围着郭十五郎转悠,对方若是问点什么,他们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一天罗用去村里担水,就听到有几个小孩正围着郭安吹嘘,说罗三郎也是个读书郎,那书读得可好了,村里的大人都说,若不是他家遭了那场灾,他现在说不定都做官了。
              那郭安见罗用过来,也不觉尴尬,笑嘻嘻跟他打了个招呼,那态度好像是在说:非是郭某有心打探,实在是你们村子里的小孩太过热情,总是主动跟我说起这些个事。
              罗用也笑眯眯和他打了招呼,那表情神态也向对方充分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你打听你的,老子并不在意。
              村子里这些小孩知道什么,只以为告诉对方罗三郎是读书郎,是个能考科举做官的人,对方就会高看几分,却丝毫不知道现如今这天底下的形势。
              自东汉以来,士族阶级把持天下也有五六百年,科举制度的推广,简直就跟掘了这些士族大家的祖坟无异。
              那些通过科举考试选出来的官,一个个雕刻都是听皇帝的话,给皇帝办事,若是任由这股风气发展壮大下去,那么将来这天底下还有他们士族大家什么事,他们还有什么能力去制约王权,还怎么千秋万代昌盛不衰?想也知道这些人对于科举这个东西是个什么态度了。
              前朝的灭亡,也就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情,当初隋炀帝东征高句丽,三征三败,后方大本营里面那些人也没少给他拆台,最终纷乱四起,隋朝灭。
              一个朝代的兴起和覆灭,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因素,以及这其中多股势力之间的相互角逐,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
              只那科举制度始于隋朝,隋炀帝更是设置进士科,加大了对这个制度的推广力度。在这种情况下若说那些士族大家没有什么想法,骗鬼也是不信。
              虽不知这事在当时的形势下究竟能够激起多大的风浪,但总归不会没有影响。士族那些人又不是傻子,小小年纪就都启蒙开智了,一个个都精着呢。
              后世那些说经史子集使人迂腐的,真该自己先去把那些书籍啃上几遍,愚/民那也都是后世的事了,这时候还不兴这个,民间都还没几个认识字的,想愚也是无处下手。
              总而言之,隋朝灭了,唐朝起了,但是当皇帝的现在都已经知道科举制度的好处了,于是这个制度依旧得到推行,只不过在种种阻力之下,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是有点推不太开。
              在这种情况下,你猜像郭安这种氏族子弟对科举学子是什么态度?
              呵呵。
              就算太原郭氏算不得一流世家,那也毫不影响他们会和整个士族集团站在统一战线。
              听着村里那些小孩一个个地还跟那儿吹嘘什么科举啊做官的,罗用真替他们感到忧心,真不知道等下一次逢五,那郭十五郎还愿不愿意给他们买糕了。
              看来等下一次逢五,他们家的鸡蛋糕也是可以少蒸一锅。
              罗用挑着一担水,一面往自家院子走,一面整理着思绪。
              那郭安对他们西坡村的制豆腐之法似乎也很感兴趣,奈何村人待他虽然热情,对于这种关乎自家经济命脉的秘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告的,至于村里那些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大人根本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所以也就无从泄密。
              说起来,罗用刚穿过来那会儿,还只当是他们这里地处偏僻,所以做豆腐的方法才没能流传到这里,如今看来,那郭安家里似乎也没有这制豆腐的方子。
              世人都说豆腐这个东西是由淮南王刘安所创,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作此说。
              但罗用从小到大背过不少唐诗,也不见哪一首诗中有出现过豆腐这个东西,由此可以猜测,在唐代,豆腐这个东西应该还没有成为百姓的日常菜品,至于那些士族大家如何,那就不太好说,照理说许多诗人也都是士族出身,却也未见谁提过豆腐一物,
              现在看来,太原郭氏目前反正是没有这个方子的,郭安想要从罗用这里学得腐乳的制法,那他还得先学做豆腐,这大概也是他最近总在村子里流连的原因。
              “三郎你又担水去了?都说要担水喊我们一声便是。”
              罗用挑着一担水快要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在他家帮工的村人,这会儿对方正扛着一个坯模子往村里的方向走,应该是要去给人还坯模子的。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一起在罗家这边一起脱坯盖房,光是罗用跟林家那边借的那几个坯模子还不够用,另外又跟其他村人借了几个,这会儿用完了,自然就要拿去还。
              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都不用到初十那一天,罗家后院那些土坯屋子就肯定能建好了。
              他们这些人现在也都在家里准备好了做豆腐需要用到的工具,那些豆腐筐都是跟罗家一样的规格,他们整个西坡村的豆腐筐基本上都是这个规格,切出来的豆腐长宽大小也差不多,区别就在于豆腐块的薄厚和水分的多少。
              “没事,就这两桶水,我自己担就行了。”罗用笑道。
              “我来我来。”那人二话不说,把肩上的坯模子往路边一放,伸手就去接罗用肩上的担子。
              那一担子水被对方接走,罗用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生在这个时代,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跳水劈柴那都是日常,罗用不想把活儿都推给二娘她们去做,于是只好自己承担起来。
              要喝水得自己挑,要烧柴得自己劈,要吃个面食,还得自己推磨磨面,那青石大磨盘一圈一圈地推着,着实很辛苦。
              这一担水倒进水缸,也才矮矮地积了一个缸底,那汉子挑上担子,又往村里去帮罗用担水。
              最近这些天,他家有两个小孩也是每天都在罗家院子这边,中午罗用他们给帮工张罗吃食,那俩孩子就跟着一块儿吃。虽说也能帮着拣拣羊毛,但是在村人看来,罗用那羊毛买卖大抵也是挣不来多少钱粮的,自家小孩子帮罗家忙活做的那点活,根本值不了什么。
              要说这股风气也是田崇虎那小子先给带起来的,是他先把田香儿往罗家院子带,后来村里头其他小孩儿见了就有跟着学样的。现在每天来罗家院子帮忙拣羊毛的,也有六七人了,大多都是女娃娃,还有一个跟罗五郎一般大的男娃。
              那男娃也是个可怜的,爹死了娘改嫁,上边也就只有一个奶奶,偏他奶奶在死了儿子以后,脑子就有些不太好了。这祖孙二人成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村里有那心善的,怕他们饿死在家里,时而也有接济。
              最近那小子日日都来罗家院子这边,中午这一顿倒是也能混个肚儿饱。说实话,那么大点的孩子,没人教没人管的,穿得也邋遢,看着也比其他小孩木讷,就他那样儿,又能帮忙做得了什么活儿,也就是罗三郎他们心善,没赶他,每日中午做饭,也都没少了他的那一份。
              对于这些小孩,罗用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既然来了,甭管能不能帮得上忙的,给他们也多做一口吃食的便是,横竖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但凡家庭条件比罗家好的,在自家都能吃得比罗家好的,也就不用跑他们这里来了。
              在罗用看来,一个小孩子穿得好吃得好过得光鲜幸福,那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那些都是爹妈给的,也不是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同样的,一个小孩穿着邋遢吃得不好日子过得乱七八糟,那也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只不过是运气不好没遇着好家庭好爹妈而已,也不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时间又过去几日,这一日清晨,郭安终于来找罗用谈话了,表明自己想要跟他学习腐乳的制作方法。
              “十五郎近日在村中走动,想必也看得清楚,这豆腐的制法,腐乳的制法,于我,于这西坡村,都不是可以轻易割舍予人。”罗用没有跟他客套兜圈,直言拒绝了。
              郭安看向矮桌对面的罗三郎,只见此刻端坐炕上那少年,一身白色土布交领短褐,面庞身姿无处不透着少年人的稚嫩,只那说话事的神态和语气,却似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郭安有一瞬甚至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当他看向这少年的时候,仿佛就像是在看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方法。”郭安不死心道。
              “你若是我,可会用那些折中的方法?”以罗用现在的身份地位,跟这些士族子弟谈折中,无异于与虎谋皮。
              郭安的所谓折中的方法,无外乎就是让罗用把方法教给他,将来西坡村做西坡村的生意,他们郭家做郭家的生意,市场这么大,也未必就会有什么利益冲突。
              罗用也不傻,东西都教给他们了,将来还能有自己什么事,就算郭安这人是个讲诚信的,也难保他们家族里就没有那一两个手狠心黑的,方法既已学得,罗用这个人留着便成了隐患,将来他若再多教出几个人出来,又该如何收场?
              这种事情说起来吓人,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利益有多少,人性中的黑暗面就能被放大到多少。
              在这个信息极度闭塞的时代,哪个犄角旮旯又死了几个百姓,又有谁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有谁真正在意,只有等到真正爆发出民愤引起动乱的时候,史书上才会寥寥记下一笔,那些民愤因何而起,这背后究竟有一些什么样的人间惨事,真正又有谁去关心。
              在真正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之前,罗用不会跟任何一股势力去做这种所谓的交易。
              要教干脆就放开了教,不教那就一个也不教。只要他罗用说了不肯教,那别人就算拧下他的脑袋,也休想从他这里撬出一个字。
              郭安又是一番劝说,见罗用实在不肯松口,最后也只好作罢。
              “如此,我们便来谈一笔买卖吧。”遗憾归遗憾,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出郭安的意料,毕竟那罗棺材板儿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好。”罗用爽快答应,要谈生意,那自然没有问题,他家的腐乳做出来本来也是为了卖钱。
              “我若是用豆子与你换腐乳,多少豆子换多少腐乳?”郭安问道。
              “三斗豆子换一罐腐乳。”罗用说道。
              他家装腐乳的那种陶罐,一罐能装一升多一些,一罐腐乳卖五文钱。豆子的价格,现在一斗约莫是两文钱左右,不过这东西的销路并不像稻米小麦那么好,像这种大批量出货,罗用给他开三斗豆子五文钱并不算很过分。
              “我给你六百斛豆子,你给我二千二百罐腐乳。”郭安还价道。
              “太多了,头一笔买卖,我只能给你五百五十罐腐乳,豆子就按你说的,算作一百五十斛。”罗用嫌对方下的订单太大,他完成不了,于是张口就给他打了两个对折。
              “三郎可是不信我?”郭安张口问道。
              “实是力有不怠,十五郎若实在要得急,也可先将那六百斛豆子运来,届时我可将那二千二百罐腐乳分四批交于你。”罗三郎言下之意:我确实是不能相信你啊,你要是能信得过我,不妨先把豆子给我吧。
              当初还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的时候,罗用就曾在影视节目种看过一个这样的情节:有一个大佬看上了一家新兴的工厂,想要把它据为己有,于是他就给那个工厂下了个大单,给那个工厂老板画了个大饼,让那个工厂不顾一切超负荷生产,为了购买原材料甚至还去贷款。
              然后等到交货的时候,大佬又故意为难,那工厂不能成功出货,资金无法回笼,最后怎么样,那家工厂就易主了呗。
              二千二百罐腐乳,那可不是罗用现在可以完成的数量,豆子和人工先不提,光是做腐乳要用的食盐和米酒,就是一笔不小的投入,罗用现在总共才多少家底?
              五百五十罐已经是极限,就这,到时候他指定也得跟人赊账。要不是因为对自家腐乳比较有信心,不卖郭家还能卖别家,罗用也不肯接这么大的订单。
              “如此,十五郎便先给一些定金吧。”见对方不再对订单大小提出异议,罗用于是又说了。虽然他这些天下来,他们也算是相处得不错,但是生意归生意。
              “这是半两银。”郭安也是早有准备:“待到豆子交齐,你须得还我定金。”不知是被罗用影响还是怎的,郭安这时候也变得抠吧起来,若换了平时,和其他人一起,刚刚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
              “那是自然。”罗用一脸高兴地收下那个小小的银锭子,来这里这么久,他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银两呢,虽然只有半两银,而且还只是暂时放在他这里。
              那也没关系,好歹先周转一下啊,薛翁那里的三百文钱,这便算是有着落了。


              34楼2017-08-13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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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三郎劁猪
                /script 数日后,郭安回到太原城中,向族内长辈说起自己离石县一行的所见所闻,以及他和那罗三郎打交道的整个经过,都一一道来。
                从双方见面一直听到生意谈成之后,罗三郎毫不客气地向郭安索要定金,在场数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啧啧称奇的,也有不以为然的,待到所有经过都说完了,有人便笑着说道:“倒也不负他那棺材板儿之名。”
                “那罗三郎恐非池中之物,别的先不要多想,你且尽管与他交好。”郭安的父亲如此说道。
                “我看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想交好也没那么容易。”一旁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按你的意思,莫不是要与他交恶?”郭安的父亲不满对方反驳自己的意见。
                “没事去踢那石头做什么。”对方咕哝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显然他在这郭氏家族中并不如郭安的父亲有话语权。
                “如此,这笔买卖便交于十五郎去做吧,待到交货之期,你便将那一百五十斛豆子送去西坡村,换得了腐乳,再送去长安,交于你叔父。”在场一位老者拍板道。
                郭安恭敬应承下来,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了。他们太原郭氏在长安也有经营,这头一批五百五十罐腐乳,不用说,肯定是要用来送人了。
                ·
                西坡村这边,罗用这时候已经向村人订购了一批豆腐,分别在后院的两间空屋中,将它们切成小块,开始培养霉菌。
                现在他们家院子里那些屋子也都已经建好,和前面的一排五间屋子相对,后面靠围墙也建了五间屋子,另外两侧还各有三间。前面的五间屋子主要用于生活起居,后面那些基本上都是用来干活和放东西的。
                中间那个大院子被罗用划分成田字型,横竖两条道路供人通行,其他地方则预备用来摆放酱缸子,若要酱香,那就得晒。
                在前排中间那屋,罗用原本那个房间,开了一道通往后院的门,其他地方则都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从今往后,若想从前院去往后院,就只能通过这个屋子这扇门,虽不方便,但有利于保密。
                中间这个屋子现在被改为客厅,被他们当成吃饭活动待客的地方,罗用的卧室则被挪到了灶房旁边靠围墙的那一间新屋,另外,四郎和五郎也从二娘她们那个屋子被挪了出来,搬到隔壁新建的那间,也就是原来豆腐棚的位置。
                罗用这几日除了做腐乳,就是蹲在后院敲敲打打,先前拿去染色的羊毛和毛线都已经取回来了,毛线都拿去二娘那边,羊毛罗用自己留着折腾。
                羊毛毡这种东西罗用之前没有做过,但他多少知道一点原理,无非就是通过捶打穿刺碾压之类的动作,让羊毛毡化,形成片状或者其他各种形状,罗用做过一些尝试之后,发现捶打和穿刺结合,往往能得到比较好的效果。
                “阿兄,你又做好一个垫子啊?”小卖部那边,四娘她们见罗用拿着一个羊毛毡垫子往这边过来,很高兴就迎了出去,她阿兄做的垫子可好看了。
                “嗯,还按上回那样,要扎得仔细些,知道了吗?”罗用把手里那个垫子递给四娘,然后又从一旁的货架上取下一个罐子,从里面抓出一把木签,将它们分发给在场的几个小孩。
                罗家的院子虽然已经施工完毕,大人们都走了,小孩们却还在,罗用倒也不赶他们,虽然说他现在除了腐乳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能来钱收入又稳定的技术,但给这几个小孩提供一顿午饭还不算什么,再说他们也能帮些忙。
                罗四娘接过她阿兄新做好的这个垫子,打开来一看,见是一簇粉□□白的花朵,用嫩绿的羊毛做底,那些浅白中还透着几分粉色的花瓣,薄得几乎能看到背景的绿色,而那些粉色的花苞,看着就显得凝实厚重几分。
                “这是什么花?”罗四娘并不认识这个花,只觉得十分好看。
                “这是海棠。”罗用笑着说道。
                “哇!原来是海棠花啊,真好看!”一群小孩连连发出感慨,他们长到这么大,也就在村子周围见过几种蔬菜的花朵和野花,海棠花从未见过,这会儿一看,这海棠长得可真是好看。
                见这些小孩那一脸的赞叹佩服,罗用也是有些成就感,不枉他这几日费的那许多功夫。
                他空间里有几本关于花卉的书籍,是园林艺术专业的学生卖掉的二手书,这些书现在可是帮了罗用的大忙了,这两天他就是照着那些书上面的图案画花样。
                花样画下来以后,还得进行分块分色,一朵花里面有几个颜色,他手头上那些羊毛又有几个颜色,某些颜色一时若是没有,只好用其他颜色代替。
                而且像今天这个海棠,在颜色的薄厚方面就要多下一些功夫,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薄,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厚,有些地方白色的羊毛里面又要掺杂一些粉色进去,着实很费功夫。
                好在薛老那边的染色技术相当给力,罗用原本还担心这个时代的技术有限,染出来的粉色淡黄之类,怕是会有些暗杂,没想到结果却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对于这些羊毛,薛老他们也是要经过一系列的漂白处理之后,再进行染色,再加上染料的提纯度也比较高,这样染出来的颜色就显得很干净饱满。
                看到成品以后,罗用只觉得那六百文钱还是花得很值,这年头的人也是不容易,这样的工艺,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再刨去染料等成本,最后剩下的利润,想来也是比较有限。
                拿了这些羊毛回来以后,罗用也构想了不少图案,流线型的几何形的,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做花卉。
                不像前世的人已经看腻了各种花样子,这时候的人基本上只能在应季的时候才能看到鲜艳的花朵,至于衣服上的刺绣之类,那就要耗费许多人工,也是很不易的,所以花卉的图样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是很有市场的。
                可怜罗三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学过画画的人,这几天为了琢磨那些花瓣花叶花型线条,真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半夜里发梦,梦到的也都是各种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做出来的这个海棠图样的坐垫,就很有几分样子,罗用对自己的这个作品相当满意。
                昨天那个芍药就差远了,芍药花瓣层次太多,他有些没掌握好,做出来的花朵显得呆板,不过四娘他们不懂,见到那鲜艳的颜色,也是只夸漂亮。
                “扎密实些,慢慢来没关系。”看着那几个围着矮桌,正用竹签在那块羊毛毡垫子上戳刺的小孩们,罗用嘱咐道。
                “唔。”五郎他们戳得头也不抬,好像都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思的样子。
                罗用笑了笑,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活动活动胳膊,不时和炕上那群孩子说几句话。
                观他此时模样,一头乌发扎成髻子,额头鬓角自然地散落着些许碎发,衬得少年人愈发青嫩,这分明就是一个清澈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棺材板的样子。
                ·
                罗三郎用羊毛做出好看鲜花图案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也有村人忙里偷闲跑过来瞧热闹的,这一瞧,果然是惊叹连连。
                之前他们还不看好罗三郎的那个羊毛买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将那羊毛弄成这般模样,真是不服不行。
                也有人心痒,想要跟着学的,不过在听说过罗三郎为了给这些羊毛染色所花费的银钱以后,就什么心事也没有了,有那么多钱,还不如多置办几亩地,再买一头牛。
                这人一多起来,罗家院子就又热闹了,闲聊间,不少村人都说最近豆腐买卖不错,钱粮也挣着了,就是剩下来那么多豆渣,吃也吃不完,喂鸡也喂不完,扔了实在可惜,放着又无甚用处。
                然后就有人问罗用,他家这里的豆渣有没有卖出去的,若是有人要,他们也想把自家攒的那些豆渣卖掉。
                对于这个豆渣,罗用一时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家到现在还攒着许多干豆渣呢,做酱油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再说那干豆渣放得久了,滋味就不如鲜豆渣好。
                村子里现在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在做豆腐,每日里都会弄出许多豆渣,这么多豆渣究竟要怎么消耗掉,并且让它们产生经济效益,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


                35楼2017-08-13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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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4:5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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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三郎细思片刻,然后对那些村人说道:“不如养些猪吧。”
                  “养猪?”村人有些犹豫,现如今他们在家里做着豆腐,每日里客来客往,若是在院子里搭个猪圈,定会生出许多污秽和难闻的气味,必定是要对豆腐买卖产生不好的影响。
                  在这些村人看来,养猪还不如养羊,养羊多好,只要让家里的小孩赶着羊群往坡上一放就行了,也比较省事,也没那么臭。
                  “三郎你可要养?”村人问罗用道。
                  “嗯,我要养。”罗三郎点点头。
                  “你打算养多少?”村人又问。
                  “你们可是要将那豆渣卖于我?”罗三郎笑问。
                  “三郎若要,随便折些腐乳大酱便好。”见他如此说,村人也都很高兴,此事若成,他们将来家里吃的腐乳大酱,就不必再费钱粮去买了。
                  “好,以后便用腐乳大酱和你们换豆渣。”罗三郎也很高兴,腐乳大酱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了多少本钱。
                  对罗用来说,虽然羊肉也很不错,到底不像猪肉那般肥美,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会儿,天天吃猪肉,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穿来这边,发现这里的人竟然不流行吃猪肉,时日愈久,他就愈发怀念起前世那些用猪肉做的菜肴。
                  奈何他们这个村子根本没人养猪,倒有几家养羊的,过年那些天就有人宰羊,头一回罗用去晚了,就逮着一条羊大肠,第二回又有人杀羊,他就早早去那边等着,然后往家里头提了一条前腿和小半扇羊肋。
                  这年头也不比前世,今天买一块肉明天买一块骨头的,难得有人宰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冬日里可以多买些,一时吃不完也不怕,往屋檐下一挂,第二天就都冻上了。
                  相对羊肉,猪肉就不太好买,村里头没人养猪,买个肉还得去城里,年前罗用刚好在城里帮人盘炕,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大块,如今也早吃干净了,连个油星子都没剩下,之前他们隔三差五就在家里做炸酱面吃,那油消耗起来快得很。
                  听闻罗用要收豆渣养猪,村人都很是高兴,一个个都乐颠颠地跑去帮他盖猪圈,那猪圈的位置就选在罗家院子坡下的那一块平地上,在村路对面不远处,距离房子稍远些,也免得把人熏着。
                  至于那些猪的安全问题,那是不怎么需要担心的,村人常常让家里的小孩出去放羊,有时候放着放着,小孩就不知道把羊放哪里去了,大人跑出去找找,也总能找回来,也少听说有丢羊的。这年头的民风还是不错,听说在别处,也有那山贼水匪,但是在他们这一带,可是连小偷都很少见。
                  这猪圈也是搭得简陋,用木材之类的搭一搭,上头再弄几个草片子挡雨,猪栏总共修了四个,罗用打算先养八头猪,两两一栏。
                  目前这猪圈是简陋些,因为现在大伙儿每日要做豆腐,本来就比较忙,眼瞅着马上又要进入春耕,能过来帮他修猪圈已经是很有心了,实在不适合再提更多要求,待到今年秋后,天气冷了,罗用到时候再看着将这猪圈升级便是。
                  修好了猪圈,大家又商量起了买猪崽的事,现在他们西坡村的人因着这豆腐生意,跟许多村子的人都有往来,消息也是灵通得很,对于哪里有人养猪,哪个养猪户家里头有猪崽,谁谁比较厚道,谁谁比较奸猾,基本上门儿清。
                  最后买来的那八头猪崽就很不错,看着壮实,价钱也实在。八头猪崽加在一起不便宜,罗用如今手头上也没几个钱,不过好在对方也肯收粮食,粮食这东西,罗用最近倒还真攒了不少,家里卖着腐乳大酱这些东西,许多人都是拿的粮食过来换,每月逢五那三天都要*蛋糕卖,也能得来不少粮食。
                  八头猪崽,七头公猪一头母猪,价钱也是不同,母猪贵公猪贱,罗用这一次大抵都要的公猪,只挑了一头母的,打算用来留种,一头母猪能下崽许多年,一窝就能有好几头,罗用一时还不打算整太大规模,一头母猪就够。
                  罗三郎此举,就让那卖猪人有些看不明白了,从前那些跟他买猪的人,大多挑的母猪,再搭一两头公猪用于配种,等这些猪长大了,那些母猪就个个都能下崽,下了猪崽就能卖钱,大猪小猪一起卖,岂不是挣得更多,怎的这罗三郎偏偏就与别个不同?
                  罗用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之所以挑公猪,是为了阉割方便,这种事说出来多吓人。
                  猪圈修好,猪崽到位,这一日,罗三郎便拿上他家那把菜刀,去了猪圈,之后村人便听到了那一阵又一阵的猪崽们的惨嚎。
                  不少村人连忙跑去瞧究竟,结果就看到了罗用提着一把菜刀,将猪圈里那些公猪一头头全部阉割的人间惨剧。至于留种的公猪,那是不需要的,到时候临时赶去跟别人家的公猪配一配,配上了再给个小红包便是,不必特意再养一头种猪。
                  “三郎,你这是作甚?”村人们很是受到了一番惊吓。
                  “我曾偶然听人说起,将这公猪去势之后再养,不仅长得快,最后所得的猪肉也更为肥美,无那腥臊之味。”
                  罗用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人生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也很有压力啊。
                  顺手将最后一个蛋蛋放到碗里,起身从猪圈中走了出来,这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染满鲜血,一手提着菜刀,一手端着一碗蛋蛋,那模样着实有些吓人,所到之处,人人皆避。
                  “竟还有如此一说?”村人们这时候大多心情复杂,好奇有之,惊惧有之,感慨有之,没想到这个看着清清爽爽的少年郎,竟然能下得了这种手。
                  “便是。听说有一本农书上曾经提过此法,只是不为世人所知。”罗三郎走到猪圈外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复又对众人说道:“此物甚补,你们可要?”
                  “我要我要!”众村人纷纷表示自己需要进补,刚刚那些惊惧害怕的模样,早已不知被风吹去了哪里。
                  说起来,这些乡下汉子哪一个没宰杀过自家养的公鸡母鸡,猪羊也是有人杀过,甚至还有些人是从战场回来的,血腥场面也是见过不少。
                  但是将活生生的猪崽去势这种事,他们之前那是想都没想过,之后每每想起,更是不自觉就想伸手去捂住自身重要部位。
                  既然是农书上提过的方法,这种事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不就是去势嘛,刚刚他们也都是围观了的,罗三郎手法甚是利落,一边一刀,将那两个蛋蛋挤出来就算完了,时间过去几日,那些猪依旧也是活得好好的。
                  只是,此事过后,罗棺材板儿的名声更响,再经过些许时日的发展壮大,便可止小儿夜啼。


                  36楼2017-08-13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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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又是一次双赢
                    /script 看着自家几头小猪都好好地活了下来,罗用也是松了一口气。
                    关于这劁猪的方法,他之前也只是在某位老乡家中吃饭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一次,如今却要他自己上手去劁猪,心情也是比较忐忑的,下不下得去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担心把自家这几头猪崽都给劁死了。
                    结果上手一试,没想到竟然十分顺利,于是他顺手就把剩下那几头猪也都给劁了,原本想要分成几批尝试的计划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果然,他在劁猪这件事上面还是要比画画来得有天赋。罗三郎心中如此想道。
                    说到画画,罗用最近还在跟芍药较劲呢,这两天又做了一个芍药花样的羊毛毡垫子,多少比原先那一个好一点,但也还是不满意。
                    “阿兄,该去喂猪啦!”院子外面,罗五郎高声喊道。
                    “来了。”罗用放下毛笔,起身出了屋子,见五郎已经提着一篮子干豆渣站在院子里等他了,背景是一张接一张的草帘子,草帘子上面晒着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渣。
                    这些豆渣都是这几天他们从村民那里换来的,一听说罗用这边开始收豆渣,村民们就把自家攒下来的那些豆渣一担子一担子往这边挑,换回去那些酱油豆酱腐乳,不仅够自家吃的,亲戚朋友也都送了一些。
                    院子里晒着的这些,还只是鲜豆渣,罗家后院某个屋子里面,可还堆着许多干豆渣呢。从就这豆渣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村的豆腐买卖着实是做得不错。
                    “四娘,你在家里看着六郎七娘。”二娘这时候也挑着两个木桶从灶房那边出来。
                    “哦。”四娘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昨天是五郎看家,今天就轮到她了,她也好想和大家一起去喂猪啊……
                    原本喂猪应该是个苦活累活,却被家里这几个小孩搞得好像郊游一般,说起来也是有些好笑。
                    这些天天气都很不错,接连出了几天大太阳,外头那厚厚的积雪渐渐也就化了,坡上还有一些未化尽的小雪堆,看那样子,应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迎面吹来的风中,还透着几分冷冽,但已经不像冬日那般几乎能将人冻到骨子里。当初罗用刚穿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初冬时节,转眼,一个冬天过完,春天已经到了。
                    二娘径自挑着水桶到村里担水去了。
                    罗用往五郎的篮子里又装了一些麦皮细糠:“还提得动吗?”
                    “提得动。”五郎养着小脖子道。
                    “行,那你先过去吧。”罗用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五郎先走,他自己还得去背些柴禾,前些天背过去的柴禾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不够再烧一顿猪食的。
                    五郎拎着篮子,卖着小短腿就出了院子,麦青豆粒儿汪汪地跟着跑前跑后,四娘站在院门口那边豆粒儿豆粒儿喊了好几声,豆粒儿头也不回就跑远了。
                    “叫你不好好喂,这会儿说话不好使了吧?”罗用见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四娘吸吸鼻子,垂着小肩膀回小卖部去了。
                    罗用背着一棍柴禾到猪圈那边的时候,见五郎正在往那几个猪栏里面加秸秆。
                    这时候的猪圈也不能做成水泥地面方便冲洗,只好往那里边加秸秆,每天都加一些干秸秆进去,隔段时间彻底清理一次,打扫出来的秸秆和猪粪可以用来肥田。
                    只要一想起清理猪圈的过程,罗用就忍不住直皱眉头,在这个没有像橡胶制品的年代,可是连双水鞋都没有,为了不糟蹋布鞋,到时候也只能穿草鞋或者是光脚进去了。
                    好在这地方原本就有些坡度,罗用当时在修猪圈的时候,就把靠近出口这一边的位置建在缓坡的高处,猪圈背面在低处,在猪圈背后,罗用还让人帮着挖了一条水沟,然后猪圈里面的污水就可以自己流到沟里,这样一来,便可以稍微减少一些打扫猪圈的次数,这沟里的污水,舀起来掺点清水进去,就可以直接担去浇地了。
                    罗用放下柴禾,过去和五郎一起往猪栏里头撒秸秆。
                    这秸秆表面有一层蜡质的东西,不太好分解,不好直接用来肥田,但如果把他们丢到猪圈里,用猪粪猪尿浸泡一些时日,每日又被里面的猪踩来踏去的,等到再从猪圈里出来的时候,那一层蜡质基本上就已经分解得差不多了,稍微再堆肥沤熟,就是很不错的肥料。
                    等他们兄弟两人往几个猪栏里都加过一遍秸秆,二娘也挑着一担水过来了。
                    几人就在猪圈旁边的一个小棚子里烧火煮猪食。开始的时候,村人对他们这种煮猪食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在他们当地,猪都吃的生食,怎的换到罗三郎家,竟然也要像人一样做饭给它们吃了。
                    罗用便说那些公猪刚刚被他去了势,怕会不好养,于是便给它们煮些热食。
                    这话一传出去,不少人便说了,那罗三郎果然还是个心软的,那些猪看着不是挺好的嘛,少了两个蛋蛋,照样也是活蹦乱跳的,那罗三郎竟要像伤患一般把它们照顾起来。
                    甭管别人怎么说,罗家兄妹几个,每天都还是要给这些猪崽煮两顿猪食。
                    这时候煮着煮着,二娘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家去提了一些干菜过来:“开春了,这些干菜也用不着了,便都给猪吃了吧。”
                    “行。”罗用接过干菜,一把把拧碎了丢进锅里,跟豆渣麦皮那些一起煮。
                    这些干菜都是去年夏秋时节,二娘领着四娘他们在附近坡山摘回来的。那时候他们合计着,自家那些粮食大约是不够吃过这个冬天的,多采些野菜回来晒干了,到时候也能填填肚子。
                    后来罗用醒了,家里做上了豆腐,他们就没怎么再吃这些干菜,偶尔吃一点,也都捡嫩的吃,全当是配菜,这会儿春天到了,这么多菜也没什么用处,干脆就拿来养猪吧。
                    随着锅内的热气飘出,栏中那几头猪崽便哼哼唧唧叫唤起来,一个个地都用脑袋使劲拱着木栅栏,使劲想从里面钻出来。
                    八头猪崽加起来也挺能吃,一大锅猪食还不够分,得煮两锅。
                    姐弟几个在那里煮猪食,不远处的村路上,偶尔有相熟的村人经过,就会停下来和他们打个招呼,也有干脆走过来和他们说话,顺便看看那几头猪崽的。
                    村人都说,眼看就要开春了,他们要趁现在多做一些豆腐卖,等到农忙时节,家里就腾不出人手来做这个了,到时候指不定就得停几天,可惜是可惜,但地里头的活计耽误不得。
                    农户人家,耽误什么也是不肯耽误种地的,尤其他们村里许多年长者都是从战乱年间过来的,更是把粮食看得跟命一样。
                    罗用他们也得种地,只他到底是从后世穿来的,不像这里的人,把粮食看得那样重。再说就算他历史学得不多好,好歹也知道贞观之治,晓得最近这一二十年一般是不怎么会饿死人的。
                    罗家先前也有大几十亩地,只去年那半年时间,已是卖得差不多了,现今便只剩下十来亩,其中五亩种着冬小麦,开春后免不得就要除草浇水施肥,待到五六月份才能有所收成。
                    另外那几亩地,罗用打算全部种了粟米,一来他们现在主要的口粮就是粟米白面,二来,交税的时候,也需上交不少粟米。
                    至于蔬菜,就在这猪圈旁边开出几块菜地便也够了,横竖吃菜是吃不了多少。
                    “那便不种麻了?那个可也要交税呢。”二娘忧心道。
                    “麻就不种了,你就多织几双袜子,那钱想来也是不用愁的。”罗用说道:“往后留意着点,若有便宜又好的布匹,就买来一些放在家里。”
                    “那便听你的吧。”不种麻不搓麻线,这在他们罗家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二娘心里总有些没着没落的,不过三郎既然这样说了,那便这样做吧,自从三郎醒来,家里的日子便一日好过一日,听他的定是没有错。
                    罗用也知道这时候的农户承受风险的能力很差,所以那些个吃的穿的,恨不得自己家里都能做出来,这样一来好歹饿不死冻不死。
                    只是他们家的劳动力毕竟有限,做了这个事,必定就分不出人手去做那个事,所以就需要有所取舍。
                    ·
                    地里的雪还未完全化干净,就有心急的村人开始耕地了,一时间,耕牛也就成了紧俏物。
                    就在罗用思量着要不要去林家找他姐夫借牛的时候,朔州的赵大郎来了。
                    那赵琛正月里回到朔州以后,就着手开始搜集羊毛,这阵子见攒得差不多了,就把这些羊毛先运过来,好歹先换一些腐乳回去,也免得他老子整天跟他说这个事情一点都不靠谱。
                    而被他用来运羊毛的牲口,既不是牛也不是马,而是一群大毛驴,罗三郎一见着这群毛驴就笑眯了眼。
                    “怎的不用牛车拉?”罗三郎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一头大毛驴的脖颈,他看了,这群毛驴里头就数它最壮。
                    “怕误了春耕,那些牛都留在家里没动。”赵琛他们家也不是光靠贩卖牲口,还有一个不小的庄园呢,每年也能产出不少粮食。
                    “毛驴也是不错。”罗三郎真心实意道。
                    “我这次运来的羊毛全都要换成腐乳。”赵琛说道。最近在他们朔州那边,也有人从太原城听说了腐乳一物,这时候他从罗用这里交换一批腐乳回去,指定能换得不少钱粮。
                    “行啊,没问题。”刚好罗用最近又新做了不少腐乳,一时并不担心断货。
                    两人做完了这一笔羊毛换腐乳的买卖,罗用又很热情地送了赵琛一坛子豆酱和一坛子酱油,然后就跟他谈起了毛驴的事情。
                    刚好,赵琛这一回来到罗家,又新看上了一样东西,他刚刚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小孩拿着木签在一块颜色鲜艳的垫子上不停戳刺,仔细一看,那物竟然就是羊毛毡。
                    羊毛毡这东西在草原上倒也常见,他在朔州也常常看到,只是那颜色那花样,却是他从前所见的那些羊毛毡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赵琛也非是不识货,别的不说,只那些染色的费用,想必罗三郎就没少花钱。
                    “三郎可是想要买驴?你刚刚看上哪个,可是头驴。”赵琛说道。
                    “啊?”罗用一时反应不及,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看上那家伙是驴不是马更不是牛啊。
                    “头驴,就是那群驴子的头头。”赵琛给他解释道。
                    “哦……”罗用点头,怪不得刚刚他瞅着那一群驴里头就数它最神气,原来是头头。
                    “那可是头好驴,在整个朔州城都是很有名的。”有名是有名,是不是好名声那就不好说了。
                    那头驴在朔州城是出了名的任性妄为,在本地已经卖不到好价钱了,赵琛这回带他出来,就是想把它给卖了。这么好的驴,照理说留着当种驴也是不错,只是当地不少牧民都说,那样的种驴下出来的小驴怕也是一群刺儿头,于是都不肯出高价。
                    “那驴你打算卖多少钱?”罗用瞅那头驴实在很顺眼。
                    “刚才那样的垫子,你给我五对。”赵琛开价道。
                    “好吧,五对便五对。”罗用这回也是难得的好说话“也就是现在,我家刚好就差这么一头驴子,要不然那些垫子,我可是打算要卖一百文钱一个的。”
                    以现在的钱币购买力,那头驴应是卖不到一千文钱。只不过,做生意么,也不能处处都做得滴水不漏,什么便宜都可着自己占,偶尔也该叫对方高兴高兴,要不然这生意如何能够做得长久。
                    得了这几对垫子,赵大郎果然很高兴,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瞧上两眼,这般鲜艳的颜色,这般好看的花样,带回去朔州那边,必定有人肯出高价购买,不过他耶娘翁婆若是喜欢的话,自家留着用也是不错。
                    至于毛驴,他留那么多毛驴做什么,不仅头驴要卖,其他驴子他也打算要卖掉一些。过来的时候每头驴要驼几十斤羊毛,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几斤腐乳了,根本不用那么多毛驴驼东西。
                    离石县这里的毛驴价格比朔州要高出不少。这一趟过来,他原本也就打算要做两笔买卖,一笔是羊毛买卖,一笔是毛驴买卖。
                    ·
                    罗三郎:真没想到,那几个垫子竟然就这么卖出去了。
                    随着技艺的日趋成熟,他现在看自己最早做出来的那几个垫子,那真是越看越糙啊,没想到竟然还能换得一头大毛驴,真是意外之喜。


                    37楼2017-08-13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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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没说
                      早前那批染的羊毛这时候也快要用尽,于是罗三郎便又去了一趟薛翁那里,这一次他选了更多颜,染了更多羊毛,还有二娘这些时日搓出来的毛线也一并拿去染了。
                      不过这一次他给的定金,却比上一次更少,好在薛翁倒也能信得过他。
                      毕竟人人都知道罗三郎有一手制腐乳的手艺,那一小罐腐乳就能卖五文钱,想来他缺钱也只是一时,给他一些时日,必定就能攒够了钱过来交钱拿货。
                      离石县地方太小,生意也不太好做,薛翁他家几代人都在这个县里给人染布,平日里乡邻过来染的,大多都是一些靛蓝、赭石、青绿之类的颜,这些颜价钱比较低,他们挣得也少。
                      能来他们这里染鲜艳彩的人家并不多,但是那些染料,他们店里依旧还是要备下,如若不然,离石县那几个有钱人家,往后怕就都要到外地去染布买布了。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价钱昂贵的染料,若是不能及时用掉的话,时间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好,染出来的颜也就越来越次。
                      所以这些染料的流动性,对于薛翁他们来说就尤其重要,有时候就算是少挣一点,该做的生意还得做,好歹给店里的东西换换新。
                      那罗小郎君家资不丰,在染一事上却颇为大方,什么贵重的颜都舍得染。
                      薛翁合计着,这罗三郎若是再来他这里染两次颜,他就得去汾阳那边,向同行老友借调一些染料过来,要知道,往年可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请对方帮他消耗,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从薛记布坊出来,罗三郎从布坊伙计手里接过自家驴车,坐在自家这辆新打的驴车上,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这拉车的驴子着实是一头好驴,身材高大健硕,拉着驴车走在路上,步履矫健轻盈,半点不见吃力。
                      自从得了这头大毛驴以后,罗用只觉得处处都好,石磨也有驴拉了,井水也有驴拉了,请人来家里帮忙打了一辆驴车以后,载货载人都不在话下,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好驴!
                      罗三郎很是喜爱,还给这头驴取了一个名字,就叫五对。
                      五对啥啥都好,就是口味稍微有点重,最喜欢吃罗用做的大酱。
                      头一回到罗家,它先是嚼了一肚子干豆渣,然后就闻着味儿找到酱缸的位置,杵那儿不肯走了,罗用猜到它的意思,就喂它吃了一口大酱,然后这头驴就在罗家高高兴兴地住了下来。
                      罗用也不太清楚驴子能不能吃酱,从前他听那些养猫养狗的人说,猫狗不太能吃咸的,那么驴呢?
                      于是罗用也不敢多喂,每回就给一点点。尤其是每次干完活的时候,五对找他要酱吃,罗用一般都不会拒绝,给一点点,叫它尝个滋味儿。
                      罗家现在就是豆渣多,牲畜也都比较爱吃,但光吃豆渣,又怕它们胀气,所以还是要搭配一些其他东西,麦皮细糠秸秆野菜之类。
                      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罗用打算向村里的小孩收些野菜,现如今村里的大人都忙得很,那些闲散劳动力,该利用的也得利用起来。只不过如此一来,他最好就要做几样小孩子喜欢的吃食放在小卖部,太贵的也不行,就是换点猪草野菜,他也不能不考虑成本,那么要做点什么才合适呢……
                      罗三郎这一路上晃晃悠悠地,坐在自家驴车上,感觉十分地轻松惬意,那迎面吹来的春风,好像又比前两日暖了几分。
                      待回到了西坡村,进了村口,从进村那条土路到自家院子,还有一道斜坡,罗用原本还想着到了这里自己肯定就要下车走几步了,没想到那毛驴脚下快走几步,车子很快便被它给拉到了坡上,转眼便进了院子。
                      “昂……昂……咴咴咴!”进了院子,五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马上就开始邀功讨食了。
                      “五对你回来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豆渣?”五郎那小子,还没有问过阿兄,就先问自家那驴子。
                      “昂昂……咴咴咴!咴咴咴!”那毛驴依旧叫个不停。
                      “你先给它喂点清水。”罗用说着进了旁边自家小卖部,从酱缸里舀出半勺大酱,用粗陶碗盛了,端出去交给五郎去喂。
                      那小子可稀罕自家这头大毛驴了,自从有了毛驴,麦青豆粒儿就都得往后排了。
                      罗用自己进屋去喝了一杯温水,然后便去了后院,把那些正在培养霉菌的豆腐都看过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将其中一批已经霉得差不多的豆腐用盐腌到陶罐里,待到腌过了几日,便可以倒酒进去了。
                      他这一忙,就忙到天擦黑,中间罗二娘织完一双袜子,也去后院给他帮忙。
                      待到一家人坐在厅里吃晚饭的时候,天已然黑透,厅里点着油灯,兄妹几个围坐在大炕上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焯豆芽,一盘拌豆腐,一碗鸡蛋羹,饭是粟米饭。
                      罗用记得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小米的价格还挺贵,好一点的能卖到七八块,便宜点的也能卖四块钱左右。
                      之所以这么贵,应该还是产量比较低,不像大米小麦似的亩产那么高。都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亩产还那么低,一千多年以前的现在,那就更不用提了,若是风调雨顺的,好一点的田地,大约能产个二三百斤。
                      罗用空间里有玉米有土豆,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玉米土豆能饱肚子,那些杂七杂八的也能丰富他们的食物品种,奈何现在他一样都不敢拿出来。
                      就他最近在家里头搞的这些东西,那都是技术性的,技术性的东西,你可以说是听人讲的,也可以说是书上看来的,更可以说是自己想出来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某天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神仙。
                      可那些玉米土豆之类的东西,他能怎么说呢?
                      这粟米饭营养是不错,就是不如大米软糯香甜,罗三郎吃着吃着,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自己在穿越前,逃也似的从那一大堆红薯面前跑开的情景,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榔头,那可都是良种啊!如今他那空间里总共就俩红薯,将来试种的时候,万一一个不小心没种成功呢?想到这里,罗三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三郎为何总是叹气,可是累着了?”罗二娘关心道。
                      “无事。”罗用摇头道。
                      “若是累了,明日你便不要下地了。”二娘还是有些担心罗用的身体,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已经比刚醒来那会儿健康不少。
                      “我无事,明日一起下地。”地里的活那么重,他怎么可能让罗二娘一个人去干,再说他这也不是累的,就是突然间有些感慨而已,要是早知道自己那一天会穿越……算了,不想也罢。
                      “今日阿姊过来说,明日她和姊夫要帮我们犁地,到时候做了几天工,让我们给林家还回去便是。”二娘又道。
                      “哦,阿姊还说什么没有?”罗用应道。
                      “她让我若无事,就不要去地里了。”二娘笑了笑,说道。
                      “那你便不要去了,家里也离不开人,四娘五郎还太小,那些猪也得有人喂。”罗用顺势便道。
                      “那你若是累了,便回来换我去。”二娘说道。
                      “行。”罗用口里答应着,心里却并不那么想。
                      大娘特意交代,让二娘这两天不要去地头上,也不是没理由的。
                      罗用先前就听大娘说,林家那边最近正在给林六郎相看,她也是生怕那边看上二娘,这些天都没怎么过来这边,就是为了减少自己和二娘的存在感,叫家里头那些人都别想起二娘才好。
                      这也不怪罗大娘瞧不上她那小叔子,只那林春秋着实是个骄娇的,那样的人,怎能知晓心疼别人,尽心疼他自己了。她可不想让二娘嫁过去,给他当老妈子。
                      如今罗家这边也是不同以往,二娘若要嫁人,选择的余地也是比较多的,大可以选一个人品好家境也不差的如意郎君。这也不能怪她市侩,毕竟是关系到新妹妹终身幸福的大事,现在可不是她摆大方的时候。
                      她的那些个想法罗用都知道,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再早熟,心思又能深沉到哪里去。
                      林家那边的老人,想必也不会看不懂,这么一来,就怕他们会对罗大娘产生什么看法,毕竟那林春秋可是他们最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现在又说让罗五郎过来帮他犁地,虽也说了是用换工的形势,但任谁看,这事都是罗家这边占了便宜,他家这才刚买了驴子,连一把像样的犁都没有,林家那边可是牛也有工具也有人也有。
                      罗用有心想要劝劝罗大娘,叫她不用总操心这边的事,可那就是一个大姐病啊,你要不让她操心,她还未必高兴,弄不好还觉得伤心,认为罗用他们这是跟她见外了。
                      想想还是算了,爱咋咋地,万一将来她那边真闹出点什么事,自己这头肯定也给她兜着。
                      ·
                      林家这边,老两口吃过晚饭以后,也在说这个事呢。
                      ……
                      “哼,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那老太太一脸嫌弃的模样。
                      “你莫要这般大声。”老爷子幽幽说道:“可不就是个宝,如今想求他家二娘的,可多着呢。”
                      “想当初大娘她耶来我们家的时候……”老太太还是很不平,在她看来,当初他们罗家的姑娘能嫁到林家,那就是高攀,怎的现在日子刚好一点,这便开始拿乔了。
                      “行行行了,咱是娶的人家闺女做媳妇,又没白送他金山银山,有啥好叨叨的。”老爷子见她那嗓门越来越大,连忙出声制止。
                      “你还不让我说。”老太太这会儿可是装了一肚子的话:“想当初他们一家遭难的时候,那大娘成日地往娘家跑,就他家现在那五亩麦田,是不是大娘当时帮着种的?哪有当人媳妇子的成日里回娘家去干活?也就是咱家,若是换了……”
                      那老太太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那罗家人实在不像话,白占他们家那么多便宜,如今竟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们,他家七郎比别人家的小郎君差哪儿了?
                      要相貌有相貌,要家财有家财,家中还有这般多的兄弟,不管是谁家的姑娘嫁过来,那也只有享福的命。
                      “明日还要让五郎过去帮他们犁地,真当自己好大的脸,帮就帮了,还非得说什么换工,就她家三郎那小身板,换的什么工?”林老太太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不满来形容了,简直出离愤怒。
                      “……”说到这个事,林老爷子便也不吱声了,对这事他也是比较不满的,这会儿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着,啥时候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那两口子,一家人过日子,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至于他自己每年喊他们兄弟几个去帮闺女家耕地的事情,这会儿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
                      ·
                      第二日,林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林老太太就给她家老头儿使了个眼,想叫他说点什么。
                      林老爷子这时候也想开口说点什么,罗家那些事,他昨晚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像话。
                      “阿姊!姊夫!”这时候,罗四娘的声音在外头院子里响起。
                      今儿一大早,林五郎就起来扫地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院门也开了。他这其实也是因为担心爹妈会找他说点啥,所以这两天才表现得分外勤快呢。
                      “什么事啊?这么一大清早的。”大娘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去问了一声。
                      心里却埋怨四娘这丫头大大咧咧,她这两天正看那老两口的眼呢,结果这丫头倒好,一大清早正吃饭呢,她就跑院子里来嚎了这么一大嗓子。
                      她也不是不知道那两口子这些时日对自己是有些不满了,只是眼瞅着就要进入春耕,就三郎那小身板,着实叫人担心,别到时候再给累出个好歹,一个人的身体也经不住那一而再的折腾,伤着了根底,将来可就养不回来了。
                      看脸便看脸,好歹把春耕这阵子糊弄过去再说,等到夏收的时候,想来那时候三郎的身子骨能比现在强些。
                      “阿姊,今天一早家里来了好多人,说要帮咱家耕地,阿兄让我过来说一声,等那几亩地犁完了,就叫他们过来你们这边帮忙,哦,咱家那地,你跟姊夫就不用去了,有他们那些人在,尽够了。”
                      四娘那小嗓门挺清亮,说话也特别溜,咔哒咔哒几下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什么人啊,这么早就来了?”大娘忍不住便在脸上漾出了笑意。
                      “就是先前跟阿兄学了盘火炕的那些人。”四娘说完了就要走:“阿姊我先不跟你说了,阿兄正在家里做好吃的呐。”
                      “行,那你去。”大娘笑眯眯挥手。
                      屋里。
                      林母默默捧起粥碗喝了一口粥。
                      林父:还好我什么都没说。


                      38楼2017-08-13 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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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广告【修】
                        冬去春来,待到天气稍稍暖一些,乡下里家家户户就都开始忙活农事了,为这一年的耕种做准备。
                        但是在离石县中,却生活着许多没有田地的人家,那里面有些是商户,有些是贱籍,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既没有田地,也没有正经营生的。
                        在城南一条小巷里,生活着许姓一家,这户人乃是商籍,家里原本经营着牲口买卖,早些年也是个殷实人家,哪曾想一场疫病,便叫他们把家底给赔了个精光。
                        如今这家人既无买卖营生,也无田地可种,家里有老有小,每年还有赋税徭役,日子实在过得很不容易。
                        去岁入冬之后,看着家里那几个孩子一日瘦过一日,他家阿翁便道,实在是没路走了,再这么下去,家里这几个小孩怕是一个都保不住,还不如趁早将最小的那两个拉去卖了,卖到殷实厚道的人家,好歹也能寻一条出路。
                        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俱是沉默,叔伯兄弟亦是无人应声。只是时间又过去一二十日,他家那两个孩子依旧未卖。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谁人会卖儿女,在更古早的时候,那些卖掉妻女以换取食物的人,甚至还被要求在头上绑上绿的布条,那样的人,终生都要被乡邻唾弃。
                        现如今,他们这里虽然没有那样的规定,但卖儿卖女这种事,却也是令人不齿,若遇到烈性一些的人家,哪怕是全家饿死,也是不肯卖掉一儿一女的。
                        看着许姓人家这般硬熬,平日里和他们有些往来的乡邻,也有上门劝解的,那会儿还未过年关,他们就都说,你看这天气越发冷了,你家粮食又不够家里这些小孩吃饱肚子,再这么下去,怕就真的要熬不住了。
                        那几日,许家宅院中常常有妇人的哭泣之声传出,左邻右舍听了,也都是心有戚戚,住在他们这一片的,家境大多都不怎么样。
                        也就是在年前那会儿,城里头来了个罗三郎,领着几个村人,在城里给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盘火炕,一个火炕收二斗米,制坯用的泥土却要那些人家自备。
                        许家那几个兄弟,和他家几个青壮的妇人,那时候每天都要出城去挖土,担回来卖了,那一担黄泥就能换一升米。
                        许家青壮早出晚归,每天不挖到半夜不回来,第二天天未亮就又出去了,为了多挖土多运土,城外挖土城里卖土的活儿,便都交给妇人去做,那兄弟几个,就一担一担来回地挑。
                        冬日雪厚,他家没有牲口,若是用人力推车,还不如挑在肩膀上,用两条腿走得快。天气苦寒,有时候一担子土从城外挑到城内,从畚箕里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被冻成了一大个土疙瘩。
                        如此过去几日,他们又听说那罗三郎在城里教人盘炕,晚上头回到家里,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这个事,他们既想继续挣那卖泥的钱,又想学那盘炕的手艺,于是,最后就让家里最聪明的许二郎去了罗用那边,其他人继续挖泥卖泥。
                        那许二郎确实也是个通透的,跟着罗用一起盘过了两三个火炕,就已经摸透了那里头的关窍。
                        然后他便领着自家另外两个兄弟,在他们家那一片贫民区给人盘炕,盘一个火炕只收一斗粮,遇着一些家贫的,还能少收一些,有时候甚至白给盘炕还倒贴黄泥。
                        等过了年关,他们又和城里一些同样学了盘炕的青壮,去了太原城,这一过去,人就没闲过,每日里都是从早到晚地忙碌,火炕盘了一个又一个,钱粮自然也没少挣。
                        时间到了二月初,许二郎看看时节,便跟自家那两个兄弟商量说:这钱粮横竖是挣不尽的,我们如今挣到的这些,也尽够一家老小吃上一整年的了,不如就此收手回家去。开春了,师傅那里想必也要开始耕地了,我等为人弟子,不应只顾挣钱。
                        当时许多从离石县过去的青壮都住在同一家客舍,许二郎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出声附和,说他们也有此意。于是一行人便日夜兼程回到了离石县,这些时日里挣来的粮食布匹,也都被他们换成了钱币。
                        说起来,早前他们这些人跟罗用学盘炕的时候,也并未称师,罗用教得随意,他们学得也急切,学完了就赶紧挣钱去了。
                        这回来到太原城这边,便有那八卦的,问他们当初如何跟那罗三郎学得这手艺,收了多少拜师礼,当时被问到的汉子就都傻眼了。
                        对方一看:瞎!你们该不会根本没行拜师礼?这可不合礼数啊!又说了天地君亲师一堆的话,又说那罗三郎叫你们捧上了这碗饭,便是你们这一行的祖师爷了,将来你们若将这手艺传给自家子孙,也是要叫他们在家里给祖师爷供香的。
                        离石县这群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想想也是哈,他们也见过县城中那些跟人学艺的,没吃够那十年八年的苦头,哪里就能学得了正经手艺回去。
                        罗三郎是个不摆架子的,教得也大方,怎的他们这些人反而还不把他当回事了呢,哦,不对,这会儿该改口喊师傅了,不应再喊三郎。
                        待到这一行人回到家中,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将近日所得尽数拿出,直把他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小户人家,何曾见过这样多的钱。
                        次日凌晨,他们便在城门口集合,早早出发去往西坡村。
                        这次倒是都没有空手过去,羊肉猪肉饴糖糕点,准备了不少,还有自带农具去干活的。
                        待到了西坡村,这些人见面就要跪拜,生生把罗三郎给吓了一大跳,他可是还要长个儿的,怎么能被人这么跪拜?
                        其实这些糙汉哪里又懂什么师礼,一个个手脚并用往地上一趴,一趴趴了一大群,倒也有那么一两个像模像样的,罗用却无心欣赏,赶紧把人都叫起来。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暂且不提,这些人提着这么多东西上门,说是要帮自家干活,罗用自然也不能叫他们空着肚子干活。
                        连忙把前两日刚磨好的一批面粉拿出来和了,又叫二娘去熬粥,等饭菜上了桌,炸酱面小米粥管够,另外还有一盘凉拌冻豆腐,一盘炒鸡蛋,一盘焯豆芽,分量都是足足的。
                        那冻豆腐是冬日里做的,这些时日天气暖和了,就开始化冻,罗用把它们拿到大太阳底下晒干了,用大水缸储存起来,隔三差五拿一块出来泡发,凉拌煮汤都不错。
                        炒鸡蛋也是罗家最近刚做起来的菜式,陶锅里抹上油,再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稍微炒一炒就行了,也不用很高的温度,也不用炒得特别熟,那里头加了嫩豆腐和葱花,吃起来又嫩又香。
                        “师傅家中饭食着实是好吃。”吃饭的汉子们交口称赞,这些日子他们在太原城也算是吃过一些好东西了,但是那些吃食,却好像都没有罗三郎家做得别致可口。
                        “中午我再把那块猪肉给煮了。”罗用这时候也吃得呼呼的,倒也没被那一声声师傅给酸着牙。
                        他现在已经有阵子没在深夜里偷吃独食了,罗家的伙食虽也还过得去,但总归还是简朴。
                        就是这炸酱面,也是要隔段时间才能吃上一回,面粉难得,油也精贵,有点好东西,还得省给家里那几个小的先吃,六郎七娘都还是小娃娃呢,五郎的身子骨也是弱了些。
                        众人饱食一顿之后,便拿着农具下地去了,结果到了地头上一看,罗家竟然就只有那么一点土地了,这年头的农户哪家没个百来亩地,就是在人多地少的地方,一个丁户也得分到五十亩。
                        又想想他们先前听说过的事情,他们师傅一家,去年也是遭过灾的,于是心中更是敬佩。
                        他们这些人里头,又有哪个是没吃过苦的,都知晓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罗三郎家里都穷得只剩这点土地了,在做出土炕这个东西以后还能不藏私,把手艺教给了他们这些人,实在难得。
                        当初自己学会这门手艺以后,就在离石县里偷摸着帮人盘火炕,从自家师傅手里头抢了不少生意,如今想起来,着实叫人汗颜。


                        39楼2017-08-13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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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空着的土地这时候就得翻一遍,把下边的泥土翻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等过些日子播种之前,还得再翻一遍,土坷垃该敲碎的敲碎,再划出田垄,有些细致的人家,甚至还要再多整理一遍。
                          至于那五亩种着冬小麦的田地,这时候就得开始划垄保墒了,等过些日子天气再暖和点,夜里不上冻了,水肥就得跟上。
                          那些人在地头上干活,罗用就在家里做饭,有那一群青壮在,地里根本都没他什么事。
                          今早他们拿来的那一大块猪肉,被罗用连皮切成半指厚的肉片,又切了很多块生姜,把生姜和猪肉和一和,装进陶锅里,也不加水,直接淋上两大勺酱油,盖上锅盖,小火焖烧,不一会儿,香味就飘了满院子,若是能切几个干辣椒下去,那还得更香。
                          只可惜这年头却是没有辣椒的,正常来说,想吃辣椒,那还得等个千儿八百年的。罗用空间里面倒是有,只是不能凭空拿出来。
                          肉菜有了,另外又做了两个清爽可口的小菜,主食是杂面饼和粟米粥。
                          中午这顿饭,也是把这群汉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做的那一大盆杂面饼,竟都吃完了。
                          这些人忙活了两日,便把罗家地里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也只能等到了时节再做,现在赶早是赶不得的。
                          然后罗用又请他们去林家帮忙做了两天农活,这些汉子二话不说就都去了,师傅叫去那自然就要去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林家那边倒也客气,食水都没落下,临了还给这些人一人送了一小坛子自家酿的醋,虽算不得什么珍贵物,态度总归是摆得很足的。
                          说起来,林家那老两口近来之所以对罗家有那么多的不满,他家六郎那事也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线,究其根本,还是红眼病犯了。
                          林家几代人经营下来,才有了今天的家业,这么多年下来,在这西坡村,他们林家都是最富裕最像样的人家。如今倒好,那些村人成日里开口闭口的罗家罗家,那罗家的风头,俨然已经要把他们林家给压下去了。
                          当了这么多年首富,在村人面前也是很有一些优越感的,现如今罗三郎这边异军突起,林家某些人心里头就别扭上了。
                          罗大娘一早就说了,那制豆腐的方法她也知道,他们林家这边要做,随时都可以做,可除了那两个打过豆腐方子主意的妯娌,其他人却是一直没吱声。
                          林五郎在冬里的时候倒是有跟罗大娘提过一嗓子,罗大娘让他先等等,再看看耶娘的意思再说。
                          结果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开春,那林五郎见耶娘好像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干脆也就听了大娘的,歇了那心思,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别人怎么过,他也怎么过。
                          林家没有做豆腐的原因,倒也不难猜,一方面他们家做醋也有收入,并且长期稳定。
                          另一方面,就是放不下身段,总觉得受了罗三郎那方子,就是拾人牙慧。
                          罗三郎却不管他们怎么想,横竖只要大娘不吃亏就好了。
                          就像罗父从前说过的,林家那老两口,到底也算是明白人,这人只要能活得明白了,大抵总不会太差,虽是有些小性儿,总体来说也还是仁义的。
                          罗三郎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弟子,在干完地里的活计以后也是没着急走。
                          有两个人每天上山砍柴,剩下那些说要帮罗用修猪舍,这些人最近都没少帮人盘火炕,那脱坯的手艺都已经练出来了,摔出来的泥坯那叫一个结实齐整。
                          罗用在后院整理出几个空屋子给他们住,这些人的盘火炕手艺,都是他当初亲手教出来的,他们家的老小罗用也都认识,让他们住进自家院子,罗用也是比较放心。
                          忙完了地里的活儿,这些人也就不跟刚来那时候似的,急吼吼地干活了,不时还能跟罗用说些自己在太原城的见闻。
                          谈话间,难免就要说起今后的营生,等到天气暖和了,盘火炕这活儿自然也就断了。他们这些人从前大多是靠打零工和到乡村去贩卖杂货挣钱,挣得不多,勉强也能度日,只冬日里比较难熬。
                          待到今年冬日,在他们离石县,怕就很难再靠盘火炕挣钱了,太原城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若能早早去往长安等地,必定还是可以挣些钱粮。
                          只是路途遥远,他们又没有路引,一群青壮在外面乱跑,万一被人当成乱民贼人可如何是好。
                          这些人却不知,他们的路引这时候已经在路上了,这事还跟乔俊林有些关系。
                          乔俊林和阿枝二人,正月底跟着马家的运粮队南下,一路上走走停停,待到快入春了,才走到了距离长安不远的一处驿站,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住不进驿站,于是这一日他们便在驿站旁边的客舍歇脚。
                          乔俊林听队伍中那些人说,明日再走大半日,过午便可进长安城。
                          想着马上就要见着他舅父,乔大郎的心情也有几分忐忑,用过饭食,和众人围坐大厅烤火,这时候虽已进了春季,天气却依旧是冷,尤其这一路走过来,鞋袜都湿了。
                          阿枝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把湿冷的鞋袜脱下来,洗过脚以后再穿上一双干袜子,也就是罗用当时托人送给他们的那两双厚厚的羊绒袜,乔俊林那双穿了,阿枝那双却没动,说是让乔俊林到时候把这双袜子当成礼品送给他舅父。
                          穿上保暖的袜子,乔俊林就坐在草席上,一边把双脚放在靠近火盆的位置烤着火,一边在心里默背《论语》,遇到想不起来的地方,就从怀里拿出书本看一眼,他这一路上就是这样边走边背过来的。
                          “敢问你是谁家小郎君?”有人跟他搭讪。
                          “石洲离石县乔家。”乔大郎语气客气,带着疏离,显然是不太想跟对方闲聊。
                          “哦,原来是乔家的人啊。”那人朗声笑道。
                          “……”乔大郎面上带笑,心中却是一阵纳闷,怎么这人跟他们乔家的人很熟吗?看这人的年纪,跟他父亲也不是一辈人,最多比自己年长五六岁,若说认识他舅父……他舅父也不姓乔啊。
                          “乔小郎君,你这袜子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倒是暖和得很。”那人接着便问了。
                          “此物乃是友人所赠。”哦,原来是想问袜子的事啊,乔大郎心道。
                          “谁人所赠?”对方又问。
                          “乃是离石县西坡村的罗三郎。”乔俊林心想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应对罗用有什么坏处,于是就说了。像罗用那么精明的人,特意给自己送这两双袜子过来,指不定就想叫自己帮他打广告呢。
                          “想来甚是暖和?”那人道。
                          “确实暖和。”乔大郎。
                          “可予我一瞧?”那人又道。
                          “……”乔大郎。
                          看看自家脚上那双袜子,乔俊林想了想,到底还是从行囊中把另外一双干净袜子给拿了出来。
                          观此人衣着,不像是寻常百姓,若能与他家有些交情,说不定还能帮到他舅父一二。他们乔家也有当官的,虽是个地方小官,还有几位堂兄弟,也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出仕。
                          乔俊林平日里没少听他们谈论这些事,这年头像他们这种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有人举荐,人家凭什么举荐你,一个是凭才学,一个就是凭交情。
                          对方却也是个知礼的,将那双袜子翻看过几遍,很是有些爱不释手,直说自家翁婆年纪大了,要是能有一双这样的袜子暖脚,冬日里必定好过许多。
                          不舍归不舍,看完之后,终究还是将这双袜子给乔俊林还了回去,只说待到今年秋天,必定是要去一趟那西坡村。
                          这时候,阿枝端着一个砂锅过来了。
                          “大郎,我见你刚刚饭食用得少,便跟他们借用了锅灶,熬些粟米粥,你再喝些,暖暖肚子。”
                          阿枝将砂锅放在草席上,又和店家要了粗陶碗,阿枝原本说要两个碗,乔俊林却说要三个。
                          “不用不用,我不吃的。”刚刚那人见乔俊林要三个碗,好像是要请他吃粥,忙谢绝道。
                          “如此,便罢了。”乔俊林将一个陶碗摆到阿枝面前,跟她说了一声:“你也吃。”然后就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陶罐,解开细绳掀开油纸,用筷子从那里面夹出两块黏糊糊湿哒哒的方块物件,放在拿第三个粗陶碗里面。
                          “乔大郎,你们又吃腐乳了,给我也来一块。”那边有个啃饼的大汉,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你怎不自己带?”乔俊林跟这些人现在也已经混得比较熟了。
                          “嗨,这不是带少了,路上都吃完了。”那人依旧没脸没皮往这边凑。
                          “可就这一块。”这一路上到底受了对方的照应,这时候便不好拒绝。
                          “自然自然。”那人笑嘻嘻道。
                          那一块腐乳被他放到饼上,只见那汉子伸出手指头在上面一压一抹,那一块腐乳就在饼上抹开了,先把手指头吮干净,然后张嘴大大咬了一口饼,吃得直砸嘴……
                          刚刚和乔俊林搭话那青年,见到这幅情景,心里暗暗就嫌弃了一下:实在是粗野不堪。喉头上却是十分诚实地上下滑动,一口唾沫被无声无息咽下。
                          那是什么吃食?怎的这般香!
                          “回头,明日不进城了,我们去那离石县。”
                          “郎君,那可如何使得,再半日便到长安了。”
                          “郎君!”
                          “郎君……”...


                          40楼2017-08-13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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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挤挤便是
                            在帮罗用耕了田地,又修了猪圈之后,许二郎等人便各自回家去了。
                            当时从太原城归来,到家后也没怎么歇息,便直奔西坡村来了,这时候也该回去和家人们团聚。
                            只这一次归家,比先前从太原城回来的时候,精神面貌那是要好上许多。
                            这些天在罗用这边虽也是干活,但却吃得饱睡得香,有了他们先前拿过去的那些食材,再加上罗用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丰富的饮食经验,这些天罗家的饭菜那确实是比较不错的。
                            待歇过了两日,这些人便又活动开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有一些现成的营生。
                            现如今各个村子都在忙春耕,农户们也都没什么时间进城,于是他们就可以从城里担些杂货到乡下去卖,还有那西坡村的豆腐、腐乳、酱油、大酱等物,也都很有市场。
                            这些人每每到了西坡村,都免不了要到罗家去看看,若是看到有什么重活,顺手就给做好了。
                            要实在没什么活儿,那就劈几块柴,或者是去猪圈那边瞅瞅,看那里边的稻草该换了没有,像他们师傅那样干干净净的一个读书郎,怎好让他弄那些污秽物,却不想他们那师傅可是连猪都劁过的猛人。
                            有了这些人的常来常往,罗用着实也是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他既然占着师傅的名头,又受了师礼,享受着这些弟子给他带来的许多便利,于是就不好再叫他们自己掏钱去住村里别人家,开始的时候是让他们在后院住着,后来想想也是有些不方便,就找村正商量,说是想在自家院子旁边的荒坡上再修个小院出来,给他的这些个弟子作为一个歇息落脚的地方。
                            村正也就是村长,不过这个职位在这年头其实没什么实权,一般也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活活稀泥,有什么正经事情还得去找里正,负责他们这里的里正并不住在西坡村。
                            不过就盖个小院儿这种事情来说,基本上也不用找到里正那里,只要本村的村民没意见,建了也就建了,这年头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荒地,西坡村靠近村口这一块总共也没两个人家,就算不是罗三郎提的这事,一般人也不能有意见。
                            罗用过去的时候,村正一家正淘洗豆子准备做豆腐,听他一提这个事,当即就同意了,只是跟他说了,院子不要建得太大,也不能拿去做别的营生,总而言之,就是让他低调行事。罗用自然满口应允。
                            这西坡村的村正姓田,田姓在这个小村也算大姓,隐隐有抱团的趋势,早前罗用叫人到家里来做工,承诺教给他们做豆腐之法的时候,不少田姓人家就都没来人,村正一家也没来人。
                            年后这一回,他们倒是都过来了,村正家来的是他的长子。比别人晚学了一两个月,钱粮自然也就少挣了许多,村子里现在就有不少人在背地里笑话这些姓田的。
                            今天罗用来找村正商谈修房子的事,对方表现得倒也没有什么异常,背地里有没有什么小心思,那便不得而知。
                            相对于林家,罗用对这村正一家就多了几分提防,林家毕竟是姻亲,行事作风罗用也都比较熟悉,那村正一家便有些不同,往后还须得多加留意。
                            “哎,三郎三郎。”罗用经过村中某户人家前院的时候,被人连身叫住。
                            “作甚?”罗三郎停下脚步,笑眯眯冲篱笆墙里头那一家人问道。
                            “三郎,我家这刚出锅的热豆腐,你拿两块回去吃。”院中的年轻妇人热情道。
                            “好啊,晚些我让四娘给你们送豆子过来。”罗用也不白拿他们的豆腐。
                            “要甚豆子。”院子里的男主人连忙道。
                            “就是这一块两块的豆腐,三郎你拿着吃就是。”那妇人也如此说。
                            “阿娘,不要豆子,我要吃糕。”他家一个小豆丁这时候就扯着他阿娘的裙角发表意见了。
                            “吃什么糕吃糕?”他娘一巴掌给他拍回去。
                            “豆腐换糕,你这买卖倒是做得。”院中两个正待买豆腐的小贩说笑道。
                            “嗨,小儿嘴馋,让你们见笑了。”男主人麻利地往一个箩筐里装豆腐。
                            “这小小年纪的,说话倒是清楚。”罗用夸道。
                            “也不知道别的,成日就知道跟我喊要吃要吃。”当娘的也是满脸笑容。
                            罗用端着一碗豆腐走出去老远,还听到那小娃娃跟他阿娘喊要吃糕要吃糕……
                            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又碰到几个扛锄头挑担子的村人迎面走来,那几人跟罗用说,听闻县中那些跟你学了技艺的,现在都与你以师徒相称,我等也从你这里学了做豆腐的手艺,这今后……
                            罗用还不等他们说完,连忙便打断道:“莫要行那些虚礼,若真叫人插了香把我给供起来,将来还如何在村中走动?”
                            那几个村人俱是笑开了,便说往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的,让罗用尽管开口,莫要跟他们客气。
                            和这行人分开,罗用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脸上的肌肉。
                            他上辈子就是个孤僻的,若非必要,一般不笑,浑身上下都散发这一股没事少跟我说话的气息,所以人缘也不怎么样。
                            后来干上了货郎这个行当,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在山路中行驶,在那样寂静的世界里,他却只觉得安逸,孤单寂寞这些词,向来是与他无缘。
                            穿来这里以后,倒是占了这副年轻躯壳的便宜,怎么看都是个干净少年,笑一笑,就容易让人添出几分亲近之感,不笑的时候,那也得是个安静少年郎。
                            罗用不禁想了想自己上一世在十几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十四五岁,正是中二叛逆的时候,在加上那时候的风气又比较自由开放,叛逆期什么的,大家也都比较能理解。
                            罗用想起来自己有一次,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生气,气急了就抬脚踹墙,结果没几下竟把墙壁给踹出了一个窟窿,也是他们家那老房子着实旧的厉害,再加上那堵墙也不是承重墙。
                            罗奶奶倒是没说什么,不过这件事当时就让他在左邻右舍面前狠狠出了一回风头,都说罗用那小子疯癫,叫自家儿子千万要离他远远的。
                            还好这事是发生在二十一世纪,若是在七世纪,那罗用将来可就别想在那小地方上做人了。
                            一想到这些事,罗用不禁又想起那乔大郎来了,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到了长安城没有,能不能适应得了长安城的生活。
                            对于乔俊林而言,乔家那点事,必然也会成为一道阴影笼罩在他的成长道路上,直到有一天他的内心强大到足以穿透那一片阴霾,不再迷茫无措,愤怒不安,学会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平和坦然地面对眼前的世界,以及自己的内心。
                            就像当初的罗用一样,一步一步从幼年那个世界中走出。


                            41楼2017-08-13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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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4: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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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家院子,抬头便看到五郎蹲在墙根喂驴,一篮子干豆渣放在身边,五郎喂一个,五对吃一个,一个喂得高兴,一个吃得欢实。
                              罗用见着这一幕,忍不住便笑了:“莫要叫它吃恁多豆渣,当心胀气。”
                              “昂……昂……咴咴咴!”五对见罗用回来,连忙凑过去讨大酱吃。
                              “乖。”罗用伸手拍了拍它那大毛脑袋,却并不给大酱,端着那一碗豆腐,径自去了灶房。
                              “昂……昂……”那头毛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五郎,你给双儿他们家送两升豆子过去。”罗用不想让那头毛驴进灶房,伸手推了两下,竟然没推动,于是便不管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好在这驴子倒也不在屋里头乱拉。
                              “哦。”五郎跑到小卖部去量了两升豆子,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就出了院子。
                              麦青豆粒儿见他要出门,汪汪就跟了上去,这两只小狗被罗用他们养了两三个月,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不少,不像从前那样圆滚滚了,身量拔长了一些,倒是依旧还是那副毛茸茸的模样。
                              “回来,把碗拿上。”罗用连忙喊道。
                              五郎听到声音,马上又折了回来,拿上那个陶碗以后再跑出去,那两只小狗也跟着他跑进跑出,尾巴甩得跟风扇似的,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双儿就是刚刚跟他阿娘讨糕吃的那个小孩,他耶娘在接连生了三个女娃之后,才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村人没少听他阿娘大声骂他,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那小子根本也不怕。
                              双儿耶娘显然是还想再生一个儿子,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小名。
                              下午,许二郎兄弟几个又来罗家院子拿腐乳,罗用就把自己从村正那里讨来一块地修屋子的事情给他们说了。
                              兄弟三人都很高兴,他们常常来西坡村进货,有时候在外面卖了一天货,夜深了才到这里,也不太好意思再去拍罗家的院门,若是要在村里投宿,兄弟三人加起来,就要花掉几个铜钱,两三个铜钱可就是半斗米啊,对于饿过肚子的人来说,这简直就跟割他们的肉一样。
                              于是这兄弟三人这天下午就开始摔泥坯了,他们打算先建一间屋子住着,等将来有空闲的时候,就挨着那一间屋子再多建几间。
                              傍晚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见许家兄弟在坡上摔泥坯,便过去问他们做什么呢,可是师傅家又要修猪舍?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罗用给他们讨得了一块地,叫他们在这里建几间屋子,以后再来西坡村,就可以在这里过夜。
                              当下大喜,放下担子,撸袖子便跟他三人一起摔起了泥坯。其他小贩经过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事情,一个个都很羡慕。
                              其实罗用之所以要做这个事,也有他自己的用意。
                              这些人既然管他叫师傅,也对他以师礼相待,想来心中也是比较敬重他的,他在自家院子旁边要来一块地给他们修个小院,以后他的这些弟子进进出出的,这个小院里想来也不会太冷清。
                              这个院子又与罗家院子离得近,将来万一有点什么事,罗用在自家喊一嗓子,想必这边就能过去人,这其实就是一群免费的兼职保镖,轮流制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个院子也一天一天修建完整起来,天气暖和些了,夜里也不上冻了,罗用便让五对拉着一车车的肥水,到麦地里头去施肥浇水。
                              有了这一头驴子,果然方便许多,若是叫他自己用肩膀挑着去,还不知道得把人累成什么样。
                              眼瞅着和郭安约定的交货日期也近了。
                              这一日,罗用在后院查验自己最近做出来的这批豆腐乳的品质,当初和郭安约定的数量是五百五十罐,实际上远远不止是做了那么多,除开郭安那边,他自己这边也要卖。
                              另外,酱油大酱也一直有在做,一批一批做下去,经验也会一点一点积攒出来,想必将来做出来的酱油大酱品质应该也能更好一些。
                              “三郎,外头有人找你。”二娘这时候快步走过来,低声对罗用说道。
                              “谁啊?”平日里若有人找,她们都是高声一喊便完了,怎的这回这般郑重?
                              “不知,说是从长安来的郎君。”二娘说道。
                              “我看看去。”罗用说着,伸手要把自己刚刚打开的罐子再封上。
                              “你去,这里我来收拾。”二娘催促道。显然是怕怠慢了贵客。
                              “好。”罗用这便往前院去了。
                              罗三郎走到前院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一个年轻郎君从马车上下来,那人面目清朗,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褐深衣,脚上踩着一双木屐,踏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就是传说中的士族子弟了?罗用心想。虽然早前见过的郭安也算是出身世家,但果然还是要穿上这样的一套衣服才显得更有贵族范儿啊。
                              “阁下可是罗三郎?”这人说话时的语气神态,无不透着一股闲适自在,偏偏那一身衣服又十分地高大上,两者糅合,竟是十分契合。
                              “正是,请问阁下是?”罗用问道。
                              “我乃京兆杜氏,名惜,行七。”对方笑道。
                              “原是杜七郎来访。寒门小户,没什么可招待的,不如进屋去喝一碗热水。”罗用将那杜惜往厅里引去。
                              那杜惜也是个爽快的,这便与罗用一同进了屋子,坐到炕上喝了几口热水。
                              这火炕他昨天晚上在离石县城就已经见过了,县中百姓皆言此物乃是罗三郎所创,只需在炕头那小灶烧些小火,便可安然过冬,不惧严寒。
                              不过这会儿到底已经如春,杜七郎更感兴趣的还是那羊绒袜子和腐乳,腐乳就不必说了,羊绒袜子这时候也还好穿,春季里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罗用听他问起羊绒袜子,就猜到对方肯定是见过乔俊林了。他家这些袜子织出来以后,可是一双都还没有卖过,送人倒是送了几双,其中有乔俊林,有罗大娘那边,还有从前教过他的县学那几位先生。其他人最近都在本地没出远门,就那乔俊林去了长安。
                              罗用看了看对方衣服上的颜,起身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一双差不多颜的中厚款羊绒线袜子。
                              那杜七郎也不避嫌,当着罗用的面就把自己脚上那双袜子脱了,换上罗用递给他的那一双,这一穿,果然是十分地细软暖脚,兴奋之下,穿着袜子便要去试地上的木屐。
                              “我倒是把这木屐给忘了,若要穿木屐,这袜子就要改一改,要将大拇指分出来才好。”罗用看了看对方那一双木屐,这玩意儿就跟后世的人字拖差不多,套着无指袜就不好穿人字拖了。
                              “无事,挤挤便是。”那杜七郎说着,手脚并用地挤了挤,果然被他给挤了进去。


                              42楼2017-08-13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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