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燃情岁月
他们似乎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有身下嘎吱作响并持续倾斜的地板以及彼此温暖的胴圌体是真实的。两人白圌皙的皮肤因为沸腾的热血呈现出耀目的红绯，在阵阵令人眩晕的光芒里，不再有生离和死别，只剩下超越心灵与时间、超越虚无世界的契合。
盖勒特的十根手指紧紧插在阿不思凤凰尾羽一样鲜亮的红头发里，他的两条长圌腿在对方的臂弯里令人心颤地上下晃荡。他们像两条依靠对方呼吸的鱼一样迎接彼此不顾一切的狂吻。隔着胸腔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阿不思的心脏节拍一致地疯狂跳动着。盖勒特看不到病房的天花板，却看见了高锥客山谷的夜空在斗转星移。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青葱少年的时光，身体浸在在洒满月光的池塘中。盖勒特甚至能看见那个红发少年的白衬衣被清泉浸透，他的双手捧起珠弹玉落的泉水伸到到自己面前。那些倒映在泉水中的星光在盖勒特眼前展开薄如蝉翼的翅膀，化作一串钻石般的萤火虫弥散在月色中。
“啊……”
盖勒特那金色的脑袋仰倒下去，他的头发散在地板上。他听见阿不思一边声声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那落在自己颈窝的吻像最精致的绸缎拂过自己的皮肤。红色和金色的玫瑰纷纷绽放在周围的阳光里，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滴。在经历了这一切令人崩溃的痛苦后，盖勒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梅林的弃儿，可是偏偏是他最在意的人还是一如从前地把自己捧在手心里，那独属于自己的青涩的吻顺着他的胸腔滑过大圌腿，落在脚踝处后像一只蝴蝶轻轻飞离。
平生第一次，盖勒特不可遏止地哆嗦起来。一开始他感到害怕，身体僵硬地像块木板。但是很快，盖勒特感到玫瑰的花瓣渐渐落满他清瘦的身体，朦胧的纱帘扫过他沾满泪痕的脸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柔情地对待，这种仿佛生机盎然的新绿注入枯萎心灵一样的快圌感流遍了他疲乏的四肢。盖勒特听见那暖暖的气息拂过耳侧，他的阿不思一点也没变，还是和最初所认识的时候一样纯洁地宛如一只刚刚成年的雪白独角兽。在经年的血雨腥风和戎马生涯中，盖勒特见惯了刀光剑雨和野蛮残酷。而此时此刻的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在充满青草香的阿不思怀中休息，那个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惊鸿一瞥时遇到的——世界上最美好的爱人。
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你为何还要我？
我说过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会要你。

空气中有钢琴弹奏的音符在跳跃，盖勒特觉得自己像五百年前的洛林圣女一样披坚执锐，在最终征战疲乏之际躺倒在青草地上沐浴着圣光，感受来自天堂的弥撒圣音的渡化。阿不思的吻轻轻扫过盖勒特脸上的泪珠，就像独角兽在啜饮草叶上的露水。他有力而充满安全感的插入让盖勒特发觉自己已经变成一只被抛入天穹的鸟，在这一瞬间阿不思就给他插上了金色的翅膀，随着圣洁的天使飞向慈悲的圣母怀抱。
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心灵冷硬的盖勒特被这一切感动得整个身体都随之融化。恍惚中他忽然发现一个自己早就知道却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
当初自己就不该把阿不思硬拉到自己身边来，而是他应该到阿不思那里去。
现在发现这一点是不是太迟了？
盖勒特听见自己美丽的头发在这充满爱欲的魔法下慢慢伸长，与此同时一株正在绽放的槲寄生在他们的上方抖下一片摄魂夺魄的嫩绿。他想起在高锥客山谷与阿不思分手之前他曾告诉过对方：
无论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他不禁又一次紧紧搂住阿不思的身体，就像童话中落水的王子搂住向他伸以援手的善良人鱼。他们的身体和时间之海上的时空转换器一样在金光交错中翻滚，他们的灵魂和钟塔上的天籁歌吟一样在夜仙飞舞中渗透彼此的血液。绝美惊人的两人就这样将彼此的身体和生命握在手中，激情四溢的情感如流歌的叮咚清泉，哗哗地响彻心底。
当那些清泉化作喷涌的瀑布射出万道霞光后，阿不思那头红发焰火般铺散在地板上。他侧过脸，蓝宝石一样鲜亮的眼睛满是柔情，那沉醉的目光拂过盖勒特满是红绯的侧脸和脖颈，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然而盖勒特却扭过脸，不再看他。

一丝微弱的被刺伤的感觉在阿不思心中渐渐弥散开来，这让他不禁爬起身，将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轻轻盖在盖勒特身上。
“你怎么了？”阿不思小心翼翼地问，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回答自己的是陌生的冷笑。
“没什么。”盖勒特依旧没有转过脸，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才叫喊地太厉害了。在阿不思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缓缓合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落在地板上。
阿不思听见了泪珠簌簌落地的声音。
这让他感到一阵茫然，难道我做错了？是不是自己弄痛了对方，无意间伤害到盖勒特的身体和……自尊心？阿不思不由得有些害怕，他本想伸手抚摸盖勒特的头发，可现在却犹豫着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一伸手会被生硬地拒绝。
盖勒特突然裸身而起，他的身体略微有点摇晃，但是等他把金发猛地甩到脑后时，动作还是十分流畅。阿不思歪在地板上，看着盖勒特默默无语地拾起一件件衣服套上，那沉默像凝结的冰块慢慢降低这病房里的温度。盖勒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这让阿不思不由得心慌意乱。他赶紧爬起来，从后面环住对方的腰。阿不思的脸贴在盖勒特的颈背之上，他嗅着那金色发间柠檬草的香气。金发男子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先是猛地一缩，但是紧接着他的手就缓缓落在阿不思的手上。
“你真是我灵魂里的剧毒，阿不思。”盖勒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二十六回 公审前夜
“阿尔，你觉得我穿哪一套好看？暗红色的还是墨蓝色的？”
在浩如烟海的金色飞贼图书馆里，阿不思坐在盖勒特的长桌前借着灯光整理着决斗之前威森加摩官员写给盖勒特的那些投诚信。他清亮的目光透过半月眼镜望向两手提着不同颜色衬衣的情人，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暗红色的那件吧，更接近格兰芬多的颜色。”
“哦？”盖勒特扬了扬眉毛，“那我决定了，明天我打算穿这件墨蓝色的衬衣参加庭审，以此证明我和你划清界限。”
“淘气包，你穿什么都很好看。我想你气宇轩昂地出场时，依然可以艳惊四座。”
盖勒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们这次不会又想把我当成马戏团的喷火兽关进铁笼子吧，最好出场时从天花板旋转着降下来，让所有人都可以三百六十度地看到我的倒霉样儿。”
“绝对不会。”阿不思柔和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有力，“昨天提贝卢斯·奥格登告诉我你会和正常司法审判的被告一样被带进庭审现场，我会安排一位可靠的傲罗亲信贴身保护你。”
“你大概是想防止我逃跑吧？”盖勒特冷嘲热讽地说，与此同时他把两件衬衣轮番对着一面悬空的穿衣镜比量着。“我虽然没有魔杖，但是从庭审现场逃跑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困难。”
“你千万别在庭审中流露出这种意思，这只会坚定他们杀死你的决心。”阿不思一边用魔杖收拢那些散开的信件，一边严厉地说。“现场的警卫都是国际傲罗夜行客中千里挑一的勇士，硬逞强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你放心，毕竟因为你的庇护，我才得到审判的机会。”盖勒特用手拢了一下头发，试图梳理出更拉风的造型。“假如我又一次在他们的手指缝里溜掉了，威森加摩的那些**们会迁怒于你的。”
“有些程序必须要走，恐怕你明天得戴提贝卢斯给的手铐出庭。”阿不思略感歉意地说。
“是啊……”盖勒特的眼睛满怀恶意地眯了起来，“那玩意儿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只是让你试戴了大半个月，明天怎么着也该物归原主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这个提贝卢斯·奥格登究竟是什么人？”盖勒特说着将衣服叠起。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本来是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是我的上一届男生学生会会主席，毕业后就被众人推举进了威森加摩。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政府工作期间，他都和我关系要好。这次的事情要是没有他，我还真的很难把你从火场里弄出来。”
“你这黑白通吃的人脉真是令人惊叹。既然连黑魔王都能成为你的枕边人，区区斯莱特林出身的官僚被你拿下更不是问题了。”
盖勒特坐到阿不思对面的扶手椅上，手指摸着自己尖削的下巴，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略为诡异的光芒。“如果你失败了……我们失败了，你觉得他们会怎样处死我？再堆起一个柴堆烧死我这异教徒？或者像法国的麻瓜国王一样上断头台？要么就是把我扔进活地狱汤剂的魔药水池里溶解成蒸汽，再或者就是在庭审现场外面直接上绞架吊死？”
“你只要明天别胡乱说话，听我的指示行事，他们就没法杀死你。”阿不思站起身，他两手撑着桌面，向盖勒特探过身。鲜亮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有些疯狂的光芒。“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庭审现场外面真的竖起绞架，你也别怕。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他们要真的敢乱来，我就立刻把你带离那鬼地方，回到高锥客山谷我们的世外桃源去，把余生献给魔法和科学。”
盖勒特瞪眼看着阿不思，那副神情就像是看着一只正在牟足劲下一个蛋的炸尾螺。接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阿不思的额头。
“你好像并不发烧。”盖勒特轻声说，“但我最近越来越发现你内心有着与你外表极不相配的疯狂。你难道真的为了我这个该下地狱的恶棍连前途都不要了？难道你真的打算和我双双进班房或者一起吊死？如果换成那些跟了我几十年的枭鸟们，他们愿意与我生死相随我并不奇怪。可是你呢？你这个叛贼一直打着和我作对的大旗，现在也要干出和我最忠诚的追随者们一样的事？别忘了，你的杀父仇人唯一的血脉此刻就在你的面前。”
这是盖勒特这么长时间以来首次提起那件事情，就像两人都不愿去触碰的伤口一样，他们不约而同地都避而不谈。他们进入金色飞贼的时候，盖勒特不动声色地将桌上属于自己父亲的相框收了起来，阿不思对此只是装作没看见。
“这个世上我唯一想对着干的，就是伏地魔。”阿不思镇定自若地说，从容不迫的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锋芒。“死者已矣，我现在只想挽救生者。你父亲既然也是反抗伏地魔的，那么他和我们就是一个阵营的人。”
他看了一眼盖勒特脸上那烙印，不再说话。
盖勒特的两只眼睛同时微微睁大，似乎他刚刚被阿不思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震慑了。过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他发觉自己第一次认识了眼前的这个红头发的男子。这令盖勒特不由得在心中产生肃然起敬的感觉，一些激情澎湃的话语涌到嘴边，他甚至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最终盖勒特从嘴里拽出的是这样的话：
“我想我们今晚该喝一杯，为了我们的和解以及——最伟大的利益。”

盖勒特走在飞贼图书馆的长廊里，他很久没有在这金色飞贼里漫游了。二十多年间，飞贼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己手臂上的纹身里沉睡，跟着自己征战四方。但他还记得在某个书架上的一本精装烫金的《彼得·潘》后面有一个挺大的空间，那里有他私藏的几瓶陈酿名酒，正如那个不想长大的小飞侠一样，盖勒特还保留着偷藏食物的天真习惯。
终于，盖勒特看见了那本挂着灰尘和蛛网的《彼得·潘》在一片暗沉的羊皮纸卷轴里静静地沉睡。只是……当初藏酒的地方有这么高么？那本书所在之处离地面非常远，盖勒特只能抬脚踩在下层书籍的隔板上探身去够。
嘎吱——
“哇啊！”

阿不思猛地抬起头，他赶紧把准备明天庭审要用的资料丢在桌上，一把抄起接骨木魔杖就朝盖勒特发出尖叫的地方跑过去。当他赶到那片书架时，发现地毯上散落了一堆从高处掉下来的、满是尘土的厚书籍，而刚才惊叫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盖勒特？”阿不思急得大喊。
“我在这……”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阿不思颇为惊讶地发现那声音似乎是从眼前的书架里面传来的。这一瞬间他眼前闪过经常在夜里搅扰他的诡异画面——
在霍格沃茨昏暗的图书馆禁书区里，他在挪开一本厚书的刹那，空隙里有一双通红的蛇眼冷冷地窥视自己。
嘎吱！

国际威森加摩法庭第七审判室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开启了，这个巫师法庭上一次开庭审理的是一六九二年发生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女巫审判案，其中涉及到的肃清者和黑巫师不乏在巫师社会权高位重的、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但他们在那次受审后全部身败名裂。开启这个审判室需要古老的魔法，而上次格林德沃从被抓捕到行刑的时间太短，执法人员根本没有时间开启第七审判室。但是在格林德沃保外就医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威严而阴森的审判室的魔法终于被开启，所有人都相信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审判室充斥着强大的魔法能量，格林德沃就算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这里逃之夭夭。
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我们拭目以待。
宛如罗马斗兽场的审判席上已经坐满了面目阴沉、身着统一黑色长袍的巫师们，闪亮的W金色字母绣在他们的胸前。靠后的旁听席早已是人头攒动，挤得像一堆沙丁鱼罐头的媒体记者们为抢夺一个更好的拍摄角度争吵不休。直到一声巨大的魔咒爆响过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纽特·斯卡曼德也挤在旁听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戴着兜帽，整个身体都藏在那浅灰色的粗麻斗篷中。为了能亲自来到庭审现场，纽特不得不动用自己著名的傲罗哥哥忒修斯的关系才搞到了一个四等座位。至于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庭审，纽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打他发现阿不思和格林德沃错综复杂的关系后，一贯对人们避而远之的纽特真是越来越爱管他变形课老师的闲事了。上次的雷鸟暴雨事件后，纽特奇迹般地在傲罗的眼皮底下逃脱了。这次在曾经处理过臭名昭著的塞勒姆女巫案的审判室中，人人都觉得几百年前的绞架上吊索的幻影依然在头顶上晃荡。
所有的陪审人员们突然站了起来，不明所以的观众也跟着纷纷起立。透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纽特看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矮个子妖精披着大红色的斗篷，大模大样地走向了审判席最高的座位，于是他不由得吃了一惊。纽特认出那打扮得活像麻瓜教皇的妖精是声名赫赫的莱格纳克十世，他的祖上是著名的金属武器制造工匠。这位莱格纳克究竟多大年纪也没人知道，但据说他参与审理了几次著名的妖精叛乱和神奇生物的谋反案，司法比较公正，对巫师没有刻意打压，对同类们也没有额外偏袒。看来让这个身处巫师战争之外的妖精参与审理格林德沃一案，应该是出于考虑莱格纳克在司法界德高望重的名声，可以做到不偏不倚，堵住悠悠众口。
莱格纳克在他的审判长扶手椅上坐定，接着猛地砸了一下手里的槌子。其动作之猛烈，使之脑袋上帐篷似的白色卷毛假发都歪了一下。但是现场没有一个巫师或神奇生物敢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肃穆的场合，直觉就告诉他们要保持安静。
“请在场所有得梅林庇佑的巫师们注意，”莱格纳克声如洪钟的声音响彻在审判室广袤的空间，“今天的庭审案件非同小可。正如诸位所知，今日的被告被指控肆意滥行巫术，严重违抗《国际保密法》并扰乱巫师社会的秩序，包括假冒神灵、亵渎先贤等重罪。他被指控煽动巫师和麻瓜的对抗战争，蛊惑大批的男女巫师对其顶礼膜拜。但我请求诸位不要一味地愤怒或怜悯，神圣的法庭讲究的是证据确凿。相关证人证物的支持有助于陪审团明辨是非，而最终能够审判一个黑巫师灵魂的只有梅林大法师。”
莱格纳克正了正自己滑稽的假发，又猛地砸了一下槌子。在他刚才演讲的时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烦请傲罗把被告带上来。”莱格纳克放低了声音，但在场所有能喘气的生物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七回 受审（上）
审判室的大门豁然洞开，所有人甚至包括法庭四面墙上画像中的巫师都动作一致地转过头望向门口。纽特也迅速地转过脸，由于动作过于猛烈，差点扭断了脖子。
盖勒特·格林德沃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他的脑袋扬得高高的，头发梳贴在脑后金光灿烂，看上去比妖精法官衣领上的金扣子还要耀眼。暗酒红色的衬衣熨贴得一丝不乱，浆挺的尖领子竖着，那条死亡圣器的链子在敞开的领口里闪闪发光。他仅仅是站在门口，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器宇轩昂一下子就震慑了整个法庭。格林德沃的脸上贴着一张淡金色的半脸面具，这使得他整个人就像传说中的魅影幽灵一样充满神秘感，让人忍不住去猜测那华美面具下的灵魂是怎样的疯狂与残忍。
众人一看见格林德沃，立刻引发了一阵巨大的嗡嗡声。很快这喧哗席卷了整个审判室，如同静谧的教堂突然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格林德沃这次露脸和上一次差距甚大，连在场最恨他的巫师都不得不承认这男人俊美绝伦，然而这样出色的外表反而引起了人们更加强烈的憎恨。等格林德沃身边那个戴着黑色礼帽的傲罗拖着他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时，喧哗声突然静止了数秒钟。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又全集中在那傲罗的脸上，等人们认出这个傲罗后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的沸腾声。
贴在格林德沃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英国傲罗指挥部名声鹊起、刚刚赴任的年轻司长——阿拉斯托·穆迪。如果别人不认识这位穆迪先生，纽特可是绝对认识的。此人是自己哥哥的同事，一个圈内出了名的警痞。据说这位年轻的傲罗司长脾气坏得惊人，但是抓捕黑巫师的业绩却远超同行。穆迪性格乖张又无所畏惧，甚至连魔法部长他都敢当面训斥。据纽特所知，连邓布利多都要对穆迪礼让三分，而现在居然指派这家伙在格林德沃身边贴身跟随！纽特觉得这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比穆迪更勇敢的傲罗来担此重任了。
但是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又从穆迪转移到主角身上去了，毕竟跟格林德沃相比，穆迪凶神恶煞的长相实在不敢恭维。他跟在格林德沃身边，活像瘸子火神伏尔甘抓着与妻子偷情的小白脸战神马尔斯！如此戏剧性的组合极大地冲击了观众的感官。在那个坏脾气傲罗的挟持下，格林德沃一步一步向专门为他准备的被告席挪去。他一走动就带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时人们才发现套在格林德沃靴子上的铁镣并不长，这使得他迈步的距离受到局限。他的两手也被一个横杆状的手铐铐住伸在身前。在人群的探头探脑和象征性叫骂声中，所有人的目光像取火镜一样瞄准了格林德沃瘦长的身体。
“肃静！”一声暴喝从审判室周围维持秩序的盔甲里发了出来，随着一连串流星锤沉重落地的声音，那些嗡嗡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盖勒特走到审判室中间一个面目狰狞的铁皮椅子跟前，他依稀想起自己曾经在神秘事物司的十层审讯室看到过的那个类似麻瓜电椅一样的椅子，现如今自己终于迎来了亲自坐上去的一刻。盖勒特没有看旁听席上的任何人，毫不犹豫地洒脱落座。看他那副神气，就好像是登基加冕坐上皇帝的宝座一样。那些缠绕在扶手上的铁链响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碰他。于是盖勒特翻了下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翘起了二郎腿。看到盖勒特如此动作，旁听席又是一阵唏嘘声。

“你就是被告盖勒特·格林德沃？”莱格纳克浑浊的大眼睛透过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坐在铁椅子里的盖勒特。
“显而易见。”盖勒特的嘴角扬起一丝高傲的微笑。
“在此次庭审之前，我收到报告称被告因为伤病在身不得不休养月余。那么现在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如何呢？”
“显然威森加摩执法人员的不可饶恕咒还没有修炼出精髓，否则这次庭审恐怕不得不在黑魔王的床笫之间进行了。”
听闻了盖勒特含沙射影又如此无礼的回答，陪审席上的巫师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露出了很不自然的不悦神情。
“被告年龄几何？”莱格纳克无动于衷地继续问道，显然在他多年的司法生涯中，什么样的无赖他都见过。
“三十八。”
“你以前在哪所巫师培训机构学习魔法？”
“德姆斯特朗。”
“威森加摩查过德姆斯特朗以往学生的学籍记录，并没有查到你的档案，对此被告作何解释？”
“我建议你去问德姆斯特朗的校方去。”盖勒特说着狞笑了一下，这一瞬间法庭中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阴风扫过脚踝。一阵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被告的血统呢？”莱格纳克推了推眼镜，刚才的躁动声一下子就消失了，显然每一个人都在竖耳谛听。知道些许内幕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这问题是个陷阱。无论格林德沃怎样回答，恐怕都难以自圆其说。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是一个纯血巫师，也只有纯血巫师才会成为反抗麻瓜压迫的领袖。但是在广为流传的‘神之子’的传说里，格林德沃身上是有一半幽灵或者仙女血统的，这传说给了格林德沃的高强魔法做了很好的注脚，增添了他的使命感和神圣感，使得格林德沃的很多追随者都相信他是类似梅林那样的大魔法师，受到过神谕感召从而带领巫师们在麻瓜面前扬眉吐气。但如果这是真的，又和纯血的身份相背离。
所以，格林德沃无论回答纯血或混血都会自相矛盾，但他总不会说自己是纯麻瓜出身吧？
“我是什么血统，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盖勒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陪审团那些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威森加摩巫师，毫不费力就把难题回抛了过去。
“被告有意回避问题啊。”一个粗哑的女声从陪审团的人群中飘了过来，盖勒特抬起头，看到一个头发蜷曲的女巫站了起来并转向莱格纳克，“审判长先生，我申请传唤证人来证明格林德沃在自己血统的问题上编造了无数谎言，并且蒙蔽群众很久。”
“请证人出庭。”莱格纳克板着脸说道。
庭审现场的大门开了，一个衣着凌乱、看上去有点疯疯癫癫的女人走了进来。瞧她的表情，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摇摇晃晃走到格林德沃所在的椅子旁边，死死盯着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盖勒特。突然，这女人嚎叫一声，猛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抓向盖勒特的脖子。
“你！你！你杀了我丈夫！你这个——”

盖勒特冷静的话音刚落，陪审席上的巫师们几乎全都缩了一下脖子，似乎唯恐格林德沃的矛头指向自己。其中几个巫师明显地有些慌乱起来，看上去坐立不安。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梅林转世么？”陪审团的一个戴尖帽子的男巫突然站起来吼道，颤巍巍的手指指向盖勒特的脸。“格林德沃，你在魔法上确实有些超出常人的天赋和造诣，但这掩盖不了你是麻瓜出身却假冒预言家的罪恶！”
还没等盖勒特做出回答，刚才那个淡金色头发的男子又开口了。
“我想请问格林德沃先生，众所周知梅林法师笃信仁爱，他终身致力于巫师与麻瓜的和平相处。可是你在你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的革命口号下做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袭击麻瓜的恐怖事件又作何解释？难不成这位巫师泰斗会选择你这样的——攻击同类的‘泥巴种’来作为他的使者，带领我们这些在第二塞勒姆的猎巫传单下苟活的巫师们走上翻身之路？”
盖勒特盯着眼前那个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淡金色头发的男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对方，不过他也同样看得出来此人来者不善，措辞都在往自己的软肋上打。但是还没等盖勒特开口还击，审判席上一个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想提醒马尔福先生自己究竟是何等身份，又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坐在陪审席最边上座位的提贝卢斯·奥格登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显然‘泥巴种’这个不雅的措辞撩拨了他的神经。“难道你要像街头地痞一样骂大街么？”
“奥格登先生如此不悦，难道是因为你的血统被证明不配出身于伟大的斯莱特林学院么？”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毫不客气地还击道，“还是因为你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源于你根本就是格林德沃一党的？”
马尔福的这项指控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话音刚落就引起一片唏嘘声。提贝卢斯·奥格登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在威森加摩的名望很高。这份没来由的指控简直就和直接声称梅林是邪恶的黑巫师一样不可思议。
盖勒特的目光转移到陪审席最边上座位的那个目光隐忍着暴怒的瘦高男子身上，原来他就是提贝卢斯·奥格登——阿不思的那个朋友，这让盖勒特不禁微微一笑。
“我不需要任何证人就能证明我确实是梅林的信使，并没有蛊惑煽动或欺骗任何人。”盖勒特突然说，紧接着他一下子从铁椅子上站了起来。
现场的傲罗警卫们几乎同时把手伸向口袋里的魔杖，以便在格林德沃突然发飙的时刻将他控制住。然而那个金发男子并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他只是转过脸面向人群。
“梅林选择了我！”盖勒特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审判室里回荡着，像是化作一排排钢针猛地刺向周围人的心里。“我在专门侍奉先知的神庙里接受过他的神谕。他告诉我在这世界格局变革的时代，我将是引领巫师的思想从中世纪禁锢思维中解放的先驱！”
盖勒特环顾着周围又开始惊呼的人群，他感觉自己就像在魔鬼的宫殿里披坚执锐发起冲锋，这不由得让他感到无比骄傲。
“你们已经看到了梅林的神迹！他通过我为很多饱受贫瘠和压迫的巫师开辟了改变命运的新航线！你们其中不少人借助我的力量现在已经身居高位，甚至受到他们同国籍麻瓜的崇敬！我看到未来的世界会认同我的价值，那些有识之士会把我奉为神圣的先知！”
“格林德沃！冒充预言家可是很重的罪！”最开始那个头发蜷曲的女巫失态地尖叫起来。
“梅林告诉我，在我这个改造时代的先驱者之后，整个巫师社会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地狱里的恶魔会被放出，并惩罚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你们这些无知的人会吓得连恶魔的名字都不敢说出。等到那个时候，你们会怀念我的！”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审判室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就像刚刚扫过一阵狂风。古怪的寒气氤氲而上，阴沉的暗影笼罩了整个法庭。谁也没想到身陷囹圄的格林德沃竟然当众就敢做出预言，鉴于他的名字带有不可抗拒的威慑力，人们对这位曾叱咤风云二十年，点燃过整个欧洲大陆战火的黑巫师再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至于你，站在那里尸位素餐的小人！”盖勒特的双眼露出凶光，毫不躲闪地盯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你会死于将来流行于巫师社会的爆发性传染瘟疫——龙痘疮。”
盖勒特看着马尔福瞬间扭曲的脸，被对方的表情逗得差点笑了出来。他又看看在马尔福旁边的那些纷纷躲避自己目光的陪审员们，“至于你们也一样会大祸临头，你们妄图审判‘神之子’
，这本身就是在煎熬你们的肉体和灵魂。”
旁听席就像突然发生了爆炸一般，震惊而愤怒的群众有不少差点挤过警戒线。维持治安的傲罗不得不用魔杖发出爆响试图让人群保持安静，而更多人是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格林德沃真的是预言家么？”
“不太清楚啊……只是知道他的党羽中有先知。”
“他会不会真的是梅林附体啊？那个最早说他会被邓布利多打败的预言该不会是——”
“不要乱讲啊！当心把你抓进监狱去！”
……
“安静！”
莱格纳克大声咆哮道，他的槌子狠狠砸在审判席的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槌子头一下子被砸掉，瞬间弹落在地上滚远了。原本像滚开魔药一样沸腾的人群犹如瞬间泼入冷水，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
“被告！你到底能否拿出证明自己血统的证据？如果没有，你蒙骗群众的指控将会成立。”莱格纳克接过随从递上来的一把新槌子，扯开嗓门大声说。
“尊敬的审判长先生，被告的相关证据并非是当事人自己提交，而是我这个辩护律师拿出来作为呈堂证供的。”
一个柔和而清冷的声音在审判室的大门口响了起来，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盖勒特自己的脸都猛地转向那个方向。紧接着充斥在法庭中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在几百双无比震惊的眼睛的盯视下，身着一身华贵的墨蓝色曳地长袍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面不改色、昂首挺胸地朝审判席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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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作者注：女巫莫佳娜曾是梅林的弟子，后来因亚瑟王的王位之争与梅林反目，成为梅林最大的敌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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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受审（中）
当阿不思跨进审判大厅的时候，无论是陪审席还是旁听席、墙上的画像还是角落里的盔甲，甚至包括盖勒特本人都像刚刚挨了天雷地火一样惊诧地盯着眼前这个把地面踩得当当响的来客。阿不思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那长度已经超过了腰部。金线绣的的狮子星座图案在长袍上闪着眩光，这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雍容华贵，仿佛他赶来参加的不是一场庭审而是皇帝的加冕礼。
除了盖勒特和他身旁的傲罗穆迪之外，似乎没有一个人相信会有人给格林德沃当辩护律师，更何况还是亲自打败对方的邓布利多呢。然而盖勒特吃惊的原因是阿不思的衣着。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的阿不思就像即将给亚瑟王戴上王冠的梅林，以至于此人所到之处人们都纷纷站起。
一贯善于处理庭审期间各种意外情况的莱格纳克法官，好像也被眼前不明所以的情况弄得摸不清头脑。他的法槌举在半空许久没有放下，而阿不思这时已经走到盖勒特身边旁若无人地凭空变出一把精致的扶手椅和一张相匹配的长桌，然后动作极为优雅地落座了。
一片僵硬的沉寂中，提贝卢斯·奥格登突然提示性地咳嗽了一声，莱格纳克似乎刚刚缓过神来。
“那么、那么……”莱格纳克突然忘了台词一般结巴了一会儿，然后他飞快地调整自己的状态来适应眼前发生的意外。
“我说被告！威森加摩法庭可没有允许你站起来！”莱格纳克突然砸了一下槌子。眨眼之间，盖勒特就被穆迪按住肩膀，坐回那张铁椅子了。
“邓布利多先生，”莱格纳克字正腔圆地开口了，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白。“你突然闯入这个神圣的地方，究竟是何意？”
审判室安静地连地面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来此是为了给我的当事人格林德沃先生做辩护律师，”阿不思平静地回答道，“客观回答审判长先生的提问，以及提供相关证据和证人。”
一阵自打开庭以来最大分贝的喧哗宛如浪潮，涌遍了审判室的每一个角落。借着这闹哄哄的声音掩护，盖勒特几乎连嘴唇都没有动就悄声问道：“怎么来晚了？”
“门口出了点麻烦，遇到了几个熟人。”阿不思同样像个腹语表演者一样、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肃静！肃静！肃静！”莱格纳克咆哮着喊道，也许这个单词是他平生喊过最多的。在几声魔咒的爆响过后，兴奋过度的人们再次静了下来。
“邓布利多先生，我想在座的所有人都很好奇以您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给……被告这样的人做辩护律师呢？”莱格纳克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或许事情是这样。”一个滑腻腻的声音从审判席上响起，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似乎是陪审人员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在格林德沃先生那众所周知的罪恶名声下，也只有他同样恶贯满盈的党羽肯为他辩护。”
马尔福略等一下四起的哗声，而阿不思那双清凉的眼睛毫无畏惧地凝视着他。“当然我想谁都不会相信邓布利多先生这样有正义感并挺身而出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会是黑巫师的同伙。只是我很好奇的是，您究竟得到被告什么样的好处，从而做出这样一件令人浮想联翩的事情呢？”
“正如马尔福先生前面所提到的，”阿不思和颜悦色地说，“格林德沃先生的追随者是不可能成为辩护律师，而他们的证言也不会被采信。众所周知，我只是霍格沃茨的一名普通教师，既不是格林德沃的党羽，也不是魔法部的涉案政府人员。因为我有如此客观的身份，格林德沃先生请我做他的律师。至于律师费嘛，无疑我的当事人十分慷慨，决斗的时候送给我一根颇值得收藏的精美魔杖，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坐在了这里。”

盖勒特突然发出一声像被呛住了的嗤笑，而像他这么做的并不止他一个。无论是旁听席还是陪审席，都有不少人面部肌肉在古怪地痉挛。
莱格纳克张张嘴巴，似乎他也完全找不到任何法律条款规定邓布利多不能给格林德沃当辩护律师。马尔福仍然站着，他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惊慌失措。那双冷漠的灰眼睛只是盯着阿不思的脸。
“那么……律师先生。”马尔福轻声说，“你是想说格林德沃并非是一个偷窃魔杖以及靠旁门左道学习黑魔法，并且毫无节制地滥行巫术造成巫师社会动乱的人么？”
“邓布利多先生，”陪审席那个头发蜷曲的女巫开口了，“您可能没有听到刚才已经有证人证明格林德沃和麻瓜纳粹分子勾结，发酵战争并犯下一系列反人类罪行。而且他明明是麻瓜出身，没有任何一所巫师学校承认过他的巫师身份。格林德沃的魔法能力来源不明，而且肆行旁门左道的妖术，假冒先贤的信使和预言家！这一切都是弥天大罪！”
在这女巫说话的时候，阿不思十分认真地听完，最后他微微一笑。“女士，我这里有证据和证人能证明格林德沃既不是麻瓜出身，也不是靠旁门左道学习巫术。那么是不是审判长应该请被告第一位证人出庭呢？”
莱格纳克透过他的金丝眼镜仔细地打量了阿不思一会儿，似乎在掂量对方话语的分量。
“请被告的证人出庭。”莱格纳克终于说。
在一阵议论纷纷的嗡嗡声中，阿不思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推到前面。审判室的大门又一次豁然洞开，紧接着一个衣着十分考究的女巫走了进来。
盖勒特也和众人一样把目光投向那个女巫，让他颇感意外的是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女巫有一头套在精致发网中的褐金色卷发，两只水晶耳坠闪闪发光，她浑身上下的服饰尊贵而奢华，皮肤紧致且富有弹性，看上去像是一位宫廷贵妇。女巫坐到阿不思让给她的扶手椅上，举手投足极尽优雅。她落座的一瞬间瞥了盖勒特一眼，这不由得让盖勒特心中陡然一凛，这女人有一双铬绿色的眼睛。
“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么，女士？”莱格纳克透过金丝眼镜，向女巫投来审视的目光。
“乔治娅娜·格林德沃①。”
女巫的话音刚落，旁听席就传来一阵惊呼，一大堆望远镜立刻聚焦在这女人的脸上。
莱格纳克看上去也有些惊讶：“你是被告的妻子么？”
“恐怕是情妇吧！”旁听席上不知谁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继而引发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唏嘘声。盖勒特盯着这个女人看，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气质，但她并没有再朝自己投来目光。阿不思究竟是从哪弄来这么个素不相识又和自己同姓的证人？盖勒特瞥了身边的阿不思一眼，结果发现对方目视前方，神色宁和。
“格林德沃是我的娘家姓，我是被告的姑母。”女巫镇定自若地说，她对四起的骚动喧哗充耳不闻。然而这回答不光惊吓到庭审人员，连盖勒特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姑母，当然，自己对格林德沃家庭成员几乎都一无所知。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外，盖勒特从未和任何一个姓格林德沃的人有过来往。
“你有什么要说的？”莱格纳克继续问道，而他身后的陪审人员全都在用叵测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