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尖叫,那些挤在一起的观众们赫然发现一只巨大的凤凰在长蛇般的火焰肢体中上下穿梭。每当它奇迹一般穿过火怪的利爪或者充满熔岩的獠牙巨口时都会激起一阵可怕的惊呼。
“我的天呐!那是谁啊!”
“飞得太快看不清啊!”
“快喊傲罗来呀!”
“这人不要命了么!”
“他想干什么!”
“快!快拍下来!争取上头版!”
……
乱七八糟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无数个望远镜和照相机举起来对准那穿越烈焰的凤凰,显然它和它身上的人吸引了观众的全部注意力,这会儿功夫反而没人注意格林德沃了。
纽特·斯卡曼德也举着望远镜盯着那只勇敢的凤凰,但他没有像身边的蒂娜和奎妮一样发出震惊不已的尖叫。不过,纽特被眼前一切所震撼的程度并不低于她们。只不过他已经认出那头和烈焰融为一体的飘扬红发,顿时他觉得体内的心脏都快要被自己一口呕出来了。
是阿不思!
看在梅林的份上,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纽特的眼睛紧紧贴在望远镜上,他心里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他的老师意欲何为。但是这可怕的想法一闪过脑海,纽特就吓得汗毛倒竖。在强烈的震惊之余,一种深深的感动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抽出藤蔓枝条来。他看见很多魔法探照灯的光亮都集中在厉焰中的阿不思身上,相机们咔嚓个不停。纽特突然有种感觉,他不能在这里傻站着,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人群沉浸在震惊与狂热中,没人注意一个穿着孔雀蓝大衣、提着旧皮箱的男子悄悄地隐匿于人海里。
昏昏沉沉中,盖勒特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掀起了头发。在冷热空气不断的对流下,他的头发和部分衬衣碎片向上扬起,使之像一面矗立在这火葬柴堆中、向上翻飞的旗帜。
他醒了。
盖勒特一睁开眼睛,就绝望地几乎要瘫倒下去。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活着?只不过他并没有真的瘫倒,很快盖勒特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铁链层层叠叠地绑在一个从柴堆中支棱出来的、残破的飞机机翼上。那金属板已经被下面的火焰烤得开始有些发热,虽然现在并不是很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会越来越高。盖勒特突然明白,等到火焰从下面烧到自己周围的柴草时,那导热的金属机翼就会把他活活烙死!
一想到这里,盖勒特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到厉火的火墙高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脑袋,就像巨大的橙黄色瀑布包围在自己身体的周围。温度越来越高,盖勒特靴子下的木板底下已经发出噼噼啪啪的柴火被引燃的声音。那些烈焰已经在木板的裂缝中往上窜了。然而黑魔法厉火没有浓烟,盖勒特既使想被提前呛死也是不可能的。
那些地狱里蹿出的火怪在他周围咆哮着,一个个张着钢水四溢的血盆大口。盖勒特看见自己一片飞扬出去的衣料碎片已经泛起了火苗,背后的金属机翼也开始热得让他有些受不了了。盖勒特本能地挣扎起来,试图与那金属拉开一些距离。可是那些铁链却纹丝不动,它们死死地将那个可怜的俘虏牢牢禁锢在这里,在火光的映衬下还泛着幽幽的红光。
盖勒特的手指已经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灼痛,他知道火焰已经贴近了后背,而他手腕上的镣铐最为沉重,上边似乎施加了一百多道防止变形的束缚咒,将他的手腕牢牢反捆在机翼残骸后面。这一切都使得盖勒特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镣铐,他怎样都不能阻止烈火即将将他彻底吞噬。
眼泪刚刚涌出眼角就在顷刻间蒸发了,急速升高的温度让盖勒特听见自己的头发都开始吱吱作响,它们就快烤焦了。他抬起头,看见日蚀已经慢慢露出金色的边缘。身陷火狱的自己除了代表他一生信仰的死亡圣器的挂坠还在脖子上闪闪发光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人或物陪着他度过这痛苦的时刻。
家人的影像最后一次在日蚀的金光中呈现,他就要和他们见面了。他们会在卡德摩斯·佩弗利尔所在的亡灵世界里重聚,再也不会有痛苦和伤害。
一个黑色的逆光影子伸展着翅膀从日蚀的金光中飞来,难道这神鸟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要背负我的灵魂飞向天外么?我希望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少些痛苦,如果不是因为阿不思在这里,我真的不愿意再来。
那只巨大的凤凰飞到了柴堆最高处的上方,在盖勒特茫然的注视下它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紧接着盖勒特突然瞪大了眼睛!
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张曲线柔和的熟悉面庞从凤凰身上抬了起来,他望着下面的饱经磨难的盖勒特,脸上的神情就像望着那个曾与他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金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