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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70312┊原创◆◇哑巴(BL 灿兴 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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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玩到半夜大家才散,灿烈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路哼着歌。
张艺兴什么也没有问,第二天是周日,朴灿烈来借作业抄,直接在张艺兴的桌子上动工,他就坐在旁边看书。
朴灿烈写了一会,冷不丁说:我们昨天……了!我和惠媛。
张艺兴没听清:你们怎么了?
朴灿烈神神秘秘地继续写作业,头也不抬:我只说一遍,没听见算了。
张艺兴其实猜到了,笑而不语,托着腮看他。
朴灿烈又写一会,发现张艺兴一直在看他,被看得毛毛的,恼羞成怒道:看我干嘛啊!没听见就算了。
张艺兴说,我听见了,不就是接吻了吗。
朴灿烈:……………………
他脸都红了,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从鼻子里发声:哼!
张艺兴问:那你感觉好吗?
朴灿烈矜持地道:嗯,还可以吧,就那样嘛。
张艺兴故意臊他:“就那样嘛”你还特地跟我说干嘛?
朴灿烈:…………
今天和张艺兴说话怎么那么困难呢。他干脆把笔一扔,高调地说:我就是宣布一下,进展更新了,有没有!
张艺兴捧场:恭喜啊,好大的突破啊。
朴灿烈终于绷不住了,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来。鼓着脸,用眼角挺得意地瞟了他一眼,小表情活灵活现的。
张艺兴继续说:瞧你那样……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朴灿烈惊了,伸手探他额头:靠,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犀利啊,跟边伯贤一样!
张艺兴笑了。灿烈高兴就很好,他乐见其成。
朴灿烈没想到一向脸皮薄的艺兴这么淡定,还能反过来涮他两句,有点出乎意料。
他撅着嘴继续抄作业,又道,对了,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学农去了?你行李理好了吗?
学校要求十二月第一周学农,朴灿烈当然是不去的。这次管得严,教导主任特地在广播里说了,一般小感冒都不给开假条,张艺兴不想搞特殊,于是和其他同学去了。
朴灿烈说,你傻啊,班主任都知道的,又不会为难你。
张艺兴说,没关系的。班主任看的无非是朴家的面子。
他也没多少行李,就是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一本词汇手册。
朴灿烈打开看了看,嫌他带的少,回自己房间抱了一大摞东西,还拖了一个大行李箱过来。
他放倒行李箱,在地上打开,把张艺兴的东西从原来的包裹里放拿出来塞进箱子,词汇手册拣出来扔床上,又放了几本漫画书和一个游戏机进去,最后噼里啪啦压了一堆零食在上面。
张艺兴目瞪口呆地说,你干嘛啊?
朴灿烈振振有词地反问道,你干嘛啊!学农还是学习啊?
张艺兴无可奈何了,那也不是秋游啊……不是说管得很严,打牌会被没收的吗?游戏机肯定更要被收了。
平时春秋游他俩倒是从来没参加过。朴灿烈听完,仿佛被提醒了一样,自言自语道,对对,我再给你带块电池,万一来不及充电。
张艺兴无语凝噎,看着朴灿烈回房间找了一块电池,查了天气预报,让人送手电筒纸巾消毒液雨衣雨鞋上来。
他感觉他不是去学农的,去露营都够了。
你怎么像我……他话说一半,没说下去。
像你什么?朴灿烈发消息让边伯贤汇报一下他的行李,看看还有什么少带的。
没什么……像我妈一样……
朴灿烈瞪大眼睛回头看。“我妈”对张艺兴来说大概更像是个符号,见他拿这话开玩笑,看来比以前放得开了。于是他挺得意地从轮椅上直起身子笑道,哈哈哈!你看你带了点啥东西,还好我检查一遍。
见朴灿烈还准备往里放低功率小煮锅和火锅丸子什么的,张艺兴赶紧拦下了,感觉自己要带一箱子违禁品。
够用了够用了,可以了!我会把漫画看完的!
休息时间你要给我打电话的噢!我会等你电话的。
你等我电话干嘛……你跟宋惠媛打就行了。
朴灿烈说,她是她,你们的电话我都会打的,你不要太想家哦!哈哈哈哈!
于是第二天张艺兴提着比原来大一倍重好几倍的行李去学校了。在操场等自己班的大巴,同学问,张艺兴你怎么拿这么大个箱子?
张艺兴小声说,带了点吃的……被周围的人一顿笑。
到学农基地,大家就笑不出来了。雨越下越大,满目潮湿荒凉,最主要的是下车那一刻起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肥料味儿,无论走到哪里都避无可避,实在太原生态了。
到寝室,领了军装床单枕套和塑料盆,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张艺兴只拿完衣服就把箱子塞床底了,全部家当要是都掏出来,可以直接开个小卖部。
迷彩服不怎么透气,他又怕热,下雨天密不透风地一换上,闷得不行。
寝室没收拾完就响起铃,晕头转向地奔到集合地点列队。先听教导主任讲了一通,再听学生代表讲了一通,最后各班教官出现,把队伍带走,劈头盖脸地开训。
打着伞听训,张艺兴纹丝不动地站着。不知道朴灿烈在家起床了没?这会儿还赖着玩手机吧。
五天不在,没人给他按摩,他让朴灿烈自己动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照做。这人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教官自我介绍完,讲了一大堆每日规矩和明天要做的事情,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表,带全班去食堂开饭。
之前张艺兴跟着朴灿烈从没去过军训,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军事化管理。到了食堂几百号人静悄悄的,不准说话不准乱动,全身只有眼珠子能转。
起先在路上还兴致勃勃,下了车被雨浇灭一半热情,又被化肥味灭了另一半。大家十人一组围在大圆桌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桌上的菜,饿得顾不上好不好吃,只想快点坐下来开饭。
张艺兴瞅了眼,一盘酸辣卷心菜,一盘菠萝咕咾肉,一盘酱炒的肉糜粉丝,一盘十个蛋包肉,一盘绿叶菜,一大锅好像是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大桶米饭。
朴灿烈要是在这儿该挨饿了,菜式太朴实粗旷一点都不对他胃口,多半是筷子沾沾嘴就放下了,然后回寝室靠泡面过日子。
教官的头头在讲台上给教官下命令,大家在下面站得左脚换右脚,等了好半天终于宣布开吃,呼啦一下围坐下来。
组长抱着桶给所有人分饭,桶底用大饭勺刮了个干净,省得剩饭被训。
从没有这么鸦雀无声地吃过饭,大家互相挤眉弄眼,食堂只有几百人觥筹交错的声音。空气里那股肥料味,只有在饭香里才闻不到……
真的饿了,张艺兴埋头吃饭。食堂的菜几乎不辣。朴灿烈给他带了一堆零食,泡椒鸡爪都有,他真有点想拿出来拌饭了。
吃完还得把自己的碗拿去刷干净,张艺兴和大伙儿去洗碗池,听他们叽叽喳喳吐槽,随后三三两两回寝室。
午饭后有两小时午休时间,还没正式下地学农,没有人觉得累,继续收拾东西,然后躺在床上玩手机。
班主任过来查寝,发学农小结,每天都要写感悟,早上要上交检查。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装死。班主任进来说,别装了,门外就听见你们吵得要死……
大家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班主任一走又开始打屁聊天。拆两幅扑克牌一起,几个人盘腿坐在紧挨着的两张下铺床上,开战。
张艺兴第一次过集体生活,十几人一间房,不是通铺是上下铺。大家说上铺应该让瘦子睡,于是他毫无争议地爬上去了。隔壁上铺的同学把头探到床下去看其他人打牌。
床挺大,他脱下帽子,枕边书包里放了几本漫画,其他仍旧锁箱子里。开机看了一眼短信提示,朴灿烈果然轰炸式地发了十几条,好像没有他通讯公司明天就要倒闭。
他刚回一条短信,电话就进来了。
刚接起,朴灿烈就一叠声地问着,怎么样怎么样?
张艺兴小声说,啊?前面吃中饭了,现在午休。
朴灿烈说,吃什么了?好吃吗?
张艺兴把菜名报给他听,朴灿烈啧啧道,什么呀,一听就不好吃。你们下雨吗?我这里雨停了。
张艺兴躺着,眼看天花板道,还下呢,特别潮,听说明天要下地。
冬天下什么地啊?朴灿烈说,边伯贤住三楼,你呢?
于是张艺兴把上午的所有行程事无巨细地给他汇报了一通。朴灿烈听完挨个发表点评,问,肥料味是什么味?
就是,屎味……
……你们真不容易啊。
嗯……那你记得晚上要按腿啊!张艺兴再三叮嘱,朴灿烈满口嗯嗯嗯地应付过去。
收了线,同学问,张艺兴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吗?
他赶紧说,没有没有。
同学说,哦,还以为是女朋友呢!
张艺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和朴灿烈待惯了,没住过集体宿舍。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整个寝室进行大爆料,自己招认情感经历。
原来男生也挺能八卦的,大家穿着迷彩躺在自己的床位,听一些经历丰富的家伙嘬着牙花子细数光辉历史。不知道添油加醋的成分有几多,总之挺噱头的,打游戏的都住手了,打牌的也暂时休战。
张艺兴躺在上铺听,原来大家情感生活这么多彩啊。下午班级带队出去参观,吃完晚饭回来准备洗澡。
每个班要按顺序在有限时间内洗完。大家被肥料熏了一天,臭味香味都快分不清了,把洗漱品和衣服装盆里,揣上盆,趿拉着拖鞋,时间一到就去澡堂。
路上张艺兴遇见边伯贤,这时候他们班已经洗完了。他一个人擦着头发低头往前走,伯贤和一大帮男生一起,远远叫了他一声,挥了挥手。
擦肩而过的时候张艺兴忽然觉得,他在这个学校、这座城市是真的没有什么朋友。朴灿烈不在,身边少了仅有的声音,他几乎时刻孑然一身。
一个人回寝室,一个人洗衣服刷牙,一个人写完第一天的学农小结,躺在上铺看朴灿烈的漫画,打了几局他的游戏。在隔壁上铺的同学半夜说饿了的时候,默默拿出几包零食,瞬间被瓜分完毕。
大家都说张艺兴装备齐全,带了那么多东西。其实是朴灿烈够贴心,该用不该用的都带上了。
查寝的老师关门出去了,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没想到老师杀了个回马枪,折回来叩门警告声音太大,所有人瞬间噤声。
张艺兴在被窝里回复朴灿烈的短信,他说他一个人轮流和三个人聊天,张艺兴、宋惠媛、边伯贤。
宋惠媛说饭菜味道一般,女生澡堂排队排了很久,第一次在公共浴室洗澡很害羞。边伯贤说他们寝室朝向不好,一开窗就是肥料味,臭到怀疑人生。
张艺兴说你的漫画还挺好看的,我看完第一本了。朴灿烈说,是吧!!张艺兴说,你的零食大家都说很好吃。行李箱理得特别全,很有用。朴灿烈说,是吧!!哈哈哈!!
张艺兴问,你给自己按摩了吗?朴灿烈说,按了按了,上下其手!张艺兴在黑暗里笑了。
他在想,上大学之后,也会过这样的日子吗?没有朴灿烈,没有无话不说的朋友,一直独来独往,谁也不认识他,他谁也不认识。
真的只能和朴灿烈分开吗?像边伯贤说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形影不离,灿烈会同意他走得那么远吗?
聊着聊着张艺兴没动静了,朴灿烈追问:睡着啦你?
张艺兴:没有。你觉得H大怎么样?
朴灿烈:什么怎么样?你要填这个志愿?
张艺兴:老师不是说下学期就要定目标了吗?
朴灿烈:你不会想考H大吧?考那么远干嘛!你看中他们什么专业吗?
张艺兴:他们理工很强。
朴灿烈:理工强的学校多了去了!你去H市平时怎么回来啊?
张艺兴:期末回来啊。
朴灿烈在床上躺着,“哈”了一声,飞快打字:??你在开玩笑吗?你一个学期回来一次??
朴灿烈:你去那么远让我怎么办啊??我一个人在这里??谁陪我复健啊?
张艺兴:还有伯贤、宋惠媛啊。
朴灿烈:这是一回事吗?我和谁同吃同住同一屋檐下啊?你跟别人一样吗??
张艺兴:本来我们也不一定能考到一起的。只要不在一个学校,结果都一样啊。
朴灿烈:那我们可以使劲考一个学校啊!至少同省吧?你知道H市离这里几百公里吗?好学校那么多,跑那么远干嘛?
张艺兴:好吧。
朴灿烈: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朴灿烈:总之你不要想H大什么的,我不同意。
==========TBC==========


IP属地:上海101楼2017-09-28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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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103楼2017-10-02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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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5 01:0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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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
      朴灿烈压根不能理解张艺兴说的关于H大的志愿,在他心里他们当然是要在一起上学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张艺兴应该也是这么想才对。
      他从没想过张艺兴会想考到其他地方去。他们当然应该争取去一个学校,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无需言明就有默契。
      他真的万万没想到张艺兴会这么说。晚上气得睡不着,给朴灿盛打电话,打了好几通才接。
      你打电话就为这个事?我还以为呢。他哥听完理所当然地说,他喜欢H大为什么不能考啊?
      不是啊,是突然想考H大啊,从来没听他说过。而且H市那么远,放寒暑假才能回来啊?而且他去了我怎么办?
      志愿这种东西哪有为什么。本省重点高校就那么点,往外考很正常啊。你有啥好稀奇的。
      那他去了我怎么办?朴灿烈好像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
      你是跟屁虫啊?还是没有张艺兴活不下去啊。朴灿盛在电话那头笑笑,你也该独立了好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们一直一起上学的,他怎么可以自己就决定了啊?
      他凭什么不可以自己决定啊?人家为什么非要和你考一个大学?
      ……你帮谁的啊???你胳膊朝哪拐啊?
      我?就事论事啊。
      我跟你说不下去了!挂了!
      他哥居然都不能理解他。
      朴灿烈不甘心,又给边伯贤发消息:喂。
      边伯贤:?
      朴灿烈:我们考一个学校怎么样?高考
      边伯贤:什么学校啊
      朴灿烈:不知道,反正考一个
      边伯贤:……我以为你有目标了呢
      边伯贤:行啊。你想留本省吗?那选择也不太多
      朴灿烈:……我还没想好
      边伯贤:那你跟我说个屁……
      朴灿烈:我就问你跟不跟我考一个学校
      边伯贤:你倒是先给我画个大饼啊?什么都没想好你来问我干嘛
      边伯贤:你问宋惠媛了吗,理工学校很多文科就是陪衬吧
      朴灿烈:她好像想考舞蹈学院
      边伯贤:那你们要异地?
      朴灿烈:不知道,我先问你
      边伯贤:那张艺兴呢
      朴灿烈:不知道!!他今天发神经,跟我说要考H大!我说他开玩笑吧!!
      边伯贤:……
      边伯贤:不是,他是认真的
      朴灿烈:???
      边伯贤:我们在KTV聊天的时候我问他的,他说想考得远一点
      朴灿烈:狗屁!他问过我没有!
      边伯贤:……
      边伯贤:问你又怎么样,H大你去吗
      朴灿烈:不去!我让他跟我一起啊,不要去那么远的
      边伯贤:他已经有目标了,干嘛要听你的
      朴灿烈:?你帮谁说话
      边伯贤:……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下地
      朴灿烈:不行,等等
      朴灿烈:为什么他不能跟我考一个学校?
      朴灿烈:他怎么跟你说的?
      边伯贤:……他就说他想考得远一点。H大远张艺兴会不知道吗?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啊。而且他都跟你这么说了肯定是想好了的,你不同意又能咋地。
      朴灿烈: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理所当然的?
      边伯贤:难道不是?
      朴灿烈:我觉得他应该和我一起
      边伯贤:你是小孩子吗?没有张艺兴不行?
      朴灿烈:……
      朴灿烈:不行!
      朴灿烈:我接受不了!
      边伯贤:张艺兴是不是把你宠坏了……没有他又不会少块肉。说难听点等你拿身份证了可以花天酒地了可能还嫌他跟来跟去很烦呢
      朴灿烈:这么说吧,除了学农,我就没有跟他五天不见面过。一个学期回来一次是什么鬼,而且都没跟我商量就决定了
      边伯贤:你说话的口气好像一个怨妇
      边伯贤:地球没了谁不转啊,又不是不见面了,上大学不都这样吗。那你说说没有张艺兴你为什么不行了,有什么事情非要他在的
      朴灿烈:什么事都不行,我不习惯!
      边伯贤:原来你是世界的中心哦
      朴灿烈:……
      边伯贤:你怎么像个巨婴一样的,张艺兴难道要永远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朴灿烈:……你闭嘴,你睡觉吧
      朴灿烈气得要死,连着两天一条消息都没给张艺兴发,张艺兴居然也一条都没有发给他。两个人完全失联了。当然他也没闲着,仍旧对边伯贤和宋惠媛进行短信轰炸。
      第二天他把轮椅转进张艺兴房间,在里面发呆。张艺兴的东西收得很整齐,柜面空荡荡,好像随时都能打包走人。
      朴灿烈挪上他的床手脚张开躺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静止了两天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又直冒火,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到底这人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决定等张艺兴回来一定要把话问个清楚。当晚睡前一会躺下一会又气鼓鼓地坐起,纠结再三,勉勉强强给自己按了腿。
      说来惭愧,作为老病号,他的手法比张艺兴差远了,简直不像自己亲生的腿。
      朴灿烈一边想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一边按摩完,撩起裤腿看了看那些斑驳凌乱的划痕。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张艺兴离他那么远。很理智地考虑了,也不是不讲道理,但就是不行。
      张艺兴应该没有铁了心吧,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还可以有商量余地吧。
      关了灯还在想这事,他打开手机登录,瞪着那个空空的对话窗口,忍住想发点什么的冲动,又咬着牙退出。
      第三天傍晚,手机哇啦哇啦地震起来,朴灿烈还没看到来电显示,先毫无来由地有了一种预感。
      他使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接了。
      ……喂?他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干嘛?
      不是你让我打电话给你吗?张艺兴讲话慢吞吞,还挺无辜的。
      朴灿烈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心里想的是一个,说出口的是另一个,语气干巴巴硬梆梆:噢。那你要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看你都没有发短信。你好好按腿了吗?
      嗯。
      换了平时朴灿烈肯定得说,我才发现按腿用的力气这么难把握啊,还有穴位也很难找,平时麻烦你了啊。但今天他只能好死不死地发出一个语气词。
      两个人都一声不吭,张艺兴先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不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吗?朴灿烈忍不住带点怨气地说着,反正你要去H大了,先熟悉一下一个礼拜不联系的感觉咯。
      哎呦喂……你干嘛这样啊,朴灿烈……
      张艺兴居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了,好像朴灿烈闹别扭很好玩似的。
      我哪样了。你挺开心的嘛!!
      开心什么啊,拔了一天的菜,累死啦。
      哦。
      ……那我挂啦。
      等一下!朴灿烈立刻出声,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考H大,你告诉我。
      啊?……我就是想到远一点的城市去看看。你很在意这个吗?
      嗯。我说了希望我和你至少在一个省。近一点的。
      这边张艺兴没来得及回答,他是站在寝室的阳台上给朴灿烈打电话的,大家在里面热火朝天地斗地主,少了一人,要喊他去充数。
      三缺一,江湖救急,同学招手喊他回来,张艺兴捂着手机对房间里做口型,等会儿!
      然后回头对电话道:他们叫我过去,我回来再跟你说这个事好吗?
      朴灿烈闷闷地应了一声。


      IP属地:上海104楼2017-10-11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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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朴灿烈在电话里说坚决不同意他去H大,张艺兴有点意外,没想到灿烈会那么抗拒。
        但为难归为难,他并没有动摇,只要好好说,朴灿烈就会理解的吧。
        手机两天没响过了,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点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拨出电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异样,灿烈为什么不发消息?在家干什么了呢?
        站在阳台,闻着空气里的肥料味,听见那个中气十足带点鼻音的低音炮,好像一切都归位了。朴灿烈有点懒得说话,但没有生气。
        他追问了志愿的事。斗地主的时候张艺兴想着,回去就跟灿烈好好商量,他真不是一时兴起才想考那么远的。
        没有消息的这两天,他一遍遍地确认了,没有朋友,真的很孤独。他已经看到最后一本漫画了,朴灿烈推荐的还挺好看的。
        上大学也是这样的,张艺兴对自己说。
        又过两天,学农结束,所有人风尘仆仆地上了回去的大巴,感觉自己灰头土脸,做梦都是化肥味的。
        张艺兴提着行李进朴家,朴灿烈听见声音,转着轮椅从隔壁过来,没敲门就进了房间。张口第一句话,既没问候他好不好,也没跟他理论考H大的事。
        张艺兴正蹲在地上,把行李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漫画书放在床角。
        朴灿烈没有接,只是抬高音量道:我靠!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妈跟我说什么吗!!
        朴灿烈爷爷农历七十五大寿就在这个月中旬,这次全家人要一起吃顿隆重的饭。
        前年他爸扬言说过年要带那个小鬼回家,结果未遂,因为爷爷很反感外室。今年他爸又得意起来,不知用什么理由说服了爷爷,总之生日宴上将会多出一个小鬼头。
        朴灿烈恶心得要死,根本不想去赴这个宴。但对那小孩的厌恶抵不过爷爷的生日重要,非去不可。
        顾不上抓着张艺兴纠结高考志愿,眼下已经有了更令人作呕的事儿,朴灿烈满脸厌恶地把事情说给他听,使劲翻着白眼。
        我爸是成心给我爷爷添堵的吧?去年过年被训得跟孙子一样他忘了?真不知道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厚着脸皮跟我爷爷说的,我都能猜到了呵呵呵呵,肯定是说什么孩子是没错的啦,错的都是我啊,我和外面的女的不会再来往了,但这个孩子也姓朴啊,你就让他认祖归宗吧……这种话呗!老人家心软就答应了呗!老人不都喜欢小孩吗?
        看朴灿烈的样子是恨不得自己回到童年,亲自下场去争宠。底线当然是一步退步步退了,这次生日来过年说不定也来。他气得咬牙切齿,要是腿好着,难说能不能忍住不一脚把那小孩踢飞。
        如果那小鬼敢有一点不礼貌就跟他不客气!朴灿烈对张艺兴宣布,爷爷生日最重要,场面不能不好看,不然真的有我没他,门都别想进。
        张艺兴相信这是朴灿烈人生里难得的一次妥协,他在这个家里还从来没有让过什么人。
        听朴灿烈怒气冲冲地吐槽完,他去洗了个澡。然后灿烈才想起问他学农的事。
        张艺兴把这几天的事报了个流水账,顺便问他要漫画看。跟着朴灿烈去了他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看书。
        朴灿烈如数家珍地把漫画找出来给他看,忍住没剧透,自己也挑了一本重温。看着看着又想到生日宴的事,气得把书一扔。
        有消息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张艺兴的手机。无需经过同意,朴灿烈一向没大没小,自己玩起来了。
        是QQ消息,来自吴诗好:对了,你想好定什么志愿了吗?
        朴灿烈皱起脸,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还没上高三,怎么一个两个对志愿这么上心呢?
        他瞟了正在看漫画的张艺兴一眼,手指往上划,翻了聊天记录。
        张艺兴:生日快乐!
        吴诗好:谢谢啦!祝你期末考大吉大利!~
        张艺兴:谢谢!
        吴诗好:我才要谢谢你平时给我讲题呀。学农前那张周测老师一直没发下来,有点慌。
        张艺兴:不用担心,你行的啊。
        吴诗好:唉,我老是觉得自己漏做什么题,太神经质了。
        吴诗好:人呢?……你到家了吗?
        张艺兴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到了。
        大概是洗澡出来才看到的。
        吴诗好:对了,你想好定什么志愿了吗?
        朴灿烈再次瞟了张艺兴一眼,飞快打字:还没有呢。
        吴诗好:我也没有呢……
        吴诗好:你会留在本省吗,还是考省外呢
        张艺兴:本省选择不多呀
        吴诗好:是啊,所以更纠结了……
        吴诗好:虽然机会很小,希望还可以和你做同学(*^__^*)
        光标闪动,朴灿烈犹豫地摩挲着键盘,这话听着有点怪。
        吴诗好:嗯,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吴诗好:趁着今天生日我最大,我就说了吧,你可以不用回我。
        吴诗好:我们是初中校友,你知道的吧。其实初中的时候,看见你在走廊上推朴灿烈经过,我就注意你了……后来才知道你是转学生,刚开始只是觉得你们很神秘,也没什么机会偶遇,只有每天做操的时候排队进场会看到……我很想和你打个招呼,但是没有勇气。初三情人节的时候在你桌肚里塞了一盒巧克力,不知道你有收到吗?
        吴诗好:我胆子太小了,一直到毕业都没有机会和你说话,只是经过你们班的时候会看看,本来以为就这样无疾而终了,特别遗憾。中考那会儿,我妈妈想让我去女中,但我猜如果你和朴灿烈很可能来这所,就拜托熟人打听你们的报考志愿,没想到猜对了,所以我硬是填了,还和我妈吵了一架。
        吴诗好:没想到高一开学我们居然在一个班,老师把我和班长的位置安排在你和朴灿烈前面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觉得上天实在太眷顾我了,觉得和我妈僵持那么久很值得!但是听你们说不认识我这个校友,哈哈……我就假装没有发生过了……但是真的很幸福。
        吴诗好:后来终于可以和你一起参加竞赛培训,一起参赛,有几次和你讨论题目差点争起来,我事后懊恼了好久啊,真的……从来没有那么拼命学习过,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好运了。然后然后,每年还是偷偷送巧克力给你,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当面给……你知道我坐在前面假装写作业,竖起耳朵听见朴灿烈把你的巧克力吃了一半是什么感受吗?哈哈……
        吴诗好:总之,以前对你的认识只是外表,只有我的一厢情愿在里面,成为同学之后才真正了解你,发现你真的很厉害,超级刻苦,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脾气也好好。我觉得你比很多同龄人都成熟,也是我见过最拼的人吧,真的特别佩服。
        吴诗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希望没有雷到你……你随便看看就好……
        吴诗好:我喜欢你(*^__^*)
        张艺兴还窝在沙发里看漫画。朴灿烈忽然从边上挪过来,把手机跟手雷似的往他怀里一扔,转着轮椅头也不回地跑了。
        ==========TBC==========


        IP属地:上海105楼2017-10-11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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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一)
          朴灿烈横冲直撞地冲出去,拍上房门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房间,在走廊上没头没脑地兜了圈,乘电梯下楼。
          在客厅打开电视瞎摆弄,也不知道想看什么,他真恨自己手闲,干嘛非去玩他手机,干嘛非得多嘴帮他回复,干嘛吴诗好非得挑今天说这个!!
          国庆出去玩的时候被张艺兴抓包手上的划痕都没有这么无地自容,但刚才简直尴尬到爆炸,他都没敢回头看艺兴的表情。
          朴灿烈唉声叹气地转来转去,把电视声开得老大,时不时心虚地瞟瞟楼上。
          他又有点后悔下来了,应该厚着脸皮看看艺兴怎么回复她的。
          他会答应么?他以前说过他们只是讨论题目的关系对吧?
          唉,怎么搞得这么乌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朴灿烈眼巴巴地看电视,一边暗骂自己智商下线,一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互诉衷肠也够了,决定:装没事儿人回去看看。
          上楼回房间,推门进去,先轻咳一声。
          张艺兴还拿着手机,漫画书躺倒在腿上。
          那啥,你…你看到了吗?他把轮椅转到他跟前,难得结结巴巴地说,吴、吴诗好跟你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啊,看到了。张艺兴没有怪他瞎摆弄手机的事,只是表情有点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在朴灿烈看来简直就是少男怀春。
          那你怎么跟她说的啊?你答应了吗?他一叠声地问着。
          没有啊。我说谢谢她,给我送巧克力。
          朴灿烈瞪大眼睛问,然后呢?
          然后,没了呀……张艺兴一脸单纯。
          她不是说喜欢你吗??
          是啊,我知道了。可是马上要高三了。
          高三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会影响学习啊。张艺兴说,我也没有喜欢她,耽误人家干嘛。
          朴灿烈松了一口气:哦……那就算了。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点评说,平时都没看出来嘛。
          默默送礼物什么的……还挺要命的。艺兴有一点点动心的话,也许就答应了。
          其实吴诗好长得蛮好看的又是学霸,要是他们在一起,还挺搭的……他为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只是怕影响学习?
          朴灿烈晃了晃脑袋,使劲盯住张艺兴,从侧面望着他温和的眼睛,忍不住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张艺兴没反应过来:啊?
          朴灿烈大声道:比如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的啊?
          轮到张艺兴结巴了,他说:长、长头发吧……
          朴灿烈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性格的啊?活泼点还是安静点啊?
          张艺兴想了想说:不要太爱玩吧……我喜欢善良的人。
          朴灿烈转了转眼睛,总结道,那吴诗好她不是也挺符合的吗?
          这种事情,也不是符合人设就万事大吉了。
          张艺兴慢慢向他解释:嗯……这么说吧,和条件关系不大,我只是……不想耽误别人。
          朴灿烈难以理解地重复了一遍:耽误?
          是啊。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说吧。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为什么非要有能力才行?
          张艺兴放下书,怅然一笑,像是叹息。
          他没有解释什么。最简单的,谈恋爱要花钱,要约会,他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约会。因为要跟着灿烈,他得随叫随到才行。
          就算喜欢上什么人,他也不敢谈恋爱,没有独立,没有经济来源,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给不了,何必再拖累一个人一起呢?
          张艺兴觉得和朴灿烈说这些太困难了,好像在抱怨一样。
          朴灿烈的世界轻而易举,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到想做的事。但他没办法,他囿于这样一种苦苦挣扎的困境,那些看上去唾手可得的东西竟然都像星星一样远。
          被女生表白当然值得暗暗嘚瑟一会儿,平时和吴诗好相处也很愉快。然而看她每年送的礼物,无论心意还是价格都是分量十足,她还一直是朴灿烈的校友,从小就读私立学校,家庭条件自不必说。
          这样的女生,也要家世相仿的男生才堪配吧。朴灿烈和宋惠媛约会常去的地方和人均开销,张艺兴自问能负担得起多少?
          恋爱这样轻飘飘的事,和他是八杆子打不着的。现在这样的环境,根本不容许他喜欢上什么人,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喜欢什么人,不必因为一无所有而羞愧。
          也许灿烈说得对,学生间的恋爱根本无需抱着这样沉重的心态,用那么多条条框框钉住自己。
          但是……他的心,沉甸甸地在胸口跳动的这个东西,带着日复一日的束缚和钝痛,沉得让他直不起腰,从一开始就插翅难飞了。
          看面前的人还是一脸困惑,张艺兴笑了笑,转移话题。朴灿烈显然没理解这个说法,但愉快地接受了张艺兴的结论。他还处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周一开学后,吴诗好开始躲着张艺兴。在班里不再和他说话,路上遇到也只是低头经过,顾左右而无言。女生并不能像自己说的那样豁达。
          朴灿烈比平时会察言观色一些,他对自己搞的乌龙还有点耿耿于怀。小心地观察张艺兴,发现没什么异样,以为他真没有放在心上,也就大咧咧地揭过了这事。还拍着他肩膀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仿佛失恋的人是张艺兴一样。
          一个人刻意闪躲视线的时候是很明显的。吴诗好的尴尬张艺兴也感觉到了,但他只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在意到了她的感受却也仅此而已。
          他很感谢能有人看得上自己,但,还是算了吧。
          翻过这篇,月底是爷爷的农历生日宴,朴灿盛也趁圣诞节放假回国。
          朴灿烈想不通,如果到时那小屁孩来,丢脸的明明是他爸,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家丑摆到台面上。还有第三者就应该安静如鸡,难道觉得自己很光荣吗?
          直到朴灿盛尖锐地对他说,你还能指望没廉耻的人怎样?
          朴灿烈不吭气了。听出来一向稳重的他哥对他爸也有天大的怒气,只是很少吐露。
          这种事在这圈子里还少吗?但难道不道德不检点的事情因为已成常态就该被默认吗?那婚姻不就成了各玩各的摆设,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直犯恶心,只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决不会步他爸后尘。他不会让本该白头偕老的人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模样。
          生日当天,朴家在酒店大宴宾客,朴灿烈坐在台下主桌,旁边是张艺兴。这张桌上除了灿烈妈就只剩他一个人不姓朴,是灿烈跟管家吩咐一定要把张艺兴安排到他旁边的。
          某些人没资格坐进至亲的位子,也不知道混在哪张桌上。每当他爸讲话,朴灿烈就低头玩手机,好像随时都要走人。
          朴灿盛无奈。他打量张艺兴,见他正襟危坐一脸安静,永远恭恭敬敬地喊他灿盛哥,任劳任怨地跟着他弟弟,怎么也不像能和灿烈闹到一起的狐朋狗友。于是对他们俩始终形影不离感到很惊奇,特别是灿烈竟然会因为张艺兴的志愿在电话里急得跳脚。
          这世上有人能几年如一日和这个魔头相处得好,还让朴灿烈那么在意他的去向,有个伙伴在弟弟身边果然好很多。朴灿盛欣慰地想,至于志愿的事,天下无不散筵席,灿烈会想明白的吧。


          IP属地:上海106楼2017-10-29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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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篇少叙,宴会中午开始,请了知名主持人还有各路艺人乐队,张艺兴只在电视上见过。全场视线始终聚焦在此,他坐得万分谨慎。
            菜色包罗万象,觥筹交错间不断有鹤发的老头老太来主桌和寿星寒暄。朴灿烈是看在爷爷面子上才来的,老人家今天红光满面穿得喜庆,乐呵呵地和人打招呼。上了年纪精神有限,许多老人坚持不到宴毕便告辞了,节目几波高潮后他爷爷也在众人再三恭贺后离席。
            这宴会开下去,他爸又成了拉关系大会的主角。朴灿烈再坐一会,无意奉陪到底,和他哥打了个招呼就拽着张艺兴出去。
            张艺兴最怕这种饭局,一出大厅,浑身陡然一松,以为今天的重任可以到此结束。
            好巧不巧,等电梯的时候,遇见灿烈爸的秘书之一领着一个小孩站在那儿。
            小孩矮矮胖胖,拽着他裤子。王秘书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说,我们下楼就见***妈了。
            朴灿烈慢慢停下,远远打量他们。张艺兴不认识王秘书,但觉得那小孩很眼熟。
            王秘书直起身看见轮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西装被小孩抓皱一个角,微笑尴尬地挂在了脸上。
            两个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想法: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
            朴灿烈刹那冷脸,凌厉地瞟了眼王秘书,王秘书立刻知道他和朴灿星被认出来了。老板的二儿子脾气多差从小多受宠公司上下都清楚,他也不愿意得罪他,然而开工资的老板最大,他必须得在这儿做些帮擦屁股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朴灿烈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扭头转向自己面前的电梯,心情好比忽然撞见两坨狗屎。
            朴灿星今天会出现,他心里有数,还不至于跟小孩过不去,只是有一万个恶心。
            那边电梯开了,王秘书尴尬万分,低头快步领小孩进去。朴灿星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
            朴灿星是老总外室生的,上不得台面又想见光,去年认祖归宗被老人家回绝了,今年生日干脆暗度陈仓,假装员工家属混了不远不近的一桌,他也觉得这事丢人。
            这孩子毛病还特别多,吃饭霸道,吃相一塌糊涂,一看就是给宠得无法无天。王秘书嫌弃的同时对这个刚上小学的最高机密也有点怜悯——他亲爷爷、亲爸爸、同父异母的哥哥都在主桌,他只能坐在这儿,不知道他长大以后明白自己身份,想起这些会不会引以为耻。
            一边呢,王秘书又有点隐约地瞧不起朴灿烈,好像终于看到了他失宠:从前每次来公司都整得总裁秘书们人仰马翻,当年车祸也闹得满城风雨,现在你爸有了个比你更小的儿子,再不收敛脾气谁还死心塌地哄着你?
            虽然这个高级机密不是件光彩的事,但擦屁股也分等级,王秘书觉得自己多少也是有地位的人,没必要平白受朴灿烈的眼刀,于是挺起胸扯扯领带,松了一口气。
            他们慌慌张张走后,这边电梯也开了,朴灿烈很火大地转着轮椅进去,骂了句见鬼。张艺兴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轻轻拍了拍灿烈暴躁地弓起的背。


            IP属地:上海109楼2017-10-29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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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今天老天爷就是成心要给朴灿烈添堵。首层到了,经过酒店大厅,好死不死,又看见了王秘书。
              朴灿星就在他身边,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女人牵着他。朴灿烈也不绕路,径直从正面过去,脸上写满鄙夷。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冷哼一声,感觉到这几个人瞬间噤声,停下动作看他
              换做从前朴灿烈早就发飙了,但惦记着今天是好日子,而且这群人不配被他一般见识,于是冷若冰霜地经过,不屑看他们一眼。
              原本晚上自家人要另给爷爷祝寿,但朴灿烈一刻也待不下去,等不及妈妈和哥哥出来,愤怒地离开酒店,让朴家司机驱车在周遭兜了几圈,最后干脆直接去爷爷家。
              张艺兴有点担忧地看着朴灿烈,他脸上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下一秒随时都要爆发。
              朴灿烈咬着牙,他不清楚爷爷默许多少,但真的很失望。毕竟公司是他爸的天下,最后一个愿意撑腰的长辈也总有一天会变得态度含糊,睁只眼闭只眼。
              他不想告状,老人家快八十了,不该被这些事打扰清净。他也不该指望爷爷永远像护小鸡一样护着小辈。


              IP属地:上海124楼2017-10-29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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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一路窝着火,到老宅,佣人说老爷子白天累了,返程后已经歇下。朴灿烈也是心血来潮突然来访,于是点点头,吩咐醒了就叫他。
                他们转去庭院散步。古式的墙垣楼阁,藤萝掩映,当季种的是梅花山茶仙客来,一年轮换着花团锦簇,开得喜气。假山石从外地运回,园子里引着活水,观赏鱼肥得闲适,旁若无人地游。
                张艺兴站在他背后,摸摸朴灿烈的脑袋。灿烈耳朵软软的还有点招风,还有双大耳垂。
                朴灿烈靠在轮椅上双手环胸,感觉张艺兴微凉的手捏着他耳朵,另一只搭在他肩膀上安抚。他闭眼五分钟,让自己平心静气,想起他爸讨老人欢心还送了狗养着,决定让人去牵出来遛会儿。
                他说自己一个人去去就回,张艺兴就在花园亭子里找了个石墩坐下等。
                大概发了十分钟的呆,朴灿烈还没回来,池塘忽然被一颗扔进的石头激起水花,张艺兴吃惊之下回头。
                一个小孩一路东摸摸西瞧瞧地走近,如入无人之境,随手扯下几片殷红的山茶花瓣。又被鱼群吸引注意,把花瓣扔在水面上,见鱼围过来,他在景观湖前蹲下,捡起水边的石子往里砸。
                张艺兴坐在亭子里看得一清二楚,震惊地站起身。朴灿星怎么会在这里,也是从酒店过来拜寿的吗?
                他猛然意识到,灿烈是没等家里人提前赶来的,而朴灿星的出现就很值得玩味了。没法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灿烈去找狗玩了,要是出来撞个正着就是天雷地火。
                只一会儿的功夫,朴灿星钻回花丛攥了一手石子,跑回塘边对准游过的鱼扔。幸亏池塘不浅,石头也不大,鱼没有被砸中,只是水花四溅一片狼藉,小孩笑得很开心。
                张艺兴快步走过去的时候,朴灿星才发现花园里有人,抬眼看了看他。
                近看,朴灿星比初次见面圆润了不少,他才十岁,也就小学三四年级。个子不高,脸蛋白胖白胖,营养很好的样子。眼睛挺大,长得虎头虎脑。
                张艺兴弯腰按住他胳膊,制止道:小朋友,你不要扔了……
                朴灿星转了转眼珠子,盯着他道:你是谁啊?
                张艺兴愣了愣。
                朴灿星说:你是这里的人吗?
                他摇头。朴灿星就把头转回去了,蛮横地、粗声粗气地讲:那你就别管我。
                张艺兴被朴灿星的霸道噎住了,这唯我独尊的气势胜过朴灿烈当年,而且比他捣蛋一百倍。
                他好言劝道:不行,你这样扔到鱼怎么办?
                朴灿星把他当耳旁风,还要往湖里扔。张艺兴只好握住他手腕,把他手心里的石子儿全抠出来,一边说,你不能这样。
                朴灿星用力挣扎两下,大概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没有硬拗。石子全被张艺兴扒拉掉之后,他走到它们旁边,几脚狠狠全都踹到塘里,然后从下往上,瞪大眼睛看过来。
                他穿了双小孩的耐克鞋,白鞋头上蹭得全是泥。都是大眼睛,朴灿烈的桃花眼宜喜宜嗔,好看得多。朴灿星长得也算可爱,但没有灿烈小时候讨喜。
                被制止后没有撒泼打滚,张艺兴以为朴灿星不算是个无可救药的熊孩子。和他对视一眼,张艺兴也有点尴尬,他不是朴家人,没资格反客为主教训小孩。于是准备撤了,发愁等会找到朴灿烈该怎么跟他说。
                朴灿星直勾勾地看着张艺兴,还咬起了手指,好像人小鬼大地在盘算什么。
                在小学生眼里高中生也算大人了,朴灿星的沉默好像是试探,见张艺兴没有因为刚才的事继续说教,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和那个坐轮椅的哥哥一起的?
                张艺兴点了点头。大概酒店大堂里经过的时候被认出来了。对方看灿烈也是眼中钉肉中刺吧。
                这孩子一直边啃指甲边盯着他。张艺兴正想走。
                忽然,朴灿星提高音量、口齿清晰地望着他说道:我妈妈说你是捡来的。
                ==========TBC==========


                IP属地:上海125楼2017-10-29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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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5 01:0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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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二)
                  朴灿星应该相当清楚他刚才说的不是好话,说完也没有转身就跑,好像只是为了看看张艺兴会有什么反应,仍旧笑着抬头看他。
                  毫无疑问,他是个被宠坏的小孩,有着口无遮拦也不怕被打的底气。这小兔崽子白白嫩嫩,一双大眼,远看是年画上的小人,近观蛮横得不讲道理。
                  张艺兴站在原地。回想这一生中,还从没有人当面对他说过这种话。朴家上下待他都很客气,让他几乎忘了一些事情。
                  倘若朴灿星再大几岁,他一定二话不说用拳头和他讲道理。
                  张艺兴僵住了。那孩子歪头冲他乐着,好像不明白自己说了多么残忍的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这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连眼珠子也定在眼眶里。
                  朴灿星可讨厌这些对他管头管脚的大人,他是爸妈的心头肉,在家里谁也不敢忤逆他。他发起脾气来歇斯底里,谁要夺走他的玩具他就张口咬人,卯足力气又踢又踹,几个佣人才制得住他。
                  这不是淘气二字就能概括的,他长大了活脱脱就是 “被人打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受过他气的人都暗暗盼望某天无情的社会能给他一个跟头,可惜在此之前朴灿星还是被护得很周全,花样百出地让人恨得牙痒痒。
                  而有些人活得小心翼翼还是免不了受虐。
                  朴灿星用脚划拉着地。面色苍白的人从刚才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他咄咄逼人地同他对视,看到他窅黑的眼睛凝住了。
                  他在家里掐人咬人的时候,那些佣人总是一副急得出汗的样子,也不敢喊疼。他们的眼睛慌里慌张地打转,下一次看见就对他回避三舍。
                  他紧紧地盯着这个人,要告诉他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他敢有什么动作,他要咬得他嗷嗷叫。
                  终于,眼神活了过来。这个人抿紧嘴唇,慢慢开口对他说:你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吗?
                  他每个字都吐露得很慢,好像花了很大力气说出来的。
                  朴灿星换了个不屑的表情。没礼貌吗?他只知道每个不顺他意的人都要倒霉,他习惯了欣赏他们目瞪口呆的脸,被他咬过的人第二天胳膊上就会出现一圈青紫的牙印,淤血一周都不散,然而从来也没谁能拿他怎样。
                  被捡来这件事,是前面听他妈妈说的,她指给他看了轮椅上的人和推着轮椅的人。他还一知半解地听了她和王秘书聊天,听她的语气就知道他们俩不是什么好家伙啦,用不着对他们客气。
                  至于什么是被捡来的,妈妈说他长大就知道了。巧得很,这会儿他现学现卖给这个敢来阻挠他的人,至今为止他想做什么还没人拦得住。
                  这个人有双狭长幽深的眸子,以朴灿星的年纪还不能从里看出痛楚;这个人个子很瘦很高腿也很长,足以伸手打他了但却没有;这又是一个对他无能为力的人,朴灿星遗憾地没有从他脸上找到被打击得火冒三丈的表情,但他只能软弱地质问一句你这样很没礼貌,于是朴灿星愉快地知道了,这一次他又赢了。
                  他蹂躏完脚下一整片草地,用沾满泥的鞋往张艺兴腿上用力踢了一脚,以示回答,然后跑开了。
                  今天狗不配合,朴灿烈没把它牵出来,在房里逗了会。他心情还很不爽快,慢悠悠地在房子上下兜了圈,自个回花园了。
                  轮椅刚踏上小路,远远就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朴灿烈瞪大眼睛,看清和张艺兴面对面站着的真的是那个讨人厌的小胖子,顿时不敢置信地爆了句粗口,连喷薄而出的口水也充满愤怒。
                  在酒店遇到这群倒霉催的果然不是巧合,原来他们也要给老人家拜寿,还是赶在大部队之前,如果不是他提前回来甚至不会发现。老天,这群人怎么好意思腆着个脸上门?
                  朴灿烈瞬间想通关节,怒气冲冲地转着轮椅过去。花影重重,那边两个人谁都没有看到他,他又一次恨起这双腿来。这小兔崽子和艺兴说什么呢?
                  他转着轮椅一路暴走,还剩十几米时看见朴灿星往张艺兴腿上踹了一脚,随即往花园另一边跑了。
                  朴灿烈怒不可遏,停下轮椅大吼一声,喂??!!
                  朴灿星回头匆匆望了一眼,飞快地溜了。
                  张艺兴被踢得倒退一步。以他的速度把朴灿星抓回来只是分分钟的事,然而直到朴灿烈终于到他跟前,张艺兴都没有去追。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裤腿,再抬头就听到了朴灿烈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望见他用可以参加残奥会的速度冲了过来。
                  张艺兴没动。等到轮椅抵达前方,他朝灿烈走了过去。
                  两个人相遇的时候,朴灿烈仰头,呼吸有点急促,伸手扯了扯张艺兴,着急地指着后边问:是他吧?他怎么会到这来?他为什么踢你?那小鬼头刚刚是不是踢你了?我看见了!他欠打是不是?
                  冬天衣服厚,张艺兴穿了条黑裤子,也看不清有没有脚印。他有点僵硬地站着,不回答朴灿烈的话。
                  朴灿烈见他脸色煞白,以为是被那一脚气的,更加光火,怒道,你们刚才怎么了?他为什么踢你?啊?他跑不了,我等会找人逮他去!把这里当什么了就在这儿撒野!
                  张艺兴有点勉强地开口道:没什么……刚才他往湖里扔石子,我跟他说别扔,拉了他几下,他不高兴就踹我了……没什么,算了。别追了。
                  朴灿烈断然说,不行!他以为他是谁?这花园每天多少人打理,他还扔石头?说他几句怎么了,见第一面就踹你!什么东西,有人生没……
                  他脾气一上来就嘴巴比脑子快,刚想说有人生没人教,话出口一半赶紧咽下。忙改口道,不能算了!我要去问管家怎么回事,掘地三尺也要把丫的拖出来!
                  在酒店就已经一肚子火,此刻朴灿烈彻底被激怒了,他一遍遍想着今天他爸的作为,没有他的安排朴灿星怎么会在这里?真当他们都死了不成。
                  朴灿烈越怒气冲冲张艺兴脸上越惨淡,他想跟灿烈说算了,嗓子却像锈住一样。
                  ==========TBC==========
                  写得太乱了也没修,字数也不够,这不能算一整章,下次更新会补后半章。
                  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冒个泡_(:3 」∠)_最近太忙了而且有点小毛病,连续一个月每周都往医院跑,所以没有攒文。希望大家爱惜身体少熬夜!泪,撤了~争取火山生日再见~


                  IP属地:上海126楼2017-11-12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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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更啊?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17-12-27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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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好看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9楼2017-12-27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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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三)
                        脸皮厚嘴巴臭的****终于滚蛋了,世界清静了。
                        朴灿烈难得仗势欺人,回头看,张艺兴表情复杂,问他:你爸知道了……
                        甭怕。朴灿烈笃定地摆摆手,等会叫人给你拿条新裤子。
                        张艺兴垂眼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朴灿烈终于发现了他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肯声张不肯给人添麻烦的包子性格。
                        哎你,刚才干嘛那么傻站在那里被他踢?他示意他坐近,揪着他袖子道,你以后不能那么软,对熊孩子不能客气,知道吗?
                        张艺兴噢了一声。
                        刚才我要没看见呢?就这么不了了之嘛?朴灿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他。
                        心里藏着事,张艺兴无可奈何地笑笑。
                        朴灿星被当众打屁股,灿烈爸听说了不知道会有多生气,如果让他们父子关系更差,张艺兴会觉得自己有错,会自责。
                        比起替他出气,他更希望灿烈能和他爸好好相处,别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现在他们彼此做的事都只是把对方越推越远。
                        外室的孩子惹是生非被二少爷逮了个正着,挨了家法不说还扫地出门,王秘书这会儿该忙着打电话了吧。
                        谁让朴灿星招惹到他头上来了。朴灿烈对身后的洪水滔天满不在乎,倒想问问他爸是怎么教育出这个糟心的家伙的。
                        接下来的时间,摆完少爷谱,好整以暇地等爷爷醒来,去向他先斩后奏。张艺兴没看见朴灿烈具体如何请罪,总之他安然无恙地拜了寿,拿了个大红包,老人家的态度昭然若揭,二孙子始终是他的心头肉。
                        功成身退,朴灿烈手一挥,班师了。
                        他淡然自若,张艺兴倒有些不安。顾不上介意朴灿星的话,他担心事情发酵,那小鬼可不是受了教训就会收敛的。
                        当夜,灿烈妈和他哥深夜才回家。
                        朴灿盛料到朴灿烈没睡,敲门进房间,脱下大衣挂起,拣个沙发角落窝进去。
                        朴灿烈拿着手柄激战正酣,百忙中瞥一眼,发现他哥闲适地斜倚着,面带惆怅地望过来。
                        他感觉怪怪的。听见朴灿盛开口说话,没说完:你啊……
                        朴灿烈问:我怎么了?
                        从小到大不管捅了什么篓子,他哥很少训他,朴家人有护短的传统。
                        朴灿盛的眉眼有和弟弟一个模子刻出的英挺,聪明能干,眼神里写着上进心。
                        他出事的时候,朴灿盛身在国外,闻讯骇然,立刻动身。而朴灿烈从急救醒来,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半个身体几乎没知觉,崩溃之下大闹病房,摔掉各路慰问电话,说谁也不见。
                        一向稳重的他哥急得火烧眉毛,飞机半夜落地,没回家,一路狂飙到医院。已是凌晨,悄悄开门进病房。
                        那时张艺兴还没来他身边呢。白天朴灿烈脾气发得精疲力竭,晚上难受得睡不着,对着天花板睁了半宿的眼。
                        他哥蹑手蹑脚进来,以为灿烈在睡,谁料他弟伸手就把灯给开了。
                        朴灿盛吓了一跳。你醒着?
                        朴灿烈被灯刺得眯起眼睛,拧眉看他:什么呀,我还以为有小偷……
                        许久没见,朴灿盛这时才能仔细打量。从小被全家当眼珠子呵护的弟弟,正从头到脚严严实实打着绷带躺在床上,腿吊着,脸上都是伤,几乎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
                        出事那天他心神不宁,接起家里来电的那刻便隐约觉得不妙,挂掉电话十万火急赶回来,路上有各种猜想也作了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朴家司机当天夜里就去了。可以想见场面有多惨烈,消防拆掉变形车门又卸了车窗才把两个人拖出来,车已经毁得不成样。
                        肇事司机连夜潜逃,父亲勃然大怒,然而顾不上追,医生不保证灿烈的腿能安然无恙,母亲几欲晕厥。
                        面前这个被包成木乃伊的人是谁?
                        他骄傲的、小狮子一样的弟弟啊。
                        朴灿盛钉在地上,说不出一个字。他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仿佛面前一切都是假的。
                        面面相觑,朴灿烈比他哥更加意外,先开吼了:我不是让你别回来吗!谁让你进来了!
                        他不喜欢睡觉时身边有人,护工在隔壁房间守着,听见响动立刻赶来,朴灿盛摆手让他们回去。
                        他喉头干涩,拉过一张沙发椅在床边坐下。看着怒气冲冲的弟弟,想摸摸他的脑袋,然而绷带层层叠叠,找不到地方下手。
                        眼光触及灿烈搭在被面上的唯一一只灵活的手,上面也搽满药水。
                        朴灿烈满脸不高兴,眼圈熬得发青,绷带外的脸血色全无。为了上药,头发也剃光了。
                        他心痛弟弟,鼻子一酸。想问他现在怎么样,难不难受。问不出口。
                        视线落到床头柜的零食堆和游戏光盘,他指指它们,强忍着开玩笑说,你挺滋润的嘛。
                        朴灿烈就板着脸,伸手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小包装,扔给他道,吃吧,吃完就回去。
                        朴灿盛当然不回去,自顾自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废话,什么飞机颠簸了,天气太差了之类的。灿烈赶他也不走。
                        他不问病情,想显得若无其事些,淡化触目惊心的场面。
                        朴灿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吓人,面无表情地顶着满脑袋纱布同他哥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忽然打断他的话,宣布道:累了,我要睡觉了。然后不讲道理地关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朴灿盛千里迢迢回来,椅子都没坐热就被下了逐客令。
                        他僵坐在椅子上,无可奈何。咬牙道,那你睡吧,睡着了我就出去。
                        朴灿烈回嘴说,你不出去我睡不着。
                        朴灿盛一噎。


                        IP属地:上海131楼2018-01-12 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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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其实灿烈小时候是开心果,婴儿那会儿就特别爱笑,特讨人喜欢。
                          想不起来,哪天起灿烈忽然变了,笑面孔成了冰山脸。父母经常不在家,家里生意越做越大,他习惯了,可灿烈不习惯。
                          朴灿盛记得小时候他经常等在电话机前,妈妈说爸爸去出差了,每天晚饭后的某个时间点打电话给他,就会听到爸爸的声音。
                          如果爸爸没出差,会按时检查他的功课,他要他将来出国念书。朴灿盛也无疑是让所有父母骄傲的孩子,从小光环遍身,一步步稳稳地按人生计划行进。
                          可朴灿烈出生后情况变了。发脾气没人哄,打电话总是秘书接,说好要他爸回个电话,也会忙到忘记,久而久之灿烈就放弃了这个家庭传统。
                          父母忙于生意,一家四口出去玩的次数几乎没有,有的只是朴灿烈讨厌的应酬、一而再的期待与再而三的爽约。
                          家长会秘书代开,毕业典礼也是秘书出席,朴灿盛记得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到弟弟上学的时候,亲情会淡漠到这个境地?
                          常年父母不在家,常年自己和自己玩,终于,灿烈在他们不知不觉中活成了唯我独尊的代名词。
                          而他呢,忙着学习、比赛、得奖、出国,对弟弟的变化大意得不曾察觉。灿烈喜欢的都是孩子气的物件儿,而他孜孜不倦追求的是那时弟弟不懂的东西。
                          以前朴灿烈常到他房间蹦蹦跳跳地闹,打开钢笔玩墨囊,玩得一手墨水,然后在哥哥写满外文的书上逐张捺下黑指印,再把书合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朴灿盛打开书,以为闹鬼,等想通怎么回事,好气又好笑地揪着弟弟说了一顿。
                          朴灿烈咬着嘴唇,大眼睛转啊转。他说“下次再这样我可要告诉妈妈了”,灿烈就露出些害怕来,乖乖地和他拉钩。
                          朴灿盛勾勾他的小手指,捏捏他软软的脸蛋,想不出朴灿烈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小家伙有时挺可爱,大多时候是个烦人精。可自从妈妈说“别打扰哥哥学习”,灿烈就抱着玩具从他房间消失了。
                          他当时只觉得终于得到了清净。重要考试临近的时候,他在房间温书,听见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是灿烈踮起脚尖拧开把手,扒着门框看他。
                          朴灿盛冲他笑笑,就不管他了。后来朴灿烈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坐在门口的地上自己和自己玩一会儿,有没有被佣人静悄悄地抱走,他记不清了。
                          等到终于要启程去大洋彼岸,同各路朋友连吃了几天践行宴,才惊觉很久没和家里的弟弟好好说过话了。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夏令营,那时弟弟还很小,大人又经常不在,于是不舍得他走。
                          朴灿烈临他出发前不久才知道房间那几只大箱子是他哥的,而且一去就要两个月,从夏天到秋天。
                          他发了几天脾气。临走那天,朴灿盛要拖行李,他就在另一边拽着不让走。朴灿盛好歹大他五岁,折腾半天才一路拉锯到了大门口。
                          他没把小孩子的情绪当回事,安慰说,我会给你带玩具回来的。
                          朴灿烈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望着他,摇头。
                          朴灿盛渐渐没了耐心,拉开灿烈的手,敷衍道,你乖乖待在家里啊。然后让人把他带走。
                          朴灿烈在佣人怀里蹬腿抗议,朴灿盛赶紧出了门。说实话,一出门他就把这事忘了。当时他自己也不过是小学生,知道弟弟爱闹小脾气,可没想过怎么沟通。
                          两个月以后,重新踏进家门,朴灿烈是从楼上飞奔下来的,跑到他跟前就停住了。好像认不得他一样,倚在妈妈怀里,盯着他看。
                          妈妈说灿烈在家天天都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打越洋电话时站在一边听公放,却不肯出声。大概是记恨他连个告别都没有就把自己从箱子上扒拉下来了。
                          暌违两个月,朴灿盛很久没听见灿烈的声音,觉得眼前的弟弟异常可爱,走到跟前抱抱他,怀里的小家伙好像沉了点儿。
                          灿烈到底还是很想他,同哥哥闹了会就喜笑颜开。跟着他回房间,看他理东西,朴灿盛有一袋子礼物送给他。
                          弟弟的小手拽着包装绳,袋子拎不动,就放在地上,随着他的脚步在地毯上拖来拖去,不肯走开,好像怕他又消失两个月。
                          朴灿盛这时候才感觉,朴灿烈挺牵挂自己的。之后再出远门都会提前跟弟弟说好,在日历上把日期圈出来给他看,还要许诺买什么什么礼物,哄到他开心为止。
                          这次临走前,朴灿烈已经快上初中了,一本正经地问他,哥,你会不会交外国女朋友啊?要给我看照片啊。
                          朴灿盛答,说不定呢。那你得好好学英语。
                          朴灿烈说,哦。诶,你可以教她说家乡话嘛!
                          朴灿盛看他满脸认真,一时哑然。
                          朴灿烈又问,那你会和外国人结婚吗?咱妈不是不同意吗?
                          朴灿盛回,不知道。你怎么想那么远?都没影的事情。
                          朴灿烈撇嘴说,我反正不想,他们太味儿了。受不了那个孜然味,哎呀。
                          两个人对这场远行毫无分离之情地海聊了一通,仿佛朴灿盛只是去趟邻省郊游。朴灿烈对他哥不在家早已习惯,朴灿盛走得也轻车熟路。
                          这回本欲待久些,明年放假才回国,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IP属地:上海132楼2018-01-12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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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灿盛坐着没说话。看着黑暗里朴灿烈被仪器包围的病床,感觉心口发凉,手脚冰冷。
                            妈妈在电话里哭着告诉他,灿烈被救出前腿一直被压着,医生说伤到了神经,预后不乐观,具体多快能恢复功能还说不好。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最多也就是严重外伤,大不了断几根骨头,做手术打钢钉,后来才知灿烈要承受的除了外伤痛苦还有连医生也说不准的神经恢复期。
                            朴灿盛不敢置信,这种只有电视剧才会上演的事竟然会发生在最亲的人身上。社会上每天那么多车祸,报纸上豆腐干大的一块,只一瞥就要翻页,都占不了主要时事版面,怎么就被自家人碰上了?
                            还没来得及详细征询医生意见,一下飞机就匆匆忙忙来探望灿烈,出事时没能在身边,看不见弟弟让他牵肠挂肚,等看见了却加倍揪心。
                            而此刻,灿烈不愿听他说话就背过身,连正脸也吝于一露。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吗?他不懂灿烈防备外人般的抗拒是为什么,因为几个月没见,和哥哥生疏了吗?还有比他们更亲近的人吗?
                            小时候那个可爱的、跟着他打转的弟弟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灿烈从楼梯上飞跑下来,躲在妈妈身后的样子朴灿盛到现在都记得。
                            他还记得他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小小的身体软软的,不知何时已长成了一个冷漠的背影。原来他错过了那么多。
                            朴灿盛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他哑着嗓子,无比干涩地问道:我一句话都不能和你说了吗?灿烈,你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弟弟没回答。
                            朴灿盛没指望他回应。无力地缓缓道,你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游魂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望了望仪器中央的背影,准备出去。这个时间去哪里呢?不知道。他不知道灿烈会话都不让说就赶他走。
                            真的一万个没想到,风尘仆仆地回来,弟弟不仅没有一丝感动还生硬地拒绝交流。朴灿盛努力忽略自己瞬间心灰的感觉。让他出去他就出去吧。
                            快到门口时,突然听见朴灿烈说话:不是。
                            他转身,灿烈不出声了,头还往另一边扭着。
                            朴灿盛以为听错了,原地站了会,转身欲走。
                            还没跨出一步,朴灿烈又开了口。他哑得更厉害:我现在谁也不想看见。我很烦,刚才心情不好,要爆炸了,我不想对你发脾气。
                            朴灿盛沉默几秒,说:嗯。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灿烈在床上动了动。不作声了。
                            朴灿盛慢慢往外走,他感觉这几步路很长。几乎是摸索着到了门边,也不知道出门后要往哪里走。
                            算了。别走,那有个沙发。哥。我麻药过了,疼……我都没法合眼。
                            听起来,朴灿烈往外蹦一个字都累,声音里全是倦意。
                            那我陪你说话。
                            朴灿盛快步走到沙发坐下。个子太高,腿伸不开,只能勉强蜷起,打开毯子盖上。
                            你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好啊?哥。他说还要观察。我多久能踢球啊?联赛都没去成。
                            嗯。我白天就去问。
                            真的好气啊,等了一年的联赛你知道吗……我次奥,疼死了。不会影响我以后踢球吧?
                            你好好养着,恢复了就能上场了。
                            对了,你明天去看看张叔怎么样了吧。当时的事我没印象了,我问妈妈她说张叔也在医院呢,说还在手术,我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没接。怎么电话都不接,不会比我还严重吧?在ICU?
                            朴灿盛愣了愣,司机当天夜里根本没救回来。
                            他嗓子眼都提起来了,沉声道,好。可能手术完还在睡吧。
                            嗯。说起来,我想不起来那天的事了,真的。好像丧失那段记忆了,救护车有点印象,不知道怎么醒来就在病房了。对了,对方居然逃跑了,太坏了这人。
                            朴灿烈原本磨砂质感的声音现在有些粗粝,絮絮念叨,说这几天就没睡着过。
                            嘴里还残留一点灿烈给的奶糖的甜味,朴灿盛本不爱吃齁甜的东西,但此刻嘴里发苦,需要压一压。
                            他尽量平稳地吸气,答应应着弟弟的话。不能让灿烈听出他想哭。
                            ==========TBC==========
                            都暻秀生日快乐!!!喜欢你⁄(⁄ ⁄•⁄ω⁄•⁄ ⁄)⁄!!!新的一年要做一个更好的鹅民!!!
                            昨天刚考完最后一门,脑袋疼得像针扎,努力来更新,说好不修仙的,终于可以滚去睡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我饿了……每次上lof和贴吧看见新通知,都催自己快更新,攒了好多稿子就是不成章。虽然有点晚了,祝大家新年万事如意,所有烦恼都是小事情,快乐像星星一样多!(*  ̄3)(ε ̄ *)


                            IP属地:上海133楼2018-01-12 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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