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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70312┊原创◆◇哑巴(BL 灿兴 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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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不肯去医院是有原因的。
他没想过要放弃,最痛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坚持不一定胜利,不坚持肯定失败,他会胜利的,而且要完完全全的胜利。
他坚信自己能站起来,只是稍微慢一点,医生都说了只要等神经功能自行恢复。只要耐心地等。
但那天和往常一样去检查,朴灿烈遇到了和他同期的病友,他们在复健室认识的,岁数也相仿,也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上次见他还在轮椅上,今天已经拄着单拐独自走动了。那个男生走过来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他祝贺他告别轮椅,问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病友说,已经有一阵子啦,今天我是自己来医院的。我跟你说,轮椅一甩掉就好得飞快,这辈子不想再见到这玩意了,每天锻炼完都比前一天有劲儿,医生说我再有几个月就能和这根拐说再见啦。你也可以的!加油!
朴灿烈答应了,他想翘起嘴角笑一笑,可分明感觉自己的脸很僵。那天是艺兴陪他来的,病友告别之后,艺兴慢慢推他往前。
走廊上轮椅来回的都是缠着纱布身穿病号服的人们,都刚从某场事故中挣脱。他们对“康复、痊愈”这些词语充满期待,并且真的从中获得了力量,他们之中可能没有一个比他期待了更久。
朴灿烈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可名状的痛苦。和他伤得差不多重的病友,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而他呢,所有人都说他大难不死,毕竟这真是一场相当惨烈的车祸,一个人一辈子可能不会第二次遇见更危险的事情了,值得在余生的茶余饭后嘬着牙签追忆当时有多惊心动魄。
他谨遵医嘱,尝遍前十几年没尝过的苦头,尽了所有努力。可成千个日夜过去,他始终没等到他们所谓的“后福”。
车毁人亡这种事,天天都能见诸报端,而且它只占豆腐干那么大一方角落,陌生人瞟一眼就翻过了页,认识他的人也不过多唏嘘三五分钟,但对他是一辈子啊!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不好意思把永远挂在嘴边,他们用各种办法自以为能宽慰到他,却没人敢笃定地说一句你肯定会站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正不断往下坠,难受得不能呼吸。他听说过别人奇迹般地恢复,也听说有人三年都没法下地,这是个性命攸关的坎,过得去就能回到常人一样,过不去就是“恢复可能性不大”,就是一辈子。
朴灿烈明白了,命运这件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便能坚定如磐石,也逃不过在轮椅上日复一日地消磨,用逐渐凋零的期冀去对抗与日俱增的消沉、失望、麻木,用人前的张牙舞爪去对抗那些异样的眼神和口是心非的场面话……去对抗一切。他忽然累了。
他任由轮椅推着,双手放开,不再操纵它往前。闭上眼,心底密密匝匝的刺痛更甚,他用手揪住裤管,在无人经过的地方狠狠掐了双腿一把。他确定这把用上了拔河的力气,腿上肯定会淤青。然而,并没有什么知觉。
回家之后,他拿美工刀轻轻地在大腿和小腿划出几道血痕。晚上艺兴来按摩,他换了条长裤,和往常一样躺着看漫画书。
艺兴走了,朴灿烈揭开裤腿看了看,觉得那些印子太浅,又拿起美工刀痛快地加了两道。血珠从皮肤渗出来的时候,堵在心口的石头倏地松动了,他静静看着血慢慢往外爬,感到身体陡然一轻,从未有过的畅快,终于可以好好呼吸。
高二,朴灿烈十六岁,开始抗拒复健。
==========TBC==========


IP属地:上海83楼2017-07-31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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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84楼2017-07-31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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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1:3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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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陆)
      自从往没知觉的腿上划了两道,朴灿烈开始享受那种血一流出来就浑身轻松的感觉,所有包袱刹那间都从这两条血口子消散了,如释重负。但艺兴天天来按摩,他不能划得太明显。
      一开始朴灿烈扳过腿往内侧划,后来也划手腕。天气凉了,他挽起袖管裤管,毫不吝惜地用刀片割开皮,血一点点凝固起来的样子真漂亮。
      每次划上几刀,那些杂念、交织的情绪会立刻释然,好像在给电脑做定期的磁盘清理,再大的愤怒和痛苦瞬间就都不重要了,什么都释怀了。朴灿烈下刀越来越深,直到猩红色滴到地板上。
      一点都不疼,无论是常年盖着薄毯的两条腿还是被长袖裹起来的手臂,朴灿烈都感觉不到疼。他这样试了几次,艺兴对他说医生讲过不隔衣物按摩效果更好,朴灿烈只答一句:我想穿。艺兴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身体是他自己的,没人会知道,没人管得着。孱弱的两条腿把他拘在这里,他能够随心所欲处置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心头闷堵的情绪转移到身体上就好了,无处发泄的、看不见的东西都用红墨书写在肉体上面。白天穿着校服,晚上洗澡看见,发现昨天很美的疤痕原来这样丑陋,血凝在皮肤上好像所有痛苦也一起流出来结了痂,身体里所有厌恶的东西都被赶走了,但只有一次性的体会。
      朴灿烈常常陷于暴躁和解脱的循环,一生气就发怒,怒到怎么发泄都没用就划自己,划完什么都解决了。
      伤害自己有负罪感吗?他没有,因为这两条**一样的腿让他本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伤害自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多好啊,世间安得两全法?朴灿烈觉得这简直比永动机还理想。
      三年了。他的耐心、希望突然间集体干涸,只有被辜负的滋味还在与日俱增地加深。一切都被辜负了,一切都是无用功。生活是个煞费苦心的骗局,骗人昂首挺胸、积极向上地活着,不计本钱地灌下鸡汤,叫人跌倒了还要爬起,要撞得头破血流、四处碰壁,说这样才是生活。
      朴灿烈想对天狠狠呸一口,反正道路尽头都是覆灭,为什么不让人安心地、痛快地认输,收好那些无处安放的梦想,平庸、随便、凑合地过日子,胸无大志也很踏实,不思进取多么幸福——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省得像他一样,怀抱注定付诸东流的期待,猴子一样水中捞了那么久的月,除了搅起一片虚无的涟漪,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仿佛刚刚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没用的,省省吧,不要白费力气了。朴灿烈对自己说,余生这个词语虽然沉重,但或许真的也就是这样了。
      终身与轮椅为伴,这个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倒了他。
      最近日子不好过。这阵子朴灿烈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是张艺兴到朴家以来见过最剧烈的,好像每年都有这么几个月,今年比从前更盛。
      他反复切换在沮丧和暴躁之间,时不时把自己往房间一锁。十月国庆放假前,朴灿烈又翘课,张艺兴独自拿了一大沓试卷回来,都是黄金周的作业。
      那时小长假是真的放满七天,每个老师也都觉得一天一套卷子不算多。书本山一样摞在那儿,朴灿烈瞧也不瞧一眼。
      忘记那天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常常都很琐碎。身体里有一个不听使唤的情绪开关,朴灿烈控制不了自己。
      他知道张艺兴脸皮薄,听不得重话,他也知道不是艺兴的错,但还是没忍住朝他发火。
      张艺兴弯腰把朴灿烈打落一地的纸捡起来,低头叠好摆在桌上,白净面皮涨得通红。每次灿烈发飙完都是这样,大口呼吸,看着张艺兴收拾满地狼藉,慢慢平静下来。
      除了泄愤吼叫和打砸撕扯手边一切东西,朴灿烈不会其他方式发泄自己的愤怒。他有活火山一样的恶劣脾气,还有两条孱弱的腿,需要轮椅、拐杖和张艺兴才能出行。
      张艺兴知道朴灿烈跟孩子似的,一着急就掐他胳膊,使劲想往前抡拐杖、乱扔家什,大吵大闹片刻不得安宁。发泄完才坐在轮椅上发呆,眼睛用力瞪着什么,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
      三年了,他都快不记得第一次在病房看见朴灿烈失控是什么样子了,也数不清三年里灿烈发飙过多少次。一开始他只会束手无策地站在一边,愣愣看着这个困兽般在病床嘶吼咆哮的男孩,所有人对他小心翼翼噤若寒蝉。后来渐渐习惯在炮火声中默默整理残局,再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近朴灿烈的身。
      张艺兴并无怨言。他得感谢朴家给了他爸饭碗又给了他栖身之地,也许看在他爸多年为朴家鞍前马后有一份苦劳,也许他们觉得这样做能为朴灿烈积德。他一直很感激。
      他不知道如果没人伸出援手,那个红领巾都没摘下,在手术室外茫然无措、蜷在长椅上的男孩,如今会在哪里。
      又到了十月,又是他爸的忌日。三年过去,朴灿烈终究没能站起来。


      IP属地:上海85楼2017-08-02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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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艺兴照例要回老家扫墓。去年这时候朴灿烈在家等他回来过生日,一直发消息让他讲老家长什么样,说自己也想去。张艺兴当然不能带他去了,他待不满五分钟就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吧。
        但朴灿烈的任性还是超出了张艺兴的想象。
        这天晚上按摩,他告诉灿烈明天要出门买大巴票。白天灿烈刚闹了场脾气,这会儿独自在看漫画,他闻言放下书说了句话,张艺兴直接愣住。
        他说:买两个人的吧,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朴灿烈居然是认真的。他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啊,我想去你老家看看。
        张艺兴不假思索就要拒绝。那时铁路不发达,从市里回他老家那个小镇先要坐公交去长途汽车站,乘上直达长途大巴,一路从省城颠簸到县城,再从县城搭电动三轮车到镇上,他一个人轻装简行都跋涉得够呛。
        如果私家车出发,出市区、上国道、再走省道,也得大半天光景,可这是他私事,不想劳烦朴家司机。
        张艺兴顾不得朴灿烈会不高兴,把这段路程有多坎坷说给他听。县城发往省城的客车一天只有很少几趟,一大清早就得出门赶车,八点发车过了中午才到,水喝多了只能硬憋。而且老房子没电没水,张艺兴一个人勉强跑公厕凑合,朴灿烈去了怎么办?路上有点差错怎么办?
        但朴灿烈蛮横得一往无前,异常固执:我要去,我很久没出去了,你带我一个吧。
        张艺兴深吸一口气,正想着怎么继续和他讲道理,忽然想起那天宋惠媛通红的眼眶。
        朴灿烈心里……对坐公交这种事,是有疙瘩的。轮椅在外有多不方便,没人比朴灿烈自己更清楚,他已经同惠媛和好,不代表对这件事的在意到此结束。
        朴灿烈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他最近闹着拖着不肯去医院,态度消极,各种不配合,此刻难得露出些恳求的意思来。
        张艺兴心一软,回绝的话不由自主咽了回去:额,那边条件不好,晚上睡不习惯的,你确定要去吗?
        朴灿烈点头。张艺兴补充道,环境落后很多,信号什么的都很差,你不要反悔噢。
        朴灿烈连连摇头,保证不反悔。张艺兴想不出还能劝什么,得了,明天买两个人的票吧。
        说实话第二天出门时他有点后悔答应灿烈,带着轮椅怎么跨越数百公里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买好往返票回来,朴灿烈一脸好奇地拿着它们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要求坐公交,张艺兴反复思量,还是没有道理拒绝。
        不就是一起回一趟吗,那就去吧。出发前一晚他检查好钱和车票,朴灿烈把游戏机充满电又带了块电池,隔天就回来了,几乎没什么行李。
        灿烈妈本来也是不同意的,可朴灿烈坚持要自己去,她拗不过,只好让司机送他们到长途汽车站。她又给艺兴塞了一笔钱,他坚决不肯收。
        赶上十一黄金周路就有些堵,一到汽车站,朴灿烈被视线包围了。在这种人人都大包小包恨不得再长一只手一双眼看顾箱子的时候,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穿梭于人山人海,在封闭的车上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事找事。
        那时客运总站新站还没落成,他们去的这个已经使用多年,略显陈旧拥挤。大厅有不少满地乱跑的孩子,张艺兴看好屏幕显示的车次时间,推灿烈到人少的空地去。
        要去上个厕所吗?等会儿车不到站不停的。
        朴灿烈摇摇头,他早上特地滴水未进。拿出游戏机打了会,张艺兴抱臂站在旁边。
        朴灿烈对这个环境不太适应,游戏玩不得劲,又拿手机出来,这里信号已经不怎么好了。
        数年后公交车装上了可供轮椅上下的坡板,但使用率依旧不高,很多车的前门还有很高一层台阶,上点年纪的人腿脚没力都很难爬得动,公共场所也并非处处都有轮椅升降平台。总的说来,我们不常在街上看见残疾人士出行。
        无障碍设施还不完善的年代,如果无法自己拄拐上车,一个人转着轮椅几乎哪里也去不成。张艺兴买了最前排的连号座位,和朴灿烈等在队伍后头,有热心人搭了把手,他把灿烈背上了车。
        朴灿烈特别、特别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现于人前,但是他自己非要来挤大巴的,别无他法。
        上车那几步最难走,他牢牢搭在张艺兴肩膀上,感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心里忽然漫起一股未曾有过的感觉。
        艺兴的背很可靠,也很有力。转身的时候怕他撞到头,还轻轻托了托。
        前排乘客纷纷朝这里行注目礼,张艺兴扶朴灿烈到第一排,靠窗坐下,又下车把轮椅叠好放进行李舱。他们俩所有的行李就一个书包,灿烈背着了。
        他再次上车坐下不久,司机准点发动。朴灿烈安顿好自己,没怎么坐过长途大巴,抱着书包托腮看窗外。
        他昨晚还和伯贤组队打游戏到半夜,张艺兴就说,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朴灿烈摇摇头,他真的要坐着这趟车去艺兴老家了,此刻充满新奇。
        车开不到一小时,张艺兴自己倒有点犯困,忽然听见后车厢闹哄哄的。隔壁那排有乘客往后探出脑袋张望几眼,实况转播道:有小孩吐了!
        张艺兴本没在意,几分钟后有家长牵着孩子到前车厢问:有没有人换个座位啊?小孩晕车。
        前排乘客无人响应,后车厢比较颠,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没谁愿意去。
        家长来回兜了一圈,走到张艺兴这里问:小伙子,跟你换个位置好哇?
        张艺兴一惊,他要一个人也就换了,但这个位置是特地为方便灿烈上下车买的,甚至推迟了一天出行,因为前一天剩的票号快到末尾了。他们俩没办法去后车厢。
        那孩子的眼睛注视着他,张艺兴为难地对他们摇了摇头。
        家长继续道,小伙子你帮帮忙嘛,小孩刚才不舒服,早饭都吐了。
        张艺兴正不知该怎么应对。朴灿烈忽然发声道:不行。我走路不方便。
        张艺兴回头,朴灿烈手上游戏打到一半,摘下了一边的耳机,瞧着他们。
        家长迟疑地站着,两个人个子都很高,怎么也看不出哪里不方便。
        这时司机在旁插了句话:他们坐轮椅来的,你找别人吧。
        家长将信将疑,旁边的乘客附言解释了几句,大人嘴里嘟囔几声,只好牵着孩子走了。
        朴灿烈靠回椅背,塞上耳机,接着打。
        张艺兴这下没了睡意。出发前他想过万一乘客没按票号,上车随意坐了怎么办,要怎么把座位换过来,怎么把灿烈背上车。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坐公交,总有想不到的意外。
        尽可能买最前排的票,省得上车再麻烦别人调座位,就跟火车换上下铺一样。因为自己不方便而需要别人处处行方便,这是朴灿烈极力避免的。他不爱走什么特殊通道,也不喜欢在外上厕所。
        张艺兴不知道这一路还会发生什么,深感责任重大。
        车向前开,接下来一路尚算太平,朴灿烈打掉三分之一电量,吃了点零食开始闭目养神,然后就睡着了。中间醒来一次,迷迷糊糊地问:还有多久到啊?
        张艺兴答,还早着呢。他就继续睡了。到县城已过中午,张艺兴先下车拿轮椅,等车上乘客走完,在前车门摆好轮椅,然后上车背朴灿烈下来。
        司机在旁看着,问:你们就两个人啊?张艺兴说是。
        司机感叹一句,挺不容易啊。又问你们是同学?多大了,上大学没?
        朴灿烈被张艺兴扶到轮椅上,听见他回答:还没,今年上高二。我们是朋友。


        IP属地:上海86楼2017-08-02 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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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和省城的差距让朴灿烈有点意外,这里的长途汽车站更旧些,街上都是摩托和电动三轮,尘土漫天,道路上都是泥,还很窄。
          他们随便找了家小吃店对付一顿,凳子怎么擦都油腻腻的。吃完饭想打车去镇上,等了好久才来一辆,上车还不打表,司机自己坐地起价。太不规范了!
          张艺兴知道灿烈肯定不适应,安慰道:这里还算方便呢,镇上过来的时候是没有出租的。
          朴灿烈一噎:……没事。是他自己要跟来的。
          出租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张艺兴推着朴灿烈去了镇上的宾馆,说是宾馆,充其量只是小旅店。没身份证也给住,没有房卡,前台给了一把防盗门钥匙。
          房间小的很,就摆了两张床,中间共用床头柜,对面一个电视机,还是老式的,有后脑勺那种。没有热水壶,没有一次性拖鞋,只有两双原本颜色都模糊了的塑料拖鞋。他们干脆没脱鞋。
          两个人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厕所跟房间隔了扇移门,只有半堵墙,一开灯外面能看见影子。洗浴用品相当简陋,没有牙杯,只有两包一次性牙刷配一小支牙膏,两片旅行装的洗发露和沐浴露,保质期都没标。
          朴灿烈在心里长叹一声,他大概能想到艺兴说老家落后是什么样子了,这还是从村里搬到镇上的。他发觉自己真的很不了解他。


          IP属地:上海89楼2017-08-02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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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在一楼,这个天蚊子都没灭绝,粉得刷白的墙壁上懒洋洋地停了好多只。张艺兴问前台要了一把灭蚊拍,噼噼啪啪满房间追打蚊子。朴灿烈拿遥控器对着电视试了试,卡在刚打开的那个频道换不了台。
            满房间都是电视主持人有奖竞猜的声音,朴灿烈挺喜欢拆东西修东西再装回去的,低头折腾半天,遥控器居然好使了。他百无聊赖地换台,这个点本就没什么节目,地方台在放昨天的新闻。
            张艺兴把蚊子打了个灭门,把包里朴灿烈的游戏机拿出来,拎着电蚊拍对他道:我去看爷爷奶奶,你在这儿休息吧,晚饭前我就回。
            朴灿烈从电视前转过头道:我跟你一起去呀?
            张艺兴说,不了吧,墓地也没风景可看呀。
            朴灿烈坚持道,我都到这儿了怎么能不去,你爷爷奶奶会觉得我没礼貌的。
            张艺兴无奈了,不会的……但谁也拗不过朴灿烈,他迅速上了个厕所,准备跟艺兴出去。
            包里背了根轻便折叠拐杖,但这个没扶手的厕所还是上得很艰难。朴灿烈生怕张艺兴走了,大声在里面问,你还在吧!
            张艺兴有气无力,拖长声音道:在……
            朴灿烈加快速度出来,张艺兴坐在靠门口的床尾,手向后撑,歪着脑袋。见他拉开门,起身道,走吧。
            他怕热,穿了件短袖,皮肤在冷色灯下格外显白。
            朴灿烈手臂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长袖遮得严严实实。跟着他关灯锁门走了。


            IP属地:上海90楼2017-08-02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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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张艺兴去商店买了香烛纸钱。朴灿烈承认自己跟着去扫墓其实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轮椅上左顾右盼,艺兴还得推着他。
              朴灿烈左顾右盼着,越往后路越难走。他看见了灯光昏黄的小商店,看见了道旁的农田,看见了大黄狗、拖拉机,看见了光屁股小孩,还看见了随地大小便的……
              一路上他让艺兴给他讲风土人情。可能走这样的乡间小路太寂寞了吧,艺兴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指给他看田里长的都是些啥。十月是最好的收获季节,有藕有花生有黄豆,中稻熟了,所以这时候的鸡鸭是最肥的。
              他说他也不是很懂,他没有下过地,但他比灿烈还是懂多了。钢筋水泥广厦林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朴灿烈满耳蛙鸣,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他第一次听见艺兴说这么多话,还谈到了小时候。
              到墓地了。
              ==========TBC==========


              IP属地:上海91楼2017-08-02 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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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 这么好看这么纯熟的文 一个人都没有


                来自iPhone客户端92楼2017-08-02 18:23
                收起回复
                  2026-01-14 11: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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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 顶


                  来自iPhone客户端93楼2017-08-02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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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哭 想念我的傲娇公子烈


                    来自Android客户端94楼2017-08-18 09:19
                    收起回复
                      (拾柒)
                      朴灿烈不太知道祭拜是个怎么回事儿,尤其是这种乡间的、不怎么气派的坟墓。没有风水、格局的概念,错落无序,碑上字眼被风霜刀剑磨得很不成样,有些看得出祭拜痕迹,有些无名无主。
                      越往里野草越茂盛,路面高高低低,天气转凉了,风刮得脊背冷飕飕。张艺兴稳稳地推着他,直到在两座墓碑前停下。
                      朴灿烈的轮椅停在原地,看张艺兴忙前忙后,点上香,摆了贡品果盘,倒了两纸杯白酒。又对坟墓说道,爷爷奶奶,这就是灿烈,我跟你们说过我住在他家,他今天跟我一起来看你们了。
                      朴灿烈赶紧上前打招呼,爷爷奶奶好!艺兴他住我隔壁,吃好喝好成绩好,你们放心吧!
                      张艺兴微微笑,两个酒窝一闪即逝。他今天穿一身黑,眼圈微红,恭恭敬敬跪下磕头,在红纸袋上写好名字放进纸钱,折好封口,蹲下用打火机点燃一个角。
                      他动作沉稳熟稔,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朴灿烈意识到张艺兴只比他大一岁,可每年要祭拜多少人,在世的亲属竟然一个也难找了。
                      他在轮椅上正了正姿势。纸钱在火苗里蜷曲,要这样烧到那个世界去。他看到张艺兴用力眨眼,忽然向另一边扭头,抬起手肘飞快地蹭了蹭眼睛。
                      朴灿烈保持沉默。红纸袋很快烧完大半,野风一刮,余烬向上扑,他险些被烟灰当头兜了一身。张艺兴推轮椅到另一边,目视锡箔烧完。
                      看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还没有旅馆走过来的时间长。往常张艺兴是要坐下来和爷爷奶奶说会儿话的,今天朴灿烈在也就长话短说了,他不好意思还像个小男孩一样在爷爷奶奶坟前嚎啕大哭。
                      张艺兴蹲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轻轻抿一口,又辣又冲,口腔里瞬间烧了起来,沿着食道一路灼下去。
                      他被辣得皱起五官,默念一遍想要交待的心里话,把脸埋在膝盖上用力吸了吸鼻子。现在开口说话可能会哽咽,他庆幸自己穿了条黑色运动裤,沾到眼泪也不露痕迹。
                      朴灿烈安静地守在一边。小时候是参加过追悼会的,也去过依山傍水的墓地,但无论哪种都和今天所目睹的相去甚远。张艺兴不带他回老家只是因为没风景可看吗?
                      可能不止是。还因为他对农村的理解是农家乐,对乡土的想象是红袄绿裤,对环境差的认知是信号不好。总对张艺兴甚少提及的往事耿耿于怀,尽管有过心理准备,眼见为实的世界与面前这片阴森的荒芜还是令他大为震惊。
                      一直以来缺失的那部分共同语言,终于在巨大的现实鸿沟前现了原形。感同身受充其量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写满了一张不用负责任的空头支票,是为满足好奇心而用来自我说服的低劣的借口。
                      朴灿烈模模糊糊意识到,他一时的任性不仅给张艺兴带来一路麻烦,也打扰了他仅有的、踏上故土缅怀先人的时间。他本意只是想陪陪他,旺盛的好奇心终于生出了一丝不安。
                      临走前望了望灰扑扑的天色,野草东倒西歪,那些无主的坟墓始终无人凭吊,凄凉地经受数十年日晒雨淋。张艺兴也烧了一些纸钱给邻居们,往年看是有些森然,现在想来它们也很孤单。
                      他再次对爷爷奶奶喃喃道,你们在天上照顾好自己啊,我明年再来看你们。
                      草叶拂动,风颤巍巍地把纸灰吹到他脚下。旷野中大喊也没有回声,他默认他们答应了。
                      张艺兴收拾好东西,慢慢推朴灿烈回去了。
                      果然在晚饭前原路返回,他们找了家小馆子吃了点家常菜,朴灿烈饭没吃多少,去小超市买了一堆零食。
                      张艺兴买了新毛巾和洗漱品,原本他一个人回老宅对付一晚上也就得了,现在有朴灿烈在,生活质量必须考虑。
                      朴灿烈一回旅馆就躺到床上看电视,翻来覆去那几个台,有一大半在做广告。张艺兴在洗手间收拾洗具,他百无聊赖看起了偶像剧。
                      张艺兴在里间听见朴灿烈滋滋地开了瓶汽水,评头论足着,男主到底是谁啊?这男的有啥好的?长那么磕碜。
                      过了会又道,编剧还有招没招了?正常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张艺兴拎着花洒把触手可及的地方冲了一遍,探出头来说,你现在洗澡吗?
                      朴灿烈抱着鱿鱼丝啃,碎屑七零八落的掉在胸前衣服上,目不转睛道,等我看完这集就去……我觉得女二比女主漂亮。
                      张艺兴瞅他看剧看得蛮开心,干脆自己先进去冲了个澡,出来之后一集还没结束。朴灿烈换了个鸡爪啃,嘟囔说,你怎么洗这么快啊。
                      张艺兴擦着头发到自己床上坐下,对他道,这里淋浴器是要烧水的,洗太久会冷。
                      朴灿烈说,哦,那我烧热了再过去。
                      结果电视剧尿点虽然不少,却一集一集连播,朴灿烈汽水喝到打嗝,肚子撑得慌才起身,张艺兴头发都快干了。
                      这里的浴池没有扶手没有任何辅助设施,朴灿烈洗澡又一向很慢,过了半个多钟头都没出来。再过一会,张艺兴听见他在里面喊,水怎么不热啦!!
                      张艺兴从床上弹起来,两步蹿到门口说,你看看淋浴器的数字,多少啊?40以前赶紧洗,后面就冷了。
                      朴灿烈嚎了一嗓子,妈的,38!
                      张艺兴说,你洗完了吗?
                      朴灿烈说,没,我就洗了头!
                      张艺兴趴在门上问,那你要不将就冲一下呢?
                      里面安静了一会,朴灿烈道,那我随便冲下吧……啊,你进来一下。
                      张艺兴迟疑一秒,开门进去了。
                      原来朴灿烈没脱衣服,只是坐在轮椅上,卷起袖子洗头。他头发正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大眼睛瞪着淋浴器上的数字,显得一脸懵。
                      他说,这水还能不能再热起来啊?
                      张艺兴瞧了一眼,说看样子还得等上一会,先把头发洗了吧。
                      他接过花洒帮他冲净泡沫,水几乎没什么余温了。又问,等会烧热了再擦个身吧?
                      朴灿烈低着头,感觉到张艺兴双手轻柔地拨弄他的头发。闷声道,哦。
                      他心里挺窝火,出了家门居然连澡都没法洗,可恶的淋浴器还断热水。
                      张艺兴迅速帮他冲干净,给他擦头发。朴灿烈自己接过去随便乱揉一通,又用力一甩,跟顶了一头杂草似的。
                      他衣领洇湿了一大圈。张艺兴从外面把衣服拿进来,朴灿烈直接脱了上衣道,不用麻烦了,随便擦擦得了。拿冷水绞的毛巾在背上搓了搓。
                      张艺兴看着他光滑的脊背和随动作凹凸的骨头,发现朴灿烈比以前瘦了,他饭量一直不是特别大。伯贤说过灿烈吃得还没他多,被他一句“那你怎么还不长个儿”堵回去了。
                      刚才还小猪一样狂吃零食,在床上吧唧吧唧的,进浴室之后张艺兴替他抖了半天被子。要说最近朴灿烈脾气一直很恶劣,出门后一路的不方便倒是都忍下了,还能苦中作乐吐槽起电视剧,洗澡没热水也不发火。
                      看来朴大少爷是真的做好心理准备才来的。没喊一句苦,大大出乎张艺兴的意料。
                      朴灿烈擦干自己,换好衣服,晃着轮椅又出去看电视。张艺兴把牙刷了,顺便帮灿烈挤好牙膏。
                      出去看见朴灿烈穿着长袖接着啃他的鸭脖子鸡爪子,不知道他最近怎么这么怕冷。
                      电视剧播了一宿,在深夜留了个悬念,长得磕碜的男主看见女主和别人在一起,怒火中烧,剧集播到此处戛然而止。朴灿烈恋恋不舍地换了台,几乎没剩什么节目了。
                      他并无睡意,今天的睡前功课还没做——游戏没打。张艺兴帮他按腿,朴灿烈拿起手机,刚发现有一串未接来电,是他妈妈打来的。张艺兴每到一处都会发短信给她报灿烈的平安。
                      朴灿烈接通电话,歪头用肩膀夹手机,双手操作游戏,心情不错地说,吃了,不冷,挺顺利的。去了……我就想去看看,怎么了?嗯,明天回来再说吧……知道了,知道了!
                      通话结束,他抽不开手,只好把手机从肩上甩下去。张艺兴奔波一天,倦意慢慢涌来,按腿完毕就准备睡了。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关了电视机,熄了他那面的灯,房间只剩朴灿烈打游戏的声音。
                      张艺兴清点了一下明天的车票,定了个闹钟,眼皮渐渐沉了。将要睡着之际,灿烈忽然幽幽地来了句,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张艺兴半阖着眼睛道,没什么好去的……就跟今天路边看到的差不多。
                      朴灿烈不依不饶,那你再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张艺兴睁眼瞟了他一眼,喃喃道,去扫墓的路上不是说了嘛……你还想听啥。
                      朴灿烈说,啥都行。
                      张艺兴凝视着天花板,使劲想了想,我小时候……想不出啊。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乏善可陈啊。要不我问你吧。
                      朴灿烈说,问我?问啥?
                      张艺兴的瞌睡被他赶没了,随口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我只听我爸说过你。
                      朴灿烈说,就一熊孩子呗。我老往家捡各种小动物,被我妈各种训。好不容易让养条狗,居然又过敏。
                      张艺兴问,你小时候喜欢干嘛?
                      朴灿烈说,打打游戏,和现在差不多……哦,我还很喜欢踢足球。呵呵。
                      张艺兴沉默。灿烈缓缓又道,我从小觉得我哥很厉害,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很容易,我以为我长到了他的年纪也会是那样,不过现在越来越不像了。我哥跟我就是两种人。我小时候还想要个妹妹,因为女生很可爱,男生很麻烦……呵,现在我爸又给自己添了一个麻烦。
                      张艺兴默默接话说,我小时候觉得我家有点奇怪,因为我没有妈。别人把衣服玩得很脏都会被妈妈训,我家就是奶奶训我……我忘记他们怎么给我说的了,我一直默认自己没有妈这个事,但又觉得和别人比起来有点不一样。
                      朴灿烈放下游戏机说,什么不一样?没妈的感觉?
                      张艺兴用手提了提被子。我没妈,所以我也不知道啊。有妈是什么感觉?
                      朴灿烈说,怎么说呢……有人担心你的感觉?其实我妈也不太管我,她对我哥比较严。那你会难过吗?
                      张艺兴说,不会啊。如果一个人过敏不能吃海鲜,他就不会知道海鲜的味道,就不会知道自己缺少的是什么,你懂吧?我没妈也过得挺好的,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朴灿烈说,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张艺兴说,那我能问你吗?
                      朴灿烈说,什么事?


                      IP属地:上海95楼2017-09-15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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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静中,张艺兴问:灿烈,你最近为什么很不开心?我感觉你一直……有情绪。其实我没想到你愿意和我跑这么大老远,但能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没人回答。见他不应声,张艺兴问,你睡着了吗?
                        朴灿烈不说话,半晌闷声道:睡着了……
                        张艺兴笑了。那你跟我说说呗?
                        朴灿烈不吭声,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弄了点细碎的动静,既不搭腔也不反驳。
                        张艺兴继续说,你都跟我回老家了,要听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吧。
                        朴灿烈索性不动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装死。还突然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全黑下来。张艺兴见他这样,知道说中了。他睡意全无,想借今天这个机会疏导疏导灿烈,反正一回朴家他又会变成那个为所欲为的霸道大螃蟹。
                        他说,你听见了没啊?灿烈。我知道你醒着呢。
                        朴灿烈一动不动。张艺兴干脆翻开被子起身下床,光脚走到对面去。
                        你干嘛!!朴灿烈感觉床边凑来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张艺兴说,我看你老不回答我嘛,来看看你睡了没。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原来是游戏机。
                        怎么不放好啊?一碰就掉下来了。他打开灯,把游戏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睡着了,你快点关灯!朴灿烈有点慌张,头往墙面转过去。
                        张艺兴不依,在他床边蹲下了。你说说吧,你说我就关灯。
                        朴灿烈尽量拿后脑勺对着他:我不说,你回去吧。
                        张艺兴伸手捅捅他,你配合一点嘛。你不是答应了一路上要听我指挥吗?
                        朴灿烈转过头来把他的手打掉,我只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没说要回答你的问题!我要睡觉了!
                        你明天大巴车上再睡吧!张艺兴非常执着地蹲着,他确定朴灿烈有心事。
                        朴灿烈无语道,干嘛啊?!你好烦。我不跟你说了。
                        张艺兴什么也没说,起身回去了。朴灿烈不明所以,很快听见他又走回来,把什么东西往床上一塞——是一个大枕头!张艺兴居然钻进他被窝了!
                        朴灿烈一捶床板,气得哇哇叫:你流氓啊!!!下去下去!!!这么小的床也要跟我挤!
                        旅馆设施不咋地,床还是够睡两个人的。张艺兴只成功上岸了一条腿,还有一条支在地上,朴灿烈不肯给他让地方。
                        张艺兴支着腿,和朴灿烈并排躺着,感觉他热乎乎的:灿烈啊,把话说出来心里会舒服点。你说了我就回去睡觉。
                        朴灿烈转过头,张艺兴背后是一盏橘黄的床头灯,光晕柔和。他头发理得很短,暖黄光线镀上脸庞,这个角度看去鼻梁格外挺直,一双狭长清亮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
                        他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色背心,领口自然地松垮着,身上有一股清爽的沐浴露味。
                        张艺兴一直很温和,但也很犟。
                        可能有好几分钟时间,他们谁也不说话。台灯照亮了一小片黑暗,朴灿烈抿起嘴唇,感觉张艺兴轻轻晃腿碰了碰他,像在打招呼。
                        良久,他慢慢把头转向墙壁,一字一字道:我觉得我的腿好不了了。
                        干嘛这么说?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朴灿烈喉咙很干,他使劲盯着墙面,像要盯出个洞来:就从你来我家,到现在,三年了。你看我有好转吗?
                        有啊!张艺兴说,你站着的时间比最开始久多了,还有腿上也比以前有力道了,我都能感觉到。这个肯定是厚积薄发,一点一点好的对不对?
                        可是太慢了!朴灿烈嗓子眼发抖,那次去医院遇到的人你还记得吧?他和我是差不多时间车祸的,现在只用单拐了,我呢?!和他比起来我等于没有好转。看不到希望了。三年不应该只有这么点起色,我等得很累,结果我的腿几乎没有变化,我真的很累啊。
                        灿烈……张艺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每个人情况不一样的。他伤得比你轻,我们自己和自己比就可以了。你确实在好转,只是没那么明显,你的感觉肯定比我清楚吧。神经受损这个只能靠等,只要还在好就很了不起了,肯定会好的。医生不是也说了吗?
                        医生只是拣好听的说!朴灿烈忍不住道,他能说我好不起来了吗?我爸不得把他房子拆了?我是多站几分钟了,那又怎么样?可能一辈子也就只能站这么几分钟了!
                        你不要这么想!张艺兴声音很严肃,你个子一直在长,你的身体没有放弃,你不能先灰心了。
                        那植物人还会长大呢。朴灿烈声音低下去了,我好累。我一个人在这里都没法洗澡,什么事都做不了。
                        张艺兴摸索到他的手,用力握了握。你能干的事多着呢!等你站起来再回头看就都不算什么了。
                        你也在安慰我吧?朴灿烈说。谁能给我算个准数?如果我命中注定能站起来,到底要再过多少年?要是站不起来就直接告诉我,省得我惦记着。
                        你不是不信这个的吗?你说大师都是江湖骗子。
                        那些让我妈买各种符的都是骗子,尽说虚的。朴灿烈撇撇嘴道,我妈还很爱给我哥算呢……我小时候不是很向往他那样吗?现在是向往不了了,这破腿还能指望什么呢。
                        你为什么老说丧气话,朴灿烈?我跟你说认真的。张艺兴忽然翻身坐起,把房间的大灯打开,然后坐回床上推了推他,你干嘛老这么说,一点都不像你。
                        你开灯干嘛,我要睡觉……朴灿烈举起手捂住脸,光线太刺眼了。
                        张艺兴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讲:先别睡,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到病房那天吗?你伤很重,可表情特别冷,大人都怕你。就感觉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说句实话啊,你那时候可难伺候了,简直是病房一霸……
                        朴灿烈挡着脸哼哼了一声。
                        张艺兴继续说,当时我爸刚办完丧事,我什么依靠也没有,觉得活着很难,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但看见你就觉得,生机勃勃了,世界没有那么灰了,真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想说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还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很好。长得还很帅,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是吧……
                        朴灿烈又哼了一声。
                        张艺兴正了正神色道,所以你能做的事太多了。灿烈,用一种颜色形容你的话,应该是火红吧,像太阳一样。我不知道如果没遇见你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我觉得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任性,但是我越来越看不见你的斗志了。
                        你试试在我这个位置上坐三年?还能有什么斗志。朴灿烈把遮光的手从眼前拿开,正要反驳,张艺兴忽然攥住他手腕,你手上什么东西啊?
                        糟糕,袖口滑下来了。朴灿烈一慌,想抽回手,张艺兴用力把他袖子往上卷,立刻被胳膊上的痕迹震住了。新的旧的,深的浅的,痕迹交错遍布,看得出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伤痕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用牙签画着玩的。朴灿烈把头转向墙壁,粗声粗气道。
                        放屁!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张艺兴爆粗。你这是……自残?
                        没有。朴灿烈说。
                        没有个屁!你另一只手给我看看。
                        朴灿烈使劲把手抽回来藏在背后,第一次看见张艺兴表情这么恐怖。他有点心虚,胡乱道:划了又怎么样?我心情不好,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想划还不行吗?
                        你干这事多久了?张艺兴根本没理他,大吼一声,你身上还有没有了?朴灿烈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关你什么事!朴灿烈也对他吼,我不高兴,所以就划了,怎么地!
                        你不高兴就能划自己了?你不想复健就拿自己出气?
                        朴灿烈用力看着他,桃花眼灼灼:你又没断腿怎么会懂?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看不见希望了,坚持不下去了不行吗?
                        他越说越激动,双眼微湿,各种情绪满溢到爆炸。
                        活着没意思吗?!张艺兴用他从没听过的音量大声道,你出事那天我晚饭吃了一顿辣肉面,我还记得那碗面是七块钱,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吃辣肉面了。我连一句话都没和我爸说上,我见他最后一面是两天前,没有道别,做梦也没有梦见过他。活着没意思吗?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想活下去都不成,我那时候太小了,连怎么去死都不会呢,只好一个人在家里整晚整晚合不了眼。为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为什么你让我回去我不肯回去,因为每次我都会想到我爸,因为我觉得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事情了!你好好珍惜自己一点行不行?
                        我没有不珍惜!!
                        你有!你干的什么破事,你当你的手是抹布啊?他握住他胳膊用力晃着,快把他手腕捏断了:还有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好好念书?你想像你哥一样优秀,为什么不努力了?你为什么总是荒废自己?我觉得很可惜!
                        朴灿烈如遭雷击,张了张嘴,看见面前的人眼眶红了,里面渐渐漫起晶莹。张艺兴仰头向上看,用力瞪着天花板,眼泪很快被他眨了回去。
                        随后他夺过他手臂,心疼地摸了摸上面的疤痕,满脸失望地看着他。朴灿烈低下头,没有反抗,觉得被艺兴握住的手腕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热得惊人。
                        张艺兴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有这个时间伤害自己不如多出去走两步。如果你妈知道了她该怎么办?你打算就这样捂到什么时候?我以为你很聪明,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朴灿烈?
                        朴灿烈没说话。张艺兴仍旧握着他的手,又道,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讲呢?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朴灿烈摇头。他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紧咬着嘴唇,感觉五官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鼻梁一酸,忽然就看不清了。颤巍巍地一眨眼,感觉到什么东西飞快地成行流过脸颊。朦胧中听见张艺兴叹了口气,伸出手托住他下巴,用拇指抹了抹他的脸。
                        怎么就哭起来了,真是丢人啊……
                        那个旅馆真的很简陋,抽纸都没有,只有厕所放了几卷卷纸。朴灿烈背过身抽泣,张艺兴起身扯了一团又一团纸塞给他,他不肯接,他只好胡乱帮他擦拭泪水。最后用力抱住他后背,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在颤抖。
                        朴灿烈露出的胳膊上伤痕遍布,他用手掌捂住脸流泪,咬紧牙关狠狠呜咽,不成调的哭声断断续续,宛如小兽哀鸣。
                        ==========TBC==========


                        IP属地:上海96楼2017-09-15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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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棒求艾特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97楼2017-09-15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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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捌)
                            第二天回程,朴灿烈恢复往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路埋头打游戏。
                            昨晚艺兴掏心窝子的一番话把他百年不遇的眼泪逼了出来,灿烈背过身去狠狠哭了一鼻子,眼睛都肿了,感觉自己跟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似的。
                            这还没完,老妈子张艺兴给他顺毛后,坚决要求朴灿烈卷起裤腿,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更多伤痕,然后破天荒地对他板起了脸。
                            张艺兴生气是什么样子?以前真没见过。他敛起神色,一脸正经,打算追究到底。穿了件白背心,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按在腿上,手臂肌肉微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朴灿烈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别过脸清了清嗓子。
                            张艺兴同他进行了一番严肃、深入、男人间的对话,之后他眉间的疙瘩就没松开过,好像当朴灿烈是个会随时搞点什么动静的危险分子,必须时刻戒备着。
                            朴灿烈觉得自己可冤枉了,他心情还坏着呢,还需要人呵护备至呢!这可是艺兴第一次给他脸色看!
                            按张艺兴的话说,朴灿烈太不珍惜自己了,让人生气。
                            已经不知道凌晨几点,朴灿烈擦湿一大坨纸巾,眼睛通红地坐在床上。他直勾勾地向前平视房间某处,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失态崩溃,还在发愣。
                            这幅霜打茄子的憔悴模样实在少见,深藏心底的一些东西被扒开缝隙,他瘪着脸咬住嘴唇,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但有些话张艺兴不能不问。
                            他静静看着他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身上还有吗?
                            朴灿烈语塞,没答上来。张艺兴敏锐地说,你让我看看。
                            下一秒,朴灿烈跟个受惊的良家妇女一样提起被子捂住自己,张艺兴果断扯开被子将他按倒。灿烈腿不能动,上半身拼命挣扎,两个人差点在床上打了一架。
                            张艺兴刚知道朴灿烈还有这股鱼死网破的劲儿,仅凭半身狠狠扑腾,像只不肯洗澡的小猫小狗,他几乎摁不住他。
                            他们在凌乱中对望了一刹那。朴灿烈眸如点漆,哭过后亮晶晶的,因为流泪生出殷红血丝,有一抹漂亮的、上扬的眼尾。正紧张万分地觑着他。
                            张艺兴难得没有被他的色厉内荏吓住,或者说他从来也没被他吓到过,只是一直让着他罢了。
                            他有张瘦削的脸,居高临下时格外明显,皮肤在旅馆单调日光灯下白得惊人,下嘴唇微厚,紧抿着。爱发呆的眼睛蕴着一点怒,气势汹汹。
                            朴灿烈一怔,张艺兴借腿部力量压制了他。灿烈明白过来,从背后使劲拽着他手臂,艺兴不由分说把他裤子从小腿往上一卷,果然在内侧找到了罪证。
                            他倒吸一口气,回头问朴灿烈,大腿上还有没有了?
                            朴灿烈梗着脖子呛声,喉咙哑了:你干嘛,你还想扒我裤子啊!?
                            张艺兴双手还用力按着他,一字一字斩钉截铁道:我就问你有没有?你自己脱下来,不然我给你脱。反正我一定要看。
                            朴灿烈不敢质信,满脸抗拒,无奈张艺兴态度从未有过的坚决。灿烈五官集体抽筋,从没受过这种欺凌,他僵着脸,固执地捂着自己。
                            张艺兴蹲在床上,保持对峙的姿态,见他不肯,准备动手。
                            朴灿烈忽然一把夺过他的手甩开,自己咬咬牙褪下裤子。还忿忿地瞪了张艺兴一眼,把长裤泄愤似的往他怀里一丢,感觉一点尊严都没了。
                            他的双腿因为常年得不到锻炼,又长又白又瘦,朴灿烈根本不想拿正眼看,又无力又憎恨。
                            张艺兴低头,刚看见腿上划痕的第一秒就低声吼了句:朴灿烈!!
                            朴灿烈虚张声势地反问,干嘛??
                            张艺兴没再说话。朴灿烈感觉到自己的腿被翻动着,别过头瞪天花板。身体往后倾,手撑到床角,触及一堆擦眼泪的纸巾,湿漉漉的。
                            视线游移到张艺兴的后脑勺。这双手每天都会给他按腿,天冷还会先把手搓热。朴灿烈忘记艺兴为什么会学按摩了,好像是因为当时他大吵大闹,死活不肯让别人碰自己。
                            但张艺兴是个例外。病房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因为误了足球比赛大发脾气,艺兴被他爸的秘书领进来,瘦瘦小小看不出比他大一岁,一声不吭地站着。
                            为什么后来只肯让他靠近呢?可能因为是同龄人,可能因为那双狭长温柔的眼睛。可能因为他总有求必应,再委屈也只红一秒钟的眼眶。
                            想起来了,一开始张艺兴动作有些生疏,怕手势不到位。有时力气用大了,他轻哼一声,他就会立刻停手,看他一眼。
                            对按摩的作用朴灿烈没有过什么指望,更谨遵医嘱的是张艺兴,刮风下雨落冰雹都要雷打不动地做功课,小心翼翼地敲开他的房门,常常还会等他出门回来等到睡着。
                            现在艺兴已经可以出师当按摩师了吧。说实话,对这双腿的情况他可能比医生还要了解,朴灿烈自己都没有那么精心地对待它们。
                            这个人微凉的手指划过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他腰肢劲瘦,有一双白皙的耳朵,耳廓微突。是不是耳朵长这样的人脾气都很倔?朴灿烈胡思乱想着。
                            张艺兴在看那些划痕,它们触手粗砺,深浅不一,看得出毫无章法,乱划一气。
                            不知道朴灿烈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是有多不在意?他检查完毕,表情复杂地把裤子递还他。
                            朴灿烈一脸无畏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穿裤子。
                            张艺兴拿他这种态度没办法,真有些恼了,紧盯住他道,以后我还会看的,要是再有新的,我得告诉你妈妈。
                            果然朴灿烈听了相当不爽,一瞪眼:你跟她说这个干嘛!
                            张艺兴伸手帮他抻平裤脚管,平静地讲,我怕你下次划到动脉,划出个什么事。
                            听听,这是什么意思,他还会讽刺人了!
                            朴灿烈没想到,张艺兴居然也有不站在他这一边的时候。他低头把床上纸巾收拾干净,一本正经地问,我今天要是没发现,你会把自己划成什么样?没有下次了,朴灿烈你记住没?
                            朴灿烈心想,你说没就没,我不是很没面子?嘴上只得不情不愿道,哦。
                            张艺兴不依不饶地问,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朴灿烈没好气地道 ,反正我知道了!我要睡了!
                            张艺兴就从他床上下去了。朴灿烈火速躺下,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做了个鬼脸。
                            浴室传来水声,不一会儿张艺兴趿拉着鞋回来,揭开他的被子。
                            一条冰毛巾贴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飘来张艺兴今晚最后一句话:你敷一下吧。
                            朴灿烈身体僵直,好像有聚光灯照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该做什么动作掩饰不自在。最后他抽出手,摸到床头柜上喝了口水。
                            重新躺下,被窝冷冰冰的,脚随起身的动作露了一截在外面,他不能自己伸腿去够被子,也不想再坐起来。
                            张艺兴还在走动,忽然过来把被子往下一拽,给他掖紧实了。
                            朴灿烈摒住呼吸。灯熄灭了。
                            今天老底算是被揭了个干净,还在艺兴面前哭成傻子。黑暗里他用毛巾紧紧捂住脸,觉得实在颜面无光。
                            哭过了,这双腿又该怎么办呢?
                            他沉默地回想,今晚艺兴泪光慢慢涌现的样子。他不知道他是那么看待他的,而且他原来什么都明白。
                            朴灿烈觉得很闷。他掀开被子和毛巾,看见张艺兴已经躺下。他睡在沿走廊靠窗的墙边,窗帘盖得严丝合缝,仍有一缕月光泻进来。床上的人规矩躺着,一动不动。
                            他总是照顾他,大巴上让他靠窗坐,旅馆里让他靠内侧墙睡。
                            室内静谧,万籁俱寂。他睡意全无,把冰毛巾盖回脸上,今天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艺兴可能也是睡不着的。
                            前路又该怎么走呢?朴灿烈不愿再想下去了。


                            IP属地:上海98楼2017-09-24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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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1: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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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玖)
                              张艺兴回包间坐下,大家已经把寿星忘在脑后,热烈地进行话筒所有权争夺战。
                              边伯贤结结实实地露了一手,起初婉转地唱了几首抒情,而后高音飙到天花板,脖子上卖力地爆了青筋,再次证明麦霸的实力。
                              他不出道做歌手真是屈才啊。伯贤唱累了,拿KTV里的宣传卡片扇风,问道,朴灿烈怎么还不回来啊?掉坑里了?
                              大家阴谋论,说他肯定在给所有人点黑暗料理,嚷嚷着给他和惠媛打电话。张艺兴坐着没动。
                              朴灿烈又过了快半小时才回来,和宋惠媛一人提了一手的饮料和炸鸡。有人问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生孩子去啦?
                              有人附和说,有可能,时间也够!被朴灿烈呸了一口。
                              他的轮椅停在沙发旁,大家给惠媛让了个位置,她在外沿坐下了。
                              张艺兴在最里面的角落。边伯贤提着袋子发奶茶,众人伸手随便拿。
                              朴灿烈在那头忽然想起什么,探头道:那杯xx是给张艺兴的,你们不要拿错啊!
                              大伙立刻说他偏心,只照顾一个人的口味。朴灿烈朝他们做了个大鬼脸。
                              边伯贤过来把奶茶给张艺兴,顺势在旁边灵活地挤了个位置坐下。
                              你怎么老一个人待着啊?他扎进吸管,拣个抱枕靠在沙发上。
                              张艺兴笑了笑。边伯贤知道他不爱开口,自己接话道,你唱歌不是很好的嘛?去唱一首呗。
                              张艺兴摇头。边伯贤说,又不唱歌,一个人坐在这儿多没劲啊。以前认识你的时候就这样。
                              张艺兴轻轻讲,没关系啊,听你们唱,挺好的。
                              边伯贤不解道,那有什么意思?朴灿烈谈情说爱去了,你要一个人坐一晚上啊。
                              一个人坐一晚上的事还少吗?以前聚会都是这么过来的。
                              边伯贤又问,那你平时在家都干嘛啊?
                              看书,养花,慢跑,写作业什么的……张艺兴仰头看天,数给他听。
                              边伯贤夸张地吸了口气,你不会还每天十点准时睡觉之类的吧?简直是老年人的作息呀。
                              张艺兴认真道,不会,还要给朴灿烈按腿,防止静脉血栓的。他睡觉很晚。
                              边伯贤惊讶地问,每天都要按吗?得到确认后十分叹为观止,感叹道,你们俩真是太不像了!怎么一起相处的?真的一点都不像啊。
                              光怪陆离的彩灯从张艺兴脸上一晃而过,他笑笑说,其实房门一关也就没什么了。我过我的老年人生活呗。
                              背景乐切到一首街歌,边伯贤在男生们走音到西伯利亚的嚎声中问,那你想过高考考什么学校吗?
                              这回张艺兴没有马上回答,但也没有想很久,说:考到很远的地方吧。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边伯贤尚未回应,又听他接着说,不一定是北上广这些……就是想去很远的地方,不在这里了。
                              边伯贤重复了一遍,不在这里了?
                              张艺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嗯。不想在这里了。
                              这里不好吗?答案超出预料,边伯贤开玩笑地问。
                              不是……这里有很多……事。想到远的地方去。
                              还回来吗?
                              回来的,但是可以的话,不经常回来了。
                              边伯贤点头,明白这里对张艺兴是伤心地。感觉这话题的气氛有点沉重,又打趣道:那到时候你和朴灿烈可就分开了。不过他现在根本离不开你啊?你走那么远他会答应吗?哈哈哈。
                              张艺兴回头看了朴灿烈一眼。他正试图用寿星特权把屏幕上那些被唱得鬼哭狼嚎的歌切掉,一群男生闹得起劲。
                              他回过头,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片,声音低了低: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走的。到那个时候他会理解的吧,本来……高考那么无常,也不一定能考到一起。
                              那可不一定。边伯贤摇着管子吮奶茶里的加料,随口道,如果你们还想一起上学,我是说像现在这样的话,只要他想,肯定可以。
                              张艺兴懂他的意思,以朴家人脉,在这城市里想进入任何一所大学,同校同班都不是难事。
                              如果朴灿烈想去其他地方,家里自然会为他打点,捎上张艺兴也只是举手之劳。
                              但他不想,他不想再依靠朴家调动那么多的关系,无论是单纯为了和朴灿烈捆绑,还是因为寄人篱下而提供他方便。
                              朴灿烈那副低沉的、颇有代表性的嗓音远远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听上去很快活。
                              荧幕上歌词变幻,涉世未深的青春期男女生唱深情别离,总有种强说愁的意味,词在舌尖打个旋就启了齿,没到心坎里。张艺兴陷入沉默,他想过这件事。
                              上了大学,他和朴灿烈还会这样整天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吗?还能在一起吗?现在朴灿烈还需要他,等他站起来以后,他在朴家又该怎么自处呢?
                              他不可能长久这样过下去,就算他想,朴灿烈也不会永远需要他。哪怕以前灿烈说过你可以一直住我家,诸如此类的话,而现在他也长大成熟了,小时候那些无法逾越的鸿沟,有一天或许可以互相理解吧。
                              一直以来都隐约有着一个念头,他很可能不会和朴灿烈考到一起,他会远远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去。
                              离高三越近,老师们越常提醒大家该确立目标了。他没和灿烈聊过,但他深切地知道自己将来想去一个别的地方,越远越好,离这里千百公里远,坐一天火车才能到更好。老家有落叶归根的那个根,是他无法舍弃的,但此刻他只想尽可能远离。
                              朴灿烈会理解吗?


                              IP属地:上海100楼2017-09-28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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