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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70312┊原创◆◇哑巴(BL 灿兴 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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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朴灿烈坐直身体,模糊地意识到刚才他的话好像说重了。张艺兴这人闷葫芦一个,吵架都不会,就这样被他赶走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怒气卡在半空不上不下。他在泄愤,张艺兴没做错什么,只是赶上了他心情最恶劣的时候。
现在能打到车么?张艺兴到底去哪了?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才走的?人在气头上什么都能说出来,他刚才是不是伤人了?
直到一点多,朴灿烈还没有困意,电视台已结束放送,外面突然雷声隆隆下起瓢泼大雨。他躺下头枕着双臂,瞪着天花板心烦意乱,张艺兴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他不住胡思乱想着,想到上次被打火机砸出的那道豁口,摸了摸眉间残留的疤痕。想到白天的家庭大战,左脸颊又热又痛,时不时还在耳鸣。
他想起妈妈、哥哥,那个讨厌的女的和她吵死人的小孩,他还想到刚才没头没脑冲张艺兴吼的那些,把对他爸的愤恨都一股脑发泄在他身上。他不想回家,一个人真的很无聊,但他不想回家。
他再次拿起手机不甘心地拨了张艺兴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朴灿烈一颗心隐隐悬着,空落又焦躁,无心睡眠。直到门响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他从床上弹起来,看见张艺兴浑身湿漉漉地抱着一袋东西进门。
你干嘛去了???
张艺兴从头到脚都湿透了,今晚电视天气预报说本市已进入暴雨季,未来几天降水量多少多少毫升,才下没几分钟就浇了他一个落汤鸡。
他走到近前,把袋子搁到床头柜解开,朴灿烈这才看见塑料袋上标了药店名,里面是两包冰袋。
张艺兴取了一袋,去浴室拿干毛巾包在外面,递到朴灿烈脸颊边。他的发梢不断往下滴水,朴灿烈睁大眼,怔怔接过,贴面的那一刻冰得他一激灵。
手臂上水珠滚落,张艺兴在裤腿上擦了擦,从裤兜掏出湿成一团的钱放回床头柜,把纸币分开摊平,伸手压住满桌乱滚的钢镚儿。
然后脱了外套走到浴室,脚下刚刚站过的地方留下两滩水渍。
朴灿烈听见他把校服哗啦啦绞了一泡水,又开吹风机烘了一阵,再出来时穿着背心和西短,外面套了浴袍,弯腰在地毯上换拖鞋。
朴灿烈一直盯着他。
张艺兴换完鞋起身,灌了杯出门前烧的水,暖了暖胃。他走到自己的床沿面朝朴灿烈坐下,侧头看了看电视,屏幕已经一片雪花。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吵架?朴灿烈突然道,我凶你了。你为什么不骂我?
艺兴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特别黑,像被倾盆大雨洗过一样,深得发亮。
没关系啊。他说,我不喜欢吵架,我不会骂你的。
艺兴真的一点都没生气,双腿交叉搭在地上,还像平常那样,一脸温和。
你别赶我回去,我不会走的。他又说,要不你报警把我抓到派出所吧。
朴灿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都以为张艺兴不会理他了。他说不想见人不想理人,其实此刻连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冰袋镇着一边发烫的脸,他忽然觉得另一边也有些热。
那个,如果你觉得我烦的话,灿烈。张艺兴再次开口,双手撑住床,安静的眸子深不见底,一脸郑重地望向他。你快点好起来,等你不需要轮椅了,就不需要我了,我不会再跟着你。
他是认真考虑他的话了。朴灿烈屈指抓紧被子,他想说我刚才都是乱讲的,我不是真的嫌你烦,我只是谁也不想见。我不应该对你撒气。我会扔掉轮椅的,但到了那天我也会一直需要你。但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咱们睡觉吧。见他迟迟不回答,张艺兴主动说,不早了,你明天想去哪?
他掀开铺盖躺进去,却突然打了个喷嚏,把被子拖上来裹住自己。朴灿烈这时才反应过来,抓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
张艺兴关了灯,背对他睡。朴灿烈沉默着躺下去,在黑暗里望着他的方向,把冰袋压在脸下面,这是张艺兴不计前嫌冒雨给他买回来的。
虽然他没有生气,朴灿烈还是觉得自己错了,他已经没有功夫想家里的事。他不仅把生活弄得一团糟,还把刀子挥向了离他最近的人。
你睡着了吗?过了很久,朴灿烈闷在被子里说。
还没呢,张艺兴回答。
你过来跟我一起睡行吗?
不挤吗?这里没有你房间的床大。
你过来。
我有点冷,我不过来了。
艺兴今天拒绝了他很多次。灿烈瘪瘪嘴不说话了,他觉得这证明他还是在生气。
那张床上渐渐传来沉沉的呼吸,而他怎么也睡不着,一阵一阵地醒,睡得很浅。
迷迷糊糊大概到四五点,听见艺兴说梦话。朴灿烈一下子醒了,皱眉探出头,张艺兴好像一直在梦呓,他试着喊他几声,没有回应。
朴灿烈眯着眼睛打开床头灯,看见张艺兴蜷在被窝里,全身发抖。
他吃了一惊,立刻翻身起床,摸索到位置摆得正好的轮椅,使劲把自己塞进去。转到对面床边,摇了摇床上的人,你怎么了?
张艺兴抖得厉害,紧紧缩在被子里。朴灿烈伸手探他的额头,竟然滚烫,他发烧了!
他立刻把灯全打开,去浴室找昨晚随手脱下的衣服,张艺兴帮他烘干了。他穿上收拾东西喊客房服务,叫人拦车,托起艺兴穿上外套,把他搀下楼去。
宾馆工作人员扶着张艺兴,他垂着头,满脸潮红,一直在剧烈哆嗦。
凌晨一时半会没有出租车经过,他们借了宾馆的伞,工作人员和艺兴同撑,灿烈自己撑一把。
雨势不见减小,朴灿烈的轮椅挨着他们,揪心地牵着张艺兴垂下来的手。黄豆大的雨点从空隙里劈头盖脸淋下来砸到他们手臂上,张艺兴正抖得厉害。
他来他家没怎么生过病,天天晨跑锻炼,偶尔被他传染小感冒。但他胃不好,朴灿烈忽然意识到离家出走前他们都还没吃过晚饭。
他白天吃了一堆零食,此刻也有些饥肠辘辘。张艺兴一晚上滴水未进,还淋了一场大暴雨。
车怎么还不来?雨重重打在伞面,朴灿烈在轮椅上急得冒火。他心急如焚,如果他能扶稳张艺兴,或者直接背着他该多好?偏偏他进电梯都要别人让道。朴灿烈用力咬紧牙关,被他爸打的时候都不如现在这样恨,恨自己站不起来,帮不上手还添麻烦。
出租终于姗姗来迟,张艺兴被扶进座位,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朴灿烈伸手从背后抱住他,艺兴开始在他怀里打寒战。
他不知道发烧的人怎么会抖得那么厉害,探了探张艺兴额头,热得烫手。朴灿烈环住他紧紧搂着,恨不得让司机开暖气,少年人腰杆硬邦邦,艺兴的头搁在他肩膀,呼吸灼热急促。浑身摸不到几两肉,他怎么还是这么瘦。
天还没亮,张艺兴一直喃喃着听不清的只言片语,朴灿烈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不难受了哈,再忍忍,咱们马上到了哈。
凌晨的车况算是一往无前,一路飞驰到市中心医院,朴灿烈不知道凌晨挂急诊是什么流程,幸好有工作人员帮忙挂号,他陪张艺兴在候诊的椅子上坐着。
量过体温,艺兴居然烧到将近40度,赶紧挂急诊内科,医生开了三天的吊针。工作人员缴费配了一大包药回来,朴灿烈扶他去吊盐水。
护士把一个个小瓶倒过来扣在会震动的机器里面,朴灿烈不知道那是干嘛的,盯着她把瓶里的东西注射到盐水袋,拆了吊针针头,推进张艺兴静脉。扎进皮肤的那刻,朴灿烈看得心里一抽。
宾馆工作人员举着盐水袋送他们去吊盐水的地方,把票据和开药的找零交给他。朴灿烈再三道谢,让人家先回去了。
张艺兴左手扎着针,合目靠在输液椅上,难受得皱起眉,日光灯下皮肤白得没血色。朴灿烈把所有零碎东西放在隔壁座位,转过轮椅自己坐在他对面。
他懊恼得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TBC==========


IP属地:上海67楼2017-04-26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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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咩!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7-04-26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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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2:59:3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好喜欢这篇文……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 。感觉我是个跟灿烈性子一般的人,但是家境跟他又不一样,大概是心理问题吧我……小时候家里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会逆来顺受只会对着干,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种暴躁的性格 。但是艺兴这种闷瓶子就很少见到,就是觉得很心疼艺兴……


      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17-05-01 10:53
      收起回复
        (拾叁)
        盐水挂在未成年区,周围都是孩子半夜发烧,大人陪在旁边。这一折腾已是周日早上六七点,有些家长在喂孩子吃早餐。
        灿烈想去给艺兴买点吃的,又不敢走远,生怕他有什么状况没人照看。于是开机给边伯贤打电话,喂喂,我在xx医院!
        边伯贤立刻接了,哎呀呀!出走少年终于开机啦!你妈快急疯了,昨晚还打电话给我了!
        朴灿烈说,艺兴发烧了,我一个人不方便,你快过来帮我忙!
        边伯贤说,你赶紧给你妈回电话,她都要报警了!
        朴灿烈说,你带点吃的和衣服毯子过来!吃的要清淡点!
        边伯贤说,你…啥?什么啊?什么啊?
        他一惊之下连说了三个什么啊,跟不上朴灿烈的思路。两个人没头没脑嚷嚷半天,边伯贤终于听明白,让朴灿烈在医院等着。
        朴灿烈拿纸杯接了热水,让张艺兴喝下去发汗。他在轮椅上面对他坐着,看点滴慢吞吞地漏进小管,一袋盐水怎么也吊不完似的。
        旁边有小孩在哭闹,家长说,你看那两个大哥哥都生病了,还坐轮椅你看见没,人家像你这样吗?
        朴灿烈背对他们听见了。他拿晚上的冰袋敷脸,另一个贴在张艺兴额头,艺兴终于止住打寒战,嘴唇煞白,神情恹恹的。
        边伯贤来的时候,张艺兴靠在椅背睡着了,盐水还剩一半多,朴灿烈对坐在他面前,低头看手机。
        边伯贤无声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上前把他要的东西递过去。灿烈静静地抽出毯子裹住艺兴,伯贤就在旁拣了个空位置坐下。你们昨天怎么回事儿啊?世界大战了?
        灿烈把冰袋搁在腿上,伯贤看见他脸上未散的肿痕,怔了怔。
        你手撕那谁了?你爸舍得打你?他半开玩笑地问着,打开外卖盒端给他。
        朴灿烈嗤了一声,没回答,拈个紫菜包饭叼嘴里。边伯贤熟门熟路用筷子替他撇香菜,一片不剩全挑在盒盖上。我忘说不要香菜了,你凑合吃吧。艺兴怎么发烧了?
        朴灿烈就咬着筷子简略交待了昨晚的事。边伯贤听着停下手里动作,瞪大眼睛,啧啧叹道,你可真行!我说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看见你照顾人,原来还有这等事!
        朴灿烈难得理亏,被这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鼓着脸干掉一碗馄饨。
        张艺兴迷糊中依稀听见说话声,一睁眼看见边伯贤坐在他旁边,招呼他吃早点,朴灿烈的轮椅不在。
        边伯贤说,他和他妈打电话去了,听说你俩昨天挺跌宕的啊!
        张艺兴白着脸笑笑,他没有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粥一个蛋就吃不下了。
        边伯贤就劝,你再吃点儿吧,灿烈说你昨晚开始就饿着了,这水没个把小时吊不完呢。
        张艺兴哑着嗓子说,我想上个厕所。
        他站起来拿吊瓶,腿像棉花一样软得站不稳,边伯贤自告奋勇举起手臂高提着盐水陪他去了。到门口张艺兴自己进去把袋子挂在吊钩上,伯贤在外面等。
        朴灿烈回来时两个座位空着,过会儿俩人才一起慢腾腾地出现。他看向张艺兴问,你昨天晚上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张艺兴嗯了一声。没提是他爸接的电话。
        朴灿烈点点头,也没再问。
        昨天他妈还在焦急地四处联系,他爸阴着脸从书房过来道,别找了,没死!一点都不懂事,张艺兴至少还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你不要管他去哪了,就让他自生自灭!
        他妈这才放了一半的心,今天终于和儿子联系上。朴灿烈没敢告诉她艺兴因为他折腾病了,只道和伯贤在外面散心,过两天回去上课,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如果不是出了这个岔子,可能他现在还怒气冲冲地关着机,不知在哪发脾气。张艺兴一发烧,朴灿烈再也顾不上闹情绪,小心翼翼地盯着吊瓶,直到滴尽,赶紧喊护士来拔针。
        张艺兴手上贴着胶布,针眼旁边有点淤青。边伯贤问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朴灿烈一点都不想回家,但知道艺兴要好好休息,他烧没彻底退,还得再吊两天盐水。
        张艺兴说,要不我回宾馆睡觉,你们俩逛逛,行吗?
        伯贤说那成。他们送他回去,朴灿烈看着张艺兴回房间躺下,把灯全关了,空调温度设置好,然后才出来。
        旁边就是市中心,边伯贤见他玩什么都提不起劲,干脆拉他找地方坐下吃饭。朴灿烈另给张艺兴打包了外卖送到宾馆,然后才无精打采地吃起来。
        你带了多少钱?边伯贤问。朴灿烈报了个数,伯贤点点头,够你浪一阵了。
        朴灿烈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用筷子数米粒,撅着个嘴,拉着个脸,特别影响边伯贤食欲。
        吃饭啊,想啥呢你?边伯贤敲敲碗沿,哎,你前面说你昨晚赶艺兴走?
        朴灿烈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你今天表情不对劲呀。
        朴灿烈握筷子的手一顿,迎上伯贤探究的目光,吞吞吐吐道,就是吼他了,让他今天早上回去……我说嫌他烦,让他别跟着我,我谁也不想看见什么的……
        哦,是嘛?没这么简单吧,你这张嘴还能吐什么象牙?边伯贤一脸怀疑,朴灿烈闭上嘴不说话了。
        哎,我也不问了,但我觉得你有空最好跟他把话说开。生病的人想起你怎么赶他走该多诛心呀?
        嗯。我会跟他说的。
        还有你这个一生气就不分时间地点发飙的毛病吧,你自己清楚。一不顺心就冲身边人开火,时间一长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啊。你把他当什么?
        朴灿烈不解。边伯贤握着筷子说,我问你把他当什么?朋友?跟班儿?
        朴灿烈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假思索,但张了张口居然说不上来。
        朝夕相处、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比朋友的含义亲近多了。跟班?怎么会是跟班?真该死,他昨晚怎么能那么说?
        好朋友吧。他纠结地下了定义。
        边伯贤玩味地打量他。真的假的?有对好朋友呼来喝去的吗?
        朴灿烈反驳,我哪有!我昨天不是在气头上么!
        伯贤问,那你们吵过架么?
        灿烈果断摇头。
        伯贤又问,那关系有没有紧张过?就是差点要吵架但又没有,心情特别不爽又不直说,互相爱答不理的。哎你这种炸药桶估计也不会懂什么是气氛僵不僵。
        朴灿烈气得呀,我怎么不懂了?我家现在关系不就紧张么!我和他没有紧张过,每天都很好!
        伯贤摇头。不可能的,没有不闹矛盾的朋友,相敬如宾那是不当自己人。
        灿烈坚持,反正我和他就是很好,从来没吵过闹僵过!
        伯贤了然地笑了笑,你和惠媛也挺好的吧?天下哪有不闹别扭的小情侣?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
        伯贤拿筷子点了点,因为他们让着你,什么都顺着你啊。我就不会,我可不惯着你那臭毛病,你昨天半夜赶走的要是我,这事休想就这样了结。什么给你买冰袋啊,门儿都没有!
        灿烈一怔。伯贤接着道,艺兴,他应该把自己当成你的保姆吧。从来不跟你计较,从来不反对你意见,你发脾气他就受着,你俩根本不在同一地位。你什么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俩真能算好朋友吗?
        怎么不算??那惠媛呢??朴灿烈大声问。
        喜欢你呗,以前一初中的谁不知道你的脾气,她舍不得你不高兴。你做决定她是不是什么都说好?
        朴灿烈陷入沉默。他拧着眉头揪桌布,抠得上面的花纹差点开丝。伯贤看他被噎了一脸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保姆。过了会朴灿烈开口道,我脾气是不好,可我从来没那么想过。也没有那么对他。
        唉呀,这不妨碍别人这么看啊。艺兴在你家很特别,说白了其他人眼里他是矮你一截跟在后头的。我知道你当他是好朋友,但他未必这么想,不然怎么从没和你争过一句呢?你想想如果不是有意让着是不是早被你惹毛几百回合了?你觉得一个人心态得是什么样才能被你劈头盖脸一顿赶之后还给你买药?
        他不会生气吗?
        你问我啊?你自己回忆一下你昨晚的嘴脸,你觉得正常人能不生气吗?
        那他怎么还给我买冰袋?我昨天问他,他说他不会和我吵架的。
        是吧?所以我说,就是这样。边伯贤一摊手,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
        灿烈眼神动了动。伯贤给他斟满饮料,他接过下意识地喝着,终究没能反驳一句。


        IP属地:上海70楼2017-05-10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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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艺兴被外卖叫醒,朴灿烈从餐馆给他点了一大堆东西,他吃不下,搁到一边就继续睡了。
          傍晚从床上爬起来,终于感觉到饿,打开电视边看节目边填肚子。不知道灿烈和伯贤在哪里,也没带手机可联系。昨天被雨淋的零钱和没拿走的一百还在桌上,纸币沾湿的地方被空调吹干得皱巴巴。张艺兴打量着它们,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去整理朴灿烈送他回来时搁在桌上的药品袋。昨天候诊烧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他们到窗口配药缴了多少钱。
          点了点医院发票,挂号加三天盐水和口服药前后自费了几百,路上打车钱也是灿烈出的。张艺兴把病历卡和单据理好,准备回去把钱还给他。他站久了就有点立不住,手脚发软地坐回床上。
          没想到八点不到朴灿烈就回来了,张艺兴正躺下休息,还没睡着。
          朴灿烈给他带了晚饭,还有一个电子体温计,他拆开先对着自己额头试了试,再拿来给张艺兴测。早晨吊完点滴吃过退烧药本有所好转,晚上热度又高了起来。
          朴灿烈今天有种大战过后的平静,一声不响地,绞了毛巾给张艺兴擦身换衣服,又盯着他把饭吃完,才自己转着轮椅去洗漱。
          他不言不语静静看你的时候是不容拒绝的。两个人有种诡异的默契,不用吩咐张艺兴就明白要怎么做。
          他本就是闷葫芦,只是长年累月摸透了灿烈的气性,现在两个人仿佛角色颠倒,面前人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朴灿烈让张艺兴有些陌生。
          他思绪混沌,裹在被窝里,发烧出了一身汗,此时换上新的睡衣,浑身松弛下来。四肢软绵绵,胃里暖烘烘,渐渐睡意上涌,听着外间水声,电视看着看着便合上了眼。
          浴室门响动时张艺兴已差不多睡着,感觉到朴灿烈把房间大灯熄灭,轻轻上了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照顾人,还挺周到的。对了,按摩又没做……张艺兴迷迷糊糊地想着,其实挺庆幸自己生了病,这样灿烈就不会再赶他回去了。
          你睡着了吗?朴灿烈忽然问。
          还没。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是我心情不好胡说的,你不要在意。
          黑暗里朴灿烈的声音很清晰,这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出现类似“委婉”的东西,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熄灯之后才肯把话说出来。
          嗯……嗯,好的。张艺兴困得口齿不清,无暇思索。灿烈那边讲完这句也不再出声,于是他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床,朴灿烈喊了外卖,两个人吃完去吊盐水,陪他坐了一上午。张艺兴早上特意一口水也没喝,拔了针才一个人去上厕所。
          儿童区很吵,朴灿烈忽然转着轮椅出去,过会儿买回来一堆杂志,塞到张艺兴没吊针的那只手上。原来是要给他解闷。
          张艺兴翻几页就忍不住瞟他一眼,从离家起一直想问灿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直没能问出口。而朴灿烈不是玩手机就是看大厅的电视,两人几乎零交流。
          直到出得医院去吃午餐,饭桌上张艺兴终于试探着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
          朴灿烈在对面看菜单,眼也没抬,道,先等你明天吊完盐水吧。
          先等的意思,张艺兴很清楚,朴灿烈那股气还撑着,绝对不可能乖乖回家。回去和昨天一样,彼此默契地一语不发,吃饭、洗漱、量体温,两个人就那样沉默着看了一晚上电视。
          第三天,拔针后高烧已退,胃口恢复不少。等走出餐厅,张艺兴意外发现朴家的车停在外面。
          去哪呀?看朴灿烈径自过去,他快步跟上。
          回去啊。
          就这么回去了?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场出走,三天就回家了吗?
          张艺兴没再问,和他一道上车。一路上都在打量灿烈,他只是一脸淡漠地玩手机,张艺兴感觉有点不真实,忍不住向窗外确认车真是在往朴家开。无论如何,朴灿烈愿意回家就再好不过。
          因为一直在医院和宾馆间往返,他觉得没有离开朴家太久,对灿烈怎么同他爸妈和好的担忧也被发烧昏睡打断心事,时间一晃就过了。
          但对灿烈妈来说这差点报警又几乎断了音讯的三天真是相当漫长。儿子一脸严肃地进门,她立刻欣喜地迎上前嘘寒问暖。他没有发脾气,就和散步归来一样若无其事,自顾自回了房间。
          灿烈妈不知道火山早已经轰轰烈烈爆发过,本以为朴灿烈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才回来,认为这么快回心转意一定有艺兴的功劳。于是找他聊了聊这三天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她早已放弃撬开儿子的嘴。
          张艺兴只说他感冒发烧了,朴灿烈半夜打车送他去看病,还和伯贤逛街聚餐,说灿烈只是一时在气头,想通就回来了。
          他生命里不曾有母亲这样的存在,但已无师自通地学会报喜不报忧,重点描述了朴灿烈如何稳重,如何照顾他。灿烈妈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又殷切地嘱咐艺兴平时多看着他点。
          张艺兴自然答应,可心里不得不想,其实他也看不住灿烈啊,能不被赶回家都费了好大的劲。
          他回房间就找出现金,等晚上灿烈洗澡的时候放在他书桌上。
          朴灿烈起先还没注意,出来顶着一头湿发打了会游戏,睡前才看到桌上有一个信封。他随手一翻,知道是怎么来的了,拿起转身就往隔壁房间去。
          张艺兴在看课本,落下好几天的课了。朴灿烈敲了敲门直接进去,他转头看他。朴灿烈把钱拍到床上,这你放的?
          张艺兴点点头,嗯,这几天药费都麻烦你帮我垫了,还给你。
          朴灿烈脸色霎时一沉,拒绝道,你拿回去,我不要。
          张艺兴一愣。朴灿烈看着他,你给我药费,那你给我买冰袋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张艺兴反应过来,摇头,这是两码事啊……
          朴灿烈打断他,什么两码事,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要和我算?你生病是因为给我买东西,我不要你给我钱。
          张艺兴站起身,解释道,我那天本来就感冒了,也没淋多少雨,不是因为你……这两天药费花了很多,不是小钱。
          朴灿烈真的很想生气,他使劲克制自己,一字一句道,你会发烧,就是因为那天跟我一起出去,应该我付。我不跟你扯这些——咱俩扯不完!你把钱拿回去。
          张艺兴从床对面走到他跟前。不是的,灿烈,看病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欠你的。
          朴灿烈抬头看他。他说欠?张艺兴什么都和他算得清清楚楚,不肯花他的钱。他在回想边伯贤的话,真被那家伙说中了。他一直把艺兴当成羽翼底下的自己人,但他似乎一直在保持距离。
          边伯贤那天还和他谈了很多,比如问他几时回去,朴灿烈根本不想提这事,说等这口气消了吧。但伯贤那张刻薄的嘴上下一翻就聊得他窝火,他说你是打算浪够了再回去么?什么是消气,钱花完了算消气么?你爸心一横断了你开支怎么办,问你妈要?还是问你哥要?
          那你说怎么办?朴灿烈把问题抛回去。边伯贤耸耸肩,你这样对你爸也没什么威胁,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让你更难受。我觉得你还是别太跟他唱对台戏,来日方长么,你哥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妈也拦不住你们俩,现在让你爸记恨你真没啥好处——你先别瞪我,你这不是羽翼未丰么,等以后说话有分量了再示威才有用。除非你爷爷回你家镇宅,不然还是要看你爸脸色。
          这些灿烈都明白。伯贤话锋一转道,我知道让你袖手旁观忍着小三不可能,但你的腿开销不小,要翻脸至少等站起来以后吧。断绝关系离家出走得能养活自己,拿零花钱让家里人提心吊胆都是耍流氓,身份证都拿不出,没钱了上哪挣啊?小时工你干么?你不会让张艺兴养你吧——你眼睛长那么大了就不要再瞪了,怪吓人的!
          总之边伯贤的意思是让他别闹了快回家,以后翅膀硬了再和他爸对着干。小三不能放过,但不急于一时,没能量只能憋屈着画圈圈扎小人诅咒,有能力了才能让那些谁吃不了兜着走。朴灿烈脸色阴晴不定,末了边伯贤又把话题转回张艺兴,于是他脸色更臭了,一顿饭都没吃好。
          他很后悔嘴快说出跟班两个字,只好事后补救让艺兴别往心里去,被窝里憋了半天才说出口。但话一落地就是板上钉钉,已经扎穿了孔怎么才能不往心里去呢?
          此时朴灿烈隐约地想起,早年艺兴表示过以后会离开他们家,就在宾馆他淋雨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也说过,等你腿好了我就会走。他一直想着要走,一直在让着他,不肯欠他什么。
          你拿我当什么?朴灿烈忽然问。
          张艺兴和他被边伯贤问起的时候一样怔了怔。
          你为什么什么都要和我算?你为什么不能欠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跟路人一样,所以付药费就是给你垫钱?就算不是因为我才发烧,这和平时出去吃饭有什么不一样,你为什么要跟我算钱?
          张艺兴被他滔滔不绝的话震住了。缓缓才道,平时……我一直在白吃白喝啊。已经欠了你很多了。
          朴灿烈深呼吸一口,他觉得他们在说的都不是同一件事。不管多少人出去聚餐一贯都是他朴大少爷结账,和伯贤之间也从来不会算,今天你结明天我来罢了。自己人就不该谈钱,尤其是张艺兴,所有开销都和他挂在一起大包大揽,就像和惠媛出去,男生给女生买单一样。
          他不会意识到宋惠媛能用时不时送礼物买情侣装的办法回应他的慷慨,他只是习惯了身在中心,一直把身边的人当作“我的人”,没想过这样会不会让旁人觉得谁是他的附属。
          他从不谈钱,也不把它放在眼里,他不知道艺兴会用“白吃白喝”“欠了很多”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和边伯贤是好朋友,和张艺兴也是好朋友,但从没想过让后者花钱,他可能要正视一下好朋友这三个字的含义了——张艺兴到现在还没回答。
          你说啊,我是什么?
          张艺兴的眼睛好像在笑,是他平时那种略带羞涩的、酒窝浮上脸颊的笑,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答案不好启齿么?朴灿烈在等他开口。
          你就是灿烈啊。他说。
          啊。倘若时间回到那一刻,朴灿烈当时什么想法也没有,他胸口漏了一拍,他的心沉下去了。
          他那时确实想了一会才回答伯贤,但他发自肺腑地说了好朋友这三个字。艺兴说了什么来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是觉得他们压根不能算朋友吗?这个问题原来是那么难回答吗?
          少年人的天性中似乎有一条,常在话吐露出口的下一秒懊悔,或是经年之后想起,觉得再重来一次未必能复现当年的淋漓。但哪怕他再直率再粗狂也有话梗在喉咙口的时候,即便朴灿烈也不例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被谁的话击中了,他喉头艰难地滚了滚。
          轮椅忽然往外转去,张艺兴想再走近些,朴灿烈用背对着他,向后伸出手。行了你别说了,别过来。
          ==========TBC==========


          IP属地:上海71楼2017-05-10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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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沙发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17-05-10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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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ˊ_>ˋ


              来自iPhone客户端73楼2017-05-10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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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啦qwq


                74楼2017-07-21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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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2: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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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灿烈最近懂了,什么是边伯贤说的“差点要吵架但又没有,心情特别不爽又不直说,互相爱答不理” 的紧张气氛。他和张艺兴终于有了隔阂。他每天都很不爽,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也完全不想沟通。
                  回学校边伯贤和宋惠媛都发觉他俩不对劲,伯贤不明白难得理亏的朴灿烈怎么反而拧巴起来,惠媛则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生怕说错话。
                  朴灿烈和她谈了最近的事。他坦承为什么那天在商店看见那男的会炸,因为那男的是他爸。提起家丑,少年人脸上愠了层薄怒,有些难为情。
                  当事人石破天惊的家长里短于看客也就是两把瓜子的份量,他不轻易向别人吐露自己的事。此刻对着唯一的听众把这场狗血都倒了出来,女生一脸凝重,想宽慰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灿烈倒是轻快了些,问她,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说好的料理都没吃成就让你一个人回去了,对不起啊。
                  惠媛说,有一点,但我想越来越了解你,所以没事的。
                  朴灿烈对她笑了。
                  他难得黯然,嘴角昙花一现般弯了弯,带点忧郁的大眼睛简直让她心跳骤停。宋慧媛怀疑今晚她又要失眠了,就和以前假装偶遇朴灿烈之后回家在床上烙烧饼一样。
                  灿烈啊,你最近和艺兴怎么了吗?那天聊了很久,最后惠媛这么问,我感觉这几天你们俩好像不太讲话。
                  嗯。他瘪瘪嘴,听见张艺兴的名字就拉下脸,满肚子怨气。
                  不光惠媛看出来,边伯贤早问他了,朴灿烈痛快承认:是,都让你说对了,现在谈崩了。
                  啥叫谈崩?他生气了?
                  我生气了!他拿自己当外人,我不想跟他说了。就这样吧。
                  边伯贤懂了。张艺兴“不识”抬举,伤了朴灿烈的心。他大概能理解张艺兴的想法,灿烈和他关于“外人”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其实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搞清位置也好,以免将来徒增烦恼。
                  寄人篱下的滋味,朴灿烈不会懂。这么久了他都没适应张艺兴那股单纯的执拗,缝隙里长出的草茎能把石头顶个个儿,何况人的倔,他只是有自己的坚持。
                  朴灿烈就这样冷脸对张艺兴,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晚上艺兴来按腿,他就忙着看漫画打游戏,不瞧他一眼。
                  啊?张艺兴怎么想的?他才不管呢!朴灿烈尽可能无视他。
                  这天放学,张艺兴理好包等在一边,化学老师派同学喊他到办公室。
                  朴灿烈听见了,一语不发,自己转着轮椅出门。惠媛为难地左看右看,说艺兴你去吧,我们到楼下等你。
                  张艺兴点头,这一去就是一刻钟,出来小跑着去楼下花园,找了一圈没见人。又奔到校门口,看到朴家的车等在外面。
                  时值五月,他几乎跑出一头细汗,打开车门,朴灿烈正玩手机,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毫无温度,相当冷淡。张艺兴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他们俩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他坐下,书包搁在腿边,不知如何是好。
                  风景飞快向后退,玻璃倒映出一张无可奈何的脸。自从上次想把药费还给灿烈,他就一直不高兴,到今天都不理他。张艺兴不知道该怎么办,灿烈是在生他的气么?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着,鼓起勇气,今天一定要和灿烈说上话。转过头,朴灿烈靠坐垫倚着车窗调整了姿势,坐得离他远远的,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张艺兴顿时心一凉,把话噎了回去。心里刚摇摇晃晃升起一簇小火苗,噗地又熄了。
                  这下他连头都不敢再转,一路死死盯着窗外发呆。到家上楼,终于在朴灿烈回房前硬着头皮开口。灿烈…灿烈?
                  朴灿烈听见了,扭头望着他,面无表情。
                  张艺兴最怕这样。朴灿烈正要拧开门把手进去,他站开几步路,两人隔了些距离。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进来吧。
                  伯贤说过会有这样的气氛,可他没说这样的气氛何时是个头。冷战这玩意到后来就是骑虎难下,心里梗着一股气,呼不出咽不下,时时刻刻气息不畅。
                  他发誓绝不示软,而张艺兴真来找他的时候,朴灿烈又觉得自己该端着。这些天他常忍不住想说话,又硬生生在出口前憋回去,心烦得很。
                  他背对门口在开游戏。张艺兴踏进房间,盯住那个背影问,灿烈……是不是我上次说的让你不高兴了?这几天你都不太跟我讲话……
                  游戏加载完,停在开始界面,音乐咚咚地响着。
                  张艺兴不得不抬高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朴灿烈拿起手柄,回到上次差点挂掉扔下不想再打的地方,飞快重来。张艺兴瞧着他操纵拳击角色,想再解释几句,奈何搜肠刮肚也蹦不出一个字,只得立在原地。
                  没办法,他学不会伯贤的伶牙俐齿,三言两语要把话说开比登天还难,偏偏灿烈视他如无物,嘴巴也紧紧绷住,这局面简直无解。
                  关键是,张艺兴觉得他还钱这件事是应该的,他始终不懂朴灿烈为什么那么生气。
                  朴灿烈就这样失聪一般砰砰打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你是不高兴了吗?…因为我说的话吗?
                  朴灿烈没吭声。他要怎么回答?是的,就是因为你。
                  他默认了。张艺兴却理解不了这个别扭的回路,见他恍若未闻,又问,我…应该怎么做呢……?你告诉我吧。
                  朴灿烈头也没回,冷冷道:什么也别做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是什么?
                  张艺兴还在发愣,朴灿烈扔下一句逐客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走吧。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继续把游戏打得震天响。
                  他尚且来不及为自己分辩两句,朴灿烈快准狠地把好不容易开启的话题给掐死了。张艺兴无措地后退一步,面上迅速浮起一层红,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掩上门走出去。


                  IP属地:上海76楼2017-07-24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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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没有去按摩,张艺兴明白了此刻隔壁房间并不欢迎他,不想再去讨嫌。心不在焉地写完作业,手机消息一片死寂。
                    他走到阳台,植物草叶在夜色里拂动。老家的、不值钱的野花和城里买的新品种融洽地生长在同一片阳光普照下,比人适应得好多了。
                    张艺兴宁可罚跑操场十圈,或者站着不还手被打一顿,也好过这样憋屈地猜朴灿烈的心思。
                    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发呆,这是朴灿烈送给他的同款。灿烈待他很好,真的,所以他更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人和人的关系又不是数学题,想破头也没有标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他该道个歉?他们俩的关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是离他最近的人了,朴灿烈有烦心事都会对他直说,其实灿烈并不是一个很难猜的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还是头一回他彻底拒绝交流,张艺兴一筹莫展。
                    他嘴角发苦,原来保持沉默的朴灿烈比任何时候都难以接近。晚上他一夜没睡好,有半程在失眠,睡着了也模模糊糊惦记着白天的事。
                    第二天,老师讲课他走神,要不是预习过,连讲到哪都不知道了。余光瞥到朴灿烈托着腮转笔,有一次笔甩到他桌上。张艺兴正想着要不要还给他,灿烈自己飞快地伸手过来拿走了。
                    下课他不打招呼就出门,一个人转着轮椅来去自如,惠媛陪着他,他们俩根本不需要第三个人跟着。张艺兴把自己钉在座位上,就这样茫然地过了一天。
                    最后一节两个班恰好都是体育课,灿烈和惠媛持续掉线,伯贤过来找艺兴,手肘捅捅他,你知道下周二什么日子不?
                    张艺兴脑袋木着,眼神空空地摇了摇头,随即智商上线般说出标答,你过生日吗?
                    边伯贤笑得眼睛弯弯,是啊,这周末出去庆祝,你要来啊。
                    张艺兴说,哦哦!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边伯贤一挥手,要啥礼物啊,你人来就好了。
                    其实伯贤只用和灿烈说一声就够,张艺兴总归是和朴灿烈连体的。但他特地单独来打招呼,张艺兴挺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过生日。
                    他认真思考该送什么礼物,然而最了解伯贤的人现在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他不知道还能去问谁。
                    前后和朴灿烈僵了一周,这事好歹是个盼头,好容易扛到周五,张艺兴去商场给伯贤选了一副耳机。
                    没想到耳机也可以那么贵,每次给他们买礼物的时候都会涨涨见识,然后攒了好久的预算一眨眼就没了,都来不及心疼一下。
                    本来送礼这事,钱包空了心应该很踏实,他买完东西却更加失落。如果是以前,朴灿烈会开开心心拉着他研究买什么吧?难得有一个人的清净,张艺兴却手拎袋子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傻站着,彻底没了方向。
                    今天放学他跟灿烈说自己去给伯贤买礼物,他要和惠媛一起走的话不用等他。
                    朴灿烈当时正玩手机,听了这话面无表情一声没吭,张艺兴都没敢再重复一遍。
                    他好想求灿烈张嘴说句话,冲他发脾气也行,能不能别这样了。他以为趁伯贤过生日,灿烈也许会愿意搭理他,看来他错了。他从来就没闹明白过朴灿烈的脾气。
                    装好礼盒回朴家,一路耷拉着脑袋。路过朴灿烈房间,门紧紧关着,他很久没有按过铃了。张艺兴叹了口气,默默走开。


                    IP属地:上海77楼2017-07-24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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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道赴宴,从头到尾各自玩手机,一路无话。司机也觉出他们沉默得非比寻常,闷头把车开得飞快。张艺兴已经放弃主动交流了,朴灿烈总不能永远不理他吧?
                      生日趴体办在伯贤家度假的远郊宅子里,他们到得不算早,上下层人声已是鼎沸。张艺兴把礼盒放在大厅一堆礼物中间,朴灿烈是空着手来的,以他和伯贤的交情不会等到现在才混在人堆里送。
                      他很快被相熟的人团团围住,张艺兴从灿烈轮椅边默默退到他背后。
                      宋惠媛也来了,倚在朴灿烈身边陪他和边伯贤的老朋友叙旧。张艺兴不好再杵在旁边做灯泡,另找了个角落坐下。
                      都是爱玩的青少年,开派对怎么会没有酒。张艺兴酒量为零,平生下过肚的酒精只有治腹泻的杨梅酒和炒菜放的高粱酒,再有就是夏天他爸冰啤酒就辣鸭头的时候他拿筷子蘸过一点尝尝。
                      他一喝酒就脸红成猴子屁股,大概属于沾不得的体质。各色酒水摆得琳琅满目,张艺兴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扎啤,挑了杯看上去最不像酒的。
                      他不知道它什么成分、度数多高,只觉入口一股可乐味,猜想是可乐掺酒吧,姑且当饮料喝。
                      这种社交场合让他特别局促,一口接一口闷下去,默默听其他人唱歌,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唯独没人和他说话。
                      张艺兴只能机械地喝酒,发呆,干坐着,时不时往朴灿烈那里看一眼。他不会交际,无法融入周遭,灿烈一扔下他,他等于和整个世界都断了联系。
                      这一晚从开始就坐如针毡,不知不觉很快喝下大半杯。明白过来他已经中招了,这玩意儿不是没酒量的人能驾驭的。
                      张艺兴晕晕乎乎地向后靠坐,他觉得自己意识很清醒,但似乎和眼前的环境有点抽离。
                      大家都在各干各的,他看东西没有重影,也能头脑清楚地数数,但四肢变得软绵迟钝起来。张艺兴陷入沙发一动不能动,心砰砰狂跳,控制不住浑身异样的感觉。
                      边伯贤进屋便掀起一阵尖叫,被所有人起哄,等挨个招呼完新老朋友,终于挤到角落里,寿星这才看见张艺兴一个人闭眼坐着,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醉态这东西是千姿百态的。边伯贤一瞧桌上那个空杯就知道不对,赶紧晃了晃张艺兴肩膀。见他眼睛都睁不开,八成是不行了,赶紧回头找朴灿烈。
                      朴灿烈被一茬茬新老朋友围住,只抽空瞥了两眼,看见张艺兴一个人窝在沙发。他还以为他蛮能自得其乐,没想过一个不善交际的人被扔在这种环境里会有多**。
                      直到边伯贤过来,很大力拍了拍他肩膀,说艺兴醉了,他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他一愣,回头张望,张艺兴歪头向里靠在沙发上。朴灿烈脱口道,不会吧?把轮椅转到张艺兴跟前,用力推了推他膝盖,没醒。
                      伯贤在旁边说,叫不醒他,让他到隔壁房间睡会儿吧。
                      张艺兴脑袋正昏沉,感觉有人架着他起来,一睁眼,原来是伯贤啊。
                      他话都说不利索,倒没忘记祝他生日快乐。伯贤一脸哭笑不得,牵他去另一间屋,扶他到一张床,还给他扯了条毯子。房门一关,聚会那头的喧嚣便模糊起来。
                      张艺兴旁边好像还有人,他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傻死了你。
                      他来不及多想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还惦记着这是别人家别墅的床,不敢乱翻身,一动不动睡了很久。
                      醒来世界一片安静,天色竟已黑了个彻底,在别人家喝晕还睡得这么死,张艺兴感觉很失礼,赶快翻身起床。
                      伯贤太贴心,替他把鞋都脱了。他找不着鞋,想拿手机屏幕照个明,掏遍口袋也没找到,窸窸窣窣摸了半天,屋里灯忽然齐刷刷自己打开了。
                      张艺兴差点被这高科技吓一跳,才发现朴灿烈居然也在。
                      他瞬间大脑当机,张了张嘴,灿烈把轮椅转到床边,指了指地下。
                      他会意,默默挪过去捡起鞋穿上,试着问,伯贤他们呢?
                      放烟花。朴灿烈惜字如金,话音未落,窗外应声响起烟火上天的呼啸,他掀开窗帘向外看,这人工的、精巧的万丈霞光燎亮了半片夜空,楼下人声嘻嘻哈哈,喧闹得沸反盈天。
                      张艺兴酒壮人胆,似乎平添了勇气,手撑床沿,开口问,你还在生我气么?
                      朴灿烈脸朝窗外,顿了顿:没有。
                      张艺兴就说,你明明还在生气吧。
                      朴灿烈不说话了。边伯贤刚才居然拿这事训他,说他把张艺兴一个人扔下不管。朴灿烈梗着脖子道,他爱上哪上哪我怎么管得着?
                      请问除了我们他还有几个人可讲话?伯贤反问,他得多无聊才能把自己喝醉啊?我不就是想趁今天让你们把这股别扭劲儿打住么?
                      朴灿烈不吭声,拿眼望天。边伯贤于是死命推他进房间。
                      他勉勉强强进来,看张艺兴睡觉腿悬在外面,就帮他脱了鞋。刚才他手机掉在沙发上,他也拿来了,此时握在手上,偷偷打开看了看。
                      张艺兴手机很简单,没几个软件。他先试了快速拨号,1号就拨通了“灿烈”,2号起干脆什么人也没有设。
                      朴灿烈内心交战半天,又悄悄登录QQ,看到张艺兴最近联系人很少,偶尔聊天也只是给几个同学传答案。他的人际圈真的很单调啊。
                      他忍住不继续偷看,拿他手机玩了会单机游戏。张艺兴睡得很沉,手搭在毯子上。
                      朴灿烈是在医院才知道张艺兴凝血不好的,吊完针手上的胶布不能马上扯开,一个小口子好几天都不结痂。急诊吊盐水,护士第一针没找到血管,再下了一针才成,拔完针张艺兴手上起了一大片青,淤了好几天。
                      之后几天两只手来回戳,全是殷红的针眼。回家本想问问他好了没,谁想一个星期基本没再说话,学校同桌的时候才看到他手背一直那么淤着。
                      但他还是生气。有好几次想张嘴,朴灿烈都憋住了,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其实他知道这样很伤人,特别是那天张艺兴被他冷冰冰一通赶,闷声走出去之后,朴灿烈的游戏也打不下去了。
                      他把拳击角色使得死去活来的,打得对手满地找牙,发觉自己原来一点都不开心。
                      门外踢踏踢踏响起一阵脚步,边伯贤他们浩浩荡荡去楼下搞什么烧烤了。张艺兴没惊醒,在床上轻轻动了动。
                      是伯贤的生日啊,他还在这里闹别扭,连艺兴一个人喝闷酒把自己喝倒了都没注意。天色渐沉,朴灿烈做了个决定,今晚如果张艺兴先和他说话,就理他。
                      张艺兴不知道朴灿烈在想什么,看他一直不吭声,继续道:我给你道歉,对不起……灿烈,你别不理我了。
                      朴灿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震,好像有个角落塌了。
                      他轻咳一声,干巴巴地答:哦。我没……没生气啊。最后几个字说得可小声,连自己都听不清。他拿眼睛朝床边觑了觑,艺兴站起来了。
                      张艺兴听完好像很高兴,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朴灿烈就粗声粗气道,他们在楼下,我要去楼下吃烤肉。
                      张艺兴挠着头说,哦,好啊。然后上前,朴灿烈自己转轮椅,他像以前一样跟着,开门出去了。
                      ==========TBC==========


                      IP属地:上海78楼2017-07-24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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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喜欢人设。


                        IP属地:浙江79楼2017-07-25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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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更新了!!!!!
                          我要哭惹TT太他娘好看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80楼2017-07-25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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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伍)
                            楼下正放烟花,大家三三两两站开。朴灿烈把轮椅转到人群十几米开外,停了下来。
                            他和张艺兴还有些不自在,谁也没说话,仰头看天空。
                            张艺兴有点晕乎,身体使劲想往天上飘。两人待了片刻,朴灿烈感觉身边的人往地上一蹲。
                            张艺兴倚着车轮抱腿坐下了,脑袋搁在膝盖上。灿烈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俯视他安静的面孔,艺兴正望着天边发呆,窅黑的眼睛凝住不动。
                            远处几个男生在鼓捣手持烟花,细细长长一根铁丝,点燃后爆出四溅的金黄焰火。这小玩意大呼小叫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他们人手一根高声喊着撒了欢地奔,完全不怕火星崩进眼睛。换作以前朴灿烈一定冲在最前面,自从被拘禁在轮椅上,心就不能那么野了。
                            他一直看着他们跑开,边伯贤人也不知道在哪,大笑的声音倒是传得老远。
                            你想玩吗?我去拿一根。张艺兴出声问他。
                            不用了。他视线转回天边最后的姹紫嫣红,烟花筒全点完了。有了能握在手上的铁树银花,众人四散开各自蹦跶,他们坐在原地目送最后一响烟花绚烂地湮没于夜空,鼻尖尽是硝烟味。
                            再后来政府规定过年不让放烟花爆竹了,朴灿烈觉得有道理,这群就快成年的熊孩子们把半夜的空气污染指数折腾高了好几档,结果认真看它们放完的寥寥无几。
                            烟火散尽,偌大的后院显得加倍空虚了,他们被笑闹声包围而端坐原地不动,好像不知道该由谁先出声打破寂静,沉默得像沙滩上的两块礁石。毕竟,整整一周几乎没讲话这种事,以前从没有过。
                            朴灿烈先转头看了看。张艺兴刚才一直靠同一边睡,头发给压歪了。他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冷战太累人,还是回到平时好。
                            拉锯一星期,他不想再计较那天的事,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少年,也开始明白万事并非都适合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把那个问题埋在心里,盖上土踩几脚,觉得踏实了。
                            你送什么给他了?朴灿烈就问。
                            耳机……张艺兴说了什么牌子的,在哪里买的。
                            哦,我买了手办。朴灿烈也讲起来,把这几天憋回去的话头滔滔不绝往外倒。
                            后来他们去烤了一堆海鲜,把蛋糕拍在寿星脸上,边伯贤玉石俱焚地抱住罪魁祸首蹭了一胸口,朴灿烈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擦奶油。
                            五月走过一小半,离期末不远了,学校要求选文理科。事关高中后两年生死,有些同学很是犯了会愁,他们俩表格一拿到就干脆利落地填完。没什么好考虑的,两个人都选理。
                            张艺兴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文科太平,永远在中游出没,不至于拖后腿但限制了总分再上一台阶。朴灿烈一玩过头就掉名次,收收心又爬上来,老师希望他能把目标定到塔尖,但他对成绩没什么企图,有事没事称病告告假。
                            边伯贤选理。前座两个女生也都选理,吴诗好还特地问了张艺兴,她的成绩选文可以碾压不少数学学渣,但到理科班又显得不够突出。周围人给的意见不尽相同,最后她决定搏一搏,班长也是这么想的。
                            这年热得不算早,六月阴阴沉沉连绵了半个月的雨,空气里泛着无尽的潮,路上衬衫长裤和背心短裤的人都有。阳台上花草度过最宜人的春季,连着两周不见日晒,一点点开始长歪。
                            期末考完讲评试卷那阵子,朴灿盛终于回国,要待到八月中再走。灿烈妈每天变着花样烘焙点心,他爸也常回来吃饭,佣人们终于不用蹑手蹑脚时刻准备救火,朴家上下气氛一轻。
                            朴灿盛清楚家里几个月来的鸡飞狗跳,他只是比他弟更懂不动声色,揭过疮疤不提,一本正经去公司实习了。人长大了自然而然会掌握一种本事,只要有心总能把漏洞百出的日子糊得锃亮,继续凑合着过下去。
                            朴灿烈还没点满这个技能,除了他哥的接风宴,一应家庭聚会都拒绝,由他哥陪爸妈去赴那些各公司头头脑脑带儿女来的局。他自己在家逍遥自在,要不就和惠媛或者伯贤出去玩。
                            张艺兴窝在房间刷作业,帮灿烈锻炼,有时陪他出门,有时两个人打一下午电脑游戏,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摩。


                            IP属地:上海81楼2017-07-31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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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2: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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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热起来,张艺兴发现朴灿烈开始犯懒了,暑假本该多做锻炼,可现在三催四催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游戏手柄,而且越来越不愿意出去见见光。
                              当年车祸导致朴灿烈神经受损,做完手术在床上躺了半年,到今年秋天就满三年了。所有外伤早已结痂愈合,疤痕也逐渐淡去,而神经功能恢复只能靠等。
                              吃空的药瓶和维生素能装一麻袋,定期针灸加康复训练,穷尽所有科学治疗手段,连玄学也试了。朴灿烈的双手因为转轮椅而磨脱皮起血泡,术后半年每天夜里疼得睡不了一个整觉,现在发现只睡半宿也活得很好,另外半宿打打游戏冲冲级就过去了,时不时就能见证这个城市早上四点钟的模样。
                              你能跑能跳,偶尔摔破皮缝两针便是难得的血光之灾了,如果不幸骨折那恢复期更是漫长得仿佛不见天日。而一个曾经爱踢足球的青少年,他一个人不靠外力能走到最远的地方是扶着抓手从床上挪到房间里的厕所,大腿谢天谢地总算有了些知觉,知觉的程度是被揍一拳和被蚊子叮一下相差不多,能撑住桌面颤颤巍巍站上一刻钟,以上就是朴灿烈三年以来所有的好转。
                              张艺兴无法忘记的是有天不小心重重踩了朴灿烈一脚,他赶紧道歉,灿烈从屏幕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啊,没关系,我感觉不到的。
                              他或许都没意识到,起初会因为力不从心而愤怒,后来一点点妥协习惯,直到承认了身体的缺陷。说出这话时漫不经心,听得张艺兴特别难过。
                              而这个夏天是朴灿烈有生以来最沮丧的一段日子。他的腿越来越细,是废用性肌萎缩的症状,证明病情几乎毫无起色。
                              如果目标是可以达到的,那么过程再艰苦也有奔头,怕只怕道路尽头其实没有光明,血汗都成了无用功,等来等去好像只等到一场骗局。
                              朴灿烈现在不爱碰拐杖了。他用拐杖走路特别费劲,双腋拄拐,先夹着拐杖往前撑在地上,再把整个身体甩出去。两条腿使不上一点劲,勉强能站住而已,全靠上身发力,走一段路就是一大头汗。
                              怎么锻炼肌电图结果都不好,发脾气发得他自己都累,朴灿烈已经没有力气暴躁,而是开始灰心了。
                              幸好他还愿意听朴灿盛的话。不光张艺兴每天盯着灿烈锻炼,朴灿盛在外定时打电话确认,周末在家时自己掐表督促灿烈下楼活动。有时朴灿烈火大了也对他哥吼两声,朴灿盛不为所动,兼具母亲的温柔和父亲的威严,再加张艺兴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后朴灿烈只能老老实实去锻炼。
                              但是,他难得一见的沮丧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溃了堤。从撒泼耍赖到不顺心就暴跳如雷再到面沉如水地打游戏,假期里朴灿烈反反复复发作了几回,后半程他竟然消沉起来。
                              边伯贤来家里插科打诨也没用,朴灿烈和宋惠媛活生生整成了网恋,两个月竟是没见上几面。朴灿盛要他带女朋友回来见见也不肯,自掏腰包请小情侣吃饭也不肯,除了一脸菜色地按时被搀去练习走动,其他时间他都把门一锁,宅着。
                              朴灿烈活像快发霉了。以前他虽然也经常板脸不高兴,但整个人是怒放的,高调的,浓墨重彩,透着一股张扬跋扈的鲜活劲儿。现在房间终日安静得只有击键声,气氛凝滞,很难形容他的表情,他脸上几乎不太有多余的表情。
                              八月中旬,朴灿盛走了。临走哥俩大吵一架,这次是朴灿盛在找茬,他察觉到弟弟不对劲,平时一点就炸,现在跟个斗败的蟋蟀一样死气沉沉,怎么撩拨都不会动气。
                              最后他还是捉住了朴灿烈痛脚,张艺兴在第一声吼传出来的时候就从房间赶去,听见里面家什又砸了个天翻地覆。
                              他心惊胆战,朴灿盛知道朴灿烈最讨厌什么,什么话难听就拣什么说,也许是想激一激他的斗志。过了很久他打开门,见张艺兴一脸不安地守在外面,朴灿盛摇摇头示意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拉走张艺兴坐下谈了谈。出发那天,朴灿盛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去机场,朴灿烈没有送他,连房门都没出。
                              张艺兴不知道朴灿烈能否体会到他哥的良苦用心,事实看来似乎是没有,他变本加厉地抑郁了。
                              开学不满一个月,朴灿烈摸底考成绩一般,前后倒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朴灿盛隔着十二小时时差,电话一挂就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再也没人能管住他。
                              张艺兴和朴灿烈分到一个班,有不少高一老同学,吴诗好也在。边伯贤再次成了隔壁班同学,班长卢娜丽和他同班。
                              宋惠媛选文,以前她从楼道那一头跑来这一头找朴灿烈,现在无非是从文科班的楼层跑到理科班这边来。朴灿烈很少主动去外班,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无论他们看的是脸还是腿。
                              好不容易天天能见面,两个人居然还闹矛盾了。朴灿烈听班里男生说暑假去看了校舞蹈团到外地比赛,他才知道团里不少人的男朋友是自发买票组队一趟车跟去的。惠媛和他聊过比赛的事,却从没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
                              朴灿烈虽没主动开口,但如果知道是这样,不可能让女朋友在异地看着别的女生都成双成对。他随口提了句,她竟有些答不上来。
                              朴灿烈表情立刻冷了。
                              有个念头在挣扎,他脸色忽然很难看,脱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坐不了火车,所以才不问的?
                              惠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皱起了脸,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他无法体谅她此刻的窘迫,紧紧追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其他人的男朋友都一起去了?你是这么想的么?如果我觉得不方便会告诉你,但你应该让我有选择的权利吧?
                              都说情侣的脾气要互补,针尖对麦芒吵起架来没完没了。朴灿烈一个人不停地发问,宋惠媛没有争辩,似乎被说中了,无措地看着他。
                              朴灿烈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放缓语调再问了一次,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他边说边拍轮椅扶手,一双桃花眼灼灼地望着她:你是觉得我没法坐火车,干脆不问我了,省得我再拒绝你一回,反正我肯定是去不了的,是这样么?
                              宋惠媛泫然欲泣。她摇头欲辩解:不是……可也说不出下半句。
                              这是朴灿烈第一次对她生气,惠媛脑子里一团乱。她想说暑假里发觉灿烈不开心,连吃饭都不肯出来,更别提去外地约会,何况他说过天天早晚锻炼很心烦,她以为他最近确实没空去……
                              但是她还是应该征求他意见的,而且她真的没有轮椅出行不方便这个意思……惠媛努力解释,但怎么都说不到点子上,灿烈眉头越蹙越深。
                              他忌讳的那些事情,旁人也避之不及,但话题当真触及了伤处,朴灿烈往往会敏锐地感觉到别人在自以为是地同情他。越讳莫如深越敏感,越敏感越过激,这回他可能是真的多想了,而惠媛也是真的没能解开他这团乱麻一样鲜血淋漓的心结。
                              朴灿烈生气了,没人知道究竟怎样,连张艺兴都是后来听宋惠媛告诉的。她讲到这里已经蓄了一眼眶的泪,鼻子红通通的,没再说下去。
                              张艺兴明白那天的事只是导火线,几个关键词就能牵扯朴灿烈最脆弱的神经。自从朴灿盛回学校,灿烈状态越来越糟,不知哪天起连医院都不肯去了。
                              看他复健时的模样,简直一脸了无生趣。张艺兴想劝,怕一个措辞不当起反作用,朴灿烈现在简直说不得也碰不得。
                              张艺兴明白他心累。一个人在轮椅上勇敢地扛了三年,终于扛不动了。


                              IP属地:上海82楼2017-07-31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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