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相卧，轻敲着桌面，时缓时急，听她徐徐道来，全是对睦妃的敬重之意，竟不知自己是觉得可笑还是恼怒，此刻我算是明了，眼前这人分明不了解睦妃。）
：看来你对睦妃十分——期待？
（稍有迷茫，连自个都要分不清此刻问询睦妃之事，是为了同她和好，还是为了知己知彼。）
：合该如此，毕竟她这人啊，对同宫的想必更是照顾，你这句句好话，怕是出自肺腑。

（循着她的话把思路一捋，也到底思索不出个究意来。要说来人同睦妃交好，何必巴巴拉着我这不相干的人问个长短，可瞧着悫妃模样，没有半分怒嗔，反倒漾着几分惋惜意味，一时心下了然，却也不愿戳穿这层纸。）
娘娘对睦娘娘嘘寒问暖，嫔妾只说您这一席话才是真正出自肺腑哪
（上有僖妃明妃掌事，睦妃安守储秀一隅，鲜少见她来打扰，眼前人的欲语还休让我觉得暗暗有些隐情，话到了这田地也止了，其二人个浑水，我懒得去淌）
娘娘今年许的什么愿？

（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那句“出自肺腑”，若她稍微打听，便该知道，我同睦妃间的种种，早不如当初那般相好，再如何也不会再出自肺腑。但也未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似乎出自肺腑也不奇怪。）
（扯了扯唇作一笑，算是揭过此话，不再提及，而接她后话）
：不过是许了些身旁人身体安泰的愿。（顿了顿，问道）琼嫔相信这河灯能实现所愿？

（兀然一笑）
信也不信。河灯璀璨不过一刹，何人又知，飘零过后悉数花灯会被宫人捞去，以免塞淤内河。可深宫寂寞，不琢磨出点巧宗儿来逗逗自己，又怎么打发日子呢
（正如飘零过后的花灯，这虔诚心愿于紫禁之中不值一提。此乃后话，我却没有宣之于口。）
我既无娘娘福泽，膝下承欢，又不敢奢求雷霆雨露，庸碌一生大抵就是目前的心愿了

（众人无不以此来安慰自己，一盏河灯，所想便能有所成，其实哪有如此轻易的事情，也只能当消遣玩玩罢了。眼前人能晓得这道理，可见看得通透。）
：总需要些物什去安放自己无处可宣的欲望。是这道理？
（远远看见原本堵着塞着的河灯，渐渐地也疏散开来，莫名觉得愉悦，眸光奕奕，缓缓道）
：你方才说的这些，日后你也会有的，庸碌一生算不得愿，你也别埋没了自己去。

（宫河边处处可见脸上松快的人，或将情寄以烛光，或以愁远送他方，正如她所言，这情感无可宣泄又难以忘怀，只好凭灯寄情。点点螓首，笑应一声）
正是了
（人人都与我说日后，虽则我知来日方长，可白耗这许多个来日，我仍是碌碌无为。眼见昔日称我一声娘娘的荷叶尔氏，如今也该换了称呼，世事无常，焉能卜来日之祸福？）
若自个儿也埋没了自己，倒不如真让一抔黄土埋没罢了。娘娘且安，嫔妾如今还能和你敍话，嫔妾到底不曾妄自菲薄的

（夜风拂过河面，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河灯往前行的路顺了，却仍然有不少河灯，不到半途就灭了，沉入水中，也因此除去欢笑，那河边人群中也有不少遗憾之声。）
：你是个玲珑人儿。（偏头，落目其容）假以时日——
（顿了顿，抬手轻拍自己唇，笑）
：罢，想来你也不信那日后之说。

（她目光脉脉，偶有愁情，我支吾不语，只是顺了方向去瞧，三两河灯为河水吞噬，黯然熄灭。此时，我大约也明白几分她的愁——深宫岁月何尝不是如这道小河，看似平静，猛涛深藏。我心有惋惜，可淡然更多。毕竟成王败寇乃兵家常事，得不到的从来在骚动——也不多加阐述，只搭着人话尾儿笑应）
假以时日——
（又笑弯了眼）那我盼着我和娘娘都来日方长，福寿同享。

（假以时日——）
（弯了眉目，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的消息，笑得惬意，手肘抵着案面，手指稍弯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就是视线对上了也不曾转移，良久才启唇说道）
：那我也盼你所盼，心想事成。
（如她所说，来日方长，到底我们会成为如何的人，不是一个盼字，所能决定的。）
：时候不早，不如一同归去？

（我以为我和她是不同的人，可有一瞬，夜幕低垂，目光却出奇的亮，炯炯闪烁，所有事不言而喻。笑得意味深长，后又相携而去）

（抛了河灯远着毓嫔，先前无甚接触也无缘无故被她祸害了一场，如今面对面待了这么会儿，谁知道有没有招晦气。沿着宫河走了几步，见桥梁下困了盏灯，叫燕儿去拨一拨，忽见的上头写了几个字，转念让燕儿捞起河灯。）

（宫中设宴放灯，不比宫女忙碌各处伺候，暗里也备了一盏河灯，写了自个儿的名字，原要连他的名一起写上，却怕河灯被旁人看去惹是非，另换了庄字替代。一路瞧着河灯远去，不想一阵风来，水波将几盏河灯送了回来，其中就有我的那盏，急忙来寻，却见沉鱼在前头，趁着天色灯火暗想要躲开。）

躲哪儿去？
（听见不远处脚步声，余光瞥了眼，月色被云遮住前看清了是霜影，还真是巧，这才捞了她的河灯，她人就来了。）
人同这河灯还真像，以为能随波逐流，不知怎的就给推回去了
（倾了倾河灯面儿让霜影看，呼一口气看微弱的烛光晃了晃。）

娘娘
（躲不过沉鱼的眼，到了她跟前不情不愿行了礼，也不想同她多说话，心想着随她怎么说去，我一句不接茬她没趣儿了也就放我走了。好巧不巧抬了回头，正见她倾了河灯的面，上头的字再熟悉不过，怎么就落到了她手里。）

（河灯许愿，大多求亲人平安，也有求姻缘，她另写了别的名字，看来是心里有人了，哼，先前还说要与我相争，在宫里谋一席之地，这下倒是想通了要另觅良缘？我却不愿看她顺当。）
这庄字，写的是谁？虽说你不似宫女那般强定是皇上的人，皇宫里头可不是让你想情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