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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MN』入世修行 by:katt (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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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右张望,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让我感到一丝新奇,但相比之下——我有点疲倦了。好在很快我就听到莫妮卡欢快地叫着她的家到了,那是一幢看起来有些旧的房屋,淡灰色的粉墙,镶着暗褐色木条的窗沿,朴实平淡。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边跟我保证她很快就会让这片院子重新变得生动活泼起来,边推开了门愉快地让我进去。
起居室里有令人怀念的壁炉,还有一套看起来非常舒适的沙发,虽然已经落了层尘土。卧室则在二楼——她告诉我我可以住在她哥哥以前的房间,虽然地方有些小,但阳光很好;而她父母的卧室则可以当作书房;此外她要把厨房和浴室好好地收拾一番。看着她兴高采烈全心全意地做着规划,我也觉得很愉快。虽然我尚且不能确定自己跟她来这里是否是明智的选择,但值得欣慰的是,这里看起来的确很安静。而唯一的遗憾是……这里没有寐罗。
接着我睡着了。在莫妮卡哥哥的床上,陌生并未给我带来什么不适,我躺在床上,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暖和的毯子,很快就沉入了睡梦——在梦境中我再次见到了寐罗。
他在梦中质问我为何一言不发地离开,带着一脸被欺骗和遗弃的表情怒视着我。
但我该要为了能满足他的需要就强迫自己留在并不适合的地方、日复一日去做些也许我并不真正想做的事吗??……已经那么久的时间了。那么久以来,他从未想过要陪我去外面走走,从未想过我也会需要阳光和新鲜空气,从未提议让我和他一起做些什么,更从未主动带着我去接触这个在我眼中呈现出奇怪形状的世界,而任由我把自己埋葬在书堆里。
我该不客气地指出,寐罗是个自私的人。尽管他也经常这样指责我。
也许是我们两个都太过自私自傲——总是认定对方要围着自己转动,以为自己是中心。我承认我的性格古怪,我的脾气不好,我身上有很多缺点,但同样也有优点……寐罗从没有试着去让我认识到自己不是『恶劣而怪异的』,天生的身体缺陷和敏感多疑的性格加重了我的自卑心理。即使我天生并不是个言语刻薄、棱角尖锐的人。但是他为我做过什么??除了用他的『怜悯体恤』帮我解决一些生活问题——但他应该很清楚地知道,能够让我重新树起信心面对这个世界,不是用为我做什么的方式,而是要让我自己去试着做那些。
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再珍贵的伴侣,也不会是一个人永远的依靠。
一个人真正有力的依靠是什么?是自己。只有自己。
而寐罗所作的,恰恰是让我忘记『自己』而只有他。
我相信寐罗是爱我的。但怎样才算真正地爱一个人呢??我想他从未考虑过,怎样才是好好地关心和爱护一个人。他所知道的只是和对方分享一切,用他自己的方式——所以他不从让我同他外出,他自动将我摒弃在他的正常生活之外,他理所当然这么去做,因为我从未要求过,所以他认为这很自然。……但难道是真的——只因为我的身体有这样的缺陷并且我对此表现出一副抵触情绪,他所作的就该是将错就错地纵容我的固执、认同我的厌世吗??
那么久的时间里,我们从没一起出去喝过咖啡、看过电影、去过游乐场或者逛过商店,我们也从没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上一会儿,晒晒太阳,分享一支冰淇淋。我一天天越来越失去接触和融入外界的能力,而他对此完全不以为意。我没有朋友,也从不认识他的任何朋友,唯一一个是在他喝醉那次送他回家。并且在那之后他还因为被他的朋友偶然知道了关于我们的事恼羞成怒,好几天不肯好好理睬我。他的这些行为怎么可能不让我伤心、不让我失望?而对于一个看起来他的真正位置只有床的人而言,他对这份感情的坚持又能有多久呢??
所以我没有坚持多久。我只能说,那种境况让我失望——并且无措。
所以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在梦中告诉寐罗,你不知道如何去爱。
不是我抛弃了纽约,而是纽约抛弃了我。


IP属地:上海145楼2009-07-10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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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N】入世修行 26
    From: Mihael Keehl (Wammys_Mello@hotmail.com)
    Sent: Tuesday, June 03, 2008 3:12:20 AM
    To: Nate River (Wammys_Near@hotmail.com)
    尼亚:
    我错了。求你了——回来吧。我知道你没有死。虽然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但别这样扔下我一个。这么对待我是不公平的。虽然在此之前我让你再次失望——很抱歉我接到你的电话时并不在美国……我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在外面多耽搁了一些日子。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尼亚!请回来吧,即使只是给我一个回信,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待在什么地方——也总比得不到你的半点消息要强。要是你不想我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就不去。我知道你需要安静,你需要有个地方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就像你过去那样……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无情地说走就走——然后很长时间又毫无消息。给我个机会吧,好让我改正。
    要是你觉得对我的惩罚还不够,那么你可以在外面再多停留些日子,可别太久;要是你想要我死在你之前,好吧,那你就不要回来了。那你就再也不要梦想着我们会埋在一起了。
    我在开玩笑。可现在我说真的——我说真的,尼亚,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发疯。
    你看,你总是有点小脾气——好吧,或许那不算小脾气,你的脾气很大,在孩子时期你就是这样。你就像个诗人一样,敏感、多虑、骄傲得目中无人,……我一直被你吸引着……好啦你该觉得满足了,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承认我被你吸引。但你的确足够吸引我。你是那么完美——完美!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知道我有多愉快能能和你做朋友,我以为你根本不屑于理会任何人,甚至是我。……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除了一张百变面具似的脸??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坦诚了。我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楚地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可你也知道,我们两个的性格差别是这么大——可能你会觉得我平日里不怎么关心你,觉得我自私,或者并不真的那么爱你什么的——可能,我说可能,可能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因为我觉得只有自己才是你唯一乐意依靠的人,我就不那么在意其他……我是说,我自以为你不会离开我。
    你从没离开过我,不是吗?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感情。你的心?要是你乐意承认,我当然会喜出望外地接受你的说法——你还是爱我的,你一直都非常爱我,不是吗??
    至于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想那很可能是我的自以为是和你的过度悲观造成的。我当然有缺点,并且你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着一大堆的缺点,不管我们是否承认又是否能够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有些缺点是生来就存在的,有些缺点是后来慢慢形成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不要因为这句话就让你自己再次陷入哲学的深渊里——你总是习惯想很多。随便什么都可以让你自由充分地发挥你的想象力把那些想象成无穷大。那样不好。那不好。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应该早些跟你说,可我一直在这些方面不太关心你。
    我想,你天生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不喜欢交流,不擅长社交,你对那些没兴趣,而这也刚好合我的意——我不想要你和除我之外的人交往。好吧,我承认,这很自私。但就像你习惯了待在房间里,我也习惯你只跟我一个人说话——这种霸占某个人全部的想法很强烈,虽然我在平日里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你每分每秒都在呼吸空气,可你又是否曾经突然意识到空气的存在??……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想,一切就这样下去吧。没有什么比这再好了——我们就以这种状态维持着。反正你不会离开的……你怎么会离开呢?
    我知道你的情绪总是很矛盾。自杀的念头大概从没在你的内心深处消失过,但你却始终没做出最终的选择——坚强?犹豫?不屑还是麻木??……也许这些都是让你直到现在还坚持下来的理由。是的我相信你不会死。你不会的。……要是你说,你对我的爱也算一条能支撑你活下来的理由,我会欣喜若狂。我爱你。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你知道。
    


    IP属地:上海146楼2009-07-10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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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1:5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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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厌倦。就像再没什么能让我活过来一样——虽然我还活着,但我更像只是在做些这个名叫寐罗的外壳该做的一些事。除此之外呢?没了,什么都没了。我不知道这具躯体内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它又是谁。我觉得自己已经从自己当中分离出来——茫然地飘着。
      可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决无任何夸张与虚伪。
      就像脑袋里一个特定意识,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让我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你,在吃东西和喝水的时候,在偶尔有点空闲的时候,在看着电影和听音乐的时候,甚至在工作间隙也会想起你……有时候跟你对话,有时候想象你在做些什么,有时候则回忆过去的你。总之什么都可以。除了想想这些,除了问问自己,除了——这么继续下去,我还能做什么?
      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关掉灯,听音乐。想着你和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我想这是目前我最能接受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和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工作。
      我羡慕鲁滨逊。要是上帝给我个机会让我在荒岛过活,我会很高兴……当然,最好还有你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我是乐于跟现代文明脱钩——谁都不能否认,社会是好的。这一切也都是好的。它不美吗?难道它丑恶??……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不能否定它。对于一切都是——我们能否定什么?用我们这个主观的脑袋去造反?可我们又能创造出什么??
      除了一片混乱,我什么也感觉不出;是的,你走了,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
      多么失败的爱情啊。成千上万次我对自己发出这种无奈的嘲讽。
      但我又总是觉得——希望我这样说不会让你不悦——爱情在我们两个当中占据的成分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呃,丰富?充实?或者重要??……我没办法形容那种——那种确切的感觉,我只是想要表达,我想我们之间互相陪伴的这种感情自然包含着爱情,但远远胜过爱情。我不想整天到晚只是坐在那里跟你谈情说爱,想必你也不会希望这样。
      我想我们更习惯于这种身边有着彼此的生活。
      那是种非常——非常令人留恋和依恋的生活。
      而爱情并未占据多少。爱情??其实爱情是很容易让人厌倦的。两个最终能渡过一生的夫妻,最后大多是让爱情转变成亲情。而我们之间呢?如果说爱情一定是存在的,那么也许我能够说——在我们十五岁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难道你要否认那些在兔棚旁边的日子和我们相拥而眠的夜晚吗?我们整天待在一起,看书,谈话,吃饭和游戏,我们接吻,我们做爱,我们做所有我们感兴趣和想做的事,大多数时候都凭感觉去做,就像情侣一样——我能够肯定地说那时候我们就是在恋爱。十五岁的、第一次的、还要借助柏拉图的言论来当作借口和加以注释的恋爱。我不能忘记那时候的你的样子。我总是想起在兔棚旁边看书的你。你坐在那里,一边心不在焉——绝对是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一边等我。当看到我的身影时你会马上露出期待已久的表情——虽然每次你都试图将那些激动的情绪掩藏在一脸平静之下,但谁会看不到你眼中的喜悦和可爱地勾起来的嘴角呢?你当我是笨蛋吗??
      ……我们有过比任何一段恋情都更纯洁、更美好的爱情。
      无忧无虑,无所约束。我们什么都不必考虑,可以整天地在草地上打滚、可以坐在岸边把光着的脚放进池子里、可以带着吃的东西爬到后山在那里待上整整一天,当你感到困倦时你就倚在我的怀里睡觉。我在你耳边哼着你想听的歌……还有什么恋爱比这更好吗??
      不过当然,我们没有承认过这些——我们叫它做『友情』。并坚信这是完美的友情。
      要是两个人在感情的指使下心甘情愿地融合灵魂与身体,那种感情无疑正是爱情。
      好啦,我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上这么久无非是要让你知道——我爱你,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不能没有你的陪伴、并且这一生也只需要你的陪伴。上帝不可能再给我另一个机会,让我能幸运地得到另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事实上能够得到你,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我在你的房间里翻出一些你不要的草稿。还有笔记本和书。那封遗书我也看到了。虽然我不知道莫妮卡是什么人又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但看起来你很在意她。可她是谁呢??我从没见过你有任何朋友……好吧这也怪我。我不该坚持让你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你过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我知道你心里并不真的热爱这样。但你却不肯说。你什么都不说。我看到你在遗书里写……你很感激莫妮卡陪你去河滨公园,也很喜欢冰淇淋。可惜你没找到她随口说说的番茄冰淇淋。我知道你不是在为番茄冰淇淋伤心。你是在伤心——那些原本有可能存在的、并且完全有可能存在的东西却并不存在。比如我们之间相互陪伴的生活。
      


      IP属地:上海148楼2009-07-10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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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明白。也许我同样不明白。我们那次失败的尝试——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受伤。
        可现在我却能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只有你的陪伴的生活才是完整的生活,只有拥有着你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没有人再像你这样让我总是念念不忘,我也从未抗拒过它,即使它并不是爱情,或者很大程度上不是爱情。我想那是另一种比爱情更牢固的情感。
        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我在拥有你的同时还总是找着其他女友,那些短暂、苍白的爱情。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什么都留不下;也许那是我天生的爱寻找新鲜的心理,总之最后——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更乐意回到你身边。我也只能回到你身边。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也许在我们那些无忧无虑相拥而眠的日日夜夜里,我们早已被熔铸为一体——我离不开你,正如你也离不开我。至少你不会真的愿意离开我。也许现在你正在想念我,就像我想念你一样。每次我想念你的时候我都会想,你是否也在想念我?你是否像我想念你一样地想念我??
        ……我好像变得跟你一样。或者是我变得越来越像你。
        你看,人是会彼此传染的——你把你的忧虑和烦恼传给了我,让我几乎整夜地躺在床上睡不着,抽烟、思考,思考、抽烟,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埋葬在这些呛人的烟雾里。
        但谁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呢?谁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谁知道??
        我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你。我知道你一定已经离开了纽约——你去了什么地方呢?
        我也找不到那个叫莫妮卡的女孩。也许你们两个一起走了。不过我相信你只是和她一起离开纽约而已——我知道,你并不爱她。要是我连这点也无法知道而让自己乱吃醋的话,我就白白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许你们去了一个更适合你们生活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你总会回来的吧?你会回来的,是吧?不仅仅是回到纽约,更是回到我身边来?
        我想你。尼亚,我想你。你让我变得没法再像我了。你把我变成了你——要是你现在来看看我,你就知道这有多糟糕。你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给我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你试想一下——当我心慌意乱地用最快速度回到美国直接冲到你的公寓却只看到一个的空房间时,我有多失望。我有多惊讶。我有多沮丧和懊恼,以及接踵而来的自责和痛苦。
        ……好吧,你可以继续待在你想待的地方,你可以一直待在那里,想待多久就多久——要是那样能够让你好一点的话。如果你有耐心和好心,就给我个回信——或者打电话给我,要是你还愿意跟我说点什么的话。当然,我不会换掉号码。我会等着。不管是你的来信还是你的电话——随便什么。我想你总会给我回应的,你会的。不是吗,尼亚?
        尼亚,我想你。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远远不及你重要。
        给我回应,尼亚。别再沉默。别这样。好吗?宝贝。
        这封信来自以最虔诚的感情来请求你回到我身边的
        寐罗


        IP属地:上海149楼2009-07-10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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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妮卡在她哥哥的餐厅里帮忙。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中午我会自己做点什么。
          总之我在这里住得还算好。至少要好过我在纽约的那种生活。
          对不起,我有点累。……也许是我的精神还没有彻底地恢复过来,虽然它已经好了点;要是我有更多精力的话我会写得更多些,不过今天就这样吧。最后……嗯,我想说我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同时我也很意外。对于你的建议和恳求,我想——或许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给你答复。……还有,对于我,你同样非常重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你更重要、比你更能触动我的心呢?如果说我对这个世界还有所眷恋,无疑那大部分原因会是你。
          好好生活,寐罗。我也会好好的。我们日后会再见面的。……好吗?
          已经原谅你并一如既往爱你的尼亚
          From: Mihael Keehl (Wammys_Mello@hotmail.com)
          Sent: Firday, July 11, 2008 01:31:18 AM
          To: Nate River (Wammys_Near@hotmail.com)
          尼亚:
          一直没有收到你的信几乎要让我绝望了!你怎么竟然能够忍受这么久不给我任何回应、连一个『收到来信』也不给我??一个月!我整整等了你的信一个月——我每天都要看五十次邮箱,要是直到睡觉之前仍然没收到你的信我简直就懊丧得想要拆掉电脑!!你没法知道这一个月对我而言有多痛苦,这简直比跟你吵架还要痛苦一百倍……不过总算我等到了你的回信——上帝啊,我总算等到了!!而且我很高兴你现在过得还不错,这让我松了口气。
          是的,我松了口气。看到你没事——不但没事,并且还很好,我激动得拼命感激上帝。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反复阅读你的信,虽然它很短,是的比起我的它实在短得令我沮丧——但我还是不厌其烦地读了至少二十遍,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信给你。希望你不要为此觉得我是个烦人的家伙——你仍然可以选择一个月后才回信给我,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我只是想要跟你说点什么,我已经太久没有和谁说过什么了。身边的人让我感到厌烦,你应该庆幸自己有多幸运——你从未真正地接触过工作,所以你不知道现实中的工作有多烦人。
          我头痛。我烦闷。我又浮躁又厌倦——我想把工作全都扔到一边,做些我自己想做的事。可我还没想好我要做些什么。所以我现在只能处于一个依然茫然和忍耐的状态。我一天至少要揉太阳穴二十次,叹气四十次,把老板骂上一百次和想你五百次。我总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桌面发愣,两手滑稽地捂住头——像个木偶似的坐在那里,能坚持上好半天一动不动。
          我每天只吃一顿饭,要喝至少四罐啤酒才能勉强过去。早上和中午各一罐,晚上两罐。要是有球赛的话那就至少要十罐。我的薪水都拿去买啤酒和香烟了,我一天要抽两盒烟,在周末时我身上一整天都是烟味——我通常是边抽烟边看杂志,要么就是整理照片。你知道,搞设计工作总是要翻来覆去地折腾那些破烂照片——建筑的照片、路标的照片、广告招牌的照片、街边雕塑和各类艺术造型的照片、有趣招贴画的照片、风景的照片还有孩子和动物的照片……反正就是大堆大堆的照片,拍得我简直要呕吐了。但总算我做得还算得心应手——每次都能算是较为圆满地完成工作。见鬼。工作这种东西生来就是等着被人厌倦和咒骂的。


          IP属地:上海151楼2009-07-10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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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在想念你和等待你的寐罗
            From: Nate River (Wammys_Near@hotmail.com)
            Sent: Monday, July 14, 2008 23:49:30 PM
            To: Mihael Keehl (Wammys_Mello@hotmail.com)
            寐罗:
            我希望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痊愈了,好好照顾自己。
            我很惊讶在转天就收到了你的回信。但我能够想象,你有多焦灼地等着我的回信。所以这次我决定很快地给你回复,以免让你在情绪低落时被感冒病毒趁机深入。……你是否觉得我在故意找借口??……嗯,大概是吧。总之我现在很有想要回信给你的念头。
            今天我在湖上待了很长时间。用布朗先生家的小船,是莫妮卡帮我借到的。我一个人将它划到湖的中央,很舒服地躺在船上,望着湛蓝清透的天空——今天的阳光不是非常强烈,恰到好处,让我感觉非常适意。湖水的淡然宁静和周围一片令人陶醉的绿色使这里仿佛成为与世隔绝的仙境——在这里待上多久也不会让人厌倦。后来莫妮卡和她的哥哥——莫洛亚来找我,她的哥哥是个非常和气、爽快的人,他兴致勃勃地教我钓鱼,我竟然钓了一条很大的鳊鱼!它有一个三角形状的头,白里透黄的亮晶晶的肚子和美丽的粉红色腹鳍,我很高兴。接着我们钓了足足有两个小时那么久,我钓了两条鳊鱼、一条梭子鱼和一条鲫鱼。梭子鱼的头胖胖的,还长着有趣的白须子,眼睛细小,下腹部细长。莫妮卡告诉我这种鱼肉肥鳞小,非常美味——于是这个晚上她验证了这个事实。但我还是想要说些钓鱼的感觉。当我看到被钓上来的鱼在空中欢快地甩着尾巴,整个身体在阳光下泛出闪光的铁青色或灰白色时,我的喜悦简直没法形容——这比读书和审稿有趣多了,不是吗?我想以后能常常来钓鱼。
            不过我也有过那么一阵期待,渴望你能够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分享这快乐。
            也许你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想我们还是暂时保持这样更好点。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喝那么多酒、也减少抽烟。为什么你明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还要去做呢?这只能让我为你担忧、不安,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那好吧……你达到目的了。我为你的生活状况堪忧。我希望你能改变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用糟蹋这些的行为来作为对自己——并同时也是间接对我的惩罚。我不想在回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萎靡不振的你。我想要看到像过去那样的你。所以即使只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对自己好一些,不要再这么颓废下去。
            至于你说要帮我买书的事,或许现在我还不需要;但如果我有需要会告诉你。这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一旦被你知道了我的所在之地,也许我就不能再好好睡觉了。我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我还没想好现在是否要见你。而一旦我确定要见你的时候,我会立刻告诉你;或许我会立刻回纽约。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想好。也许是我压根就没怎么想过——在这里,我的全部心思都在美丽的自然上。莫妮卡说得没错,没有什么比自然更美丽。
            另外,你给我随信附来的照片都很漂亮。不过在你提议作为桌面的那些照片上,我想其重点不是照片上的风景……你瘦了很多。这让我吃惊。虽然你的模样看起来仍然英俊帅气,但同样显而易见的是微笑表情背后隐藏的失落。……我很想为此做点什么,可现在还不行。我说了,我还没做好要回纽约的准备——你说过会给我足够时间再作答复,不是吗?
            无论如何,我迟早会给你回答的。你该知道,每天我同样都会想念你。
            我挑选了第二十二张作为桌面。但每张都令我百看不厌。如果正是工作使得你拍出这些出色照片,我要说,那份工作还是值得的和有意义的。至少它让你捕捉了许多生活的细节,以及隐藏在人们视觉盲点里的美。我想你的设计作品一定同样出色;对于你的能力,我从未有过丝毫怀疑。或许将这份工作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当然,一切还是由你自己为重。
            我接受你每一天五百次的想念和五百次的吻,并以同样的回应给予你。
            始终爱你的尼亚
            From: Mihael Keehl (Wammys_Mello@hotmail.com)
            


            IP属地:上海153楼2009-07-10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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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N】入世修行 28
              From: Nate River (Wammys_Near@hotmail.com)
              Sent: Firday, July 18, 2008 22:58:29 PM
              To: Mihael Keehl (Wammys_Mello@hotmail.com)
              寐罗:
              抱歉,比你预期的要晚一天给你回信。昨天这里也下过了雨,但不是暴雨——只是一阵轻盈、灵巧的中雨。雨后的一切都非常美,并且我看到了彩虹。它持续了很久,它非常迷人。房间里一片阴暗,我坐在椅子里,在门廊的半明半暗间出神地望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后的天空——灰色,蓝色,一点点紫,中国词汇里的淡青和鱼肚白,相互交织形成的纯净的天空。
              我就这样看着天空,从午后直到黄昏,再到夜晚。
              我想到很多……很多过去的、现在的和以后的事。还有关于情绪之类的东西。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和过去似乎有所不同了。我不知道是莫妮卡改变了我,还是这里改变了我。
              在最初我不愿意与莫妮卡交流。我并不想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并且她永远也不会像你那样——让我由交流之中得到满足和愉悦。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起先我并不过多与他们说话,只有被问到或不得已的时候,才和他们说上几句。你知道……过去的生活使我讨厌和抵触着交流。我总是认为那是一桩令人又恨又恼却又不得不在提防、警惕中必须进行的事。
              像一个相貌丑陋的人,每次照到镜子时都会对镜子映出他的容貌恼羞成怒——但也只有镜子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交谈何不是一件同样的事?对方给予我的反应往往正是我的话语的『真正样子』——无情、尖刻、狂妄、愤世嫉俗……交流能够真实地展现出我的内心种种,并且在经常随性的冲动或无意之间,我总是会说出一些让自己在事后懊恼的话。
              但不与他人交流,我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这些缺点??
              ……在这方面我做得不好。我想是过多地缺乏与他人交流,使得我逐渐失去了一些交流的基本技巧或方向之类的本能,因此在进行这些时显得很笨拙。但镇上的人似乎对此非常地不以为意,他们还是会友好地跟我打招呼、聊上几句。他们给我讲他们田地里的庄稼、给我讲丰收时的场景和每家每户的喜悦、也给我讲小镇因为交通不便所导致的日趋落后。……我总是能非常耐心地听完他们跟我说的全部,并且现在也能跟他们说上一会儿。看起来他们很乐于跟我说些什么,大概是感到新奇。这里并不是经常会有陌生人到来的。一些孩子也非常喜欢来我这里玩,我教他们念书,给他们讲一些知识——他们的父母也乐于在外出工作时把他们的孩子放到这里。我倒真觉得自己成了维特。那些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围着我,要求听故事。为了验证维特的话是否正确,我故意按照他的法子做了个试验——
              我给他们讲了牧鹅姑娘的故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下一次再讲的时候,我刻意改了个小的细节——于是他们马上就嚷嚷起来,表示kang议,大声说我上次讲得不是这样。为此我很惊讶,小孩子的记忆力竟然这样深刻。所以我倒是相信了,任何事物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最深刻的。『我们总是乐于接受第一个印象;人生来如此,即使最荒诞离奇的事情,你都能叫他信以为真,并且一下子便记得牢牢的;……一位作家把书中的情节修改再版,即使艺术上出色得多,都必然会给作品带来损害。』对于我们之间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之前我一直在为我们之间发生的这些感到懊恼。总是在想着一些『如果不这样、如果不那样的话或许我们就会更好一些,也许我们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如果不是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的叠加,我又怎么会开始考虑这些?如果我们一直顺畅无碍地这样下来——未必就是好。凡事未经过磨砺的都称不上真正地经历过,同时也是懵懂和不成熟的,从而也体会不出它的美和它的珍贵。……至少现在我们都能知道,这份感情对我们两个有多重要。
              最大的幸福在于我们的缺点得到纠正,我们的错误得到补救。
              我们还有机会做这些。我想这已是人生给予我们的最大慷慨。
              


              IP属地:上海155楼2009-07-10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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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日后总要离开,我一时不免有些遗憾——这里一定会令我想念。
                可我是不大可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的。想到寐罗在信里惊恐万分地反复问我『是否要在这里当个农民』——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来。是啊,我早晚要回到纽约的——不过要是一年能有那么几个月在这里渡过,不也很好吗?或者秋天,或者冬天。我还想试试在壁炉旁读书的感觉是什么滋味呢。可看起来……寐罗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我回到他身边了。今天在一时冲动之下竟然告诉了寐罗我的所在之处——他会不会贸然跑来呢?
                不过就算他突然出现,我也不会责怪他什么。难道他想见我也是错误吗??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大公平,但我还是觉得——不论什么时候,一旦寐罗出现,我的平静总是会被打破。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毕竟我们两个性情不同,而相比之下我总是更容易被影响的那一个。也许这是因为我的内心不够平静。……为什么我不能停止浮躁??
                我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明白。于是便转身回去了。
                当我进门时,莫妮卡已经回来了好一会儿,正在将晚餐端上餐桌。“你回来了,尼亚?”她笑眯眯地跟我打个招呼,“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正在想着是不是要出去找你呢。”
                “去书店,然后顺便到湖边走走,”我回答,“我不是小孩子,又不会走丢。”
                “哎呀,我一直就拿你当小孩子看的,”莫妮卡笑着说,“虽然你的学问多得说也说不完——可一到生活上你可就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啦。所以呢,得有个人好好照顾你。”
                “嗯,是的,‘女管家,’”我无奈地撇撇嘴,走到水池旁洗手,“你说得倒不错。”
                “你是不是打算要回去了?”当我们两个开始吃晚餐时,她问到。
                我抬头看看她,表情不由得一怔。“……呃,”我说,“还没想好。”
                “要是你真的很想回到纽约,或许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你是在那里长大的;即使你很喜欢麦恩,却不一定能够安心下来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她边说边动作利落地分了汤,“并且寐罗还在纽约——你们最近又一直在写信,寐罗一定会想要你回到他身边去。”
                “是啊,”我点点头,“所以——我正在考虑。不过还没拿准主意。”
                “要是回去也没什么,只要你能随时回来看看也好,”莫妮卡说,“但我又总是不免担忧你在回去后会不会还是情绪不好。……现在看起来你好了不少,谁知道那时候又怎么样?”
                “谁知道呢?”我跟着重复一遍,叹了口气,“我当然希望不会再回到过去那样。”
                我用一个晚上就读完了那本书,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七点钟了。想到昨晚答应了杰米今天一早就要带他去钓鱼,我连忙起身去洗漱。当我走出浴室来到起居室里,我看到莫妮卡正将一只箱子抱进来放在沙发上,“……那是我的吗?”我忙问。
                她抬头看看我,点点头,“寐罗寄来的呢,”她说,“我一出门就看到它在台阶上。”
                我喜出望外,连忙下了楼梯,走得太快让我差点摔倒。我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套衣服,大堆的罐头、零食和咖啡,我和莫妮卡将那些零食平均分开,好分给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每人一份,我特意给杰米的那一份多分了些,一会儿我们就带着这些东西去湖边。当东西都被分好之后,我在箱子底部看到一个密封好的塑料袋。我拿出它打开,里面有两本书,有一些音乐和电影的碟片,此外还有一封信——信上自然是寐罗的笔迹。我想了一下,决定到湖边再去看信。于是将它们装回袋子里,并告诉莫妮卡我要去湖边钓鱼。
                当杰米坐在岸边愉快地甩着钓竿钓鱼时,我拿出寐罗的那封信,小心展开。
                “尼亚:
                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恢复得怎么样——虽然你的来信能证明现在的状况还算不错,可我认为你还是需要多点时间休息。等到你想要见我的时候,只要打个电话给我,我保证在第一时间赶到麦恩接你回来,好吗?别担心我会突然冒出。好好睡觉、休息,做你想做的。
                此外,那天我在皇后区游逛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些印度人在进行他们的『宣传活动』,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反正就像我们的牧师布道一样。他们在发一些小册子,我也被分到手一本。回到家后我翻了翻看,然后决定把它寄给你。我想它会对你有所帮助。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为你担忧。你知道——呃,你的情绪问题,或者心理问题还是精神问题,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全解决的。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从小养成的积习恐怕很难根除。你始终有着无法根除的悲观情绪,谁也不能将那些从你脑海中驱除出去——即使你自己也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让它减弱、减弱、再减弱一些。你能明白吗??……要乐观一点,要愉快一些。要放松,要放下。不要在意太多其他的东西。这些是那个分发小册子的人告诉我的,我则再转告给你,而至于这东西的内容……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才算恰当——总之它是为了消灭痛苦。


                IP属地:上海159楼2009-07-10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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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1: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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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快发完了……度爷你还要审核…………
                  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伐(指)


                  IP属地:上海160楼2009-07-10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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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是一门关于痛苦的哲学,而它的目的是寻找痛苦的根源和消灭痛苦。在这条路上越向前走,那种对于痛苦的感知越是让位于一种浸染了我们整个存在的幸福。并且它还可以用来帮助解除其他人的痛苦。但在你这么做之前,你首先要解救自己。我想它的意思是如果一名囚徒想要解放他的难友,他必须首先打碎他自己的锁链。……你是否有被缚感呢??
                    至少作为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随便翻几页看看好了;在无事可做的时候。
                    另外,希望你还算满意我的其他礼物——一旦我回到纽约马上发邮件给你。
                    寐罗”
                    我拿出那本小册子——那是一本英文版的佛教经典。对于这门来自于古老印度的宗教,我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它曾经深刻地影响过叔本华,叔本华的思想两大来源即康德哲学和印度哲学。其原文应为梵文——但译文版本应该不会由梵文直接译来,而另有三个系源:巴利文,汉文和藏文。在大学时期我对语言学也曾有所涉及,巴利文为佛陀时代摩揭陀国的使用语,属于印欧语系;而汉文和藏文则属于汉藏语系。……我曾经想过学习汉文,尤其对海德格尔研究中国的『周易』很感兴趣;但当时着迷于伦理学,因而便搁置一旁,最终放弃了。
                    我翻开那本小册子,前言是翻译者的添序,他用一个典故作为起始:
                    佛教的建立始于一个人。到了这个人的晚年,他的教义在印度如火如荼地传开,众人们拜倒在他面前,并像在耶稣面前一样,询问他是什么。很多人直接提出这样的问题——不是“你是谁(像名字、出身和家世)”而是“你是什么(你属于什么样的存有层次、你代表了哪一种人)”。当然不是恺撒,不是拿破仑,更不是苏格拉底。这种人只有两位:耶稣和佛。当人们怀着疑惑来到佛面前,他给他们的回答为他的整个教义提供了一个身份。
                    “你是神吗?”他们问他。
                    “不是。”
                    “一个天使?”
                    “不是。”
                    “一个圣人?”
                    “不是。”
                    “那你是什么呢?”
                    “我醒悟了。”佛回答说。
                    这个故事让我觉得有趣——暂时抛开它的作用,这个被奉为与耶稣『同等阶层』的『佛』引起了我的兴趣。而很快地,我在后面的译文中明白了为什么寐罗说它是关于痛苦的哲学。
                    “我只教一件事,”佛陀说,“受苦以及结束受苦。我只宣说病以及病的终止。”
                    我接着读下去,在那些述说教义和教理的大篇文字之中,同样辅有许多关于佛陀的故事加以论证——那些无不透出智慧与高贵品行的故事让我不能不产生一种尊敬之感。或许他最突出的一点是兼具冷静的头脑和炽热的心,由此使他一方面不至于多愁善感,另一方面又不会对人无动于衷。无疑他是一位旷世伟大的理性主义者,在这一点上没人比他更像苏格拉底。然而奇妙的是,他性格中那些客观、批判的部分却被一种方济各式的温柔所全面平衡了。
                    “尼亚,你在看什么?”杰米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没什么,”我忙说,看到小男孩身边的鱼篓已经在水里摇晃,“你钓到了吗?”
                    “是的,我钓了一条——一条小小的!”杰米愉快地说,“尼亚来看!”
                    于是我将那本小册子塞进口袋——它很方便携带,然后走到杰米身边看看他钓到的鱼,“这么小的鱼,”我禁不住笑了,“来,我来帮你吧。我们钓一些大的鱼回家。”
                    “为什么我们不划船去湖的中间钓鱼呢?”杰米问。
                    “那样太危险,我们还是在岸上比较好。”我有点尴尬地解释。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还好,但加上一个小孩子,我就不敢贸然划船了。万一杰米掉进水里,我可不会游泳。可过去我又为什么有胆量独自划到湖中呢?!我不免有点愕然。仿佛那时已全然忘记自己不会游泳,也从未考虑过如果一不小心掉进河里会是什么下场——呃,反正不过就是死罢了。
                    “杰米饿了,”杰米突然说,“杰米早上没吃东西。”
                    “我给你带了吃的。”我想自己带着寐罗寄来的那些零食,于是打开袋子,和杰米一起很愉快地分享了那些吃的东西;杰米很喜欢巧克力威化饼,下次我要让寐罗多买一些。接着我又想起那个小册子——我刚刚看到关于所谓的『四条尊贵真理』(即四圣谛)——看起来那该是佛教的基本教义。一股强烈催促着我读下去的欲望让我有点无心钓鱼,但为了杰米,我还是耐着性子陪了他好一会儿。我心不在焉地跟小男孩钓着鱼,一边想着那本书的事——要是所有人类都使用同一种语言该有多好,毕竟阅读原版书籍要比看译本好得多。
                    


                    IP属地:上海161楼2009-07-10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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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湖边待了一个上午,即使杰米很可爱也很粘我,我还是在中午到来时把他送回了书店。接着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我动也不动地泡在那本小册子里。仿佛知道我阅读那些远远不够似的,寐罗随寄的第二本书比那本小册子要厚得多——大概足够我研读上一阵子了。
                      『佛陀只教我们如何从有限存在的凡夫众生,转变而成无限存在的大解脱者,凡夫众生的忧悲苦恼和生老病死,均系由于对于种种幻景的贪求、嗔拒、无智慧,故被幻景所左右,以致身陷于幻景的有限之中。由此可见,我们所感受的有限存在并非真实的存在,乃是虚幻的存在。佛陀的教法,便是指点我们:循著一定的方法,从迷幻的有限之中走出来。』
                      大概在西方的哲学家中最为接近这番理论的便是斯宾诺莎对于心灵潜能的观点。“了解某件事物就是由之解脱出来。”他的格言如是说;也许这正是佛教中所谓的苦、集、灭、道四圣谛法。苦圣谛即为对五蕴(色受想行识)的执着,有此五种对象构成自我的观念,由于有了自我的意识作用,便引来不自在、不满足、不完整的感受;这些感受,便是苦恼。……
                      『痛苦是一种深深不满足的状态,』它这样说,『这种不满足有时与肉体的疼痛结合在一起,但首先是一种精神的体验。……痛苦生于欲望、眷恋、仇恨、骄傲、嫉妒、缺乏分辨,以及所有那些因为扰乱人的精神并使之沉入一种混乱和不安全的状态而被人称为「消极的」和「使人昏昧的」心理因素。这些消极情绪胜于一个「我」的观念,我们珍爱这个「我」并想要不惜一切地保卫它。这个对自我的眷恋是一个行动,但这个眷恋的客厅——「我」,并没有任何真实的存在。……自我并不存在。而不揭露自我的欺骗,这便是无知,即暂时无能力去认识到自我的真实本性。正是这种无知,是痛苦产生的最终原因。……』
                      因此它所宣扬的是在对自我的遗忘中找到一种宁静的方法。
                      起初它让我想到神秘主义,诸如意大利的多明我会或者西班牙的加尔默罗会,而佛教徒就像修道院里的那些隐修士一样——他们崇尚精神上的超脱,尤其擅长苦修和冥想。继而我又发觉在对于现象背后的固体实体这个观念上,它与柏拉图的理念世界和现实世界之先验论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相似。在我阅读这些教义的过程中,我不断地将德谟克里特、伊壁鸠鲁派、斯多噶主义以及卢克莱修、叔本华和尼采等等与其联系起来,这些加深了我的理解与思考。同时,更因其触及到我内心的那些自始至终烦扰着我的敏感情绪而使我深受触动。
                      它并非宣扬要脱离所有的人类情感,而是要获得一种不再受各种情感愚弄与困扰,不为逆境所震惊也不为成功所陶醉的广阔而宁静的心灵。如同将一把盐洒落一杯水中,那么它将难以入口;但如果将盐洒落湖中,则对于水的味道没有任何影响。『绝大多数的人,』书中说,『由于心灵的狭隘,总是为得不到他们所希望的东西和面对他们所不爱的东西而无益地感到痛苦。我们痛苦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自我中心主义。如果我们完全以我们自己为中心,则我们遇到的困难和这些困难给我们造成的苦恼就会直接对抗我们的幸福。我们使自己沮丧并且不接受这些问题。相反,如果我们首先是关心他人的利益,我们就会喜悦地接受这种幸福的实现有可能引起的个人的困难,因为我们知道他人的幸福比我们自己的幸福更加重要。……只寻求自己得救是寻不到的;单独被拯救的,其灵魂是失落的。……』
                      我接连不断地读下去。当我进入到『禅宗』的境界里,我仿佛进入梦幻奇境的爱丽思,身处在一个一切似乎都是有点疯狂的颠倒的幻象世界中——大部分都是美妙的疯狂。一个个令人着迷的对话、难解的谜语、惊人的悖论和公然的矛盾,以及突发的不相连属的推论,却纷纷以极尽所能的最为文雅、愉快和无邪的文体表现出来,令我禁不住叹为观止。
                      书中举例有个和尚写了首诗:『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但却被另一首相反的诗纠正过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IP属地:上海162楼2009-07-10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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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长时间我沉默着,一时脑袋里竟没有了任何想法;这两首诗的比较仿佛让我从中能够立刻领悟到什么一般——可却又说不出到底领悟了什么。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如豁然开朗般的顿悟感觉。由此我对这门『关于痛苦的学科』彻底地着了迷,并再也难以放下了——之所以称它为学科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比这更为合适的形容,在我看来,佛教既非宗教又非哲学——莫不如说它是一个『分析与拆卸幸福与痛苦的机制。』痛苦来源于何处?其原因是什么?如何医治它们?……佛教从这些问题进入展开,上溯到痛苦的深层原因,并在最终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使得它成为一门使每个人都感兴趣的研究,无论那个人是佛教徒与否。与其说我在研读中得以从痛苦中解脱,不如说我在逐渐明晰生存的理念与方式。
                        我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次这样狂热地专注于一门学习之中了。但我却无法一口气地连续下来,因为它的内容太过繁复庞杂、并且每一阐述都同样地精辟深透——关于四圣谛、五蕴法、六根六尘、十二因缘与八正道……这些内容的艰深与繁杂使我常常不能一时领悟,总是要皱眉苦思上许久才能理解一部分,而自始至终从未与这门学科有过任何接触的空白也让我思考起来非常吃力,很难以它的方式顺利进行。但无可置疑的是,它正是我想要找到的一些『新的东西』。而在我孜孜不倦地寻找和思考着种种滗除痛苦的方式同时,时间亦过得异常之快。直至有天下午,当我正在树林里边散步边继续思考着关于过去我的生活何以如此地不快乐时,猛然跃入脑海的一个念头让我他人呆住了——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很长时间没再关心过邮箱;而现在距离寐罗出门大概已经过了很久。我忙转身朝回走。
                        赶到走回镇上,我发觉人们看着我的表情带着明显的莫名其妙,好像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我不明所以,还未询问,杰米便飞快地跑了过来扑到我身上,手里还举着一根棒棒糖——我好像由那五彩缤纷的棒棒糖想到了什么,而一时却又想不出那是什么念头。
                        “怎么了,杰米?”我问,弯腰摸摸他的脑袋,“杰米??”
                        “有个、有个男人来找尼亚!”小男孩一脸急切地嚷嚷着,似乎过于着急使得他的小脸涨得通红,他一手紧紧抓着我的裤子一边在我耳边大叫,另一手则摇晃着那根棒棒糖。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吃惊地睁大眼睛,“一个男人?”
                        他使劲地点头,并举起那根棒棒糖『作证』,“这是那个人给杰米……”
                        “一个金发的男人吗?”我打断他,比他还要急切,“他在哪里?”
                        “他去湖边找尼亚,”杰米小小声地吭哧着,“我以为——我以为尼亚去湖边……”
                        “谢谢你,杰米。”我慌忙转身朝湖边急匆匆地赶过去。
                        我用自己所能的最快速度赶到湖边——再没有哪一刻比那时的我希望自己能够跑起来,可我还是得循着自己慢吞吞的步速走路,当我终于走到那里,寐罗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看到他正背对着我坐在那条小船上,像是在望着湖面出神,一手还夹着根烟——一副悠然自得状,全然不像没找到我的表现。直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才转头看了过来。
                        直到许久以后,每一次我想起那幕场景,仍然还会记起当时如在梦中的感觉。
                        他回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抹既非激动也非淡漠的微笑,仿佛早已预料我会在此刻又在此处出现一般,透着了然的明快微笑;一如既往的晚霞染透天空的美丽黄昏,一如既往平静无澜的碧绿湖面,一如既往的树林里的宁静和偶尔响起的鸟雀啼鸣。小船随着湖水上下轻轻摇晃,丢在岸边的背包和外套透出风尘仆仆的味道,而他很长时间都只是沉默地朝我微笑。
                        我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像重新找到步子似的,朝他走了过去。
                        他则很快地抽完了那根烟,然后将它按熄在船板上,一只手拿起木桨轻快地划了两下,朝我这边逐渐靠近,缓缓停在岸边,“上来,”他站起身,伸出手给我,“我们去那边。”
                        我握紧他的手,迈了一步踩到船舷,他便一把稳住我的身体,并让我迈进去。
                        


                        IP属地:上海163楼2009-07-10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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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爷俺耐死你了…………这次这么快…………
                          还有最后一章!加油!
                          =================================================
                          【MN】入世修行 30
                          天生的性格是难以改变的,对于任何人都是如此;虽然我从佛教中受益匪浅,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能用它来彻底地医治自己——一个无法全然抛弃世间一切的人是不能彻底将自身濯净的。显然寐罗在其中占据了最为重要的因素。但至少它教会了我将心灵放置何处。
                          对过去的我而言,生活正像一个牢笼。
                          身边一切有形或无形的压力,对现实的无能为力,自己对自己本身的强烈苛责和质疑,使得生活像个牢笼。而我们面对的选择是要在这个牢笼里麻木快乐地生活,还是要困难痛苦地从牢笼里逃离——想要逃离的想法或许任何人都曾经产生,不论是长久的还是转念一瞬,然而往往却又被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管来自外界或是自己内心影响,最终还是选择忍受。能够勇于坚持冲出牢笼的人无疑是勇敢坚强的,同时又是必然受伤的。但是那些伤害将助他成长,让他清醒。总有一天他会感激生活为他圈设的牢笼并且他选择了挣脱。牢笼外面必然有严寒,酷暑,以及无处不在随时会有的伤害。但这是生活的本质——生活的本质是由喜悦、甜蜜、危机、忧虑、恐惧、疼痛种种交织而成的。在笼子里我们只能看到阳光与风雨,而在笼子外我们才能感觉到阳光,风和雨。如果我们想要赢得与上帝所进行的游戏,那么正确存活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是用身上全部一切去感触。用眼睛看,用头脑思考,用心灵感觉,以及用手去抚摸。每种感知方式都是等待被使用的。使用多少,对于生活的了解就有多少。
                          


                          IP属地:上海165楼2009-07-10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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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跟随寐罗去了很多地方,看到了这个世界诸多美妙的一面;在喜马拉雅山的山峰上,寐罗拍到了不计其数的美丽照片,而我则只看到一幕再难忘记的场景。当我们找到一户人家想要借点水时,我看到一位大师背朝着一扇窗坐着,窗外展开着一片云海,我想他是在『沉思』。或者所谓的『坐禅』。


                            IP属地:上海166楼2009-07-10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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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01:4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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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他许久,他却不为所动,只是闭目静


                              IP属地:上海167楼2009-07-10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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