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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MN』入世修行 by:katt (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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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可以打开的,时常大家也碰到这情况,遇到时,就证明
你可以休息了——


120楼2009-07-09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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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色苍白了点,不知道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还是更加伤心。
    “我说了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再次小心解释,“所以你不必对我感到害怕。你看,要是我有任何不好企图的话,你可以马上转身就跑,我是绝对追不上你的,所以……”
    我发觉她竟然有点破涕为笑的表情,那让我感到吃惊;继而我意识到要是我坚持这样说下去没准会很成功地把她从已经拖住她裙踞的水妖手里夺过来。好吧,我打定主意要救她。“要是你真的决定要自杀,”我直言不讳地说出这个词,“那你可以稍等片刻——我们先一起去喝杯咖啡,我想你不会介意在临死之前多享受一点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暖。然后……呃,要是你仍然坚持这么做的话,”我顿了顿,微微提高了点声音,“可能你不介意加我一个。”
    她呆住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呃,其实在你送玫瑰来之前,”我说到,“我正考虑是从河上还是从楼上——飞一次,你知道,就这样……反正差不太多。因为我有过一次掉进游泳池里的体验,所以我不大乐意再来一次这样的感受。不过要是从很高的楼上的话大概就好得多。你可以——可以这么想,你看,当掉到一半的时候你还能告诉自己,‘这感觉还不错,至少它很刺激’之类的——然后等到你意识过来发生什么之前,一切就结束了。……其实这也不错,是吧?”
    “……尼亚?”她禁不住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眼睛带上另一种的吃惊色彩。
    “反正就是这样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对活着感到厌倦了——刚好有你也在动这个念头,至少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强,不会太孤独。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是很想去再喝一杯咖啡,顺便回忆一下关于寐罗的事——你想要听听关于他的事吗??”
    莫妮卡脸上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那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点燃了她愿意推迟死亡的希望。尽管她仍然犹豫不决地看着我,但那抹犹豫是很容易被摧垮的。“可为什么呢,尼亚?”她不免忧伤地问,“我是说为什么你要为了安慰我来假造一个自己也要自杀的借口呢??”
    “我没有任何欺骗,”我叹着气,“你是很容易理解这种心情的——你看,我天生残疾,到处都被别人盯着看个没完,还倍受嘲笑;并且我还因此在孤儿院里长大,……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更没有伴侣。好像没什么人乐意跟我来往——所以我想要自杀就不足为奇,”我这么说着,觉得自己要告别世界的理由的确十分充分。要不是莫妮卡先我一步站到了河边发呆的话,说不定现在我已经葬身河底了。……唉,实际上或许正是这个女孩救了我一命,那么我顶好也救她一命。我是不想欠谁情分的——何况看起来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把那束玫瑰送到寐罗手里;要是那样能让你活下去的话,你就把理由告诉我,好让我去跟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是你想要亲自去跟他说??”
    莫妮卡想了想,摇摇头,“不,”她说,“还是你给他吧。我想他不记得我了。”
    “哦,为什么?”我问,“他不会对你这样出众的女孩没有印象。”
    “才不可能呢,”莫妮卡不免脸红,“他一定不记得我了。所以要是你能看到寐罗的话,就告诉他是一个曾经被他帮过的女孩送给他的……甚至你可以不必说我的名字。”
    “我打赌他一定对你记忆犹新,”我说,“你不知道他那套过目不忘的本领。”
    莫妮卡忍不住笑了,“你们是好朋友?”她禁不住问,口气变得异常羡慕,“我常常看到他回到这里,我以为这是他的家……呃,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没礼貌。我只是偶然在街上看到他于是就悄悄跟在他身后。我一直都想谢谢他来着。……寐罗是个那么好的人。”
    “……那么好的人?”我倒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给他这种评论,“他帮你什么?”
    “嗯,这个说起来……”莫妮卡有点吞吞吐吐,继而她很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我想这不太方便说——不过你知道他的确帮过我就是了。……好吧,也许他还记得我……”
    “我觉得冷,”我抓紧时机,冷风让她全身打颤,“我们去暖和的地方说好吗?”
    她犹豫着,但最后总算点了下头,“好,”她非常小声地说,“我也很冷。”
    “那我们就去喝杯咖啡,”一丝意外的惊喜由心底冒出,一时竟冲淡了寐罗为我带来的种种痛苦——我接过她手里的伞,帮她撑在头顶,“你还可以试试那里的蛋糕,寐罗经常在那家咖啡店里买外卖带回去——还有热巧克力,他对那家甜品的热爱简直非同一般。”
    “真的吗?”莫妮卡露出一脸孩子气的天真表情,“你和寐罗的关系是这么的好。”
    “嗯……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微笑着,“不过现在处于『半绝交』的状态。”
    “怎么?为什么??”莫妮卡一脸的震惊和惋惜,“为什么你们……”
    “想听我讲关于寐罗的事,”我说,“你也要讲,我们交换——怎么样?”
    莫妮卡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她抬起头,“……好吧。”她说。
    我想我是很惊讶的,对于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救了一个女孩的事;但总好过明天或几天后的早晨在报纸上读到关于那个送花来给寐罗的奇怪女孩被从河底打捞上来的可怕新闻。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就这样都摆脱了死亡的召唤。


    IP属地:上海122楼2009-07-09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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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1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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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我还是不能相信杰森不爱我了,”莫妮卡抽泣着,“我就先拿那些钱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开始试着找个工作。找工作的过程很困难……他们都说我从乡下来,不大懂得怎么讨好别人——最后我只能找了一份打扫酒店的工作,昨天心不在焉地工作时不小心弄丢了一位客人的物品——要是我拿不出钱赔偿的话,他就要起诉我。我去找杰森,杰森告诉我他没钱。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他们甚至连我这个月的薪水也扣了。……”
      “那些有多少钱?”我问她。
      她迟疑了几秒。“六千美元。”
      虽然是笔不小的数字,但至少我还能支付。“我可以帮你赔偿,”我说,“要是你不乐意接受的话——就算我借给你的。你可以慢慢还,多久也没关系。为这放弃生命多不值得?”
      “唉,”她失落地叹了口气,“可然后呢?我还要继续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沉默了。或许这是她想要自杀的主要原因。谁会因为赔偿不起六千美元的物品而做出这样孩子气的选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或者说她找不到再活下去的方式与目的——这些本能的生存困惑让她茫然了,偏巧她又不是个坚强的女孩。也许还要加上夜晚冷冰冰的雨让她更觉伤心,所以一时冲动之下便猛地冒出了这种念头。
      “所以你把钱都买了玫瑰了?”
      她嗯了一声,有点不安地看着我,“我觉得——在那之前应该感谢给过我帮助的人。”
      “但你用这种方式作为他帮助你的回应——岂不是让他白做那些了吗?”
      莫妮卡默然地垂头望着桌面。好一会儿,她再次叹了口气。“我很伤心。”
      我不知道她是对杰森失望还是对人生更失望。但看起来她的确伤心异常,并且没有什么可值得她再坚持下去的理由——倘若我们在生存当中找不到被称为『目标』的所在,又怎么能有力气继续下去呢??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总是能够轻易让人感觉迷茫、倦怠,从而放弃。
      但总算在她傻气地自杀之前还能想起买束花送给寐罗。
      “无论如何,这样轻易就放弃生命绝不会是明智的做法,”我说,好像自己不曾受这个诱惑似的,而在此之前我不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吗?“就我所知,在纽约并不流行这种行为,我是说为失恋自杀的事。与其以一种痛苦结束另一种痛苦,为什么不试着重新开始呢?”
      “重新开始?”她的表情更加迷茫,“我吗?我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能找到什么……”
      “仅仅是你觉得而已;并且,仅仅是你以为世界上只有找个男友结婚才是重要的而已,”我耐心地劝解到——多么不可思议,一个自杀者在耐心劝解另一个自杀者不要放弃生命。而这仅仅是我针对莫妮卡所说的话么?“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是你从未经历过的。对于那些可能要比爱情更充实的经历,难道你不期待吗?你甚至还没搞明白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杰森,”她小声回答,眼睛掠过一丝无助的光。“我只是想要找他。”
      “我是说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指纽约,”我顿了顿,她仍然满脸不解。“当然,你可能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总归有天……不。现在我们不说这些,我呢,倒是有个『目标』能提供给你——我可以帮你赔偿那份损失,接下来你试着去找份其他工作,慢慢赚钱,一点点还给我,直到还清为止。……我没有任何期限,你尽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来。怎么样?”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可为什么,”她疑惑地问,“你要帮助我?”
      “这——这有很多原因,”我停下,叫了两杯新的咖啡,谈话使得我们的咖啡都冷了。“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好心地帮你,仅仅是想要你知道,这里不都是冷漠无情的人。就像当初寐罗曾经帮助过你一样,无论他当时出于何种心情,但他的确是帮了你,至少你能够肯定,在旅馆里他给你钱的时候,他完全带着这样的情绪;而杰森不能代表所有的年轻人,……”
      她轻轻地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


      IP属地:上海124楼2009-07-09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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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我还是不能相信杰森不爱我了,”莫妮卡抽泣着,“我就先拿那些钱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开始试着找个工作。找工作的过程很困难……他们都说我从乡下来,不大懂得怎么讨好别人——最后我只能找了一份打扫酒店的工作,昨天心不在焉地工作时不小心弄丢了一位客人的物品——要是我拿不出钱赔偿的话,他就要起诉我。我去找杰森,杰森告诉我他没钱。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他们甚至连我这个月的薪水也扣了。……”
        “那些有多少钱?”我问她。
        她迟疑了几秒。“六千美元。”
        虽然是笔不小的数字,但至少我还能支付。“我可以帮你赔偿,”我说,“要是你不乐意接受的话——就算我借给你的。你可以慢慢还,多久也没关系。为这放弃生命多不值得?”
        “唉,”她失落地叹了口气,“可然后呢?我还要继续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沉默了。或许这是她想要自杀的主要原因。谁会因为赔偿不起六千美元的物品而做出这样孩子气的选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或者说她找不到再活下去的方式与目的——这些本能的生存困惑让她茫然了,偏巧她又不是个坚强的女孩。也许还要加上夜晚冷冰冰的雨让她更觉伤心,所以一时冲动之下便猛地冒出了这种念头。
        “所以你把钱都买了玫瑰了?”
        她嗯了一声,有点不安地看着我,“我觉得——在那之前应该感谢给过我帮助的人。”
        “但你用这种方式作为他帮助你的回应——岂不是让他白做那些了吗?”
        莫妮卡默然地垂头望着桌面。好一会儿,她再次叹了口气。“我很伤心。”
        我不知道她是对杰森失望还是对人生更失望。但看起来她的确伤心异常,并且没有什么可值得她再坚持下去的理由——倘若我们在生存当中找不到被称为『目标』的所在,又怎么能有力气继续下去呢??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总是能够轻易让人感觉迷茫、倦怠,从而放弃。
        但总算在她傻气地自杀之前还能想起买束花送给寐罗。
        “无论如何,这样轻易就放弃生命绝不会是明智的做法,”我说,好像自己不曾受这个诱惑似的,而在此之前我不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吗?“就我所知,在纽约并不流行这种行为,我是说为失恋自杀的事。与其以一种痛苦结束另一种痛苦,为什么不试着重新开始呢?”
        “重新开始?”她的表情更加迷茫,“我吗?我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能找到什么……”
        “仅仅是你觉得而已;并且,仅仅是你以为世界上只有找个男友结婚才是重要的而已,”我耐心地劝解到——多么不可思议,一个自杀者在耐心劝解另一个自杀者不要放弃生命。而这仅仅是我针对莫妮卡所说的话么?“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是你从未经历过的。对于那些可能要比爱情更充实的经历,难道你不期待吗?你甚至还没搞明白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杰森,”她小声回答,眼睛掠过一丝无助的光。“我只是想要找他。”


        IP属地:上海127楼2009-07-09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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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视126,127楼……我残了……又发了一遍……


          IP属地:上海128楼2009-07-09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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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不正是我么?我不正是这样做的吗?虽然我并不对那些『衣着入时的人毕恭毕敬』。我不是『谁给我面包,我就为谁唱颂歌』的人。也许我要归功于现在的时代给我这种自由。我是如此地擅长反唇相讥和目中无人——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他给予我的『教导』。
            由此我不禁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我竟发现我是个如此善良的人,这岂不是很可笑吗?也许没什么可笑。……不,它就是很可笑;要是我突然跑到寐罗面前告诉他:其实我是一个天性善懦的人——他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我忍不住都有点脸红了。
            接着,寐罗的名字霎时冲走我在此之前的所有想法——仿佛这个名字在进驻的一瞬间便已霸占了整座城池一般,敌军以势不可挡之势驱散并扼杀了城里之前存在的全部『居民』,转而耀武扬威起来。于是现在,我的脑袋里除了寐罗,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我看看时间,距离寐罗离开已经有十四个小时了。
            他会想我吗?还是已经因为疲倦或醉酒而早已入睡??……像我这样,在可能并不为他所想的情况下,却还傻瓜兮兮地想念着他并幻想着他也在想念我的行为,简直是傻到了家。但就算傻到家又怎么样?他并不会知道我在想他——唉,可我又宁可他知道我在想他。
            我必须要控制住自己去想一些类似『要是我之前退让几步或许就不至于这样』的念头。我不能想那些没用的东西……可我不又是在犯那个荒唐可笑的『绿猴子』的错误么??
            ……算了。不管怎样,我先去冲杯咖啡,慢慢看我的书吧。
            在我看书的过程中,我一会儿想到寐罗,一会儿想到莫妮卡。直到最终抵挡不住困倦,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在梦中我看到了一大群人:达•芬奇,多纳托•布拉特曼,米开朗琪罗•博那罗蒂,德拉•波尔塔,卡洛•马泰尔,吉安•洛伦索•贝尔尼尼,拉斐尔•桑蒂……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修建圣彼得大教堂。但最后所有的人都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米开朗琪罗一个,他爬上高高的架子,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作画,带着一脸奇特的稚气表情,并且他还在像个孩子似的嘟囔着:“在这里我可以思考……虽然不太舒服,但总还算安静。”当教皇朝他生气地咆哮着“你是不是要我把你从架子上丢下去?!”时,我惊醒了。
            促使我醒来的原因之一是外面轻快的哼歌声。
            我迷迷糊糊地直起身体,一丝轻微的声音从我肩上滑落,继而我感觉到身上一冷——我低下头,看到地板上躺着一件衣服。……是寐罗的黑色外套。看起来就像寐罗回来了……我不由得一惊,迅速捡起衣服起身冲出书房,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使得我的脚步更加踉跄。当我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外面的客厅——我像个傻瓜一样愣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整洁清新的客厅。
            透明的玻璃纤尘不染,地板反射出淡淡阳光,落地灯和书架干净异常,连沙发套和桌布也都换了新的——以及所有的瓶子罐子和杯匙都带着令人愉悦的透亮。简直难以想象。这是我的客厅?在此之前它一直乱得不成样子,以致我完全认不出……那束黄玫瑰仍然怒放着。
            莫妮卡正抱着一堆洗好的衣服穿过客厅,当她看到我傻在那里时,她朝我露出了可爱的微笑。“下午好,尼亚,”她愉快地说,“我想你可以先洗个澡——我准备好了吃的东西。”
            “……下午?”我莫名其妙地反问,继而慌忙转头去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两点钟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我真是吃惊。但这不会比我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客厅更吃惊。我迅速又转过头,四处打量着,“这些——这些是你做的?……你还为我洗了衣服吗?”我又看向莫妮卡,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虽然我一时没能发觉她是哪里与昨晚不同了。
            “是呀,”莫妮卡笑眯眯地说,一边走到阳台上晾起那些衣服,她在那里很熟练地抖去衣服上的水并展开,“我没有找到烘干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晾干它们啦。……可见你有多么不在意自己的生活——整个客厅几乎没有不用我收拾的地方。尼亚光是念书吗?”
            “呃……大概是吧,”我尴尬地说着,跟着走到阳台上,看她晾衣服。“我想……我想你不必要为我做这些的,莫妮卡,……我自己也能洗衣服。另外,你只当自己是和我分担这个房间的同伴就可以了。……你这样反倒使我觉得让你住进来只是加重了你的负担……”
            “这实在没什么,比起我在家里做的那些,”莫妮卡轻快地说,“我还能做更多呢。”


            IP属地:上海130楼2009-07-09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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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发现她的不同来源于她扎起了头发——她将头发随意挽了几挽,便与昨晚那个神情落寞楚楚可怜的女孩判若两人了。“你把头发扎起来了?”我忍不住问。但那也很好看。
              “是呀,干活方便嘛,”莫妮卡说,然后看了我一眼,“你不饿吗?”
              “……嗯,我去洗漱。”我说完便转身朝浴室走过去。边走边在心里惊叹女性的能力,竟然能让一个客厅完全换副样子。要是所有女人都有这种天性并乐于持之以恒的话,或许我也就不会纳闷卢梭的那个『女管家』何以勤勤恳恳坚持照顾这个任性的『孩子』二十几年。
              呃,我和寐罗不是早就讨论过,每个女人都天生有当女管家的欲望和天赋吗?
              接下来我品尝了莫妮卡的手艺,显而易见,每道菜都带着一股细腻的女性味道——即使在此我之前还在以自己的手艺颇为自负,在莫妮卡面前却不得不自叹弗如,当莫妮卡告诉我她在十二岁就会烤二十种蛋糕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除了埋头吃东西之外别无选择。
              “不过,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神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希望你不会因此觉得我是个苛刻的人——当我工作的时候,我不喜欢被打扰,也不想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声音,我需要的是一个……呃,一个全然安静的环境。”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会为此感到不适,但若要我与之同住下去,这是每一个我的『同住伙伴』都该了解的事情。当初正是这一点让我和寐罗之间开始出现不易觉察的矛盾,于是它逐渐愈演愈烈直至恶化。“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须精力集中,”我又补充到,“何况我也习惯了这样的工作环境。”
              莫妮卡马上点点头,“我明白,”她说,“我会安安静静的,或者出去找找工作。”
              “那也好……不过工作的事不必着急,最好找一份能够适合你的,”我说,“而且你最好用这段时间调整情绪,试着忘记……忘记杰森。世界上不是仅他一个男人,不是吗?”
              “是啊,”莫妮卡说着,表情不由得覆上隐隐一层阴霾,“我希望我能这么想。”
              “我也希望我能这么想,”我自言自语着,“不过看起来我不必比你好到哪里。”
              我的确不比她好到哪里。至少她现在还有些有所安慰的事——我收留了她,让她暂时不再去打自杀的念头,也不必感受生存的压力。我支付了她需要赔偿的钱款,对此她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试着用一个微笑让她忍住眼眶里的液体,然而却愚蠢地适得其反。不过最终结果是:我以牺牲自己的安静为代价照顾了一个女孩脆弱的心灵。而这个交易……我想它是值得的。不过坦白而言,我自然希望她能快点找到一个归宿好离开我的身边。
              我什么时候会需要别人的陪伴了?并且除了寐罗,我还会更需要谁在身边呢?
              这种矛盾的情绪不久便又重新席卷而来——我总是不能摆脱它。
              有时候我会感到自己收留莫妮卡实在是个莫大的失策,尤其在我一边工作着,一边会禁不住地想到外面那个女孩是否在轻手轻脚地做着家务和走路时,我觉得自己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麻烦……这种懊恼总是在不间断地侵扰着我,就像被病患缠身的病人一样。偶尔他可能会暂时忘记病痛,但那通常不会太久,很快病痛就会突然而剧烈地侵袭一下他的身体,好让他感觉到它的存在,提醒他沮丧的事实,以示它的『不可磨灭』——并且每一次都是它胜利。于是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表现得恶劣一些,表现得像『本我』一些,要是莫妮卡慢慢发觉我是个性格恶劣的人,说不定马上就会离开。这种比行为本身更恶劣的想法指导着我经常做些孩子气的故意『搞坏』行为——比如责怪她在房间里还是会搞出动静、对她精心准备的菜肴表现得兴致缺缺、故意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七八个小时以限制她的行动等等。
              可每次在这么做后,看到莫妮卡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与其说不在意不如说她很理解也很体贴——的样子,我又忍不住会产生强烈的自责心理。以这种蓄意的折磨方式来对待那可怜的好脾气的女孩不是非常过分吗?尤其当莫妮卡一如既往地朝我微笑时,我更加为自己的『恶劣行径』感到可耻。……可这却不能阻止我不再这么做。是的,矛盾极了。我被这些古怪的矛盾撕扯着,有时竟然觉得也许自己终其一生都要被这种矛盾不断地左拉右扯。
              


              IP属地:上海131楼2009-07-09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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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我干脆就承认——这是我内心的『善』『恶』本性之间的激烈交战罢了。
                但我还是不能明白,我始终不能明白,我到底是善的本性还是恶的本性呢?
                当然最终我是能够得出结论的,但不是此刻;此刻的我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过多的矛盾之中,头脑里也是前所未有的混乱;莫妮卡、寐罗、那些混容起来的感性和理性意识,无一不在以各种方式分食着我的精力和情绪,让我一会儿冲动,一会儿冷静,时而喜悦,时而悲伤。时间就在这些扰人心绪的愁思中过去,一个白天又一个夜晚,一个夜晚接着一个白天。在这段时期里我总是梦到很多毫无根据的东西——一些人,一些事情,一些场景。那也并非都是我头脑里曾经整天深思熟虑的东西,甚至大部分与我的所思毫不沾边。由此我便对那种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抱有极大的怀疑,而弗洛伊德仍然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约瑟夫在解释法老的梦时,他补充了一句:这个梦你做了两次,这就意味着你很快就会实现这个梦。暂且不提它是否有足以令人信服的科学依据,我从没将任何一个梦做过两次。
                有一次我梦到自己在一些热闹的聚会上一反常态侃侃而谈,完全取代了往日里寐罗占据的位置——成为那场聚会的焦点和中心,所有人对于我的善谈感到吃惊,并对我的妙语连珠赞叹不已,但当我离开那场聚会后,我只想找个地方自杀;有一次我在梦中与一个陌生朋友坐在海边的餐厅吃饭,他一会儿是个陌生人,一会儿变成寐罗,并不断地变换成无数张让我似曾相识的脸孔,接着,外面突然开始下雨,当我起身离开餐桌去看时,他在我身后像自言自语般地咕哝着他将要离开这里,可我却一心看着外面雾气弥漫的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有一次我在走着重复的路,是的,一直都是重复的路,而我完全不明所以,我一次又一次从同一个路口走出,我左转,我右转,我停下,我后退,我试图摆脱这里,然而我却一次又一次绝望地发现我走的仍然是那条不停重复的路,路边的一切场景总归都会变得熟悉起来;而我最无法解释的是在一座桥下,我衣不蔽体,找不到任何遮挡的衣物——差不多形似在与夏娃分享苹果之前的亚当,岸上那些呼唤着我的名字寻找我的人的声音让我既恐惧又尴尬,当他们终于接近我的所在之处我别无选择地躲进水中,而后我再次经历被无数只手拖下去的恐怖;我还曾经梦到自己独自走在陌生凄凉的小镇上,梦到自己在高空中俯视旷野里的一片绿色,梦到老鼠在我的天花板上窜来窜去和梦到如鬼镇般的游乐场。而关于寐罗的梦,我只记得一个——我梦到我们两个被人追赶,于是不得不躲在一个幽暗隐蔽的地方,接着我们便开始谈话,我们两个谈了很久——久到让我觉得几乎彻夜都在与寐罗谈话,我们谈了无数个问题——每次想起我仍能记得在梦中我们两个的对话,仿佛真的经历过一般,而寐罗所为我打的比方让我在梦醒之后想起时仍然记忆犹新:『有个人意欲写一部小说,书中那个主人公变成了疯子;在撰写过程中,他自己渐渐变成了疯子,并最终以第一人称完成这本书。』


                IP属地:上海132楼2009-07-09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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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16: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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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一样,尼亚,那不一样。”她打断我,“在房间里和在外面见到的阳光是不同的,外面的空气也比这里更好得多。你总是待在房间里,这对你的身体和情绪都不好。……如果你真的生病了,那还是要去医药。为什么我们不在去医院之前到外面走走呢??”
                  “我不想出去,”我本能地皱眉,“好了别说了,要是你想,你就出去走走。”
                  她叹了口气。“……尼亚,为什么你要这样讨厌外出呢?”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她。难道这个问题还不够显而易见吗?
                  “你不喜欢被其他人看到自己这样子,”她接着说,“那么你要在房间里生活一辈子吗?再也不出去、也不和其他人交流?除非人们主动送上门来,决定要和你说话,否则你就不会主动去结交任何人??……可有谁会知道你在这里,又会主动来和你谈话呢,尼亚?”
                  “就算没有,”我冷漠地回答,“我也不会为此觉得遗憾。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可人总要交流的呀,”莫妮卡焦虑地打断我,“人是群居动物。书上这么说的。”
                  “书上?书本是针对大部分人的——而并非全人类,”我不胜厌烦地说到,“再说我一直都是这样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习惯了这样。……一个人要想改变习惯是很困难的。何况我也不想改变——有什么要改变的需要?缺乏外出并没有让我觉得失去了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可我们出去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不是吗?我们出去仅仅是为自己,想要晒晒太阳或者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外面的一切是什么样子,即使只是换换头脑——你已经有好几天没再写什么东西了。我想……我想外出可能会对你的写作有好处。”
                  “仅仅一次外出就能让我转变思路?”我问,“那些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
                  她再次沉默了,似乎很失望,好一会儿都没再出声。最后她竟然开始哭起来,“我不想看到你生病,”莫妮卡伤心地抽泣着,“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可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固执呢?要是寐罗的离开让你这么伤心,为什么你不去找他回来呢?你一个人独自在这里痛苦,可他知道什么?他知道你的每一分钟都很困难吗??……我没有多管闲事,没有;我想让你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因为你是那么的……好。……对不起我找不到其他的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拒绝这些……尼亚,要是你突然死掉,你都在这里收获了些什么?”
                  收获了什么?是呀,至今为止,我在这个世界上都收获了什么??
                  除了一些充斥脑袋的想法——足以把我搅得神经崩溃的混乱念头,有条理时尚且还好,一旦我失去正常理性就跟着全变成了折磨我的索套。勒着我的脖子,不让我呼吸。……好在我还有个大脑。否则就像个稻草人一样。奥茨国里的那个稻草人。不过我与稻草人也没什么区别。被支在一个架子上,不管自己乐意与否,每天都要面对和忍受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我宁可自己生活在奥茨国里。反正……稻草人是不会被感情折磨的。要是曾经经历过的能够算在收获的范围之内,也许有爱情,还有那些失多于得的感受,那些过去生活所带来的一切。我真是不想去回忆一丁点关于过去的事。……除此之外我还收获了些什么呢??
                  “……我没收获什么,”我有点不悦地哼着,“但这又怎么样呢?”
                  莫妮卡伤心地吸着鼻子。“……不怎么样,”她说,“要是你不觉得这些根本不怎么样,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可是尼亚……我还是觉得你该去外面走走。我们去河滨公园好吗?”
                  河滨公园?我们两个一起面对着哈德逊河,各自思考自己该什么时候跳进去?
                  但我最后屈服了——屈服在我这个『女管家』的嘤嘤抽泣声中。要想让她停止这么做,唯一的办法只有听从她的建议,去外面走走,不然她会一直这么忧伤地哭下去的。“好啦,”我无奈地转过头看着她,“我出去就是。你不要哭了,好吗?……别这样,莫妮卡。”
                  “真的吗?”她马上止住哭声,喜出望外地看着我,“那我去换衣服!”
                  每个女性都是天生的演员吗?
                  


                  IP属地:上海135楼2009-07-09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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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不管怎样,最后我还是跟她出去了。目的地是河滨公园,我们沿着百老汇大道一直朝前走,走得很慢,但没有任何不妥。莫妮卡刚好有机会左右张望,我才想起来她是个来到纽约没多久的女孩——并且还很年轻,模样可爱,也许我该买些礼物送给她,作为对她这些日子以来照顾我的回报。“要是你喜欢什么,我可以送给你。”我温和地开口,“什么都行。”
                    “……哎,不用,不用。”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禁不住被路边的漂亮橱窗吸引着。
                    我不知道她是否看上了什么,看起来她似乎什么都喜欢,却又没有一件能完全征服她。但凡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她的。可直到我们走到公园,莫妮卡始终没有说什么,连一句很自然的赞美都没有。如果她说了句『那个真漂亮』之类的话,我也会马上买给她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我们终于走到了公园,坐在一条面朝哈德逊河的木长椅上休息。
                    走上这么久的路,对我来说简直少见。自从上次在外面遇到她……大约有多久了??我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却完全想不出答案。我甚至不太清楚现在的具体月份。我只知道现在是夏季。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刚刚下过雨的空气非常清新,浓密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阳光洒在河面上漾出金色的光辉,我则对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一时竟忘记了一切,直到莫妮卡将一个东西突然塞进我的手里——一支看起来味道会很好的漂亮的三色冰淇淋。
                    “噢,谢谢,”我连忙说,接过那支——嗯,很了不起的冰淇淋。能够制作出这个完美冰淇淋的小贩就像冰淇淋一样完美……发自内心的奇怪的比喻。“坐下休息会儿吧。”
                    “嗯,”莫妮卡在我身边坐下来,倚着椅背,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多美呀。”
                    “美?”
                    “不美吗?”莫妮卡愉悦地叹着气,“还有什么比自然更美呢?”
                    自然?我想我很久没有再留意过什么自然了。在我曾经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那些和寐罗一起在兔棚旁边渡过的日子。那些美好的日子。阳光,高高的蒿草,爬满了绿色柔藤并伸展开叶子的葡萄架子,整天到晚都想和寐罗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谈话的日子。现在回忆起来,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宁静生活。要是我们一生都过着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该有多好。要是我们总是那样年轻、那样心灵纯净、那样易被触动和淡然自若,该有多好。那些曾经流连在我身边的温柔而调皮的感觉,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妮卡由衷的叹息不仅让我想起过去,更让我的内心被激起一丝淡淡涟漪。
                    还有什么比自然更美呢?谁能否认自然的美?
                    可自然的美又能为我带来什么呢??
                    “赶快吃冰淇淋吧,”莫妮卡忙说,“它要化了。”
                    我好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或者干脆说,至今为止我吃冰淇淋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我舔了一口,像个初次接触这种美食的孩子一样带着点新奇:它很甜,而且凉凉的。
                    “好吃吗?”莫妮卡笑眯眯地、眼神期待地问。
                    “嗯。”


                    IP属地:上海136楼2009-07-09 13:55
                    回复
                      “我不觉得美丽的自然和爱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淡淡地说,“你不去买冰淇淋吗?”
                      “我不想去!”莫妮卡生气地说,然后在我身边重新坐下来,一边朝旁边挪了些过去,就像要跟我划分界线似的——要是给了女人一点点撒娇的权力,她们就会非常完好和夸张地使用它,不浪费一点点。……这些大体积的孩子。眼下我身边这个正在嘟着嘴巴生闷气。
                      “……你真的不吃吗?”我从报纸里抬头看她,“莫妮卡?”
                      她别过头不理我。看来的确生气了——可谁告诉我该怎样安抚女孩?
                      “那好吧,我去买冰淇淋,”我说,站起身将报纸放在椅子上,“你要什么口味的?”
                      莫妮卡还是不说话。不过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为我的话有那么一点点的触动似的。
                      “要是你不说的话,我就把所有的种类都买一遍,”我说,“吃不掉就喂鱼。”
                      “我要番茄味道的。”莫妮卡赶快说。
                      等我走到半途,我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没吃过番茄味道的冰淇淋。番茄冰淇淋?谁在什么时候发明了番茄冰淇淋?那么还有黄瓜、莴苣和南瓜的吗??是冰淇淋还是蔬菜沙拉??
                      不过没准有新口味呢。我没吃过并不代表没有,不是吗?
                      于是我走到买冰淇淋的小贩那里,“我要两个番茄冰淇淋。”
                      “……什么?”他睁大眼睛很稀奇地看着我,“番茄冰淇淋??”
                      “是啊,”我坦然地说,并说得很清楚,“番茄冰淇淋,两个。”
                      “我从没卖过什么番茄冰淇淋,”他莫名其妙地说,“我也没听说过。”
                      我耸耸肩,转过身,“哦,那就算了——我再去其他的地方找找看。”
                      “怎么可能有番茄冰淇淋?”他在我身后叫,“别浪费力气啦!”
                      “怎么可能没有?”我停下,转身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有??”
                      “为什么要有番茄冰淇淋?”他看起来简直振振有辞,“没有!”
                      “好吧,那么冰淇淋是怎么做成的呢?”我问。
                      “当然是用牛奶、奶油和糖做的呀,”他回答,“主要就是这几种。”
                      “要是我想做成不同口味的,只要加入那种东西的原料就可以吧?”
                      “没错啊。加香草粉、草莓汁或者巧克力精什么的。”
                      “那为什么不可能有番茄的呢?从本质上讲,番茄冰淇淋是完全可能存在的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但是谁见过番茄冰淇淋呢??”
                      “没见过就能代表它不存在吗?”
                      “哎,你这个人简直强词夺理……”
                      另一个来买冰淇淋的人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于是他不再理我了。大概他觉得我是个故意找茬的家伙——要么就是个神经病。但谁也不能否认,番茄冰淇淋是不存在的吧??
                      我觉得番茄冰淇淋一定是存在的。如果一件东西有存在的可能,那它很可能就是存在的——要是我能印证这个道理的话,我就把它叫做尼亚定律。就像墨菲定律一样。虽然他那个定律看起来比我这个要有深意、也精辟得多。……算了,还是叫番茄冰淇淋定律好了。
                      不过我要承认,这个东西的确很难找。我已经问了好几个冰淇淋小贩,他们都众口一词地告诉我绝对没有这种东西,并表情一致地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我懒得和他们争论,只管专心寻找番茄冰淇淋。我向东一直走,走到阿姆斯特朗大道,直到被一面墙挡住去路。于是我转身折回去,从第一百一十街找到第七十二街。然而到处都没有番茄冰淇淋。


                      IP属地:上海138楼2009-07-09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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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河蟹词度爷还要审核……吐血…………
                        为毛我会看到……“番茄冰激淋”?K大那是什么……


                        IP属地:上海139楼2009-07-09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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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沮丧。比起找不到番茄冰淇淋这件事本身,定律不能成立更令人失望。
                          最后我不得不放弃了。花上这么长的时间去找,即使自己动手也早做出来了。我为自己竟然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在街上感到闷闷不乐,继而才发觉四周已经陷入夜幕。于是我急匆匆朝河滨公园赶回去。唉,我就买个普通味道的冰淇淋给莫妮卡吧。对此我无能为力了。
                          当我回到长椅旁,我看到莫妮卡仍然坐在那里,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当她看到我时,她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迅速弹起身体朝我跑过来并一把抱住了我,“你回来了!”她悲喜交加地大声叫着,一边使劲地抱紧我的肩膀——搞得我一阵窒息,“你总算回来了,尼亚!”
                          “……是啊,我没买到,”我抱歉地说,“不过我买了芒果冰淇淋。”
                          “谢谢,”她拿着我递给她的冰淇淋,紧紧咬着嘴唇,“对不起……”
                          “什么?”我奇怪,“对不起?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没买到……”
                          “唉,我在跟你开玩笑的——谁知道你这个家伙居然认真了呢?”莫妮卡无奈地叫着,拖住我的手臂朝公寓折身回去。“我没想到你居然去了就不回来——我想去找你,又怕你会回来找我,要是看不到我的话可能会很着急。我只能坐在这里等着……还好你回来了。”
                          “是啊,我一定要回来的,”我说,“我知道你还在这里等着呢。”
                          她像小动物一样吸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边吃着我给她买的冰淇淋。这一定是种非常奇妙的滋味——但我走得胃口发痛,连一口冰淇淋也吃不下去,所以只买了一支。不过看到她这样甜蜜地吃着冰淇淋,我觉得心情好多了。之前我们在为什么事计较来着?
                          我想不起来了。不过眼下重要的是……我觉得肚子很饿。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说,“不必回去准备晚餐了。”
                          “那不会用很多时间的,”莫妮卡慌忙说,“我保证马上就好。”
                          “还是在外面吃吧,”我说,“每天做饭一定让你感到厌烦。”
                          自从寐罗离开后,要是没有莫妮卡的话,大概我一顿饭也不会做给自己。做饭?为什么要做饭?有吃的东西就够了——没有必要把一顿伙食搞得那么复杂。并且我再也不想做什么饭了。我已经够了。……现在我很想随便找个阴暗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露面了。
                          当我们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莫妮卡似乎疲倦,很快便洗过澡去睡觉了。
                          我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虽然异常疲倦却毫无睡意,失眠又在今晚来陪伴我。由此看来我有很多忠实可靠的情人——失眠、忧郁、悲观、敏感、多虑和颓丧。孤独算吗?要是孤独也算我的情侣,那么我就不能说自己是孤独的;可正是孤独的陪伴才让我陷入孤独——
                          我干吗总是拿这些悖理来折磨自己已经饱经折磨的大脑呢?
                          ……唉,我宁可是奥茨国的稻草人。铁皮人也行。
                          总之我不想再做什么尼亚了。……我厌烦了做尼亚。我够了,非常、非常、非常地够了。为什么我要做尼亚?为什么偏偏是我做尼亚??又为什么尼亚是这副样子的存在呢??
                          难道这也是宿命论吗?命中注定我要做尼亚?我不觉得自己比那个因为打碎花瓶而被揍了一顿的奴隶好到哪里——我宁可自己被揍一顿,也不想再做下去了。我真的是烦透了。从没有一个晚上让我这么心烦意乱。那个该死的番茄冰淇淋……还有该死的游艇婚礼。安眠药片。曲子。报纸。阳光和新鲜空气。长木椅。哈德逊河。咖啡厅。……什么是不该死的呢?没有不该死的。现在我觉得一切都该死。包括我。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也该死。
                          我默默地想了很长时间,决定今晚一定要告别这个世界。
                          于是我写了一封遗书,虽然我没有多少遗产但至少还有些工作以来的收入。我想寐罗很可能会因为得到我的那些『馈赠』而恼羞成怒,所以我只决定把爱情留给他。那些钱就平均分开,一半给孤儿院,由克莱尔小姐代收;一半给莫妮卡,让她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样做好之后,我顿时感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多大的重担似的。
                          我将那封遗书放在餐桌上,并用一只番茄压在上面。
                          


                          IP属地:上海140楼2009-07-09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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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还在迟疑的时候,通话突然断掉了。我看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该给寐罗拨回去,好再询问他是否还有缓冲的余地——虽然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做出什么让步。那么我又该怎样选择呢?虽然知道自己在死后根本不会还有什么意识存在,可是想想——和与自己相爱的人永恒地守在一起难道不是最美好的事吗?难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渴望吗??
                            ……就我而言,这比结婚要美好成千上万倍。也比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更美好。
                            我沉思着,被手机突然冒出的铃声吓了一跳。当我接通时,那边却不是寐罗——我听到莫妮卡在那边声嘶力竭地尖叫,她叫得如此卖力以致我根本不能听清楚她在叫喊什么,只能模糊地捕捉住一个又一个我的名字,她哭得很厉害,大概已经使出了一个女性的最大所能。我听着她在那边边哭边说些这样那样的话,不由得内心也跟着泛起酸楚,尤其当她哭哭啼啼地告诉我她再也不要番茄冰淇淋的时候。我想告诉她不是番茄冰淇淋的关系,但我根本没有机会插上嘴——最后我只能选择沉默,沉默地听着她在那边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话来劝阻、制止和威胁我不要这么做。“要是你死了,”她最后哭着补充,“我马上就去河滨公园!!”
                            事情变得麻烦了。我想,要是我死掉的话,是不是还要死两个??
                            然后通话再次中断了。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事情变得有点超乎我的想象——我怎么能相信还有两个人会告诉我,他们宁可在我之后跟着一起死也不乐意独活呢?我从不觉得自己会是如此令人无法舍弃的人。我一直认为……唉,我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时竟然失去了跳下去的渴望。于是我让手机代替我飞下去了。
                            但凡想想就知道这有多么地不值得——寐罗既不肯和我躺在一起,莫妮卡也白白救了。结果我要自己孤零零地在墓地里躺一辈子,并且还要怀着对两个人的深切歉意。但如果继续活下去呢?我还是要一个人生活、整天想着寐罗、和他住到一起又会永无休止地吵架??
                            虽然他跟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和我争吵。但这就像一个人跟你保证他不会晕倒一样。
                            最后我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当我路过那堵墙时,我看到那个醉鬼倚在墙角下熟睡着;于是我过去将外套搭在他的身上——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我的心里乱成了一团。当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有一阵我想着是否要去酒吧喝点什么。但很快我便打消了那个念头,转身朝回路走了过去。我何必要为了一时解脱而强迫自己做并不想要做的事?
                            我何必要为了一时解脱而强迫自己做并不想要做的事?比如自杀??
                            我会喜欢自杀吗?当然不。没人喜欢自杀。死只是终结,而非开始。
                            退出游戏就能让我有所安慰了吗??
                            我一路胡思乱想着回了家。我……
                            当我推开门,莫妮卡带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她边凄然大哭着边喉咙嘶哑地叫着我的名字,好像我是她能够活下去的支柱一般。……我又何尝不想有根支柱呢?可我们总是想要依靠别人又怎么可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人最终都要依靠自己啊。
                            “别哭了,”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也会为一个人的哭泣而被触动。我以为自己对于他人早已冷漠到难以言喻的地步,却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仍然有着一丝温情。“好啦,好啦……我不是回来了吗?”我安慰到,“别这样,莫妮卡……我没事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莫妮卡呜咽着,“你会死在这里的——跟我回家,好吗?”
                            “……跟你回家?”我愣了几秒,“回——什么地方?你的家乡??”


                            IP属地:上海143楼2009-07-10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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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15: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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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妮卡使劲点头,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睛带着伤感和期待看着我,“我知道你在生病……是城市让你生病,是这里的一切让你生病,你不能在这里生活。……跟我回家吧,尼亚。去我的家乡——虽然那个小镇根本比不上纽约,但我能保证那里会让你好起来……好吗?”
                              我犹豫了。去莫妮卡的家乡?去乡下?远离城市??……也许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可是寐罗呢?为什么寐罗还不来找我呢?刚才跟我通话的那个人是寐罗吗??……呃,对了——我猛然想起寐罗之前说过他要出去走走,大概他现在并不在美国。否则他一早就跑到这里来跟我大喊大叫了。……好吧,既然这样也好。我就离开纽约,跟莫妮卡去她的家乡。
                              “好啊,”我欣然应允,“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准备吧。”
                              莫妮卡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我竟然这样轻易答应——继而她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很快开始收拾起我们的行李来。想起寐罗,我觉得我应该和他告别了——我们互相陪伴已经那么久,迟早都要面临分开的一天。让寐罗就这样认为我已经死了吧。随便他信或不信。
                              总之,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而那天晚上上帝令莫妮卡来敲我的门,是要让她来带我离开。
                              两天后,我站在了麦恩小镇的土地上。当莫妮卡跳下列车的瞬间,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在我面前开心得像个精灵,只生在这里的精灵,麦恩的空气和泥土让她复活,她不再是纽约那个愁容满面的女孩,而是完完全全的属于麦恩小镇的天使。她唱着歌,踩着活泼可爱的步伐,一手拖着我们的行李箱一手拉着我的手臂,满脸光彩地带着我朝她的家去。
                              一路上她热情地和过往镇民们打招呼,逗逗母亲怀里的小孩子,或者和年轻人们搭话,为每个朝我投来好奇目光的人介绍我,“这是我在纽约认识的朋友,他是非常好的人。”
                              她的介绍让我脸红。但至少那些人都和我问好,而没有盯着我的脚猛瞧。
                              我想我已经许久——不,或许是我从没见过这样淳朴的人们。他们的表情让我有种发自内心的温暖。那些温和、温柔的目光,正如我身边的女孩一样,是未被城市沾染过多的纯净。我的紧张慢慢消失,而莫妮卡的声音让我无端地感到欣慰,仿佛她是我的导路者一样。
                              “这是我的老师,”她又朝另一些人调皮地介绍我,“尼亚是最最了不起的老师。”
                              “咦,难道不是你的新男友吗?”一个像她一样年轻的女孩笑嘻嘻地问。
                              “不,他是我的老师,”莫妮卡愉快地说,“尼亚,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杰弗拉。”
                              “你好呀,尼亚,”满头栗色卷发的女孩朝我伸手,“你要是做她男友就太可惜啦。”
                              “你好,”我一时又有点紧张,但还是跟她握了手,“嗯……很高兴认识你。”
                              “那尼亚也可以做我的老师吧?”杰弗拉期待地问,“我也想有这样的老师。”
                              莫妮卡看看我,又看看她的好友,很痛快地点头应允了。“当然可以,”她说,“不过要等到尼亚能够适应这里的生活之后——在那之前谁都不可以打扰他。你要耐心等段时间。”
                              “好呀,”杰弗拉愉快眯起眼睛笑了,“我可以用最美味的蛋糕做交换。”
                              “我们现在要快点回去了——我还要打扫整个房子呢。”莫妮卡跟她的好友道了别,才转过头朝我笑笑,“你没生气吧?”她问,“我就这样擅自替你收了一个学生。”
                              “……当然不,”我说,“既然她是你这么好的朋友。”
                              “是啊,杰弗拉很好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要不是当初她借给我钱让我去纽约找杰森——我也就不会遇到尼亚了,”她颇为感慨地说着,继而皱皱眉,又叹了口气,转过身边倒退着走边跟我说话,“尼亚,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想我们一定是会遇到对方的——我被你救过一次,然后又救你一次。一定是上帝不愿意让我们两个都离开这个世界——你看,你看,这个世界多美好呀!要是你整天都能在那片树林里散步,包管你什么烦恼都会忘掉。……那边有田地、葡萄园、树林、果园、丰沃的土地和美丽的湖……过了夏天就到了收摘葡萄和苹果的季节,镇上所有的人都在压榨果汁和酿酒,空气里都是甜甜的果香……”
                              


                              IP属地:上海144楼2009-07-10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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