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并不作声,只是将棋盘上的棋子都一一收拾妥贴了,眼角的余光又瞥向窗外,已是深夜了,“起风了……”
霓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烛光微抖,只在刹那间,眼前剑光一闪,梅长苏已提剑出门了,霓凰随即也要跟上,只听的前头传来一声,“保护好颜曦。”
霓凰不知发生何事,只是这建南城,终究不是江左盟的地界,又见梅长苏如此,也连忙取过榻上宝剑,忙的往旁边奶娘的房中去了。
忽又听得一声嘶喊,只在片刻间,那血腥味到了鼻尖。
霓凰慌了心神,踢门而入,入目鲜红,一个黑影跃下窗去,奶娘倒在血泊之中,寒风而过,被睡在榻上的林熠早已不见。
“颜曦!”霓凰惊呼一声,随即追着那黑影而去。
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建南城中格外的刺耳,今日庙会,难得没有宵禁,那人骑马抱着襁褓往城外而去,随即那巷中又有不少人尾随护着。
霓凰上马追赶,那道路两侧也不知哪里来的人,刀剑相向,霓凰提剑相护,一时又被缠住,那抱着襁褓的身影却早已不见了。
夏江从牢中逃脱的消息是萧景琰知晓的,只是将这消息送到苏宅的时候,梅长苏已往建南城来了,萧景琰能猜到夏江逃出去之后必然是狗急跳墙,会冲着梅长苏去,因而快马加鞭将这消息送到江左盟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霓凰来金陵带的人并不多,梅长苏更是只身而来,那掳林熠的一队人武功高强又是筹谋计划许久,他们没有防备自然吃亏了。
月似弯钩,一阵寒风袭来,霓凰拉紧缰绳,城外在看不到那人身影,耳边传来孤鹜之音,只觉得一时之间头昏目眩,竟径直从马上栽了下去。
“滑族余孽现下还有不少,建安城守备有个小妾,就是秦般若的部下,因此敢挑在这时候动手。”黎纲将手中宣纸都递交给了梅长苏,将这些事情来龙去脉都说的清楚明白,“都是属下们护卫不力,才会……”
梅长苏却一直没说话,连那满是墨香的宣纸也没接过来,颀长身影恰好遮住晨曦微露,闭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霓凰还没醒吗?”
“大夫已经看过,无大碍,只是不知为何,还未醒来。”黎纲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盟中兄弟已赶到建南城了,还望宗主示下,是不是搜城?”
梅长苏一夜未睡,脸色苍白若纸,听得黎纲此言,依旧不说话,黎纲又道滑族中事,将萧景琰密送到江左盟的消息都告知梅长苏。
“夏江……”梅长苏沉吟许久。
黎纲还要再言,猛然间梅长苏回身,将榻上物事尽数都掀推,“滑族夏江,你只会与我说滑族夏江吗!”这一声却有些歇斯底里了。
黎纲未曾见过这样的梅长苏,数十年来,他运筹帷幄,再大窘困,也只是一笑置之,谈笑间将万事都考虑妥帖,今日,却是第一次冲下边的人的发脾气。
“若真是夏江所为,你们真以为搜城找人就可吗,愚不可及!”他声音嘶哑的厉害,此言喊出,好似没了气力,跌靠在凭几处,“不出三日,他定会将颜曦一点一点的送到我面前。”
夏江也是丧家之犬,可越是如此,越是不会顾忌别的。
一点一点的送到他面前,则是要报复他。
或是一根手指,或是一个耳朵,又或是……直接送他首级。
那是夏江惯用的法子,他要逼疯梅长苏。
“夫人已醒了。”
梅长苏连忙起身,快步出门,整个客栈里皆是江左盟中人,还有不少尚在建南城周侧搜索,方圆十里,只要夏江出现,绝逃不过江左盟的桎梏。
可梅长苏知道,夏江不会再出现的,那是个难对付的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