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阳刚刚落山,晚霞还在西方留有余晖,头一批星星还没来得及睁开他们的眼睛。 树林里一片幽静。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中飞来飞去,惹得林里的狼追逐跳跃。丝丝凉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清香;伴随它们而来的,还有若隐若现的唢呐声。蛐蛐也为它们伴奏,这是一个完美的黄昏。
山坳里的一户人家早已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宅院内,红灯笼高高挂上房梁,红缎锦扎成一个又一个大红花,斗大的“寿”字也已经在二尺见方的红纸上写好。前院里摆着一张张五尺大圆桌,紫红色的绒布铺开来,桌上珍馐美味应有尽有,琼浆玉液更是令围坐在桌边的宾客飘飘欲仙。伴着全套喜乐班子的吹吹打打,觥筹交错的众人脸上带着红,却无一人喝醉。连桌边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家仆们都人人身着一件褐色短褂,一条黑色漆布长裤。灰布鞋配白袜,再加上一顶瓜皮小帽,大家风范在不经意间展露无疑。每位家丁的后背处皆用银线绣着一个“樊”字,就连前来赴宴的有头有脸的宾客也不禁面露羡慕之色:这等大阵仗,唯有远近三百里的首富樊老爷子,才用的起!
正房门外,身着黑丝绸褂的管家看了一眼身边的计时水钟,发现已酉时三刻。他叫来一位身着蓝绸的贴身内侍,吩咐几声,随后向后转过身去,轻叩房门三下。
喇叭声停歇了。一挂鞭炮响起,红纸炸开,报喜的鞭声传入山中,吓得群狼纷纷逃入林里。桌旁的宾客也各自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纷纷起立,望着暂时关闭着的闭着的正房大门。每个人都在翘首等待着今晚的老寿星、近有一年未曾露面的樊老爷子。七十岁的他他究竟是鹤发童颜还是油尽灯枯,哪位宾客也不能说准。
伴着红纸四散纷飞,满脸富庶之色的管家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亲手打开了房门。樊老爷子一身红色唐装,携自己的正房太太信步走出屋来。年已古稀的他头发已经花白,却梳理的一丝不乱,两只小眼睛炯炯有神。他看着下面为他祝寿的宾客,面带礼貌的微笑,向他们作揖为谢。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他的独子从侧面走到他身旁,和他的夫人一起将他扶向寿星桌。
按照规矩,宾客各倒了一杯酒,捧在身前,用以祝寿。
樊老爷子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管家面带喜色地对众人高声叫道:“请各位斟满酒杯,为樊老爷子的健康干杯!”
“且慢。”只见樊大少爷从台上下来,手里端着一小杯酒,对管家耳语几句。管家面色一变,却随后又笑着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樊老爷子想对大家说几句。请大家稍安勿躁,美酒总要留在最美好的时候。”说着,他也来到寿星桌旁,请出了樊老爷子。
樊老爷子放下自己已斟满酒的被子,站了起来,对众人再次作揖道:“承蒙各位贵客厚爱,能在百忙之中参加鄙人的寿宴。樊某在此,多谢各位了!”他绕到台下,向各位宾客再次作揖致谢。
众宾客的欢呼声似乎成了背景,慢慢淡出耳朵。就在那张寿星桌嘚正上方,一根粗大的横梁足有五米高。与红色的灯光截然相反,这里居然仍旧隐没于黑暗之中。
如果有人能将眼神从樊老爷子身上挪开,投向最高的那根房梁,一定会大吃一惊!
在这跟乌黑的房梁上,蹲着一个同样乌黑的人。确切地说,他一袭黑袍,低下头盯着酒杯。手腕处一点寒光若隐若现。
在一片喧闹中,不光是满面春风的樊老爷子,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缕粉末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杯中。房梁上,刀已经被拔出了一半。寒光微微地颤动着,握住刀柄的手却很干燥。刀刃慢慢拔出刀鞘,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樊老爷子回到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也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热酒下肚,他感到一阵烫慰。
全场突然没来由地一静。谁也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刚刚放下酒杯的樊老爷子面孔瞬间“唰”地一变,满面的红光尽数褪去,换成青白之色。他的瞳孔散开,两眼大睁着,身子一僵,脑袋向后仰起。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出来,足有两尺多高。等到尽数洒在桌面上,他已瘫倒在扶手大椅中。酒杯从他的手上滑落,摔得粉碎。
一干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一袭黑袍从房梁纵身翻下。短刀出鞘,扎进樊老爷子的左胸,心脏被捅了个对穿。刀刃闪电般拔出,带着股飙起的血箭,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掠过樊大少爷的喉咙,不沾一丝血痕。下一秒,樊大少爷的惊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被掐断,他的气管已被割开,带着气泡的鲜血喷了众人一头一脸。
闻着爆发出来的血腥味,他的杀意已完全弥漫开来。他轻飘飘地翻过寿星桌,将刀由右手交至左手,自上而下地一挥,管家已被开膛破肚。一掌将管家打飞,樊夫人惊恐至极的表情映在他眼里。身躯一个旋转,一枚小刀从袖内飞出,稳稳地钉在她的前额,如同切豆腐般切开天灵盖。小刀已经搅碎了她的大脑。
眨眼之间,四人连接毙命。红色的灯光下,红色的血逐渐漫开。
真喜庆。
“抓住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位佩着剑的宾客立刻反应过来,拔剑向他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