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何向他翻了个白眼,对他说:“当然!只要练习,任何人都能点准穴位。穴位找准了以后,就只需轻轻用力,便会事半功倍。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她的音调由原先的清冷逐渐转为柔和,把他的话头堵住,自顾自地说下去:“人最重要的感官是眼睛,这本身并无错误,但是鼻子、嘴巴、耳朵,那一样都不是白长的。当你被暂时剥夺听觉或是嗅觉,对实力可能没有太大的削弱,但是当视觉被剥夺,你就傻了。究其原因,第一是你心理素质不太过硬,第二就是你没有充分利用你的嗅觉和听觉。听声辨位,闻香识人,这些不是传说,也不是天方夜谭,这是实实切切存在的东西。”
“可是,我从床上坐起来,或者是做一些发不出声音的动作,这怎么解释啊?”
“你身体的运动会造成空气的流动。这些因为空气流动而形成的湍流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使我可以大致判断你身体部位的方向。剩下的,就得靠我对人体结构的熟悉度了。”听着苏天何变得软软的声音,梦蝶影仰卧在床单上,也已经醉了。不是身体醉了,而是心醉了。
“我能做到您这样吗?”
许久,苏天何叹了一口气,“能,但我永远也不希望你能。我的技巧、能力,诚然与天赋有关,但他们是我从血里火里刀尖里一点儿一点儿拼出来的。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太幸运了,因为我亲眼目睹过将近三十名我的同行的死状。他们都比我年长不了多少……如果有的选择,我会用我的一切换取不走这条路,也不让你走这条路。尽管你可能永远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是你也不会每天面对生命的威胁。反观我,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就会被某个仇人暗杀,还有可能捎带着冷泉,还有一切我认识的人。”她的声音虽然仍然圆润,但已经有些悲伤。梦蝶影没有看到,当她说完这番话时,她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不会的,师父,不可能的。我在世五年,切磋过数百个对手,武力超过我的那是多了去了,但是超过您的——我在心里和每一个同我交过手的人与您比较过——一个都没有。真的,一个都没有!”
“傻徒弟,人家都肯让你这个小孩和他切磋了,怎么会是绝顶高手?”苏天何喟然一叹,语气淡穿红尘。
“那,那,那您的运气一定能让您平安的!”
“不要和我们这些人提运气。我们是被命运抛弃了的人,运气又怎会平白无故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唯一能祈祷的,只有我自己。”
梦蝶影先是一怔,后是一愣,他被师父热烈的语气下冷冰冰的语言震惊。许久,他像是受了疏远,语气低沉地向她道:“这么说,您一开始教我,就不想让我去当个杀手……”
苏天何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啊?看破红尘的人,居然还会留在红尘里?”
“我得活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苦涩。
“我也得活着呀!糊口不只这一种方法!”
“我去当刺客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一无所有了。你和我一样吗?你有未来,有五年的历练,你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工作?为什么我要让你入世五年去结识各路高手?为什么我又警告你不许杀人?这些问题,你想过吗?”苏天何的一番话让梦蝶影无所回答。
梦蝶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的手抓住了苏天何长长的黑发,把它们握在手心里,自己却没有察觉到。在这寂静的、黑暗的、旷大的石穴中,他们躺在正中央的床上,他的心静下来,自己的心跳声、身边师父的呼吸声、还有头发被揉搓时发出的沙沙声一点点浮现在他耳中;他从刺鼻的酒精味道里分辨出了苏天何头上淡淡的发香。尽管眼睛大睁着也什么都看不见,他却用鼻子和耳朵感受到了这只有他们二人存在的小小世界。
“师父,”他的声带开始振动,因为沉默了许久而变得有些沙哑。尽管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他还是惊异地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只锣在回响。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从中吸取得到了勇敢:“你说的对,我会走好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的。”
尽管什么也听不见,他还是感觉到了苏天何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定格在这黑暗中。
“但是,师父,您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一次又一次任务下来,您一定也落下了不少病根。我不允许您自己先垮掉。”
“我有暗疾你怎么知道?”苏天何带着诧异问道。
“冷泉告诉我的,你别以为它就是个守口如瓶的主。师父,昨天你说你昨天干的那一票,已经登在了报纸上。我实地去考察了一下作案现场。你除了高空突袭之外,没有任何方法能干的出踹塌屋顶这种事!为了这一下,你至少要养上四个月的伤。这还只是我看的见的一出。您其他地方的暗伤不知还有多少?!所以,在您徒弟还能在你身旁的时候,照顾照顾您,您安心养伤吧!您是得活着,可是活着还差这几个月的钱?”说道至情之处,他又一次坐起身,趁着苏天何尚未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了她用被子包裹着的小腿上。
他下手没轻没重,一不留神触到了苏天何的伤处。苏天何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料少的可怜,一把掀开被子,身体再度弓成一只虾米。“唔……”她痛得不停呻吟,表情扭曲着埋在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