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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天堂·授权转载】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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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帝都,不二且行且住,一路游山玩水,放浪形骸,,扶老救穷。因此等他见着圣鲁道夫那广袤的草原时,已是在路上耗了月余了。有些本已忘却的事,再度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五年之前,就是在看的见着片草原的两国交界处,他将自己的亲弟弟送去了敌国,名为入赘女婿,谁都心知肚明那是人质。虽说当时为了抵御圣鲁道夫的接连入侵不得已而为之,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将弟弟推进火坑,那时裕太恨恨望来的眼神,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圣鲁道夫占据着冰国不动山脉以西的大片草原,自古便是冰国的心头大患,两国战火纷争,百年未止,因此和亲之举,也时而有之。但到迹部当政时,圣鲁道夫藩王年老,止有一女,并无其他子孙,此女被视若珍宝,是皇家血脉唯一传承,怎样也舍不得她嫁去他国;冰国无奈之下,只得决定从诸多王爷中选一人入赘。众王爷斗得天昏地暗,用尽手段,没哪个想去那偏远蛮荒之地,眼见着朝野动荡再起。当时也是再无其他办法,不二只得建言,让自己的弟弟、时年十七的裕太入赘敌国。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圣鲁道夫官员模样的人飞骑至不二跟前,于十丈远处便滚鞍下马,拱手相询道:“是燕王殿下?” 
不二一愣,点头道:“是。……阁下是?”那人忙道:“王爷安好,小人恭候多时了。小人是驸马爷帐下行走,今奉驸马爷之命,特来迎接王爷。”不二点头道:“辛苦你了,裕太——你们驸马爷还好吧?”那人笑道:“驸马爷自收了王爷的回信就开心个没停,正等您呢,这不,催小人来接。”不二闻言心中一宽,坦然笑道:“如此有劳了!”纵马放缰,向前驰去。那人响亮应一声“得令!”猱身窜上马背,猛一甩缰,那马儿生了翅膀也似呼啦啦飞奔起来,片刻超在不二前头,指辨方向。 

再见到弟弟,不二只觉得五味杂陈,喊一声名字,便发现许多话哽咽一团,塞在喉头,一句也吐不出来。裕太却仿佛改变了很多,竟微微笑了,将哥哥迎入府中,主座坐了,吩咐上茶,然后拿眼睛一直望着他,只不说话。不二也不知如何开口,刚想问他在这边生活如何,却听裕太低声笑道:“你竟真的来了,连一名随从也不带!”不二心中略有些奇怪,那个坦荡好强的弟弟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说话了?但又转念心道,倏忽五年不见,那还有什么不会改变。不由得暗自叹气,只好喝几口茶掩饰过去。裕太双眼只盯着他,见他喝茶,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似的,隔了片刻,突然起身拍手笑道:“人都说燕王殿下智计天下第一,而今看来亦不过尔尔。果然人在亲情面前,都傻得可怜!”不二吃了一惊,猛地起身道:“你不是裕太——你究竟是谁?!”那人笑道:“这个么,等殿下睡醒之后,再问不迟!”不二未及反应,早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努力想撑开一线,却连手脚都酥软起来,最后瞥了一眼那正背着双手瞧着自己的家伙,终是意识渐渐模糊,任黑暗吞噬整个视野。 

黑漆漆的空洞无聊的梦越来越长,不论怎么想要醒来都无济于事,耳边先是辘辘车辙声,颠簸不停,许久之后换成了汤汤水声,摇摆不定。可想要再听真切些,却又不能了,头脑昏昏沉沉,什么也不想思考,就如同脚上被捆上巨石扔进水中,深深地沉下去,再沉下去,底下是无尽深渊。 



清新的带着点花香的空气,丝锻般的软风,温暖的褥子,阳光渗进眼睛里—— 
恍若隔世。 
不二微微转了转眼珠,眼前模糊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他想撑起身子,却发觉浑身酸痛僵直,连手指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了。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后,他猛地一惊,竭力挣扎起身来。 
“……这里是……哪里?”


146楼2008-07-27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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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哈哈!!抱歉,对不住了!你没事吧?” 
    静寂的园子里突然传来这样的笑声,若不是那声音着实是温若美玉,煦若和风,定会令人毛骨悚然。不二诧异四顾,只见面前一棵矮树桠上不知何时竟躺了一人,半袒着衣襟,丝袍锦带顺着树枝蜿蜒而下,手持一盏酒,正自斟自饮好不惬意。夜色渐胧,树叶将他的脸遮得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饶是不二此生识人无数,见这等人物也要在心头暗赞一声。他背起双手,笑迎道:“不妨事,打搅阁下喝酒了,还望见谅。” 
    那人也微微一笑回应道:“可不是酒!这是桃花酿,宫廷秘方,味道可好了。难得与你唱啸相和,也算缘分,便请你喝上一盅如何?”一面说话,一面将酒盏一旋,向不二掷来。不二一惊,只见那酒盏来速飞快,心下不由得暗暗叫苦。若是平日里也没什么,可现在手脚仍不灵便,身体尚未恢复,刚刚不过猛然收啸便被倒转真气呛到肺腑,若是硬接下这酒盏约莫会撞得双手虎口破裂。但情形那容你细想?无奈之下只得甩开袍裾,将那酒盏堪堪一卷,化去部分力道;双手一扯,将裾边扯直,好让酒盏顺边而下,消去锋芒,直到快要滑至脚尖时这才猛然向上轻踢,双手稳稳接住,但见酒盏内波光荡漾,一滴佳酿也没渗到外边。不二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恭敬不如从命。”举盏一饮而尽,赞道:“好个桃花酿!”树上那人怔了片刻,哈哈大笑,纵身跃下树来,道:“你这个人有趣!你是谁?该不是这宫里的人,宫里人没一个敢乱闯这翠微阁!” 
    不二心底一寒:这里果然是皇宫。他就着月光看清楚了眼前人的面容,是一个约莫比自己年长两三岁的男子,漆黑的发有些不经意的乱着,在月光映照下显现出魅蓝的色泽。肤色是略有些病态的白,眉眼盈盈若画,巧夺天工。若非亲眼所见,怎信世上真有如此谪仙般的人物。 
    “你又是谁?”不二脱口反问道。 
    “我?”那男子摇头一笑,纵身又上了树梢,爽声答道,“青莲居士谪仙人!” 
    不二知他顽笑,有心与他斗嘴,便随口回道:“何人斗胆号谪仙?锦绣文章借一观!” 
    谁料那人举杯敬月,悠然对道:“夜静不堪题绝句,恐惊星斗碎玉盘。” 
    不二闻句心下一凛,暗道如此气度,来人定是不凡,若是王孙贵胄,或许能够为他引见君王。想到此节,不由得更敬几分,一拱手笑道:“若真是谪仙,那当真失敬了。”那人莞尔道:“不过学学样子。牛虽没有,牛皮倒还是有几张的。”两人一发都笑了。那人也竟不再追问不二身份,不二也将询问此人姓名之事抛在一边,只顾举杯对月,寻章问句,将那桃花酿做酒一般地杯杯入肚,不觉聊兴大起。渐渐一轮圆月升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两人倚在院中青石凳上赏月,只听那人笑道:“好月!待我讴一首来。”拧眉做苦思状半晌,一拍腿道:“有了!”蘸着桃花酿就在石板上写道: 
    天幕悬明镜, 
    照我舞疏狂。 
    身是蓬莱客, 
    飘零忘故乡! 

    不二闻诗暗惊,心道难道这人也与我一样遭遇,被人掳来此处?不然何来“身是蓬莱客,飘零忘故乡”句?可不待他细想,那人早叫起来,推搡着不二道:“该你了、该你了!如此好月,不赋诗怎成?”不二一笑,暗想他这性子怎么有些似英二——心头一慌,却也再想不下去。再望那月,月冷冷的,仿佛正看他的笑话。 
    然而我不能改变什么。就算再重来一次,结果也定是相同。只是后悔,为什么偏要认识你们罢了。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只能摇头苦笑,缓缓吟道: 
    人去月未去, 
    月亡情也亡。 
    情灭心亦灭, 
    心殇人更殇。 

    吟完自己先笑了,挣扎这只言片语之间,究竟又有何意义。赶紧对那人道:“这首不好,我再罚一首罢。”谁料许久不见回音,抬眼看时,那人已蘸着水将诗写了下来,怔怔看着,轻轻地复诵,半晌终是勉强扯出一个笑道:“好诗。自叹不如了。好一句‘情灭心亦灭,心殇人更殇’!纠结百肠,正如此诗回环相应,没有尽头一般。”语毕又垂头而思,喃喃不已。不二没料到他竟这般模样,一时失笑道:“文字相戏罢了,何必深究。”那人却正色答道:“未知生,焉知死?无有情,何以殇?”一双眼粼粼望来。不二被他看得一凛,只觉得他那双眼深若寒潭,几多复杂纠结情感牵扯其中,一起溶成了深深的墨色。那人突然盈盈一笑,撇开话题道:“说来你写得如此好诗,怎么竟没被邀去享月诗会?”不二一愣诧道:“‘享月诗会’?”那人笑道:“每年春初月圆之时,宫里都要举行诗会,名为‘享月诗会’,不分男女老幼,官职若何,只凭诗词论本领。月上中天时分,都聚在享月楼上,抽签为令,以月为题,吟诗为戏。拔得头筹者自有封赏,榜眼、探花等也各有行赐。”不二奇道:“还有这般诗会?”那人见他果真不知,微微笑道:“今个正是享月之期。眼见着月上中宵了,不若我们也赶去凑个热闹。”没得不二应允,早是一把扯起他,在宫廷园囿之中轻车熟路,直向享月楼奔去。


    148楼2008-07-27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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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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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月楼下人声鼎沸,好一番热闹景象!放眼望去,一派衣衫华贵的王爷大臣、公子少爷们聚集在院落之中,妃嫔女官们则在近楼的水榭前围成几团呱呱噪噪,宫女太监都提着一色的红灯笼,捧着笔墨穿梭在人群之中,将众人写好的诗笺递进楼里。过了一关的,便被传进楼去;再过一关,便能再上一层楼,如此直至顶楼,以取“步步高升”之意。不二看了半晌笑道:“这个当真有趣!只是不知这题目在哪里?”身旁那人笑道:“题目自是这‘月’,只限牌调,都系在树枝上。若进了楼里,估计还要七限八限的,尽抹着弯儿刁难人。”不二一望,果然见树枝上隔几个就系了张笺儿,只是低矮处的已是全教人摘了去。不二试了试脚劲,腿弯仍是发颤,使不上力。正待望洋兴叹之时,身边那人看出了他心思,笑道:“我帮你取。”随手摘一片柳叶,指尖一夹,竟尖刀似的嗖地飞去,唰唰两声割落了系在顶梢上的两张笺子,旋身接住了,一张塞进不二手里。 
      不二一怔,心道这门暗器手法好生眼熟!竟能用柳叶作飞刀断物,普天之下有此等修为者屈指可数,况且他又如此年轻,该早对他有所耳闻才是。可现下江湖之中自风云盟主幸村过世之后,后生晚辈中便该没有如此少年英雄了——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思绪飞快划过脑海: 
      刚刚那招不分明是风云盟主的独门绝技“暗柔刀”么?!只是以前用时,都是用花瓣化作利刃暗器,那么换做柳叶,想来亦无不可。可是风云盟主不是早已死在前些年的清剿之中,怎又会出现在这方外之国? 
      不二偷眼望向身旁的人,他一脸安然地只顾寻思着眼前小小笺儿上的牌调,仿佛这世间纷扰都与他无关。然而那份举止气度,无一分不合上“风云盟主”与“绝代英华”的称号。不二懒得再想,唐突问道:“适才失礼了,一直没请教兄台名号。” 
      那人一愣,脸上仿佛划过一缕怆然来。他沉默片刻,终是抬头笑道:“已死之人还谈什么名号,你说是不是,燕王殿下。”


      149楼2008-07-27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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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却是出自幸村之口。他吹一吹手中热茶,不紧不慢地重复道:“夺山吹,需要冰国协助。” 
        山吹?!立海果然有进吞中原之心么?!不二心中暗诧,只不在面上显露出半分。稍一思量,便冷笑道:“山吹,恐怕不止罢?山吹之后是哪里?整个中原么?” 
        真田缓缓倒进背后的虎皮毡背中,一双鹰眼如电般射来。他的声音低沉得鲜见起伏:“那又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天下之大,惟有德者居。 
        “现在只问燕王要一句话罢了。”真田支起下颌,视线甚至不再望向不二。 
        一句话,帮还是不帮。帮的话,为虎作伥,引狼入室。不帮的话,怕是不止自己,连累裕太一起见不到明朝的太阳。 
        咬一咬牙,不二强笑道:“如此举国之事,在下做不了主。” 
        真田也不多说,只取出一封书信道:“燕王在我国‘做客’之事,朕已写书命人告知贵国皇帝了。他覆信在此,约定不干涉我国一切事务。礼尚往来,现在燕王是自由之身,若想归国,朕立刻吩咐备马备船,设宴饯行。” 
        这下换不二愣住了。放他回去。可他能走么?裕太性子率于言表,不知世情艰险,孤身一人在此豺狼之地,被人利用尚不自知,怎能抛下他独自回去? 
        霎时把前因后果都想了明白。是了,他们就是算计到了这一步,这才把我掳来。一时说不出话,只在心底有些徒劳地飞快思考着:有没有别的办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满楼再没有人言语,静得只剩风声作响。 
        许久之后,不二轻叹了口气,苦笑摇头。 
        “……不二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真田直起身子,满意地打量着不二:“识时务者为俊杰,燕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不二道:“可不二也有两个条件:一,若夺得山吹,请允许在下带舍弟归国,毋得阻拦;二,我国皇帝与陛下的先前约定,也不再作数。若陛下应允这两条,则不二甘做棋子,任陛下驱使。” 
        真田微眯了双眼,思量片刻,微微颔首道:“一言为定。”


        151楼2008-07-27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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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缓缓地伸了个懒腰道:“你们谈完了?不二,我们走罢,夜里冷得很。”真田站起身道:“朕着人领燕王回去。幸村,你留下,朕有话对你说。”幸村笑道:“有什么要紧话,就这里说了何妨?不然就以后再说吧,我赶着回去睡呢。” 
          不二虽不知他俩究竟是何瓜葛,但听幸村口气中对他无半分恭敬,知两人先前交情定是极好的。此种情形自己定是不便在场,当即道:“在下先告辞了。”转身下楼,剩他俩人空对一帘月色。 


          “好啦,你究竟要说什么?” 
          幸村认命了似的往壁上一靠,闭了眼做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清冷的月光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庞。 
          真田按捺性子,皱起眉头,却也不知该问什么好,半晌才道:“……上次命他们给你送去的药,你按时服了么?” 
          幸村笑起来。他的笑声也是清冷的,和着月光,像海中孤独的礁。 
          “你止问这个?神秘兮兮的,害我以为有什么大事。”他说着便向下走,一面道,“那药我服了,谢陛下记挂。没事我先走了。” 
          真田几步赶在他前面,伸手将他拦下。 
          “幸村!”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怒与焦躁,“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些日子来你总是躲着朕,你究竟在躲什么?!” 
          幸村想了一想,笑道:“我没有躲——我还能够躲到哪里去?我只是累了,厌倦了这样的自己罢了。” 
          他推开真田拦在他眼前的手臂自顾自地往前走,真田怒道:“给我站住!”反手就去抓他的肩膀。幸村没有回头,却仿佛身后长着眼睛似的,就在真田的手即将碰到他衣裳的前一刹肩头猛地一矮,十指宛若操弦,一招“落花时节”灵动流泻,片刻便将真田手臂紧紧箍住。 
          “——真田,我厌倦了。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若走时,你莫拦我。” 
          说话的时候他们背对着彼此,看不见对方究竟是什么表情。话一说完幸村便松了手,像逃一般飞快地跃出栏杆,施展轻功,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隔日早晨,不二醒来时,阳光已撒满了整个庭院了。隐隐听见窗外有吟哦之声,心下奇怪,披衣推门而视,发现竟是幸村,正倚在满是露水的大青石上,操笔弄墨,拧眉苦思,推敲不绝。不由得讶然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幸村抬眼见是不二,投笔笑道:“你终于起来了,好极,好极!昨晚被你那首回文诗压去了风头,不免心下不忿,这不,推敲一晚,也作了一首,正要请你评判评判呢。” 
          不二见他满身露水,沾湿发鬓,疑惑他是否在庭院中就这么呆了一夜,却又不好开口相询。只得先接过诗稿来看,见上面写的,却只有十四个字: 
          一帘幽月满西楼双泪流空如一梦 
          不免失笑道:“这是什么?” 
          幸村笑道:“便要考一考你了。” 
          不二暗自思索,幸村自说要与他赛回文诗,那这首定是首回文诗了。如此一想,果然豁然开朗,笑道:“果然绝妙!难为你想出来。” 
          幸村眨眨眼道:“光称赞可不作数!你会念么?” 
          不二笑道:“这又何难!”展纸吟道: 

          一帘幽月满西楼, 
          月满西楼双泪流。 
          双泪流空如一梦, 
          空如一梦一帘幽。


          152楼2008-07-27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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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村笑道:“还真是没什么难得倒你。还要请大诗人不二赏脸评判一下了。” 
            不二也懒得再与他推辞,便道:“这形式精巧,构思卓绝,我不能及。只是——” 
            幸村不待他说完便接道:“只是瓤子里虚得很,空无一物,是也不是?” 
            不二哑然道:“你都知道,还要我评价作甚?” 
            幸村将诗稿劈手夺来,投进园中小池,看一池碧水漫漫覆过纸面,模糊墨迹,最后将它深深掩埋。 
            “我当然知道的。因为这首回文诗便如我一般,表面上看似体面风流,逍遥自在,其实不过空顶着一张好皮,内里什么也没有;偏偏还首尾相衔,回环往复,虽是自己画地为牢,却无论如何也跳脱不出;当真可笑!” 

            他抬头望着天,天空里看不见月,阳光刺眼的很。他摇首叹道:“不说了,不说这些了。” 

            不二无言以对,只能取过手巾递与他,好让他擦去身上的露水。幸村一面擦着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脸笑道:“——你定是还没有好好逛过这王都海陵。早晚闲暇,呆会我们去市集里逛逛吧?” 
            不二哑然失笑,突然想到,那首诗或许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无人能懂罢。


            153楼2008-07-27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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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第二


              154楼2008-07-27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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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文织月


                155楼2008-07-27 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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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3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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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因祸得福,多亏响动惊动了这户人家,许多护卫模样的人涌了过来,将英二抬起。英二心里有些丧气地想,果然运气还是在我这一边的,这好象是户大户人家,竟还有自己的护卫,兴许可以将那些黑衣人挡上一挡,让我多活他几盏茶的工夫。这样想着,倒有些盼望上演那些黑衣人冲进来与护卫大打出手的好戏了。可没料到半晌也不见那些黑衣人追进来,像在忌惮什么似的。正疑惑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什么事了?”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只听得刷刷跪了一片,一名护卫队长上前一步禀道:“王爷,有名身份不明的贼人跌进院中,我等已经拿下,听王爷发落。”英二心中大为不忿,叫道:“谁是贼人了!快放我下来……咳咳!!” 
                  挣起身子还想说话,无奈在这样天气里呛了凉雨,铁打的身子也耐不住,直咳得胸腔发苦,一句完整的话也再没说出来。好容易停了咳,他也没力气再嚼什么舌根了,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先跪下行礼道:“属下参见攸王爷。”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手冢。他这才看清之前被他手下护卫做野猪一般扛着的家伙竟是英二,暗自也吃了一惊,忙吩咐道:“替菊丸将军撑伞。”暗度事情绝不简单,因而转身道:“去我书房谈罢。”才走两步,没听见身后动静,再转身时,却见英二跪在雨中纹丝不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直视着他。 
                  “……怎么?”手冢皱眉道,伸手去扶,没料到英二却仿佛磐石一般动也不动,只道:“英二求王爷救人。” 
                  来不及去找菜菜子了,不过运气不错,竟误撞进攸王爷别馆。虽然我不喜欢求人,不过眼下人命关天,顾不得了。英二一面想着一面跪得笔直,将事情来龙去脉大略讲了一遍。手冢的眉头也随着他的叙述越皱越紧。 
                  等他说完,手冢问道:“适才所言字字属实?” 
                  英二鼓起嘴巴道:“字字属实,一横一竖都是属实的!英二只求王爷救大石少府,此事与他并无干系;别的什么,也只有自认倒霉罢了。” 
                  手冢微微颔首,思量片刻又问道:“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英二摇头道:“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如同哑巴似的,问什么也不答。只能看出他们训练极为有素,一进一退都像规尺丈量过一般。我只能揣测他们幕后指使,但也是没办法说出来的。” 
                  手冢从他之前描述中已揣出大概,现在听他如此说,顿得一顿,皱眉自语道:“最近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转身吩咐侍卫:“去取件干衣裳与菊丸将军。”又对菊丸道:“起来罢,我们现在就去救人。”菊丸听他这么说,终于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抚上心口,这才感到心脏几欲跳出胸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身子一晃又差点跌倒,好在旁边有侍卫将他扶住。侍从早已牵来两匹马,拿来挡雨蓑衣替他们披上。手冢翻身上马,吩咐左右道:“立即调禁军弓弩手一百,于城东牌楼候令。王府护卫一百,随我一同前往。” 
                  侍卫长响亮地应了,躬身问道:“请问王爷欲往何处。” 
                  手冢一纵马缰,冷声答道:“城东龙雅别馆。”


                  161楼2008-07-27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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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散着长发,饶有兴味地看着几位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虽然彼此之间都猜了个心知肚明,但表面文章仍是要做实在的。像他现在就一脸诧异的神情,请手冢坐了,满脸疑惑地问道:“王兄深夜拥军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英二满脸怒气再抑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刚要说什么,被手冢伸手一挡,又楞生生地吞回肚里。手冢一双眼冷冷地看着这比他小不过一两个月的堂弟,道:“龙雅,有所为有所不为。”龙雅微微一愣,笑出声来。 
                    “可我不打算做君子,王兄白费心思了。”他呷了一口凉茶,续道,“……也从不打算做什么治世英才。” 
                    手冢点一点头道:“那就是要做乱世枭雄了。” 
                    龙雅一愣笑道:“王兄为什么不站在我这一边呢。” 
                    手冢皱眉道:“龙雅,过犹不及。若你太过头了,到时休怪我不念几十年情分。” 
                    龙雅禁不住冷笑出声来,道:“王兄,我最看不惯你这样,摆着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姿态。你真以为你不趟这浑水,便能独善其身么?你还不及菜菜子一个女流之辈看得透彻。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手冢不为所动,道:“我不过就事论事。是你假传圣旨,调菊丸来京,想趁他未收服军心之时夺了风雷营的兵权罢?也是你暗下杀手,想将他在城郊别馆中灭口然后再冠以莫须有之罪罢?” 
                    龙雅悠然地听着,并不否认,只是笑道:“王兄,你又能怎样呢?” 
                    手冢冷着脸道:“立即放了大石。私扣朝廷命官,你知道我国律法如何定罪。” 
                    龙雅笑道:“你不过能做到这样的小事罢了!我便卖你这个人情。” 
                    手冢定定望他片刻,心里知道他约莫已经取得了风雷营的控制权,这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不压住他的气焰,接着可能会做出更为张狂、藐视律法的事情来。想到这一节,手冢取出令箭,交与英二道:“外面一百禁军弓弩手听你调遣。你执我令箭立即返回风雷营,夺回虎符将令。若夺不回,也不必回来覆命了。” 
                    英二接过令箭,朝龙雅与手冢各深深看了一眼,咬牙应了声是,转身冲进雨里。 
                    龙雅望着他的背影,赞一声道:“好一只虎!平日里看不过是只讨人喜欢的小猫罢了,却在危急时刻不垮下去,连这样的条件也敢应允,真是难得了,难怪菜菜子那样喜欢他。可是王兄,你这样未免太帮菜菜子了一点,有失公允哪。……还是我们都低估了你的心思?” 
                    手冢看他一眼,懒得与他分辩,只淡淡地道:“菊丸把我从你手中救转过一次。” 
                    龙雅想了半晌,笑道:“你说的原来是那一件事!我都忘了。当时我可是真想杀你,可最后仍未得逞。但误食淬零还能活转,你命倒也真大。” 
                    手冢冷然道:“龙雅,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你。”


                    162楼2008-07-27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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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曾害你,可救你的人未必不害你,不是么?曾经那个将你从鬼门关里拖回来的救命恩人,不是将你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连带七万将士一起赔进了性命?” 
                      龙雅的言语仿佛一柄利剑,刺穿了虚假的表层,还挑开了本已结痂的伤疤。手冢只觉得心肺猛然一阵巨痛,只能强自镇定,用最没有温度的声音将伤口封住: 
                      “……你住口。” 
                      “王兄,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有多么天真。”龙雅冷笑道,“算了,今天的人情我卖给你,就算不夺去风雷营的兵权,凭他们那优柔寡断的本领,还是没办法赢我的。我只是劝你不要再搅在我们三个中间了:你若再将那道貌岸然的模样摆出来,约莫下一个对付你的就是你那么心疼的菜菜子,或者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龙马了。” 
                      手冢拧眉看着他,那眼神里几分蔑然几分不屑。龙雅看见了,摇摇头,只当没发觉。许久之后手冢问道:“龙雅,你觉得肩头重么?” 
                      龙雅故意一愣,笑道:“没挑没扛的,王兄说什么笑话。” 
                      语不投机半句多。 
                      手冢不再言语,转身走出龙雅府邸,披风掀起夜里冰凉的气,割着脸生疼生疼的。侍从取来蓑衣,他摇摇手,就这么冲进雨里。 
                      龙雅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唇边勾起瞬息万变的微笑。 
                      王兄的肩头一定很重罢。 
                      然而我们是不一样的。 
                      因为你担着天下,而天下担着我。 
                      ——可惜的很哪,我们终是不同路的人。 

                      龙雅朝虚空中招一招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名身着黑衣、黑纱覆面的隐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弓着身子。龙雅冷冷地道:“今天的失误就不追究了。下一个是手冢国光……他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对我而言便没有任何价值了。我本以为他还会识时务些,现在看来是高估他了。把这碍事的石头搬开罢。” 
                      嘶嚎了一夜的雨这当会儿才终是渐渐停歇,东边的天空里泛起了一抹惨然的鱼肚白。 

                      第二卷第三回 潇潇雨歇 完


                      163楼2008-07-27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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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纵使相逢 
                        山头云雾缭绕,山脚旌旗隐约。 
                        英二斜倚在山头一块大青石上,愣愣地发呆。碎花罩衫滑了出了半个肩头,和主人一般懒散地撒着,衣裳的边角被不解风情的落花碎叶砸进泥里。 
                        他在这呆了多久没人知道,只见着被风吹散的落叶花瓣快埋了他半个身子,连发梢里都夹带着些,旁的人乍一看定以为是天上降的山神花仙。可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抱着膝,疲惫却不依不饶地睁着眼。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该歇息了。不然铁打的身子也搪不住的。” 
                        英二没有动,只有那双会说话似的眼睛微眨了眨,问道:“青春有消息来么?” 
                        “消息没有来……” 
                        “哦。”英二将下巴磕在膝头上,摆一摆手,“你下去吧。” 
                        那人没有应声。突然英二一个激灵,从青石上蹦了起来,满身花叶被震得纷纷扬扬地落。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刚刚跟他说话的人,嘴角抽动了几下,仿佛不知是该往上弯还是往下弯一般犹豫着僵在那里。 
                        那人先笑起来,歪了歪脑袋温和地补充道:“消息没有来,我先来了。” 
                        “混帐大石……!!!!!!!你刚刚拿我开心么??!!” 
                        英二咧着嘴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大石赶紧举双手投降,没防备被抱了个正着,重心不稳,两个人一并摔进草丛里。 
                        英二赶紧爬起来大呼小叫道:“没摔着哪里吧?”大石揉揉脑袋苦笑道:“摔不死!”英二又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将他上下打量,连声问:“二皇子没拿你怎么样吧?他们后来就放了你了?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大石一把扯过他道:“别管我了!这不好好的么?倒是你,脸颊怎么被划伤了?还有哪里伤了?请大夫看了没有?那天淋了雨,可有着凉?” 
                        两人紧张兮兮地彼此望了好一会,接着约好了似的都敲着脑袋抱着肚子笑得喘气。 
                        笑了半晌,大石总算勉强站起来,将手伸给英二。 
                        “没事就好。” 
                        英二微微撇嘴,任他将自己拖起来。 
                        “你也是。


                        “风雷营的军权夺回来了?” 
                        英二敲了敲脑袋:“算吧。靠攸王爷的面子。也不是我的本事。” 
                        大石笑了:“乱说。我看刚才把着寨门的卒子,说起你都是眉飞色舞的。他一路陪我上到山顶,你的事迹我也听了大半了。” 
                        英二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你听他们瞎扯。” 
                        大石笑道:“好好,不说这个。你该去睡了,下面的兵说你一整天都在山顶上呆着,吹多了凉风怎处。” 
                        英二皱眉急道:“也不知道是谁没事了也不传个信来,害我——”后半句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吞回去。他转转眼珠,换个话题接上:“你一个人来的?跟菜菜子那边说了么?” 
                        大石道:“我跟着殿下一起来的。她知道你这边出了纰漏,怕再有什么变故,所以借口南下监督治水,先到你这边看看。” 
                        英二被骇了一跳,连忙拍着身上的灰,拾掇头发上的树叶,一边问道:“她也到了?现在哪里?你怎么早不和我说!” 
                        大石连忙拉住他道:“别忙,殿下的车驾还在后面呢,明早才到。我放不下心,因此先来了。” 
                        英二愣了片刻,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进心里。他往青石上一倒,嘴里却不饶人:“什么嘛!害我紧张半天。……说来你竟敢先于公主车驾而行,这次怎么不讲你那套礼仪规矩了?” 
                        大石连忙将他扯起来道:“别躺那上面!天要黑了,石头上睡会着凉的。来,我们下山去。” 
                        英二百般不愿,只将身子软成一滩泥,大石扯了半晌才将他扯起来,他却站不住似的,又往大石肩上一摊,将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大石被他压得一个踉跄,苦笑道:“祖宗,你重死了!快起来站好了!”英二却舒服地将脑袋枕着大石肩头,喃喃地问:“你还没回我呢,这次怎么不讲什么礼仪规矩了……?”大石愣得一愣,刚要回答,却听得微微的呼噜声在耳边响起。 
                        没奈何地叹一口气,咬咬牙将怀中冤家扛上肩膀,一步一步摊下山去。 


                        “啪” 
                        白玉雕龙的棋子敲上青玉棋盘,换得的却是一声凄惨哀号。 
                        “啊啊啊……殿下……什么都好,别再下棋了……小的认输就是……” 
                        桃城抱着脑袋,半边身子歪倒在烫金撒花的垫毯上,别着脸不看那一方小小的棋盘。 
                        龙马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道:“也不知是哪个刚才说‘尽管放马过来!别说一局,一千局也使得’的啊?还早的很呢。” 
                        桃城不说话了,耍赖似的往地上躺成一个“大”字,只道:“不下了,这满脑袋都是黑的白的,渐渐就要分不清黑白了!你一早叫我过来,该不会就是算计我下棋吧?要说什么,到现在还不能说么?快快说了。” 
                        龙马笑起来,伸手将棋盘推到一边:“有些话,就要分不清黑白时才好说的。分得太清时,就是说出来,也做不到的。” 
                        桃城转转眼珠,将双手枕在脑后,道:“你说的是攸王爷的事情吧。” 
                        龙马微点一点头,道:“王兄其实是明白人,心里清楚的很。只要他卡在那里,我们三个都动弹不得。但这世间要的偏是‘难得糊涂’。他不愿糊涂,那只有我们逼他糊涂了。” 
                        桃城笑道:“其实你就算不动手,公主和二殿下也会逼他的,正好留你个人情,日后万一时还有照应。” 
                        龙马白了他一眼,道:“可没那么多便宜好拣!你来看。”他扯过棋盘,将棋局抹了,重新在九星上摆上棋子,指着最上端三粒道:“这是二哥的长毖营势力,青国精锐全集于此,也亏他骁勇善战,这份基业倒全是他一人打下的。”又指着最下端三粒道:“这是菜菜子姐姐的势力。风雷营虽稍逊于长毖,但姐姐常年活动于朝野上下,各部都有势力,两方一均,足以和二哥旗鼓相当。” 
                        桃城听得饶有兴味,一骨碌爬起来,连声问道:“那这中间三粒呢?” 
                        龙马没奈何地瞪他一眼,道:“可惜的很,你我目前本领统共只占得了这中心三粒中的左右两粒,这中间天元上最关键的一粒,却在王兄手上。” 
                        桃城略想一想,一拍脑袋叫道:“禁军!”


                        164楼2008-07-27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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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马道:“是,就是禁军。老头子不知哪根筋错了,将禁军统筹交与他全权负责。皇宫重地,我们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你看二哥近日里都不在皇宫里住着,躲在城郊别馆里,就是忌惮他这一点。若不是太熟悉王兄为人,我现在可是要连觉都睡不塌实了。” 
                          桃城吹了声口哨,看着龙马道:“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当心为上。人可是说变就变的。” 
                          龙马撇嘴道:“瞎操心,我早把侍卫都换过了。可禁军这一份,却是要找王兄要回来的,在他手上终究不合适。这一份若在我们掌控下,与姐姐和二哥就还有一拼。” 
                          桃城早猜着他心思,接上就道:“我回去就安排心腹,探看禁军中有没有可用的人。” 
                          龙马想一想道:“那天我碰着了一个姓崛尾的小侍卫,人满圆滑的,觉得能用,你再派人试探看看。” 
                          两人商议定了,刚要起身,却有心腹来报,在龙马耳边低声附言数句。龙马听了,挥一挥手命他退下,也不说话,只先呷茶一口,心底思量起来。 
                          桃城却等不及,问道:“又什么消息来了?” 
                          龙马歪歪嘴角,故作神秘地道:“看来是时候卖个人情与王兄了……他这次想不糊涂,估摸着也难!” 


                          从风雷营出来,菜菜子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下了,不免放慢脚步。布在青春的眼线仍按日里送来情报,菜菜子接了,看了几眼,僵在那里。 
                          “龙雅这家伙,无法无天了么?!……”她命过左右,怒冲冲地吩咐下去,“教把消息查个明白了再来!” 
                          左右应诺了,一面道:“殿下,三殿下派了人来,现在候在车外。您看……?” 
                          菜菜子愣了愣,道:“教他进来。” 
                          来的是龙马手下一名侍卫,也不说话,只递上一封书信。菜菜子拆看了,果然是龙马手迹。粗略将信一扫,竟和刚才所接情报内容大致相同,心知不假。她叹一口气,问那侍卫:“龙马还吩咐你什么?”那侍卫道:“我家殿下说了,这事还望公主殿下千万助力,帮攸王爷一把,也是——”“也是什么?”那侍卫犹豫着开口续道:“——也是帮您自己一把。” 
                          菜菜子沉思片刻,挥手道:“回复你家殿下,这事情我自有分寸。”那侍卫应诺退下了。菜菜子又问左右道:“国光现在何处?”一人禀道:“王爷这两日出城去了,估摸着是例行巡查防务,没几日便回转的。”菜菜子摇头道:“他不在城里,才让人担心!须知到了外边,龙雅可早设好了套儿,等他上钩。这事等不得了。”回身唤道:“风儿,灼儿。”只听得脆生生应着“哎”,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娘掀了帘子转进来,各福一福道:“殿下,叫我们哪?” 
                          原来这两个是菜菜子贴身使婢,千万人里挑选出来的,模样自不必说,从小教习诗文武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菜菜子很是放心她们,于是道:“若换了别人去,怕跟龙雅冲突起来,两方真扯开了脸皮,也不好。你们去寻个法儿,不露声色,好歹将国光挽到我这儿来。”风儿灼儿笑道:“这点小事,殿下只管等着。”自去了。 


                          手冢走在烟柳堤上,望着远处军营齐肃,旌旗生辉,心中暗赞,问左右道:“前面是谁人军帐?”左右回道:“是二殿下帐下。”手冢点一点头,心道龙雅果真不是池中之物,就看这整肃军容,也知他投入了极多精力,包容了极大野心。纵使不计此节,单看那军营阵势,竟也似连绵百里,不见尽头,其势力之大,亦可见一斑。 
                          突然一阵欢快笑声打断了手冢思绪。抬眼看时,前面陂塘上两个女娘正一劲嬉笑玩耍,乌发飞扬,粉裙绽放,更兼翠烟柳堤将她们的身影遮得若隐若现,害得两旁侍从全看直了眼,作不得声。那两个女娘见着一群人傻了眼似的望着她们,竟也不作羞态,反倒大方招手道:“客官们哪里来的?无事的话,上家店里坐?”其中一个看来年长些,走到手冢身边道:“公子爷去我家店里坐好哇?我家店里果子酒是方圆十里最好的!喏,就用这种果子酿的!”开口是不怎么地道的官话,夹杂着浓浓乡音。另一个女娘也挤过身子来,笑道:“姊姊,他们外乡来的,无喝过,你还强拉人家么?”两姐妹巧笑倩兮,言语暖人,倒把随从中大半的魂钩了去,兼又走了半日,着实累了,因而都盼着手冢应承下来。手冢还来不及拒绝,早被两姐妹一边一个挽过胳膊,拽着去了;众人都跟着一哄,簇拥着他们向村舍中走去。 
                          


                          165楼2008-07-27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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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姐妹自然是乔装的风儿和灼儿。她们瞅个空儿凑近手冢,悄声道:“王爷,前面断然去不得了。公主殿下教我们来拦着您,您只管跟奴家走就是。”灼儿又从袖袋中掏出菜菜子的玉佩权做信物。手冢见状,约莫猜到几分,也不说什么,在村里的小酒坊里坐到了天黑,安顿大队人马住下后,领了几个亲信,跟着风儿灼儿,在夜幕里扣开了近郊一户乡绅富户的大宅。 
                            菜菜子已在那里候着多时。见手冢进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国光,我可就怕请不来你呢!累了吧?快坐下。”手冢坐了,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竟如此大费周章。”菜菜子掠了掠落在肩头的长发,想一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求你一件事罢了。” 
                            手冢顿了片刻,将刚端起的茶杯放回原位,抬眼看着菜菜子道:“恕难从命。” 
                            这句话冷冷得顶得菜菜子好不尴尬,她强笑道:“国光恁不给情面了,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手冢也不理她,只道:“是龙马教你来劝我的么?” 
                            菜菜子脸上变了颜色,腾地站起来道:“国光,我须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龙马也是记挂着你,怕你着了龙雅的道儿,还特地报信与我。你当我们都喜欢管着你闲事么!若不念着二十年手足情分,你是死是活,又何必我们费心思?!”说到后面,她显然有些激动了,齐眉的刘海都乱纷纷地盖着额头,里面透出点点汗珠。手冢心里也懊悔刚才说话过重,只得拉她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补救才好,只能轻轻替她抚着背,没料到这举动更害得她差点哭出来。 
                            “……国光……我自负对你还是尽了心力的,你也扪心问自己看看,姐姐这二十年来对你可如亲弟弟一般?……有什么事情是瞒你的、什么是不向着你不顾着你的?现在我是不成了,我自以前在佛祖前许下愿心时起,便不奢望能有一天安详日子过;龙雅也早不成了,他愣是给自己安了个天大的心,却也不知有没有一个天大的胸怀容得下,早晚会成了累赘,自己被自己拖死;龙马呢,唉,他太好胜了,一场也输不得,我们让他输了那么多年,这孩子都记在心里,迟早要还报在我们身上。我们三个都作茧自缚,你明明来去无牵挂却偏要跳进来么?何苦!” 
                            菜菜子抽抽噎噎地说着,倒把手冢说得作声不得。他不是不明白菜菜子讲的道理,然而心里却也再清楚不过,目前三方僵持能够维系全赖他在中间隔着,一旦撒手不管,定然斗得天昏地暗,那时就不算什么情分手足,单这政局动荡,风云突变,就又要耗去多少国力,治理多长时间,才能回复到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局面?他不是不想退,而是于国于私,他都不能退,也退不得。


                            166楼2008-07-27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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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01:2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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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菜子见他不做声,也猜到他心思,噙泪笑道:“国光,别顾我们了,也别想那么多!想想你自己才是正经。你就在中间隔着,隔得了一时,难道隔得了一世?改朝换代,并土封疆,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来的终究要来。我闲暇时常想,今生生在帝王家,也是命罢!逃不得的。” 
                              手冢沉默了许久,只能道一句:“……别这么说。”谁料菜菜子却执拗起来,按住手冢肩膀道:“我偏要这么说!国光,我今日就求你,……姐姐为你寻一门好亲,你成了家,便离开青春回你封地去,好么?你就当没认识过我们,就当没这天下江山千万百姓,过你逍遥自在花天酒地的日子去好么??姐姐我是逃不过去,虽有想嫁的人也嫁不成;你好端端的一生,别被我们拖累了!”说到最后,竟然扑通一声,给手冢跪下了。 
                              手冢惊得赶紧要将她扶起,连声道:“菜菜子,不要这样!”她却只俯着身子,拼命摇着头,直摇得满头翠翘颤动,有几枝落下来,松了云堕髻,几缕乌发一泄至地。 
                              手冢知她一心为自己计算,心下倒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得苦涩酸甜各占数分,搅成了不知名的滋味。他强着将菜菜子抱起来,扶回椅上,看她脸时,脂粉都被眼泪冲得不成模样,阑干斑驳地留着痕迹,因而想说的话到了唇边,也怎样都吐不出来。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手冢终究还是只能叹气,对她道:“我不在时,要保重自己。” 
                              菜菜子这才破涕为笑,嗔道:“瞧你面子大的!我都这样了,才换得你一句话回。”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怯生生的女子声音传来:“公主殿下,王爷,热茶来了。”菜菜子颇有意味地望了手冢一眼,这才笑道:“怎么现在才来!快进来罢。”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娇小可人的身影。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菜菜子与手冢跟前,将茶端上,给菜菜子与手冢各沏好一杯。沏手冢那杯时,她不由得偷偷瞄他,茶水都险些洒在桌子上。手冢有些奇怪地回望了她一眼,见是个清爽柔美的大家闺秀,也没放在心上。倒是那女子被手冢这么一望,唬得象见了豺狼似的赶紧将眼睛垂下来,慌张张地退出去了。 
                              见她出门,菜菜子才笑道:“你可好,好端端吓唬人家姑娘家的做什么?不晓得温柔些!”又问道:“刚才可看清楚了,是个不错的姑娘吧?”手冢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菜菜子免不得在他脑门上敲一记道:“你什么地方都好,就这些死不开窍!刚才那是这户人家的女儿,也就是我国大儒士舒博老先生的掌上明珠。舒老师不再做内阁翰林之后,隐居在此,也是机缘巧合,竟被我找着了。他向来爱你才华,又担心你在朝野中的处境,这门亲竟是他先向我提的,真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手冢这才明白菜菜子是抹着弯给他相亲呢,故意半恼道:“原来你早计划周全,只等骗我来此。”菜菜子笑道:“你莫管,只说这姑娘对不对你胃口。舒老师的千金,怎样看也配的上你。” 
                              手冢心知菜菜子说来轻巧,当初一定费了不少心思。舒老先生好容易才退居官场,又怎会轻易舍得放女儿再入虎口。但他既已退隐,自然不属于朝野中任何一派,倒是平白省去了许多麻烦,单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菜菜子替他考虑周全。手冢一来心下感激,二来也的确无甚不妥,只得应承道:“我没有什么意见,还要凭你说合。” 
                              菜菜子笑道:“我早说了,给你找一门满意的。明个一早我就去帮你回复舒老师。只是伯父伯母都过世了,现在父皇又身子欠佳,说亲时你还得亲走一趟,免不得还得委屈你叫我声姐姐。” 
                              手冢点头应了,见时辰晚了,便要送菜菜子回屋歇息。菜菜子坚执不愿他送,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道:“国光,一直都没有问你,你有心上人没有?若是有,我这样做可是对不住了。” 
                              手冢沉默片刻,道:“没有什么对住对不住的。” 
                               
                               

                              夜里凉风丝丝渗入心扉,他倾了茶,换一盏冷酒送到唇边。仿佛有人在他身旁轻笑道:“可麻烦了,若那般,待我先饮三盅来!”拂弦拨琴,逍遥自在,本是千锺难醉,谁愿此生不醒。 
                              


                              167楼2008-07-27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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