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欧阳烈冷笑,“尉迟家代代官宦侍臣、从武为官,其家的剑法也为军旅江湖所推崇备至——那庸凡之人竟辞去皇城御侍举荐下放玉龙、做了一介提举司的商席……若让一代名剑留于丢弃武德之人、莫不如毁掉得好!”
静兰不语,想及青衫之人的莫落,想及冷剑青锋之上的刻字,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方才之言、乃刻于‘碧海’之上,相信是尉迟大人的亲迹……不知大人可知其意?”
欧阳烈不语。
“在下认为、若无武德之人…是说不出这些话的——或许在大人看来习武之人毕生所求貌似被轻易舍弃…但是、您就没有无可取代的东西么?”
“……”
“代代相传的宝物,相信为此付出代价、伤及无辜数不胜数……”静兰轻抚手中干将的剑身,也想起朝野倾轧、为权利明争暗斗的幕幕惨剧,“刀剑只是刀剑、…搬弄是非的、终是人心。欧大人不是如此认为么?”
楸瑛收起长剑,望着中年男子苍凉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明明是突如其来的相识相遇,明明是该不予理会的家伙,明明想终究自己会弃而离去……
——这里永远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
偏偏如此承诺、偏偏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无情的是我…试问你这般是否值得?
空荡大堂,只有正中两个身影还有气息。
怀抱着略微清冷的温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体温低得可怜;水蓝色的眸子里清波满溢,沿白皙面庞流过斑驳血迹、滴落在自己胸前的俊致五官之上。环住的人依旧吐息静然,却还是觉得莫名的惊慌油然心生。
“……”望着那张惨淡的面容,半张双目的银帮帮主突然轻笑出来,“…绝世之颜啊…”
“你还笑得出来……”感觉对方贴在自己心口处的后背依旧鲜红满布,卫灵汐的声音掺着颤抖,“…若是再有分毫偏差…就……”
“…你这个样子…有立场说我吗。……”如夜的眸子扫过唇角边的血迹、面容上的伤口、以及已经被殷红浸透的发黑的暗色青衫,“——你违约了。…”
清秀的面容委屈得像个孩子。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为什么……”卫灵汐忍不住收紧了双臂。
“…灵汐。”
碧蓝色直直望着那深沉若天幕的眼瞳,正是对着这双眼睛、让自己一直没有办法决心若石。也是这双眼睛中,那汪一直包围自己的温柔、让自己越陷越深。
“我背叛了银帮…背叛了银伯父…背叛了小云……”字字珠圆轻若天籁,和着决堤的晶莹落入身下之颜,“我背叛了你——”
“是我不好…。”
银翔伸手,费力地抚上伤痕累累的面颊,还能感觉到泪痕未干。似乎岁月无情,已经不再像小时候牵手嬉戏的两人,却犹然记得记忆中掌心的温度;青年感到,纤长微凉的手指握住自己的手。
“…即便从爹那里…知晓一切…我也无法…对你开口……”银翔幽幽而言,“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一天、迟些到来…虽然我知道…灵汐你…无法放弃家亲之仇…然而对我来讲……”
“翔……”
见青色长发的人缓缓摇了摇头;硬朗的唇角边努力扯出一丝淡淡的弧度。
“…因为肩负家业…因为我与小云血脉相承……或许自认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然而、今昔银帮…是爹留下来的基业…也是银家的府邸……”如夜的眸子中折射出头上俯视相对之人那一汪清透的湛蓝,“…更是…有你在的银帮……”
感觉到清亮晶莹滴落在自己面颊,黛发青年极力想使自己的温度通过那只手发挥作用,却渐渐力不从心。
“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灵汐……”
——有什么关系…这里永远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灵汐……
回想那个夕暮,自己心中、早已烙下了那个侧面,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轮廓那个时候却满是温暖与幸福……第一次、有种如释重负的安心。——数十年后,同样的话语再次由其道出,字字坚定、句句肺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