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紫英
到了丰都,天色将晚,我找了家客栈打尖儿。大堂里闹哄哄,唱曲儿的、谈笑的,觥筹交错、人声喧嚣。我挑了个角落坐下,靠着窗。窗户斜斜地撑开了一道窄窄的缝,暮色悄然钻进来,竟然是浓烈得化不开,迂回在我身边。我要了青菜和干丝儿,一碗米饭,小二很热情地问,客官,要辣子么。我摇头笑。
“不要壶酒么?”我一惊——一个声音在耳边,在哪儿听过,却一时反应不及。
身旁隐隐有笑声传来。我下意识地心一沉,手按在剑柄上,循声望去——却一个人都没有。
讶异之际,又听见那个声音懒懒地说:“紫英,是我。”末了又补充道:“是我,天青。你看不见我的。”
小二端来我的饭菜,手脚麻利地放在桌上。
“素得很。”继续懒懒地。
我看着那青菜,措辞挑挑拣拣,还是忍不住说:“师……呃……我看不到你。”
“自然。等入夜好了。”他的声音近了些:“你不奇怪我跟来?”
“师叔自有师叔的道理。”我饿了,不过却不太想吃东西。我和天青师叔不过是两年前见了一面,匆匆片刻,其间还夹杂着天河的离情别绪。当时言及琼华和妖界之战,他颇是直截了当,坦言对琼华上下所作所为和内心执念和的不满不甘,着实令我哑口无言。只是不久事实却如实印证他的话。看着怀朔弥留时的眼睛,我听见,我曾经信仰的世界,一点一点坍塌的声音。我为了天河来找他,我希望他有办法来医治天河的眼睛,心心念念于此,却不曾追究我和他之间存在的联系。他知道了天河的事,他必然尽力解决,放下这些心思,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是害怕和这个人接触的。他那么轻易地用几句话,就瓦解了我十多年慢慢建立起的世界。我不知道,到底是和那些执迷的师兄弟们一般,还是和他一样早早看穿,哪一个比较幸福。现在,我明白他站在我的面前,听得见他的声音,由此感觉他离我还是远还是近,却看不到他究竟在何处。我的手攥着筷子,手心已经微微出汗。我紧张、惶恐。我害怕和他的相处,和因此可能带来的生活的改变,即使我清楚他并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