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是“有脑子”的,确切地说“有意识”的,当他们看到屏幕上舞台上那位“当红艺人”在呆滞地背着(甚至是念着)台词,刻意地做夸张啊、委屈啊、兴奋的表情时,也就情不自禁地走神、换台,还会在心里说:真是太假了!没有共同语言!对于问题的突破口也就在这里。
一个演员演得“真实”,就要知道什么是真实,并且要把这种真实持续地“真实起来”—— 她肯定要有体验,把她自己就当成对恋人心怀愧疚的知青,或在漂泊天地的名妓,用“有魔力的假定去创造形象”,在一个个当口,为了自己的命运而决心虚以逶迤,孤注一掷,也可能是陷入无尽的痛苦和分裂当中;当然完全的内心煎熬不管用的,一定要表现出来,要用到各种的道具,不过最核心最根本的是,用自己的身体,特别是脸这一器官最多肌肉密集的地方,再集中在眼睛这一点上,操纵两个“小水球”做出各种的转动、开合,神奇的是,演员能把它们用成毒蛇,见血封喉,简直整个世界都要匍匐在她脚下。
上面说得很魔幻很激情是吧?不过事还没完。单激情就行吗?不行。演员需要的是理智、克制和操作的手段。她得小心翼翼地驾着这马车,不能让车在狂飙时出了轨道乃至翻车,而是把驾车(表演)当初自己思考,存在的方式;她得通过长期的训练,在她的表演之中(而不能总是之后)同时开一只眼来看自己的表演,如有闪失,必须要马上调整;甚至她还得留神合作演员的情况,最好是能让另一个人——另一个自己也迸发出火花。这,就是“舞台的自我感觉”。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自我感觉良好”,但马上会显得陈旧不堪,被自己推翻。在这永无止境的过程中,演员,和投下投入的观众,都会慢慢明白这么一个事情:演戏(包括看戏)都是在不断形成和深化自己的人格(personality)。像剥洋葱剥水仙花球一样,一层又一层,剥下的花瓣很快氧化凋零了,好像什么也没留下,可是就是在“剥”这个过程中,她就能体验到,这就是表演,她自己就是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