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深深叹息,却听莫劫浩和蔼的问她:“你想知道现在沈浪在哪里吗?”
白飞飞猛地抬起头来。
沈浪,此时就坐在正邪边界上的一家叫‘春驿’的客栈里,对着一桌叫来的饭菜发呆。
早在昨天,他就在众人的饯行中正式离开,却又悄悄折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折返,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做什么傻事。
沈浪到底是沈浪。
像他这样的男人,自然不可能‘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可能用正道众人的鲜血去救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可能只身跑到魔教总坛孤决峰去白白送死。即使死了,也一样救不出白飞飞,也一样于事无补。仁义山庄还等着他,他不能这样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可即使是沈浪,在这几日后,也会有些难以忍受的阴郁。于是,他把对付莫劫浩的布置交代了熊猫儿、山佐天音和宗信后,竟独自折返到了边界处。也许,他还怀着什么莫名的希望,也许,他觉得自己总会有办法,也许,他也不过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已。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稀稀落落的下着,桌上有些湿气,几滴雨飘了进来,落在他的剑上。
他一动不动,看着满桌饭菜,想要挤出一个救白飞飞的办法来,尽管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桌边忽然冲来了一个女人,他抬头一看,竟是莫颜。
莫颜的形容有些憔悴,脸色陀红,眼神异样,显是醉了。她见了他,竟扑到桌边,颤声说:“沈浪,你可知道,我昨日远远的看着你离开,看着你离开,我…… 我刚才对自己说,若是能够现在遇到你,就是天涯海角也要跟着你,再也不回孤决峰去了。”
她相思入骨,昨日看他离开后,甚是心痛,这一番话,说得可怜。
沈浪却只有苦笑:“你要天涯海角跟着我。你又是否知道,我要什么呢?”
“你?要什么?”
沈浪知道不该和她纠缠,却因此时心境太过压抑,又无人可诉,于是便忍不住淡淡说道:“你知道我要什么?我想要和我爱的那个女人浪迹天涯,无忧无虑;想要她在我身边,爱我陪我;想要我在她身边,爱她疼她。想要我们从不曾分开,再没有别离。我甚至想要自己不是沈浪,那我就可以去救她,就算真的拼了性命,也觉得畅快了。”
莫颜大惊,“你?你爱的那个女人?”
她才听了起头,就轰的一声懵了,后面竟都没有听见。她本看着朱七七旁嫁时,沈浪都没有怎样,就道沈浪从不把儿女之情放在心上,所以才不太搭理自己。谁知他心中竟然有旁人。她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在所爱男人的心中,竟然比不上旁的女人,真是情何以堪。
沈浪无趣一笑,说道:“奇怪吗?”
莫颜呆呆的说:“你们,相爱?那,我呢?”
沈浪知道此时再不说清楚,当真误了她,便道:“我从没有想要你的爱。”
莫颜一怔,然后嘶声问道:“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没有想过我吗?有没有一次两次想到过我?”
沈浪狠了狠心,说:“没有。从来没有。”
莫颜泪水便涌了出来,她用力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尽,断不了。
沈浪见她如此,忍不住叹气,“你不要这样。人生岂能处处如意。你的心事,总会过去。”说着,便想到他自己,“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我也一样得不到我想要的。不过,也没什么。我现在想开了。既然我不能为她去死,她也不愿我去死,那我就应该好好活着。活着,就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活着,还能思念她。即使一世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总会在我心里,我也总会在她心里,我们就算不能相守,也可以相知相爱。”
沈浪原本苦闷抑郁在心,最后这番话仿佛不是对莫颜说的,而是对着白飞飞说的,更是对着他自己说的。他终于说出来以后,就觉得畅快通透,不禁一笑。然后,直直起身,抖落了剑上的雨滴,转过身去,大步离开,竟再也没有回头向魔教的地界看一眼。
莫颜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走远,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她心中悲苦难抑,竟生出许多恨意,冲上马,直奔孤决峰而去。
她才到孤决峰,就闯入她父亲的书房。
她从来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又没有什么朋友,而父亲自幼就是靠山,又曾鼓励她去迷住沈浪。于是慌乱之中,竟像幼时一样,找父亲哭诉自己的遭遇,求他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