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散(下)
白飞飞幽幽转醒,却发现还在自己的闺房之中,只是躺在床上。她用力一挣,却内力全无,想起那贴体防身的匕首上喂了自己的独门毒药‘销骨柔’。既然中毒,不服解药,十二个时辰内是无法运功的。她苦涩一笑,躺回床上。
莫凡就立在窗前,听到动静,转头看她。见她醒了,他便坐到床边。
“飞飞,”他见她虚弱,到底心疼,便按耐自己的怒气,轻声说,“宋离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伤心。”
白飞飞并不说话。
他继续说,“那到底是我们定情之前的事了,过去三年多了。后来,我没有告诉你,也是为了你我的将来。如今,你还要怎样呢?”
白飞飞还是不语。
他终于有些压不住怒气了,说:“他已经死了,你就当他真是走火入魔死的,又有什么不好?都过去怎么久了,难道你现在还要杀我报仇不成?”
白飞飞仍然沉默。
莫凡终于大怒,“我最恨你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最恨你这个样子。你说话啊!”
白飞飞咬了咬牙,幽幽开口,“我不怪你,只怪沈浪非要戳破。”
莫凡听到‘沈浪’,便冷冷问道:“那好。你倒说说看,沈浪说你几日前救了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飞飞见到了这步田地,只有叹气,“我本来只是受你所托去向沈浪澄清偷袭的事。后来,碰巧知道了薛染自作主张,就想去看看。要不是我提前解决了快活城的人马,薛染未必能全身而退。我原是要帮你的。”
“就这样?薛染竟然没有疑过你。”莫凡语气更冷。
白飞飞低头不语。她出手的时候,就算到薛染不会在莫凡面前吐露任何对她的怀疑。即使薛染有十成把握是她,都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更何况,薛染最多只有九成把握,万一弄错了呢?以下间上,以疏间亲,薛染怎会自找麻烦。
莫凡忽然不耐,“你说话啊!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不告诉你,就是知道你会恼恨我。我辩解,你会恼恨我;我不辩解,你也会恼恨我。你要我怎么跟你说呢?”
“我不管你想怎么说,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你说真话。”他竟拿出一粒小药丸,放入白飞飞口中,运功给她送入腹中。
“你?你竟给我吃了‘浮生梦散’,你们逼供的药?在这种时候?我都已经这样了,你竟如此对我?”白飞飞先是惊讶,渐渐语气竟有些悲冷萧索,“就算你知道了真话,又怎样呢?”
“不怎样。可是,我总要知道,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对我的。”
白飞飞的眼前已经开始恍惚,她知道‘浮生梦散’的药力起了,整个人都很轻,似乎半梦半醒。
“飞飞,你对我是真心的吗?”莫凡问出这话时,竟有些颤抖。
“我对你是真心的。”白飞飞脸色陀红,气息不顺,药力已经完全控制了心脉。
莫凡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问:“你为什么要去看沈浪?”
“因为我放心不下他。”
莫凡不禁大怒,想起他们今早才在樱花下说着情话,续而想起他们那时的誓言,便问道:“ 你到底打算怎样?你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和我一生一世吗?”
她剧烈的颤抖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你,你,”莫凡猛吸了一口气,抑抑说道:“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相信可以和我一生一世相守吗?”
她再次颤抖,莫凡用这药久了,熟悉药性,知道那是因为她不愿说出,却被药物催动,于是挣扎得厉害。
过了许久,她终于说出:“我不相信。”
莫凡手足冰冷,心疼得难受,却不能停下来,还是要问:“我和沈浪,你到底爱谁?”他问出这一句的时候,手竟抖得比先前更加厉害。
白飞飞听了这问,便似乎要奋力挣醒一般,拼命颤抖,许久许久,她轻轻说:“沈浪。”
这很轻的一声回答让莫凡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他的心,像是被人握紧了刮剜一般,疼得他紧紧握住拳头,闭着眼睛。过了许久,他方才睁开双目,眼里已是寒冰,接着猛地长身而起,看着似乎安睡的白飞飞,冷漠说道:“待我抓到沈浪的时候,再来问你是否愿和他一生一世吧。”
莫凡大步冲出房间,亲自去看属下搜寻沈浪的结果。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樱花覆盖的小径上。
一个人影,却从卧房外间的‘画眉居’匾额上慢慢出来。
沈浪轻轻进了里间,走到白飞飞的床前,俯身看她。只见她脸颊异样陀红,气息断续,心里疼得抽紧,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连唤两声:“飞飞,飞飞。”并无应答,他越发伤感,却知道不能久留,强自安定心神,轻声问道:“飞飞,匕首上面是什么毒?解药呢?”
白飞飞答道:“‘销骨柔’,梳妆台的第二个小抽屉里。”
原来,她尚在‘浮生梦散’的药力之下。
沈浪取了解药服下,就地运功,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六七成的功力。他不敢久留,于是起身。
沈浪刚才已经听到了莫凡和白飞飞的那番问答,自然感慨,轻轻将她扶起,把‘销骨柔’的解药灌入她口中。白飞飞神智不清,气息微弱,身体如凛冽秋风里的蝴蝶一般。沈浪看她弄成这样,又是怜惜,又是无奈,抚着她的头发,叹气道:“飞飞,你若是不这么倔强,此时已在仁义山庄了。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呢?”
白飞飞轻轻颤抖,然后说:“沈大哥,带我走。”她说的语气,不是恳请,而是陈述事实一般的回答。
沈浪忽然明白过来,心境却不是喜悦,而是替她难过。他长叹一口气,温柔说道:“这次,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