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影(下)
粉白的樱花开着,满山遍野。
风起,细小的花瓣飘洒,随风舞动,竟成花海。
花影深处,白衣女子以白色长链起舞,翻转纵越间,衣襟风动,长链卷着空中的细小樱花,带着它们飞舞,如潮汐涨落。她没入花海之中,人影花影,竟浑然一体。
微风稍停的时候,她也停住了,无数樱花花瓣便从她的长链周围飘落下来,铺在她的四周,花瓣落入污泥,不复洁美,她只漠然看着。
似乎察觉什么,她转身跃回亭阁,然后一动不动,望向通到亭阁的唯一小径。
一个身段玲珑、气质娴雅的妇人正从小径慢慢走过来,红衣及地,行走间轻轻扫过落花。她发髻轻斜,装容慵倦,步态软软的,仿佛没有睡醒一般,笑着说道,“都为你准备好了,白姑娘。”她的声音如夜莺啼歌,竟也有说不出的妩媚。
她便是莫劫浩的妻子,莫凡的后母 —— ‘春影夫人’孔惜。
白飞飞笑了,挽住长链,便走了过去。
孔惜笑着迎过来,拉着她的手,极是亲热,一边回身往外走,一边说:“真想不到,你竟会来求助于我。”
白飞飞一笑,“唯有指靠夫人了。”
孔惜格格笑个不停,继续说:“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莫凡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你竟会来求助于我,竟然还会用他的把柄来做交换。”
白飞飞叹息道:“我本是一心跟他,怎料他这般无情,对我全无怜惜。”
她们边说边走,转眼就进了一辆马车,在春影夫人几十个护卫的团团簇拥下,启程向边界出发了。
孔惜坐在马车里轻声说道:“你是怎么得了莫凡的把柄的?”
白飞飞低下头,小声说:“三个月前,他处死了一个跟随他多年的名医,那人临死前十分恨他,就留下了些东西。当时,我……”
她说到这里,便低头住了声。
孔惜笑着接口说:“当时,你知道自己就要成了莫凡的夫人了,于是自然要把莫凡的把柄也抓在手里。你又何必不好意思。天下会这么做的女人,又怎会只有你一个?”
白飞飞叹了一口气,也是无奈。她并非不信任莫凡对她的爱。只是他心胸狭窄,喜怒无常,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要为她造出天堂,恨一个人的时候,就要将他送入地狱,而世事变化莫测,她又怎能不惧怕他的权势和性格。
孔惜笑道:“其实,你不必愧疚。男人的爱不过如此,女人若是相信,才是傻瓜。”
白飞飞恭顺的说,“只盼夫人体谅。”
孔惜亲切的说,“我自然体谅。莫凡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可恶我当年还疼过这孩子,如今你看看他如何对我。反正有没有你这件事,他都恨我入骨。如今,只要是能让他难过的事情,我就是没有好处,也会去做的。更何况,还有一个莫凡未婚妻亲自送来的把柄,岂不是大赚的买卖?”
她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附首问白飞飞,“你当真就看上了那个沈浪?他真的迷上你了吗?”
白飞飞淡淡一笑,说:“他不过有些意思罢了。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不过,如果我得入仁义山庄,他日若是莫继莫容不幸失了教主之位,夫人尽可以去找我。”
孔惜不禁一怔,续而大笑,“白姑娘是个有意思的人。如今,我竟对莫凡的那个把柄都不怎么感兴趣了。你信不信我定能送你出去?”
白飞飞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我自然相信夫人。”
孔惜听了,不禁笑说:“你信不过莫凡会顾念旧情放你走,也信不过沈浪会心有怜惜带你走,竟然信我?”
白飞飞看着她,缓缓说道:“夫人误会了。我相信莫凡对我的爱,也相信沈浪对我的爱。只是我的命一直都不够好,不能靠‘爱’和‘相信’活到今日。慢慢也就习惯了,习惯不把身家性命系在那些虚无的东西上,而是宁愿系在夫人的‘为利所趋’上。”
孔惜眼里精光一闪,微笑着说:“你没有嫁给莫凡,很好很好。”
白飞飞凝神不语。
天下众生,为利和,为利散,为利来,为利往。
人世若是仅仅如此,虽然残酷,却也简单。
可是,人世偏偏还是有爱恨,还是有情感。
有一种感情,可以让人不计利害、全然忘我,可以穿越生死、到达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