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也不是刀枪不入的。
所以当林间猛然跃出的影子扑向这边时,燕青下意识地便把静兰往后推,不过淡紫的衣衫还是被锋牙利齿刮开了长长一道,擦开里面的皮肉;看清了眼前貌似虎豹的身形,两人知道这也许就是影月所说的“不祥之物”。
——但是…这不祥之物…也多过头了吧……。
望着数十双的耽耽虎视,两人一脸的无奈。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静兰抓住把柄一般,捂着肩头扭过清秀的面容,而旁边的燕青一脸“你瞪我也没有用”的无辜。
“…因为我的皮硬么。”
静兰心想燕青这种安慰还不如不说。
正欲埋怨让自己头疼的没营养的话的时候,却渐觉眼前的晕眩扩大,骨血里有种难以抑制的躁动;当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深下去的翠绿色眸子眯起细长的眶目。当事人只感觉,从胸口和喉咙涌上的干涩让心绪烦闷不已。
这边的燕青则试着将这些“山野之主”打发走,一缕飘来的血腥却让紫青色的眸子蓦地张大。
转头望见,那袭淡紫衣衫似乎不及掩耳般,挥剑将猛兽击倒在地——那略微泛青的剑尖上,鲜血如红玉珠圆颗颗落下。
“静、静兰——”
燕青的印象中,静兰绝对是个爱心满满的人;就算是从前露宿奔波的时候,也不曾无故杀生——那个时候的静兰,甚至还把自己抓到的“吃食”放生过,然后为此自己抱怨连天对方却一脸漠然地不做声。…然而,现在,在搭档身上明显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仿佛从前浴血之时的冷酷无情。
众兽尽管被惊到,但并无离去之意,仍旧在四周徘徊;静兰干脆提剑上前,挥剑便砍——此时,躲闪不及的幼兽眼看就要命丧剑下,燕青见状忙快步上前,挥起长棍架住再次落下的剑锋。
“哐啷”的撞击声直传入心底,燕青不禁奇怪这完全不似平日里静兰的剑法和力道,诧异之时,对方猛地横挑,竟然将自己手中长棍拨开飞到空中,落下插入地上。两手空空的人大惊:这家伙……这家伙有这么强吗?!
于是急忙抽身,若是平日里定是轻松地毫发无伤,但是眼前,右肩上擦开的血痕可说明根本就不是那样子。
“静兰…!!”
喊声让变深的眸子猛然定睛,流转开的光芒倒映出湖绿的清浅,手中的动作有着一瞬间的停滞。
正要看准时机冲过去的燕青,却在行动之前被抢先——察觉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望见一抹金红色的身影飞一般闪出,掠过之后听见金属落地的声音;倒映在紫青眸子里的,是一尺金色轻盈的身影,酒红色的眼瞳中是深不见底的清澈。
“狐、狐狸?!”
然而未待愣住的人开口,那个轻盈的身影便趁着空隙跃上淡紫色的肩头,在对方猝不及防时张口伏到已经敞开衣领的颈间;骨针般尖细的利齿深深扎入白皙的肌肤,鲜红的晶莹顺着温润的轮廓淌下,染到白色的衣领上。
“喂?!——”
见状的燕青忙冲上去,那位“不速之客”立刻闪开伸过来的手从浅衫的肩上跳下来;这边精致的面容上,翡翠色的双眸慢慢阖上,燕青只得接住倒下来的搭档,眼睁睁看着“犯人”似乎意味深长回首一眼后,跃入林中消失不见。
暂时顾不得吃惊,燕青把静兰靠在旁边的树下,然而,当深紫色的目光落到对方敞开衣领下的锁骨上时,令他吃惊的是,上面除了有一排微渗着血的小小伤口之外,已看不见任何咒印的纹章了——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一般。
回首望着刚才的方向,硬朗的轮廓上浮出复杂茫然的神色,唇角不知道该上扬还是紧抿。
“那算…什么啊……”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尽管对自己有着不安的畏惧,尽管脆弱得终日以泪洗面,他想起清丽柔弱的母亲还是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希望把作为“母亲”的心意传达;所以,哪怕不曾付出爱,自己也要尽力守护她。
尽管对任何事物都冷静得近乎无情,尽管以王的身份对自己百般挑剔,他记得父王还是来到穷途末路的自己的前面,用那样叹惋的语气说“你还是孩子”;所以,哪怕一点点,自己也希望以臣子的身份为他尽力。
清苑王兄——
一直以为,只有那个声音是自己的救赎,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被血亲眷顾的人……所以当再次获得幸福的时候才会倍加珍惜小心翼翼。原来,把心灵披上冰冷外壳的是自己,同时把血脉相连的羁绊斩断的,也是自己。
当如今,再次有人唤起自己的名字——
“静兰、……”
当如今,再次有温度萦绕不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