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色皮肤的青年仿佛神经断裂一般的表情石化在那里,随即感觉到从坐着的搭档那里传来的杀气;已经不知道是该因此而破碎还是为了眼前状况而恢复,只是冷汗微出,想干笑也笑不出来,一向心直口快的爽朗也变成了打结的字眼儿蹦出来。
“…真的、假的…啊……?”
显然,没有任何伪装的反应再次落进了积蓄已久的心底。墨绿色的眸子一点点浮上莫名的悲凉……到最后,自己还是败给了这个男人;到最后,伸手抓住那个人的,依旧不是自己;到最后,那人也没有对自己展露一丝的笑容…自己的一切,都被硬生生地夺走,唯剩痛苦。
“已经够了吧…。”
云淡风清的声音把自己的思绪从深渊中拉出来,柔和得仿佛错觉一般;转头,一潭清澈的目光已经不再有寒冷和杀气,似乎是已经穿越时间的坦然和重拾的怜悯。
“…你。”
“是的,只是我;”静兰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没有任何的否认,慢慢地从原来躺着的床边起身,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我不是她…所以,停手吧。”
青年只是在言语之间沉默,望着水绿色的双眸,貌似在透过那片清浅寻觅已逝的时间和回忆。被晾在了一旁的人不明所以,却又不知道从何而入;但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喂…‘她’到底是…”
静兰转向这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蓦然间,燕青望见那一潭水绿中瞬间流转过的青兰色光芒,然后又仿佛错觉一般,转瞬即逝地消失不见……那一刻的静兰确实是静兰,但是有似乎多了什么——仿佛覆盖上了另外的灵魂。
“是吗…‘她’…无法回来了……”
喃喃自语的青年,手扶着冰壁慢慢地滑下,知道伏跪在冰冷的地上;茶色的刘海儿遮住看不见的双眸滴下晶莹,落到灰白的地面上融化开一层冰霜。
“…我知道的…”从喉咙间挤出的如细碎一般的泣诉,“‘回天之术乃是凡人禁忌’…我是知道的……但是…如果我可以做到…如果是我能够拿出的…什么代价我都不在乎……对我来说…那就是一切了…但是…却还是……”
因为眷恋着从前的温暖,因为无法舍弃曾经的幸福,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去打开禁忌之门。
……
静兰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个重要之物拥有无几、却倍加珍惜的清苑皇子……在失去一切的时候也未曾放弃生命,想来,也同样源于自己记忆中的支撑,那小小温暖的笑容。
再次想起,因为有了和这个人的相遇,才能在后来握住那伸过来的稚嫩的小手。
…眼前的人…也是个可怜的人……
望着那孤独笼罩的背影,年轻的武官心生一股怜悯。
“…正因为有亡故…生命才有其价值吧……”望着回过来依旧精致却唯有悲伤的面容,水色发的青年柔和了语气,“你生命的价值…在哪里呢……?”
道出的话语如钥匙般转开胸中郁结的阀门,墨绿中的感情终于在积蓄十几光阴后再次决堤;玉面白衫,茶发翠眸,伏在冰棺边的纯白身影终于在渐渐化开的哭泣中嘤嘤颤抖。
“…母亲大人……”
“喂喂、——难道我十多年被人怨恨又不得不因此出演‘叛逃苦肉计’……就因为那家伙的恋母情结吗?!”
静兰最最详细的解释就是“因为十几年前就发现和已故母亲相貌相似如今便想用苗族蛊术召回母亲的魂魄从而借燕青引出自己”——听后的燕青简直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冲上去揍人,结果现在的暴走只惹来搭档一句冷冷的白眼。
“这都怪你自己——我是因为谁才被纠缠如此,你小子如果敢说一个不知道我看看。”
“哇~你果然没被洗脑——怎么这么无情?!”摊手的燕青作无辜状却被静兰狠狠地瞪一眼意思是“活该”。
“不过啊,既你怎么知道那是‘母亲大人’啊?”笑嘻嘻的问话被冰一般的目光刮过果然依旧死皮赖脸,但是静兰确实感到了对方那被排除了的不满。
看着自己在昏迷时被换上的浅青色长衫,与梦境记忆中对面的背影重叠;只是,仍然不知,自己体内那多一份重量的灵魂,为何会是自己那位一直柔弱不幸的母亲——果然是血脉相承的缘故么。
“喂、…没事吧?”
燕青见状推推他,似乎在了解到术是自己常识范围之外以后,担忧会不会有“遗留症状”产生的负面影响;而静兰只是将脸转过去,细如蚊鸣的声音算是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想着“要强的闷骚家伙”,但望着那个莫落的侧面,燕青还是没有说出口,于是只是像往常一样无所谓地转身,“那么赶紧回影月那里吧,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你给我转过去脸朝墙,我把衣服换下来。”静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衫。
“哇哈~~少爷…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啊——你饶了我吧!”
“你要让我穿着女人的衣服出去见人吗?…喜欢的话自己穿就好了,白痴。”静兰不由分说地转身,“少罗嗦。”
“是是……”燕青悻悻转身,嘴里叨念着,“…有吗…我倒觉得挺合……”
“合适”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传来刚好捕捉到抱怨之人那里射过的利剑一样的杀气;然而对方只是象征性地侧了侧头表示躲过,依旧不疼不痒地干笑了两声算是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