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一心扑在那白玉堂的随身宝剑上,一时心乱交织,难言痛楚。手指微颤抚摸在剑身上下,就好似那是白玉堂拿剑的手指般,都叫展昭体味一回。
可那又怎能足够!那握剑处曾经得白玉堂一心拿着,上下翻飞,剑走游龙,多少恣意潇洒,可如今,手指所触及的绑带处粘灰一年,宝剑蒙尘!
展昭猛地握住手柄,一时意气,竟有悲壮之情,正叹息英雄气短,风华招妒,当即拔剑出来就挥,剑身顿时好似赋予灵气般随他而动,发出一声低低的颤音,停在半空。
玉堂,剑主人不在了,这剑是否还有知音……
展昭正念这话,忽然那阵法发出一阵动静,格喇喇一阵铁链声起,脚下顿时不稳,上升下陷,竟然是点阵触动,阵发大开。
不好,展昭左右一看,暗下又是一身凉汗,一时忘情,他竟然忘记如今他正身处阵法中央!那小五行阵外处处机关,而这阵内又如何不是一处凶险之地,而那楼梯也被白玉堂交待过,万万不可去踩,若他没记错,这内部才是山峦平地,天星北斗,一阵里包罗万象,若是启动时无法离开,那阵法定然会要人小命,而此时,他身处位置正是中央那圆形点阵上,顿时周身一阵寒气起,四围纷纷立起洞洞黑的细管,只等阵法全开,对他一阵乱射,只怕他真难逃一死!
展昭紧握手中宝剑,白色剑芒在轻轻发颤,他展昭虽通十八般武器,又博览群书,文才武略,但这阵法来源诡异,佛道相容,西洋武械精妙渗入其中,偏偏是他展昭不懂,而是那带三分灵气与三分匪气的大咧咧的白玉堂懂了个通,可惜他一向急功近利、狂风烈火、持才傲世,定不下心来好好做件事来,旁的只囫囵吞枣,晓得个大概,只这功夫和那奇门遁甲之术入了他的法眼,将它们烂熟于心。
展昭深知白玉堂他有时全靠急智取胜,还带三分胡搅蛮缠,博天地精华,采众物灵气,只是不知他若是遇到这等场面,又得生出如何的智慧来?
忽然展昭闭目静心,心中念头电闪,方才他望那白玉堂的宝剑画影孤零零插在阵法中,实在太过突兀,但他一拔宝剑,那阵法顿时大开,生出千种变化来,饶是常人也能辨出那剑必然和阵法有着某种联系,只是这关键时候,生死边缘,最易乱了手脚。
展昭毕竟身经百战,连忙把那宝剑照原样又插了回去,忽听阵法机关声猛然沉寂,再启动时,地面便回复原样平滑。
展昭心头一阵激动,果然这画影宝剑与这阵法有关,如今竟然成了阵眼!
这到底暗藏何意?
展昭心中不解,画影宝剑与这阵法出处不同,更不相干,怎么成了阵眼?当下就伏下身,半跪在剑前借巨阙微光细心查看,这才发现那原来插剑的位置上本就是一个匣口,画影剑薄,插在上面稍嫌紧滞,但却正巧制动这阵法,再细心一看,那匣口周围还有一圈缝隙,那形状……
忽然展昭嘴角一阵上扬,原来宝剑插在这里竟然就是这阵眼钥匙,当下手握宝剑剑柄处,用力顺时一转,顿时那阵法发出一阵松动脱落之声,铁索断开,那四周点阵若阶梯般层层下沉,然后火线一燃,顿时空间一片大亮。
展昭心头一舒,难得现出一丝会心微笑来,手中巨阙紧紧握住。
玉堂,我终没辜负你当日一份期望,这阵法我虽然不会破,但还有能力闯来,这样也不会遭你笑话了吧!一时展昭暗想着,在这阵法中由生入死、由死入生,不觉又多了几分感悟来。
本来他还在想着,可他向下一望,笑意却猛地凝固!
火光下,那点阵石板若阶梯层层向下,将他指引到这冲霄楼的地宫中,而那地宫却是一股腐烂味道上浮,说着那处应该有着许多尸体。
玉堂,难道这里……
展昭疾步下行,顺着边找到入地宫中道路,再向下直到地宫中,却是心头一痛,若被闷棍当胸一记,那地宫赫然是一巨型深坑,深坑内刀剑若林,不见缝隙,而那上面赫然是数十具尸首挑在剑尖上,如今已经大半腐坏,展昭如何不识得那些人如何死去,分明是从上面坠落深坑,被刀剑穿心所致!
猛地退后一步,展昭手指勉强扶在墙上,手指向下深深的嵌入墙中。
缓缓抬头,展昭眉头紧锁,目光盈盈,其中多少是泪多少是血已经不能辨别,勉强还撑了一口气望向那具具尸首。
镇定!这些人穿着是那襄阳老贼兵士的衣服,明显不是白玉堂的尸首,白玉堂一身白衣若雪,若是落在这剑阵中……
眼前,那一道白影落下,顿时血光四射!展昭猛摇头,那人若雪般纯净,骄傲得天地都黯然失色,怎么能,又怎么能让血染了一身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