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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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旁边本来坐着潘子。我注意到他先往自己左手边瞟了一眼,他也慢慢将双手握成拳,放在桌子上。
他那奇长二指中二段指骨微微向外凸起,指尖几乎能接触到手腕部,看上去就好像是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一般。
他微微抿着唇,沉默了一段很长时间。绿焰在他面前以一种非常规律的脉动跳动着。它异常地沉默。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低嗓音。“终极。”
绿焰狠狠地抖动一下。
它失态了。
我能感觉到我在开口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朝我看。这个时候我的手才慢慢放松了,将刚刚吸进的气一点点吐出来,然后,我像个疯子一样笑出声。
我能感觉到黎簇看我的眼神更加炽烈了。上一轮天黑闭眼时,这小子戳在我身上的视线,和刚刚他看我的视线里,承载了太多现在的我不能理解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不代表我能理解。而当一个人对你抱有炽烈的情感,你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时。你并不会对这样浓烈而复杂的情感作出任何回应,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怎样回应是合适的。但是现在我所在的位置,不允许我对黎簇的视线视而不见,这让我非常为难。
当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一下子明白了当年闷油瓶在长白山上对我做的一切。处在他那个位置上,我很有可能也会那么做。
我必须将一切都拉回正轨。上一轮我的表现,的确有异于常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上一轮的我与第一轮的我,差别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个人是不会变得那么快的。我情绪上的不稳定,会给游戏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这是现在的我难以承受的。
而现在最稳定的我,应该就是最疯狂的我——我尽力去模拟这种状态。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不认为我到达了这种状态。在墨脱所经历的一切,在以前的我看来,很有可能已经超越了我自以为我能忍受的底线。但是,我没有疯。
“你别逼我说出来。”终极始终没有动作,我停止了疯笑。我放松肩膀,整个人往后舒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这种姿势会给人造成一种我很有压迫力的错觉,其实我内心非常紧张。不过看起来效果非常显著。我能听见黎簇咽了口口水,低低爆了一句“卧槽”。
我必须让他们误会。这样,就能解释我的疯狂。如果我一下子变得非常冷静,那么我性格的变化就会出现一种规律。我必须让我的性格平滑地过渡。
绿焰的焰尖一下子高涨起来,有一瞬间,我感觉到它似乎膨胀了一圈,光芒大涨。我一下子觉得得非常疲惫。我感觉张海客张海杏他们找上我就是一种错误,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不知道,再继续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突然,从桌子中间旋转的鬼玺射出一道绿色的粗壮射线,几乎是同时,射线分出了无数枝桠,这些枝桠又无限延伸,朝着绿焰的方向包围而去。整个形状,看上去非常像一颗青铜树,又有点像集成电路板。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枝桠的无限延伸看上去就像整棵树活了起来,然而那些枝桠的棱角分明,分叉部分不像自然生长的树枝,反倒有种机械人为的生硬感。
我看见,他的手稳稳地笼罩住了绿焰。这一次,绿焰没有能及时躲过。他什么时候伸的手,我完全没有看见,他的手掌下笼罩出一片阴影,彻底将这广阔空间的唯一光源包裹住了。
整张桌子几乎就要完全陷入黑暗。窸窸窣窣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大,像潮水沸腾,隐隐发出尖厉的鸣叫声。
最终,鬼玺伸出的枝桠先攫住了绿焰,将它一拖一拽,拽回鬼玺中。绿焰一下子小了很多,依附在鬼玺上,微弱地跳动。
他抬眼看我。
我这个时候产生了一种错觉。我怀疑他会站起来,直接拿走鬼玺,夺走光源,一个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而我,也会被留在原地。虽然周围还是有很多人,有维护我的长辈,也有与我并肩作战的朋友。但我却什么都看不到。我依旧觉得我在黑暗中,孤身一人。
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但是,这个游戏中,我坐在他的对面,这件事我无法改变。我可以拉起兜帽隔绝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但我无法隔绝终极对我的监控和来自于他的视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所以。我做了一个我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再对他作出的表情。
我慢慢朝他咧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