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晚上不杀羊也不可能,这个游戏也必须进行下去,如果真的想要摆脱终极的控制,倒不如专注于游戏本身。人不可能同时走上两条路。”
“……我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狼会先杀死王八邱,而不是我。我实在太可疑了……”
“……那么,如果我实际上又不是真正的吴邪,或者说,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吴邪,我是否会与你们一样对抗终极,也很不好说,与其将希望托付给一个未知数,不如自己活下来……”
“……白天握有生死大权的,是投票,如果能掌握出自己之外复数的投票,哪怕是多一票,都是非常了不起的……”
“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吴邪一直在做对我们了解这个游戏本质有意义的事。无论是事先警告黎簇,袒护黎簇。还是连环叔所说的,在王八邱在第一轮被杀死这件事上做了一把推手。还是票死了潘子叔。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提醒我们一个事实——这个游戏我们是要玩下去的。玩下去,就必须对这个游戏的残酷性有清醒的认识!他所站的位置既不是狼也不是狗,更不是羊。他是真正唯一一个站在终极对立面的人。”
“狼与羊联手的可能性,跟票的危险性,包括吴邪怀疑我和秀秀将票捆绑在一起的可能性。都是吴邪点出的。”
“为什么黎簇会说他觉得吴邪很奇怪?”
“我想没有人会怀疑,吴邪对这个游戏的熟悉程度超过在座的任何一个人。他看的非常清楚。甚至在他的身份注定他可以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的情况下,他仍在拉仇恨。诸位有没有考虑过吴邪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难道他就这么想死吗?”
“实际上。”解雨臣将手机举起来,里面开始放吴邪关于黎簇的一段自白。
“三叔是个疑心病非常重的人。饶老绕去,想要除掉黎簇的心理还是很明显的。只不过碍于狼中确实有分歧,而黎簇这小子的身份又却是非常尴尬,非常显眼,还有用处,才留他一轮。我想,接下来黎簇要是说错什么话,三叔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他。当然,不仅仅是三叔,只是发言顺序恰好如此而已,黎簇接下来的发言,想必会关系到很多人决定怎么对他。鉴于我和黑瞎子,是唯二在游戏开始之前就袒护黎簇的人,我想提醒各位一点,这种保护,理所应当是超越这个游戏之上的。无论黎簇是何种身份,而我与黑瞎子又是何种身份,袒护的本质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然后,撇开黎簇,我想我们应该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
他一只手肘仍搁在桌子上,食指弯曲,在嘴唇上摩挲着,“……实际上吴邪对黎簇的解释不多。这跟他所说的一致。他只需要做出一个姿态,让我们不敢轻易将黎簇当作弃子杀死或者投死就足够了。他将炮火吸引到自己身上是让我们不必过多在意黎簇。但是,显然他做的过头了。他这一番话,不仅仅是保护黎簇那么简单。”
“文锦姨说过,吴邪对两位三叔也有所怀疑——倒不如说,他单独只怀疑吴三叔罢了。吴邪是怎样怀疑吴三叔的?他只是抛出问题,提出假设——怀疑始终是怀疑!他怀疑吴三叔并不妨碍他投票给潘子叔!然而,他到底是怎么怀疑上吴三叔的?就因为吴三叔表示出对黎簇不正常的敌视那么简单?还是如文锦姨说的那般,吴邪怀疑的是老一辈应该维护而不是如此光明正大拆吴邪的台——我想吴邪恐怕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吧……”他在最后一句话上压低了声音,颇显玩味地瞄了吴邪一眼,“玩这个游戏,玩家都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短视。因为怀疑,不信任,和对自己性命朝不保夕的恐惧而产生的短视。”
他说完,陈文锦就想要站起来反驳。终极的火苗弹动一下,陈文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束缚住一样动弹不得。陈文锦倒没有像吴三省那样,有时间抢白而被终极狠狠惩罚。
解雨臣说完这个后喘了口气,将手机重新放在桌子上。
“最后一个问题。是我目前为止不能解决,也想不出辩解的方法。但是我必须提出来。”
他手指指向黎簇,“实际上我认为这小子的话很有意思,他说了一句——”
“你们不觉得吴老板真正的目的是将我和黑瞎子绑在一起吗?他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到底是什么让黎簇得出这个结论的?在我看来,黎簇怀疑吴邪是非常不合理的。”
“我们来清理一下时间轴,首先,能算入老一辈的有——”
他又按下播放键。
“老一辈的有几个?我、三省、连环、张起灵,黑瞎子也算一个。年轻一辈呢?吴邪、解家小子,霍家姑娘。至少在我们老一辈眼里是这样的。”
“在老辈眼里,黑瞎子自然是要算一票的。但是黑瞎子说过他的特殊性。诸位是否想过黑瞎子也可以被算入年轻一辈的选择项?他是除了吴邪之外,唯一认识最年轻的黎簇,也知道黎簇为何会被拉入游戏,为何吴邪又要力保黎簇的人。”
“我发现,各位对黑瞎子不是没有怀疑的。但始终也没有人针对黑瞎子。只有文锦姨说过这么两句话。”
“……黑瞎子和黎簇的存在,是必要的,他们一个坐拥过去与未来的丰富情报,比谁知道的都多,一个一无所知却被吴邪暗示为未来对对抗终极的关键。他们与诸位格格不入,他们的倾向性会拉扯不同阵营的投票数,自然而然也会成为游戏的关键!”
“这是文锦姨在分析狼群组成时顺带提到的一句话。我可以假设文锦姨知道一点什么。同时我也赞同文锦姨的提示。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动黎簇,那么黎簇这一票就非常重要了。黎簇显然对终极知道的不多且非常模糊,并且,我认为他是依赖吴邪的。正因为依赖吴邪,才会如此敏感,察觉出吴邪想要将他推向黑瞎子的举动。而我可以认为,虽然黑瞎子也在试图保护黎簇,但这种保护并不能让黎簇领情。黎簇本能上并不相信黑瞎子。”
吴邪在桌子的一头吮吸着手中的棒棒糖,他换了一个姿势,几乎是斜躺在椅子上,一条腿搁在了椅子上。他懒洋洋地靠着听着解雨臣的分析,眼睛几乎都闭上了,但他的手规律地敲打着桌子,显然是在思索解雨臣的分析。
“我认为黎簇之于黑瞎子与吴邪,就像潘子之于两位三爷。黎簇的投票,应该受到在座给位的重视,以便推测吴邪与黑瞎子的阵营。”
他又停了一下,“不知道各位是否注意到,黑瞎子的话也非常少。他只做了对黎簇的分析。可以说,因为他是第一个发言的人,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但接下来大家的发言显然好像将黑瞎子变成了透明人。我认为,黑瞎子和黎簇一样,应该作为重点观察的对象。毕竟相比起黎簇的年轻,黑瞎子在语言上更有技巧。”
“有关黑瞎子的部分,是我无法得出结论的部分。所以逻辑比较混乱,各位见笑。这轮投票我弃权。”他举了一下手示意终极。
绿色的火苗沉默地摇曳着转向潘子。那种窸窸窣窣地讨论声似乎到了涨潮的时候,陡然变大了。火苗缓缓飘到潘子面前,但始终处于圆桌众人都够不到的位置上。潘子的脸被绿光照着显得鬼气森森。他十分严肃。
“那么,这一轮被审判的人是潘子——潘子,你有什么遗言吗?”
终极若无其事地宣布了一条新的规则。
对比与王八邱想说什么而被鬼玺轰杀至渣的下场,终极对这位被票死送上审判席的人格外宽容。火苗耐心地跳动,等待潘子的“遗言”。
潘子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着声音说,“我是羊。”说完,他紧紧闭上了嘴巴,眼睛却始终大睁着,看向虚空。
绿色的火苗大涨,涨到将潘子所处的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被耀眼的鬼光全部笼罩。看上去就像终极吞噬了他一样。
众人被光芒大盛的绿色火焰照得睁不开眼睛。几乎所有人都捂上了眼睛不去看这个一幕。胖子甚至发出了响亮地抽泣声。然而吴邪与潘子旁边的张起灵都忍着强光的不适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张起灵眯起了眼睛,吴邪拉了拉兜帽,但他们确实都睁着眼睛。
火苗一顿,一眨眼之间又轻轻漂浮在圆桌中央,还未等众人重新睁开眼,绿光说,“天黑了,请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