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昔日叱咤风云,搅得四邻不安的王大胆,像是一个白痴一样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唏嘘
不已。
但是我没有心情管他了。那股寒气发现王大胆是个脓包之后又返回来对付我,很快我就被吹得不住唏嘘
。
只觉得身上的皮肉都要掉了。我心想,再有十分钟,再被它这么折磨一会,我肯定得完蛋。
这样吹了一会,我忽然感觉那股寒气越来越弱。我抬头,看见天上的浓云正在消散。一轮弯弯的月亮露
出了轮廓。
我不由自主的嘿嘿笑了一声:“看来怨气要散了。”
忽然,我听见一个声音贴着我耳边狞笑:“别以为你得救了。我死之前肯定先把你弄死。”
然后,我感觉有一只爪子,从头到脚,在我身上来回的搜刮。
我觉得很疼,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没想到,一说话,马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面被拽出来。
我意识到,那有可能是我的魂魄,于是我咬着牙。
我一点点的和它僵持。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越来越弱。但是我比他更加虚弱。我觉得我很快就要坚持
不住了。
忽然,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小伙子,你干嘛呢。”然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我身上。
我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本来我说:“我是王庄的,王五家的。”
老太太似乎知道我爸的名字,高兴的说:“是小五家的啊,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我扶着老奶奶在路上走了一段,始终没有看到文闯和麻子。我问老太太:“你家在哪啊。”
老太太指了指前面的小屋:“就在那呢。”
我见这屋子很简陋,只能勉强的遮风挡雨罢了。不由得问:“老奶奶,你怎么自己住这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人老了,整天啰啰嗦嗦的,孩子们也不待见,还是自己住着好。”
转眼间,我已经把老天太扶到小屋前面了。
老太太叫门:“老头子,开门。”
然后,那扇门执拗一声开了,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道:“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偷汉子去
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我这么老了还偷什么汉子?不过,倒是领回来个小男子汉。”
老头一听这个马上急了,大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我的……”
然后,屋门咣当一声,开了,里面冲出来个老头子。
这老头子本来怒气冲冲的,一看见我,忽然愣住了:“你小子才多大,就敢干这事?”
老太太笑眯眯地:“小五家的。”
老头子忽然脸色一变,一脸怒容变得笑眯眯地:“你是王五的孩子?”
我点点头:“是啊。”
老头子连忙把我往里面让:“来来来,进来喝口水。”
我哦了一声,懵懵懂懂的跟着他们两个进去。
这老两口很热情,问东问西的,好像对我们家的事很清楚。
我们说了一会,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我,我听了听,是文闯和麻子的声音。
于是我站起来,对两人说:“我得走了。”
老太太略有失望,不过,很快笑着说:“好好好,好孩子,去吧。”
然后,我告辞出来了。
远远地,我看见,麻子和文闯走了过来。
我问他们:“你们去哪了?到处找不到。幸好碰见个老太太,在他们家坐了一会。”
他们两个挠挠头:“刚才好像是朱家大侄子,但是我们没看清楚。被一团气裹着,动弹不得。挣扎了一
会忽然又没事了。奇怪。天下,你说什么老太太?”
我回答说:“就在这小屋里面。”然后我回头一指,只见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小屋,而是一座坟。就已经很虚弱的力道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抬头,看见天上挂着一轮月亮,明晃晃的。看来,怨气已经散尽了。
这时候,我听见不远处有说话声。我张开嘴想喊他们。但是一动脸上就疼。
我晃了两晃,全身忽然一松,整个猛然能动了,但是我站立不住,重重的摔了下去。
忽然,我听见有个人喊:“小伙子,小伙子。”
这声音苍老而嘶哑,我吓了一跳。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根蜡烛。
老太太对我说:“小伙子,你来扶我一下。”
我不敢去,站在路边问:“老太太,你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溜达什么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人老了,走路不稳当,摔了一跤,就爬不起来了。这里真冷啊,我想回家躺着。”
我看老太太满头银发,长得还算慈祥。于是慢慢走过去。
老太太举着蜡烛,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脸上。
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慢慢把老太太扶起来。
老太太的身子很轻,估计已经老得没有什么肉了。
她站起来,一脸和蔼得看着我:“这是好孩子,是谁家的啊。”
瞬间一股冷气从脚底冒上来。我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扭头就想逃。
后面文闯和麻子跟上来了。
我们走了一会。
麻子对我说:“朱家大侄子完蛋了。”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麻子说:“天上已经出现月亮了,怨气散了。大侄子肯定完蛋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走了两步,我忽然明白过味来:“怨气没了,是不是我二大伯被饿鬼给吃了?”
麻子和文闯都默不作声。
我心里觉得很堵。两腿不知道怎么迈步子,走的踉踉跄跄。
王二死了?这家伙一直神神叨叨,现在居然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很烦他,现在他死了,我倒觉得有点
想他。
我站定了脚步:“我想回去找他,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但是麻子和文闯把我拉住了:“要看也是明天天亮了再去。黑灯瞎火的,万一再出点什么事,王二死也
白死了。”
我被他们两个拉着向前走。
麻子嘀咕了一声:“往哪边走呢,好像迷路了。”然后,他又拿出来那个罗盘,一个劲地看。
麻子还在端着罗盘找方向。我忽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下扑倒在地,脸磕的生疼。
我爬起来,嘴里不住的嘟囔:“这什么东西啊,这么硬。”
然后我伸手去摸,摸到一块凉而坚硬的东西,上面横七竖八的刻着字。我心里悚然一惊:合葬碑。
这时候,麻子一声欢呼:“找到了。”
我抬头,看见村子就在我们前面。村口还有几点火光,那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我心中大喜,急匆匆往那里走。走到一半忽然又犹豫了。
这真的是我的村子吗?村口上站着的,到底是人还是饿鬼?
想到这里,我脚下的步子更慢了,瞪大了眼睛使劲看。
只见那里有几个人在厮打,在拉扯。我疑惑的望着那里,踌躇不前。
忽然,有个人猛地蹿出来,健步如飞向我冲过来。
我心中害怕。扭头就想逃跑。但是只跑了几步而已,就听见那人喊了一声:“天下。”
我全身一震,回过头来,直到她走近了,我才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我妈拉着我,一个劲地看,手电筒像是医生的仪器,在我身上四处照,嘴里一个劲地问:“有没有伤着
哪?”
在确认我无碍之后,她才拉着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擦眼抹泪。
我爸看见我妈带我回来,也远远的走过来接着我,一见我就感觉出不对劲来了:“王二呢?”
我放声大哭:“死了。”
我泪眼婆娑,朦胧中看见我爸的身子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咳嗽了一声,语气低沉的问:“死了?
怎么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千头万绪,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讲。远远地,守在村口姚媒婆也试探着走过来了。
忽然,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我听见耳边一个声音:“我走了。”
这声音阴冷的很,我吓了一跳,扭头看时,背后什么也没有。麻子已经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