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分明温暖柔和的光芒,照在白玉堂脸上却清冷如月光。垂柳止住了泪,低声道:“都是柳儿不好,忘了少主身上有伤。你......可撞得疼么?”
“没事。我哪里就这么娇贵了。”白玉堂顺势坐下,懒懒地歪在椅中。一个男人这么样的姿势总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甚至教人侧目,但他却是个例外。就算他坐到桌子上,也给人一种理所当然正该如此的感觉。
行云流水,风雅出尘。
垂柳痴痴地瞧着他,只觉心头痛如针扎,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连手指尖都痛将起来。眼见他眉宇深锁,神色萧然,不知在想些甚么,便强作笑颜,道:“难得来一趟,尽说些有的没的,倒忘了少主喜欢听柳儿弹琴。”顿了顿,又道,“上次少主教的曲子,指法艰难得很,柳儿总是弹不好。”
白玉堂哦了一声,不忍拂了她心意,便道:“你说那支《丹凤离鸾》么?好不好打甚么紧。你又不是只会这个。琴棋书画,不过是闲暇时散散心罢了。”
说话间,垂柳已重新焚了香,端整姿容,这才坐到琴案前。白玉堂听她起指试音,先点了两声宫羽,又转为尺调。音韵凄清,正是一曲《丹凤离鸾》。听了一会儿,道:“真不该教你学这个。琵琶箫笛也就罢了,琴却从来不是好东西。多少忧思愁苦,不在这七弦上托付。”
垂柳恍若不闻,只曼声而唱。
妾出于微贱。少年时,朱弦弹绝,玉笙吹遍。
白玉堂轻蹙双眉,听她唱到“身未动,意先懒”一句,也只摇摇头,由得她去。及至听到后来,却也触动心事,黯然神伤。
我有平生离鸾操,颇哀而不愠,微而惋。聊一奏,更三叹。
一曲终了,余韵泠泠未尽。二人各怀愁思,相顾无言。
忽听窗外抚掌声起,一人笑道:“琴好,词好,歌更好!”夜深露重,声音分外清楚。这边院落离群而建,就打翻了天只怕也不会有人发觉。白玉堂身子未动,眼神却蓦地凛然。他受伤未愈,内力有损,给人潜至如此接近之地,心里已是暗暗吃惊。虽不知是敌是友,却明白来人武功甚高,竟似不在展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