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曾这般忌惮过一个人。无论是独自闯荡江湖,或是后来与展昭一同并肩而战出生入死,只要展昭在身边,只要能够一直看得到他温和而又坚毅的容颜,便再危险再艰难也迎头而上,从不畏惧退缩。
但是这个赵珏,这个赵珏......
白玉堂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会有这样两种迥然不同的气势。这位皇室贵胄风度雍华,举止言语令人如沐春风,眼神却阴鸷得可怕,教人遍体生寒,不敢多看一眼。
他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这个人。所以他找了个最好的借口立刻离开,所以他没空向他的垂柳丫头查问丁月华中毒之事,所以他没看见她脸上黯然的神色。其实就算他看到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心,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垂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浑然不觉贝齿已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赵珏冷笑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的事!”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不见得如何凌厉,直似长辈教训子女一般。
垂柳登时白了脸,跪将下来,道:“奴婢知罪,求王爷息怒。奴婢只是,只是怕少主若有个闪失,那宝物就找寻不到,才是误了王爷大事。”
襄阳王眯起眼睛,瞧着自己保养得十分得法的手,又放松了十根手指,让它们在阳光里逐一屈曲,伸展,满意地看到半透明的指缝间艳烈的红色。好一会儿才道:“你查到了些甚么?”
垂柳道:“那件宝物,早已被少主送了人。奴婢原本以为是给了丁月华,却没在她身上找到。此事少主一直绝口不提,想必,想必宫主也还不知道。”
赵珏皱着眉,道:“因此你拦阻了冷千山,还对他用了毒?”
垂溜颤声道:“王爷明鉴,冷长史只是中了千丝,奴婢又在添香时加了解药......”
赵珏阴冷的目光,自她面上缓缓扫过,不容她再辩解,“你做得不错。跟了他去,看看他约的人是谁。”见她兀自犹疑,便道:“本王问你,倘若你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想要送他件物事,让他明白你的心意,你会送甚么?”
垂柳一呆,沉默着,终于道:“我回给他一件可以让他时时刻刻都想到我的东西,一定是我随身带着的,譬如......”
“譬如头上的珠花,身上的佩玉。”赵珏道:“总不能随随便便送些煞风景的玩意。”
垂柳喃喃道:“奴婢......明白了。”
少主的月牙佩,一定是送给了他心上的人。此时他赶着去见的人。
她算得了甚么?一个侍女。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侍女。只听赵珏冷冷道:“这一次,你可莫要又教本王失望,明白么?”
她木然地点头,那人袍袖飘然,径自去了。直到他身影完全消失,垂柳才敢从地上站起来。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迸,身子一晃,险些又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