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悄落尽,一树碧无情。
公孙策推门出来的时候,还以为站在树下的是一个幻影。一怔之间,就见那人转过头来,对着他浅浅一笑。
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只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实在不知道该说甚么,反是那人先开了口。
“他没事,两个时辰后就会醒来......我想让他好好睡一觉,才几日不见,几乎瘦得认不出来了。”
一向引经据典妙语如珠的主簿此时竟是满嘴发苦,只能叹息一声,暗道:“你不也是一样。”
白玉堂眼望天际,那儿已经渐渐地明亮起来,渐渐地染上了薄薄的金红色。再过一会儿,所有关于逝去的一夜留下的痕迹,都将在阳光里消散,不会有人记得。
“他从来不晓得照顾自己,先生还是多看着些。也许成亲以后这个毛病能改得掉。月华虽然爱耍性子,却是个细心的。”
“你,要去哪里?”
白玉堂沉默着,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窗户。窗纱薄如蝉翼,正对着垂落的床帐。那人在睡梦中也极少有舒展眉头的时候,他常常在窗外瞧着,想要伸出手去,把那纠结的眉心抚平。
丁月华温柔体贴的手,应该能够让那勇毅的剑眉重新飞扬,如雄鹰的羽翼,搏击长空。
他真的希望化作月夜的花影,透过窗纱映入帐纱,陪着那人入梦。
三处婆娑花一样,只怜两处是空花。
公孙策看着他满是寂寞茫然的容颜,忽然觉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痛恨过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习以为常的所谓人伦道理。
明明如此相爱的两个人,却不能见容于尘世。
他甚至痛恨自己这时候还能保持虚伪的平静。
“他知道么?醒来不见了你,教他情何以堪?”
白玉堂瞧了他一眼,唇边隐隐有些讥嘲的笑意,“我若留下来,又将情何以堪?”
留下来,眼睁睁看着他娶新妇,眼睁睁咫尺天涯?
公孙策默然不语,他懂得那笑容里的凄凉无奈。
有些事永远不能逃避,有些责任一辈子无法卸下。屋里的那个人,注定了生命里不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他若有心,一定能够找得到我;他若能够忘了我,岂不更好。”
庭院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白玉堂这个人。但公孙策知道,这个骄傲洒脱的年轻人,实在没有别人想像中那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