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利用我。”流川狠狠地瞪着他。
“绝对没有！”樱木对天发誓。
“你把我引出来，就是为了宫城？”流川死盯着他。该死的居然敢利用他。流川的自尊心接受不了，潜在里一股失落油然升起：他不是为了他来的。
“其实……其实是我想见狐狸啦，宫城他们死也不肯，说立即要抓我回去。我就骗他们说，反正已经到陵南附近了，不如让宫城见见彩姐，就当是一了夙愿；小三一直对仙道不服，我也可以给他创造个机会跟仙道比试比试；洋平他们什么都听我的，当然是帮我说话……啊，还有一个人也来了，她也功不可没呢……狐狸，你有没有在听啊。”樱木望着流川呆呆出神的样子，轻轻晃晃他身子。
流川在听到他第一句话时就心软了。樱木后面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原来他也想见他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刚才瞬间的失望，愤怒，统统化作了暖暖的柔情，淡淡的喜悦。

“你没事吧？”樱木小心地问。
“没事。”流川望着他关切的脸，“只是——我困了。”
“啊？”樱木瞠目结舌，流川的思路怎么这么快就转弯了。
“你不管陵南了？”
“大不了烧掉几间破屋几匹马，反正陵南也不在乎这点儿东西。”
“那彩姐呢？”
“我晚点儿回去，宫城不是可以多跟她说几句话么？”流川揉揉眼睛，看看四周的草地还平坦，倒下就睡。
“真是爱睡觉的狐狸。”樱木没办法，跟着躺下，忽然想起：“狐狸，你爹的事——”
“不清楚。”
“那老怪物的行踪——”
“不知道。”
樱木听出了他淡淡的惆怅，安慰说：“放心吧，我帮你，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流川“嗯”了一声，翻个身面对着樱木，沉沉入睡。

就像小时候一样，打得累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两个少年尽量舒展着肢体，极不雅观地睡在星光下。


次日清晨，樱木觉得有人推他，醒来才发现是流川。
“咦，天才亮嘛，狐狸怎么就醒了？”樱木睁眼看看天色，再看看流川。
“白痴，今天是几日了？”流川急切地问。
“三月二十七，怎么？”樱木不解。
“我想起约了人今日午时比剑，在城北将军山。”流川皱眉，“得快点了。”
“啊？你现在才想起来啊。”樱木一跃而起，“从这里赶过去要两个时辰多，你哪还有体力跟人动手啊。”
“我不管，是你把我拉出来的，你想办法。”流川板着脸。要是没按时赶去，那人还以为他流川枫怕了他。
“唉，真是不讲理又没记性的狐狸。”樱木抓抓头，咧嘴一笑：“不过天才总是有办法的。”

流川跟樱木骑在马上，一路向将军山飞驰。
“白痴，你早就策划好，趁机摆脱宫城他们的，是不是？”流川问。
早早在这里准备了两匹快马，上面还有干粮衣物之类的东西，不是准备逃跑，还会是什么？
樱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你猜到了啊。唉，一直呆在湘北可真没意思，大猩猩忙着处理湘北乱七八糟的事，小三和宫城也一脸不屑于跟我动手的样子，只有木暮兄和晴子……”
“那你还准备了两匹马？”流川不想听晴子，直接打断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那个……两匹马轮换着骑会比较快啊。”樱木结结巴巴地说。
想把狐狸从陵南拐走的事，可不能让他知道。不过，狐狸在陵南一定也很闷的，把他解救出来他应该没意见吧。
樱木偷眼看看流川，见他依旧面无表情，这才放心。呵呵，这说明狐狸没生气。

他不知道流川在心里微笑。好极了，他早就想离开陵南了。这下子正好，仙道，陵南的事以后就全交给你了，不忿的话找这白痴算账。嗯，只要你找得到我们。
我们。流川喜欢这个词。

16 比剑
将军山。徒有将军之名，而无将军之势。山势起伏柔和，除了一片葱翠之外，别无值得称道之处。流川约了人在山顶比武，却不要樱木去看。于是樱木只有在半山处乖乖牵马等着了。
狐狸真小气，不就是怕我看了他的剑法超过他吗？樱木嘟囔。不耐烦地往山上看看，怎么这么慢，狐狸还没解决那个人？

他不知道，流川喜欢全神贯注去取得胜利的感觉。他要赢。但比武较技，并非性命相拼。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也不会取人性命。
然而，他这样想，不见得别人也这样想。
江湖，不是那么简单的。流川单纯的心，还不明白道貌岸然之后的丑恶嘴脸，险恶用心。


此刻，流川已经后悔了。
他把对方的剑打落在地后，听到对方微笑着坦然说“我输了”之后，立即就回身收剑，心里还暗自称奇：想不到东园家的公子，居然有此大家风范，能够坦然认输。以前那些人，要么一脸的沮丧，要么死皮赖脸非要拼个死活，让他从心里厌恶。
然而，在他正欲举步下山的刹那，忽然感到阵阵细细的风声袭来。他机警地反身拔剑，同时飘然身退，舞起一团剑花挡在身前。只听得“丁丁当当”的一串脆响，掉落了一片银雨。

流川冷冷地望着东园出人。这个微笑着的公子，手中若是换上一把折扇，就仿佛是在跟他最尊贵的客人攀谈。然而他手中却拿着个亮银的针筒。

“你错了。”流川突然开口，“我要杀你，还有的是机会。”
他忽然拔下手腕上的钢针，打向东园出人的双眼间！
“没用的。”东园出人一声长笑，举袖扑落了这三枚钢针，“你越是要动，这毒……”他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流川的脸已经到了他面前。他喉头咯咯作响，感到流川的剑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喉咙。
他不敢相信地抬头。
举袖的一瞬间，自然遮住了眼；他又以为流川身子不敢动，连闪避也免了。没想到流川就趁着他大意的一瞬间出手。

流川平静地说：“不错，那些活着的人，是我有意让他们走的。可是你不知道，我约人比武，根本不是为了打败他们——我根本不可能输，而是为了通过了解他们的剑路，来增进自己对剑的理解。”

他一寸寸地把剑抽出来，冷冷地望着东园出人倒下。
“你当然也不例外。我要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是么？”东园出人目光涣散，忽然张嘴一笑：“可是，你还是要陪着我死了。”

流川觉得身子开始发冷，就像那年在绝山，冬日大雪，樱木趁他不备把两大团雪一前一后塞进他脖子一样。冰凉的雪水，慢慢在衣服内融化，流遍全身。虽然后来他把樱木扔进小溪里算是报了仇，可这种感觉，却永远忘不了。
“白痴。”流川喃喃念着，仰头长啸一声，似乎要把所有的绝望都从心头逼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他不愿死在这里。跟这讨厌的人在一起。
还有，才见到他啊……

“狐狸！”
终于听到了。这熟悉的呼唤。一个模糊的人影，向着他快速跑来。
“狐狸，你怎么了？”樱木焦急地扶住流川，看到他握剑的手上，三个小小的针孔，渗透着黑色的血液。
“你中毒了？”樱木大惊，一把抱起流川的身子，“我马上帮你祛毒，放心放心，天才不会让你有事的。”

流川只是茫然又死死地盯着他。他来了，他说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那应该是会没事吧。
思想好像远离了这个身体，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樱木抱紧自己的胳膊，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

他们
流川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恍然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绝山那间小屋。身上盖着粗布的薄被，四周是破旧的墙。窗前站着一个笑容温和的男子，身上淡蓝色的衣衫也有些洗得旧了。然而这人却毫不在乎，泰然自若地望着他。
“你醒了。”不等流川发问，他先说。
“你没事了。花道及时帮你运功祛毒，又给你喂下了雪参丸，我帮你把了脉，开了药，他煎药去了。”

流川觉得身体有些无力，但寒冷酸软的感觉却没有了。
他注意到这人叫的是“花道”。他又是什么人？

“洋平，洋平！”一个压低的声音叫着。
“花道，你可以大声说话了，他醒了。”洋平微笑着。

原来他就是水户洋平。樱木初出道时结交的好朋友。流川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人虽生得斯文清秀，但他坚定的眼睛，却昭示了他必定具有不可忽视的实力。

一声欢呼，樱木“咣啷”一声推门进来，一见流川睁开眼，立即眉开眼笑：“啊，我就知道狐狸不会有事的。”
“哦？你知道？那你抱着他策马狂奔回来的时候怎么满头大汗得急成那个样子？我都跟你说了，他中的毒虽猛烈，但你处理得及时，又有雪参丸在手，再加上我这个名医，绝对没事；你还眼睛也不眨的守了他一夜？”洋平嘴里说着，眼角却瞟着流川。
“那个……我是担心狐狸体质不像本天才一样好嘛。”樱木打着哈哈。
“好了，药呢？你怎么不管了？”洋平拍着他的肩膀。
“晴子帮我看着呢。”樱木顺嘴说。
“我去看看，看她那样子，没煎过药吧。”
“谁说的？晴子可是很能干的。”樱木不服气。
洋平注意到流川的神色顿时晴转多云，聪明地离开。
听樱木说起流川说得多了，他对这个“狐狸”也有些好奇。樱木对他的关心，挂念，远远超出了一般朋友，却浑然不知。
而流川，他一眼就看出流川醒来时的失望，因为樱木不在吗？他叫“花道”的时候，流川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杀机，让他立即决定离得远远的；可是樱木提到晴子时，流川却黯然神伤。

樱木却只顾着笑。狐狸总算好了。他知道晕眩是中毒的正常反应，也相信自己多年练就的内力，从王府偷来的雪参丸，和洋平深藏不露的医术。可是他就是担心！
“狐狸，以后收剑的时候要慢一些。还有，要是感到身后有暗器，先跑得远远的，来不及拔剑就用衣袖去挡，看你这伤处，就知道你是被人偷袭了。要不是本天才跟你一起，这次你就要挂喽！”樱木一边数落，一边又忍不住沾沾自喜。
流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樱木，药煎好了。”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
“啊，晴子。”樱木连忙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转眼看到流川关注的神色，介绍着：“晴子，狐狸醒了，你煎的药刚好。狐狸，这是晴子，大猩猩的妹妹。”
晴子好奇地打量着流川。这就是樱木常常挂在嘴边的狐狸？看他长眉乌黑，眼睛深邃，鼻子挺秀，只是脸色苍白了些。不过，真的像江湖上传说的，相貌清俊，气质不凡，寒冷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流川也打量着晴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一个女人。晴子生着一张柔和的鹅蛋形脸庞，秀气的双眉，大而有神的眼睛时刻闪动着温柔的光辉。她是个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安静下来的女孩子。只有她这样的女孩子，才能让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樱木安静下来吧。
流川心里一阵烦闷，偏过头去不理。

“啊，狐狸身子还不好，不想说话，晴子你别见怪。”樱木替他解释。
流川却暗中咬下嘴唇。我就这不爱理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见你跟人费心解释过？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晴子，当真是不同的么？

晴子微微一笑：“没事的，那——我先走了。估计宫城跟彩子也谈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樱木连连道谢，送晴子出门。

“狐狸，你不知道晴子帮了多大忙。大猩猩让小三他们来抓我，晴子担心他们来硬的，非得要跟着来。宫城居然大着胆子把彩姐带出来了，晚上一直是晴子陪着。有晴子在，就算大猩猩骂我，也有人帮我求情。上次在江宁抓那个采花贼，也是晴子带着洋平他们几个在城里招摇了几天，才惹得那小子忍不住动手，我才抓住他的。还有在湘北的时候，都是晴子……”

“够了！”流川大喝，晴子晴子的，他说够了没有！
樱木一愣，“哦，我忘了你该吃药了。”
他拿起旁边的药碗，小心地吹吹：“看，这药我守着煎了快半个时辰，实在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还是晴子帮忙，看着药煎好的。”
那女人煎的药吗？流川看着樱木伸手递过药来，只觉得一阵药气上冲，脑子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晴子的脸，心里一阵烦燥，猛然挥手把碗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碗碎了。这脆亮的一声，让二人都是心里一震。
流川默默躺下，转过脸不作声。他听着樱木把地上打扫干净，轻轻走了出去。

生气了？因为我不吃那女人煎的药？怪那女人？根本就不认识他。怪樱木？似乎是自己不对。自己有什么不对？反正就是听到那女人就不爽。怪自己？更不可能。
流川更加气闷。他双眼瞪着上面的帐子，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想睡，又睡不着。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欲说也无从说起。何况，便纵有千种风情，又可向谁人说去？

“吱呀”一声，门响了。他连忙闭上眼睛。
“狐狸起来，我知道你没睡。你只要没发够脾气怎么睡得着？快起来吃药。”樱木连声催促，“这可是我刚煎好的。”

流川见他捧了一只热腾腾的药碗进来，脸上到有些挂不住了，默默起身。
“这药的味道真怪。不过洋平开的方子，一定错不了。狐狸别怕苦啊。”樱木哄孩子一般，把勺子放在嘴边吹吹，才递到流川嘴边。
流川到有些难为情，几时要人这样喂过？不过看樱木一脸的认真，也就乖乖吃了。

“好好睡吧。”樱木看他躺下，又帮他掖好被子，这才出门。
流川躺在床上，思潮起伏。要是樱木跟自己发脾气，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一拳过去，让他知道厉害，再问问他发什么神经。可樱木对自己什么都不问。
他心里烦，烦得直想抓住樱木打一架。可是樱木却小心地守着他，躲着他，走了。

等我好了，要他好看。流川暗下决心，然后翻身向里，睡觉。养好精神，才能跟白痴动手。

明心
迷迷糊糊中，不知睡了多久，流川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到床前。他又来了？
樱木看了他半天，才轻叹一声：“唉，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晴子，她明明那么好。”
他在床外边轻轻躺下，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沉沉的鼻息声。　

睡着了吗？流川慢慢翻身，看到樱木沉睡的侧脸。想必他也很累了吧。
他从没仔细看过樱木睡着的样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他总是睡得早、起得迟的一个。
即使在熟睡中，他的一双剑眉也丝毫不减英挺。他的脸庞轮廓鲜明，极具雕塑般的美感。晒成古铜色的肌肤，更显出他的健康活力。若是他睁开眼睛，那里面的热情就会使整张脸生动起来。樱木无疑是个英俊的男人，流川一时失神。虽然看第一眼不见得特别出众，可是却会慢慢把人深深吸引。
他想起彩子的话：“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像他这样热情开朗、为人豪放的性子，又有什么人不喜欢呢？连自己这样冰冷的人，都被他的活力四射吸引了啊。

流川心中黯然。彩子还说过：“你们都是男人……”
是的。他不在乎别人，樱木呢？他能不在乎湘北的人，不在乎全天下的人怎么说吗？
他喜欢樱木，樱木喜欢他吗？是怎样的喜欢？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樱木的鼻梁，脸颊。然后，他抬起身子，对着樱木的脸，轻轻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他叹了口气，终于说出来了，这个秘密。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哪怕只是朋友。
忽然，他感到一只火热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指，顿时身子一僵，发现樱木睁开了眼睛。

流川的眼睛闪烁着震动，喜悦，不敢相信，还有深深的感动。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思绪碎成了几万片，又变得完全一片空白。
“我……是你最最喜欢的人？”他失神地说。
樱木肯定地点头。
流川的手用力搂向樱木的脖子：“那就再证明一次吧！”
樱木毫不犹豫，紧搂着流川的身子，贪婪地吮吸着他唇间的柔软。他试探地用舌尖抵着流川的唇，逗引他微微张嘴，趁机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去，灵活地挑动他的舌，跟自己一起愉快地翻腾。这感觉……让人兴奋的全身颤动，仿佛一阵热烈的电流，从他们相接的双唇，瞬间奔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流川只觉得气息不定，喘息连连，这白痴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让自己气也喘不过来了？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樱木背上游走着，却惹得樱木更加兴奋，直到觉得流川的气息不稳，才放开了他的唇，垂头望着他痴迷的双眼。

“放心了么？”樱木用肘撑起身子，一手抚摸着流川晕红的脸。
“只有对自己最最喜欢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除了流川枫，樱木花道决不会吻第二个人。”樱木在他耳边低语。
“白痴。”流川只觉得心软到了极致，醉到了极点。原来他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他想得简单，所以从来不会烦恼。或者是，他一直都知道流川喜欢他？

流川忽然想起一事，抓住樱木的肩膀沉声问：“刚才你根本没睡着？”
“开始睡着了。”樱木老实地回答，“后来感到脸上有东西，就醒了。”
流川的脸更红了，这么说来，是自己把他弄醒的。
“不过，听到狐狸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他轻轻地把流川拥在怀里，哄着他：“安心睡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流川满足地睡了。他枕在樱木的手臂上，一手攀上他的腰。他就睡在樱木的怀抱里。这个一直都属于他、永远都属于他的怀抱。

樱木的下巴抵着流川的额头。他喜欢这样。第一次看见流川，他就觉得这个男孩带着股说不出的寂寞，孤独，清冷，无奈。他想要去温暖他，让他也发出快活的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一半了，最少，流川不再是孤独的，他会陪着他。

十年啊，十年的时光，让他们熟悉了彼此，也习惯了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无法割舍、紧密纠缠的一部分。
人生就是一种遇见。上天安排你在这一生中，遇见不同的人，然后，被这些人或多或少影响着。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不知道这个等在命运下一个路口的人，会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什么影响。也许只是过眼云烟，萍水相逢，泛泛之交；也许，就是你这一生一直在苦苦寻觅的人，他也一直在等你。

19出走
流川是嘴角含着笑醒来的。天色似乎暗了些，可是樱木的眼睛，还是那样闪闪发亮。想起樱木热情的拥吻，他一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醒了。”樱木温柔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撑起身子，似乎看得痴了。
“白痴，没见过我？”流川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樱木，只好装着狠狠地说。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狐狸长得这么好看？”樱木喃喃地说。

流川最讨厌人家说他长得好看，这是形容女孩子的。偶尔出门，有男人敢多看他两眼，他还有给那人点儿教训，让他眼睛放亮一点。
可是樱木这样痴迷地望着他，他却无法生气。
不过樱木下一句话马上就让他火冒三丈：“简直比藤真还好看。”

吃晚饭的时候，樱木顶着一只乌青的熊猫眼出去见人，三井笑得直打跌，宫城因为有彩子在座，才勉强保持形象。至于和光山那脑筋较为迟钝的三人，早就在狂笑三声后被樱木一人一头槌打倒在地。
晴子在洋平的示意下，递给樱木一条热毛巾。樱木冲着她感激地一笑，换来流川一个冰冷的白眼。
这白痴，居然一直想着藤真好看，还对这女人笑成这样。流川愤愤地想。虽然相信樱木对自己的感情决不掺假，可见他这样子，就是不快。

“姐，你离开了陵南，是准备到湘北去吗？”流川第一个说话。
彩子点头，叹气：“爹不在了，我留在陵南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还有小枫和阿彰……”
“我暂时不会回去。”流川说。
彩子吃惊地望着他。
“我们要回去绝山一趟，查查老怪物的事。就算他不在，应该也有些线索。”樱木笑着说。
“樱木，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湘北了？”三井眯起眼睛。
“他根本就没打算回去。要不是流川中毒了用得着我，他恐怕早就不告而别了，还说什么在这间小屋会合。”洋平淡淡地说。
“洋平——”樱木不满地提醒好友他此刻正在卖友。
“就知道这小子另有花招。”宫城闷哼一声。
“少板着脸摆架子了，”樱木揶揄他，“要不是我，你能见到彩姐，还……”
“樱木！”两声呼喝同时响起，二人对望一眼，宫城眼泛桃花，彩子却狠瞪他一眼，显然是还没消气。
“真有默契。”樱木不怕死地继续说，“你们不就是怕大猩猩骂么，回去就说的确抓到我了，只是又被我半路跑掉了，不就行了？再说还有晴子嘛，晴子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得意地大笑，其他人都是摇头。

“光天化日，你在我手里跑掉，不是让我很没面子？”三井撇嘴。
“就算是晚上，我的警觉性也很高的。”宫城抱着双手。
“既然我决定去湘北，当然要帮掌门做些事，你以为你跑得掉？”彩子摇着扇子。
“不会吧？”樱木瞪大了眼睛。
“樱木，玩够了就回去吧。”晴子微笑。
洋平微笑不语。湘北的事他不管。

“算了算了，我去睡觉，醒了再说。”樱木站起来要走，眼角却瞟着流川。
流川直视着宫城：“好好照顾彩姐。”
宫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庄重地说：“我会。”
彩子望着他嫣然一笑，又转向流川：“小枫，你……”
流川截道：“姐，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你会幸福的。”

望着他二人前后走出的身影，彩子一声轻叹。
“怎么？”宫城握着她的手。
“没有。希望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晴子不懂，望向洋平。
洋平却只是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若有所思。

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两个骑马的人影，就飞驰在向北的大道上。
“白痴，干嘛起这么早赶路？”
“你没听懂他们的暗语？他们是说我们晚上走他们就有理由推搪了。走得慢了，你不怕那个刺猬头仙道抓你回去做掌门！”
流川不抱怨了。他才不想管陵南的事。
他们不知道，陵南的确出事了。


东园出人的从人见他一直未归，连忙到将军山去，发现了他的尸体，掉落在地的针筒，以及满地的银针。他们认为是流川枫用暗器偷施暗算，然后杀人灭口，以求成名。于是约了当地几位武林名宿，抬着东园出人的尸体上门问罪。
仙道正是一肚子的火儿。被三井骗出去转了大半夜不说，还打了个不分胜负！清早回来，才发现彩子和流川统统失踪！彩子还留了字条，说自有归宿，不必挂怀，他知道必定是宫城来了，也不担心；流川却未留字纸片言！
他气，自己居然被湘北的人合伙儿耍了。什么马厩失火，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制造混乱，好让其他人方便行事。想起在陵南白吃白喝住了将近一月还毫无做客自觉性一脸得意的樱木他就来气，一定是他主谋！

还没等他缓过来气儿，麻烦又来了。
东园家的人竟敢说流川枫出手暗算，陵南尽是徒有虚名之辈，不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东园出人的尸体上并无针孔，针筒又是在他身边发现的，想必是他暗算流川枫吧？若是流川枫暗算于他，为什么不把针筒拿走，把地上打扫干净？再说，流川枫这一年来，除了与人比剑，从未出过陵南一步，怎么会认识丰玉的人，拿到丰玉的暗器？”仙道已经很有耐心地在解释了。
“陵南的人，难道不会护着他么？”
“我们只要流川枫出来说话！”
“对，难道杀了人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