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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小说】凤隐天下by月出云,很有名的作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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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晴天霹雳
回雪将她领到一间屋内,这是一个三人合住的小屋,布置的极是简陋,远远不如她作司寝时所住的小屋。但是,她却很欣慰。将薄薄的被褥铺好,她回身看去,见回雪依旧站在门口。
“我瞧着,你也是一个聪明人,为何要这么执拗,总是得罪殿下?如今这里不比在殿下寝宫内做事,你恐怕要吃些苦头了。若是有事,你可以差人去寻我,如果可以,我会帮你的!”言罢,回雪转身离去。
“新来的,还不过来干活!”院内有人大喊,花著雨应了一声,便起身到院内浣衣。
花著雨自小吃苦不少,对于这些粗活,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未想到,这一洗,便洗到了天色微明。回房歇息了没多大一会儿,新的活又来了。
这样没日没夜的浣衣,果然很难熬。不管活有多累,总的让人歇息吧,这样做下去,总也有吃不消的一天。不过,就算累,花著雨也觉得比伺候萧胤强。而且,她已经计划好了出逃。
听浣衣女们说,过几日,便是萧胤奶娘白玛夫人的生辰。
据说,萧胤的母后过世很早,那时候萧胤的父王忙于征战,无暇顾及他。他从七岁起便由白玛夫人抚养长大,对白玛夫人极是尊重。每年白玛夫人的生辰,萧胤都会在府里大摆筵席,为她庆贺。
花著雨便想趁那日宾客多,好借机溜出去。这一次,不比在军营,无处可藏。只要出了太子府,她便先寻一个地方躲起来。这么大的上京城,萧胤要寻她,也是不容易的。
转眼几日便过去了,这日一早,府里便张灯结彩,极是热闹。
只是,这日的天色不太好,到了黄昏,天空大片暗涌如波涛的阴云密布,遮掩了残阳的余晖,夜幕低垂。
这日恰好轮到花著雨当值将浆洗好的衣衫送到各院之中去。这对花著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正好趁着送衣衫没人注意的机会离开这里。
只是,花著雨没料到,她计划好了离开,别人也计划好了算计她。
天色尚早,花著雨原本打算待送完了衣衫后,待天色全黑,便借机行事。但,当她推着送衣车来到梅苑时,送衣车的一个轮子突然便从车子下滚了出来,整个送衣车一下子倾倒在地。有几件衣衫掉在地上,还有一件浅红色暗花的云锦宫装被车子扯破了。
这车子显然是方才她去送衣时,在外被人动了手脚。
看来,就算是她做了小小的浣衣女,还是有人不愿放过她。
梅苑里居住的是梅姬,门口的侍女看到她,立刻进去回报了。梅姬即刻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推车的花著雨,唇角漾起一抹冷笑。
“哎呀,夫人,你的衣衫......被扯破了!”一个侍女从地下拿起那件浅红色暗花的云锦宫装说道。
梅姬一脸快意地走到花著雨面前,伸出涂满了蔻丹的纤纤玉手,指着花著雨的手道:“几日不见,这双手就这般粗糙了。洗染房的活不好做吧?”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49楼2013-05-12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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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是你做的了?”花著雨原本并不确定是梅娜还是雪姬陷害的她,今日听梅姬的语气,显而易见,那被褥上的东西是她派人做的了。
    梅姬唇角轻勾,得意地笑道:“是又如何,难道你还能奈我何?”眼波一转,凝注在那件勾破的衣裙上,厉声道,“不过今日的事情,你就有些运气差了。怎么偏偏就将本夫人的衣衫弄坏了呢,原本打算今夜夜宴时穿的,这可是殿下赐给本夫人的,再找不到第二件。你这个贱奴,做了浣衣女还不老实,还想着陷害本夫人。没了这件云锦衫裙,你叫本夫人今夜穿什么?来人,把这个贱奴关押到柴房,痛打二十大板!”
    她的愤怒,却不是装的。可见的极是珍视这件衣衫。今日的事情,看来不是她做的了。
    “慢着!”花著雨冷冷说道,“梅姬夫人,这件衣衫,显而易见之前已经被人动了手脚,是刻意陷害奴婢的。梅姬夫人还是莫要被别人做了刀使。”
    梅姬脸色变了变,依旧咬牙道:“罢了,先饶过你,把她压入柴房,好生看守。待本夫人禀了殿下,再行处罚!”
    有几个侍卫得令,即刻将花著雨押到了柴房。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任谁都可以惩罚,怪不得回雪说,她在洗染房已经不比在萧胤寝宫当值。
    柴房之中,阴冷而潮湿。
    里面堆放着柴草和平日里不用的破桌烂椅。仅有一闪小小的窗户,却被木条钉死了。柴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刑具,看来,这里平日里便是关押犯错的奴才之地,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刑室。
    不知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花著雨起身,搬了一个破椅子,踩在上面推了推窗户,钉的很死,不能撼动一分。心中顿时颇为沮丧,脚下的椅子忽然一歪,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哗啦一声散了架。
    花著雨重重跌倒在地上,扑了一身的灰尘。
    就在此时,听得柴房的门锁一阵响动,吱呀一声开了。
    从门里向外望去,天色尚未黑透,但,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随时有雨。
    两个侍卫疾步走入室内,冷然道:“殿下吩咐了,你弄坏了梅娜夫人的衣衫,原应重罚,但今日是白玛夫人的生辰,不易见血,便罚你三日不能进食。三日后,再行惩罚。”言罢,便将房门再次锁住了。
    静静的夜里,悠扬的丝竹之声遥遥传来,动听而缥缈。
    她倚靠在墙壁上,只觉得腹中开始饿了起来。
    在洗染房,每餐的膳食极差,没有一点油星,总是不到餐点,腹中便开始饥饿难忍。她恐怕是坚持不了三日,得想法子逃出去才是。
    她屏住呼吸,想听听外面是不是有侍卫守着。
    “听说南朝的平西侯花穆出事了,你可知晓?”一个侍卫小声问道。
    “怎么不知道,若非是他,我们这次和南朝的战事,说不定就胜了。如今他被判了全家抄斩,南朝少了这员大将,这事对我们北朝可是一件大喜事啊。”另一个侍卫语气喜悦地说道。
    伴随着两个侍卫的话语,天空中一道闪电掠过,撕开浓重的乌云,紧接着一道惊雷炸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一向干旱少雨的北朝,在早春竟然下起了一场雨。


    50楼2013-05-12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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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0 13: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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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并非伤心之时。
      她静静回眸,如水潋滟的清眸中,只余冷冽幽寒。
      “我要见萧胤!”她冷冷说道。
      “殿下此时正在宴会上,不会见你的!”侍卫被花著雨方才的气势吓住了,此时方回过神来,沉声答道。
      花著雨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理睬他的话,快步向前走去。
      “你不能离开这里!”两个侍卫疾步上前,拦住了花著雨的去路。
      “滚开!”花著雨黑眸一凝,瞬间现出犀利之冷。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花著雨忽然动了。
      她的内力没了,但武功的招式尚在,身体依旧是敏捷的。
      眼前银光一闪,带血的银簪已经从左边侍卫的肋下抽出,热血飞溅,那侍卫软倒在地。在另一个侍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一记手刀,已经劈在他的颈间。
      这一连串动作的速度比之以前,是差的远了,但是,收拾这两个武功平平的侍卫,却还够用。
      她捡起侍卫手中的剑,迈过倒在地上的两人,继续前行。
      穿廊过院子,一直走到了萧胤宴客的前院。
      丝竹之声,透过蒙蒙雨水,似真似幻地传到耳畔。随着她的接近,那乐音越来越清晰---婉转、喜庆、欢悦到极致。
      那里,华灯盏盏。
      那里,有酒,有琴,有歌,有舞,有欢笑......
      悲伤,只属于她自己。
      华灯旖旎的殿门口,一众侍卫一字排开,腰间挎着的刀鞘在灯光下闪耀着冷冷的幽光。
      花著雨面无表情地提剑而来,为首的侍卫冷喝一声道:“什么人?”
      “叫萧胤出来!”花著雨冷声说道。
      身前顿时“嘡嘡”声四起,是萧胤的侍卫刀剑出鞘的声音。
      一时间,刀光如雪,杀气四溢。
      “大胆,太子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拿下!”为首的侍卫怒声吩咐道。
      一众侍卫顿时脚步盘旋着,一步一步朝着她包围了过来,不一会儿便将她逼入到一棵桂花树下。
      花著雨凤眸微眯,一记刃寒从清眸中闪过。
      树底下,刀光纷飞,寒光闪烁。
      在侍卫们雷霆般的攻势下,花著雨虽然也刺伤了几名侍卫,但是她的左臂上,却也被一剑刺中,顿时血流如注。没有丝毫内力,单凭剑招,对付方才梅娜派去看守她的两个侍卫还凑合,但是,面对萧胤的这些亲卫,是绝对胜不了的。
      右肩上又一痛,似乎是又中了一刀。
      衣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52楼2013-05-12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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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诺言
        “住手!”忽而一声冷叱,萧胤的亲卫流风和回雪从廊上缓步走出。
        一众侍卫刀剑回鞘,肃然退开。
        花著雨伫立在庭院之中,手中的剑兀自滴着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惨淡的灯光从廊下的灯笼中晕出,照在花著雨身上。一袭血色长裙,青丝凌乱披垂,脸上没有悲喜,眉眼间,是侵入骨髓的清冷。
        她提着剑,缓步向廊前走去。
        “你要见殿下?”流风沉声问道。
        花著雨瞥了他一眼,兀自向廊前走去。
        “丹泓,怎么是你?”回雪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是花著雨,不免极是惊诧。在她眼中,花著雨来到太子府这么久,除了有些执拗外,一直都是一个本分规矩的婢女。而今夜的花著雨,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形象,超乎她的想象。
        花著雨凝着一张脸越过她,便要踏到殿内去。回雪闪身拦在了她面前,道:“丹泓,你要找殿下,也要容我通禀一声。究竟是什么事?能和我说吗?”
        “那好,我要一匹宝驹,再备五日的干粮,再要今夜出城的令牌。若能,便马上备来,若不能,便不要拦我。”她需要立即出城,等不到明日。而夜晚出城,需要有令牌。
        “你要离开?”回雪一愣,这个主儿她自然做不了,“你等等,容我通禀一声。”
        “不必了!”花著雨越过她,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跨入殿内。此时,萧胤是一定不会见她的,必须硬闯。
        一踏入殿内,丝竹声、笑声和动听的歌声便涌入耳畔,熏香、脂粉香、酒香也随之漾来。
        花著雨抬眸,隔着幔子,感觉自己好似在隔着云雾看浊世,流金般的烛火陶陶然燃烧着,几个花团锦簇的舞姬在厅内盘旋舞着,一个女子正在唱着曲子,歌喉圆润动听。
        她撩开幔子,缓步向内走去,衣裙上滴落的雨水和鲜血,在米黄色的地毯上晕开,透着淡淡的血腥味。
        花著雨的进入,就如同美妙流畅的乐音忽然插入了一道不和谐的音符。舞姬们止住了舞步,歌女也停住了曼唱,所有人都向花著雨望来。
        烛影摇红,原本其乐融融的欢聚场合因为她的到来,乍然变了气氛。
        回雪从花著雨疾步走出,跪倒在萧胤面前,道:“殿下,丹泓有急事要见殿下,回雪没能拦住她!”
        萧胤端坐在正中的金玉大椅上,左首边坐着白玛夫人,右下首坐着他的两位姬妾,梅姬和雪姬。萧胤冷冽的眼风从花著雨脸颊上刮过,紫眸一眯,眸中闪过一丝暗沉,他若无其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身侧的雪姬忙伸出纤纤素手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了酒。
        “怎么不舞了?”他眯眼扫了一眼舞姬们,淡淡问道。
        舞姬们回过神来,悄然扫了一眼花著雨。
        胡琴声响,舞起,歌声也再次唱起。
        萧胤斜倚于案前,手中握着酒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眸光凝注在厅中的舞姬身上。烛火潋滟,将他唇角的笑意映得格外清晰。
        花著雨冷嗤一声,素手一抬,一道寒芒闪过,只听得“钉”的一声,胡琴的几根琴弦已经齐齐断了。乐音止,没有乐音伴奏,舞姬和歌姬也都停了下来。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3楼2013-05-12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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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胤的脸顿时笼了一层寒霜,他冷哼一声,道:“大胆!”
          随着他的话音,从暗处飘出两道人影,花著雨只觉得腿弯上一痛,整个人便跪倒在地面上,两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袭击她的人,是萧胤的贴身近卫轻云和蔽月。此时的她,绝非他们的对手。
          早有婢女又拿了一把胡琴过来,顿时歌舞声又起。
          等待!
          手臂上的伤口被雨水浇湿,火辣辣的痛。而心中的焦急之火,烧的更旺。
          但是,她除了等待,并不能做什么!脑中疾如电闪,如何,能让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子,顺利放她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歌舞才停歇,人声、笑语声才渐渐远去,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什么事?值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来见本殿下?”萧胤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不知名的寒意,悠悠传来。
          花著雨抬眸,静静看着斜倚在椅子上的萧胤,冷声道:“我要回南朝!”
          “看来,你是听说花穆的事了。那是谋反的大罪,你现在回去,难道不怕被连累?难道,你要去救他?就凭你,莫不是要去劫法场?”狭长的紫眸一眯,眸中闪耀着冷锐和嘲讽。
          “不错!”花著雨定定说道。
          “你敢!”萧胤面色一变,冷声说道,猛然拔高的声音震得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依旧摇曳着,洒向室内暖黄的光晕。
          流风和回雪,轻云和蔽月,都敛气屏息,悄然向后退了退。
          他们跟了殿下几年了,看到的一直是殿下气定神闲的样子,还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发火。
          “你倒真是一个念旧的忠奴,对了,本殿下倒是忘了,你本就是妓子吗,伺候过花穆和他的那些将领们,对你的老情人念念不忘,情深到去劫法场,真是......”
          “闭嘴!”花著雨猛然抬眸,一向水波潋滟的清眸中,满是粒粒寒霜,“我不是妓子!”她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萧胤愣了一下,唇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几个亲卫脑中一嗡,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的殿下被一个奴婢吼了。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殿下并没有发怒!


          54楼2013-05-12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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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夜一定要走!希望你能帮我!”花著雨按下心头的怒气,冷冷说道。
            “你凭什么认为本殿下会帮你?”萧胤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颚冷冷问道,“花穆是我的劲敌,他要被处死,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帮你去救他?”
            “你若帮我,日后我必心甘情愿帮你。”
            “可笑,本殿下有什么需要你帮的?”萧胤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说道。
            “你有!第一,你在北朝的地位还不稳。第二,你们塞北尚有几个民族没有降服,是你们的心头大患。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做到!”花著雨这些日子在北朝也并非白呆,对于北朝的情况已经了解的很清楚。
            萧胤的母后早逝,他的父王现有一宠姬夜妃,夜妃也育有一子,名萧录。虽然才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甚的萧乾宠爱,夜妃的娘家也是北朝一大族,其父也在朝为官。而萧胤的外祖家当年随着他父王南征北战,早已战死。夜妃恐怕时刻都在盘算着如何除去萧胤,而萧胤又何尝不是?
            萧胤听了花著雨的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眯眼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血色斑驳的衣衫笼着她纤瘦的身子,发丝凌乱披散,脸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色。此时的她,就和他最初见到她是一样,很狼狈,很凄惨。
            只是,她的一双清眸,却充满着坚定逼人的亮光。令人,不自觉地去相信她,追随她!
            战争,是男人的事。可是,她一个女子,却能追随在赢疏邪身边,呆在花穆军中两年。而且,在战场上抚琴一曲,就能令南朝军士士气大增。
            也或许,她真的能帮他也说不定!
            “好!本殿下答应你,但是,你也要遵守自己的诺言!”他低头俯视着她,定定说道。


            55楼2013-05-12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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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章 西修罗

              梁州是一个古城,雄踞西疆已经几百年了。虽然说地处荒凉,人烟有些稀少,但是因地处边陲,城墙建的分外坚实雄厚。
              花著雨抵达梁州时,已经是九日后的黄昏。
              日沉了,梁州城上空的云,好似被一把野火烧着了,红的凄惨。骑驴的、挑担的、抬轿的人们,就在惨淡的夕阳余晖里向城内而去。
              就在此时,一声锣响,四门巡守的号令已经下了,厚重的城门眼看就要关上了。
              花著雨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从半关的城门疾驰了进去,身后一阵吱呀呀沉重的门响,城门已经关了。她勒住缰绳,朝着城楼上守城的兵士将领望了望,她并不识得。
              她一路策马,捡着偏僻的街巷熟门熟路地走着。眼前的一街一巷,于她都是走了上百回的,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转了几个小巷,眼前出现一处宅院。
              门楞上大书两个字“忠义花府”,这四个字的匾额还是炎帝亲笔所书。门前,曾经的繁华再也不见,只余清冷和肃杀。朱红色的大门关闭的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御制的封条。
              花著雨掀开罩在脸上的纱帽,驻马凝望良久,才一拉缰绳策马离去。
              城东的王孙巷,有一处酒肆,名“美人醉”。
              这酒肆所酿的美酒,是整个梁州最香醇的,也是客人最多的。但是,自从去年冬天,这里就再也没有酿出好酒来,最主要的是,原本花容月貌的老板娘,如今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似乎,是谁欠了她千两白银一般。渐渐地,“美人醉”便门前冷落了,而最近,干脆关门大吉了。
              花著雨策马来到酒肆,看到紧闭的大门,皱了皱眉,翻身跃下马,绕到后面白墙边,纵身一跃,便从墙外翻了进去。
              “噗通”一声落地声,很响。
              花著雨皱了皱眉,这墙翻了无数次,数这次弄出的动静最大。
              “什么人?”屋内的人早已听到动静,冷叱一声从屋内步出。
              那是一个艳丽若牡丹,明媚如朝阳的女子,想必她若是一笑,必是炫目的。然而,她却满脸哀色,身上着一袭素色布衣,发鬓间还簪了一朵小小的素白绢花。她眸光凌厉地凝视着花著雨,冷声斥道:“哪里来的小贼?”
              花著雨却并不理她,曼声说道:“要一壶---落花烟重,再要两盘干净清淡的菜肴。派人开门将门外我的马儿牵进来,好生喂一喂!”花著雨一边淡淡说着,一边朝着她走了过去。没日没夜的赶路,她早已饿极,累极。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6楼2013-05-12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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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衣女子瞬间傻了眼,犹若做梦般呆呆站着,看着花著雨向她走来。淡淡的斜阳笼罩着那个身影,那是素衣女子无数次梦中见到的情景。
                “你......你是......”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眸间,早已漾满了泪水。
                “丹泓,我回来了!”花著雨喟叹一声,轻轻说道。
                听到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声音,丹泓浑身剧烈颤抖,她上前一步,一把将花著雨头上的纱帽取了下来。
                当看到轻纱后那半张冶艳的面具,那雕琢般精致的下颌曲线,那清澈的眸,那优美的唇,丹泓彻底崩溃了。她如倦鸟入林般扑入到花著雨的怀抱里,哭的一塌糊涂,似乎是要将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尽一般。
                花著雨轻轻拍了拍丹泓的肩,强自欢笑道:“丹泓,你瘦了。”
                如若不是亲见,她真的不相信,昔日那个一袭红裙,神采飞扬的女子,那个在战场上为她抚琴的女子,竟然会瘦弱哀伤成这般模样。眸光,从她漆黑的发间扫过,再在那朵白色绢花前定格。
                “丹泓,谁死了?难道,侯爷已经......”心狠狠地一抽,花著雨的脸色早已苍白如雪。
                不是说十日后行刑吗,明明日子还没有到?难道是提前了,难道她终究是没有赶上?
                丹泓闻言,神色极其复杂,她伸手将发间的白绢花取了下来,扔在了地上。
                “侯爷没事,将军莫急!我这花,原本是为你戴的!你没事,为何却不告诉丹泓一声,你不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熬过来得!若非侯爷极力相劝,说将军还有心愿未了,要我代你完成,我早已随你而去了。”丹泓轻声说道,漆黑的眸间,闪过一丝深深的幽怨。
                花著雨闭了闭眼,满脸歉意。
                丹泓对她的心思,她其实是知道的。她曾经无数次的暗示,她和她是不可能的,让她绝了这份心思。丹泓明里也答应了,她原本以为她想通了,却未曾料到,她还是如此执着。
                她的真实身份,爹爹千叮咛万嘱托,要她不让任何人知晓。她也确实做得很好,就连丹泓和她的平安康泰四个亲卫也不曾发现。
                可是,却不想欠下了这一笔情债!
                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以这个身份出现。就让赢疏邪的死,终结丹泓的痴心。可是,她未曾料到,丹泓竟情深若斯,竟然在为她守孝!


                57楼2013-05-12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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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花著雨张了张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丹泓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抬眸道:“将军进来吧,先沐浴用膳,一会儿我们再慢慢聊。”
                  花著雨点了点头,随着丹泓进了屋。
                  下人早已手脚麻利地备好了膳食,花著雨一边用膳,一边从丹泓口中了解到了梁州的情况。
                  据说,朝廷原本是要将花穆押送到京城问斩的,后来考虑到梁州距离京城太远,生怕路上出现意外,便下了旨意,要原地处斩。但是,又因花穆在梁州驻守了多年,甚的百姓人心。这些天为花穆喊冤的人不断,是以,朝廷生怕生变故,便从京师调了两万禁卫军,将梁州的兵力全部撤换。
                  花著雨低首沉思,这种状况,恐怕刑场上也会戒备森严的。
                  “丹泓,孤儿军如何了?平安康泰他们又如何了?”
                  “孤儿军没事,朝廷此次来,主要是抓捕侯爷麾下的将领。平安康泰因是将军的亲卫,并未被抓捕。不过,他们已经从军中离开。”
                  花著雨点了点头,若是她还在军中,恐怕也在抓捕之列。
                  “丹泓,拿笔墨纸砚来。”花著雨淡淡说道。
                  丹泓备好了笔墨,花著雨提起狼毫,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笺。而后,从衣襟的内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印章,粘了印泥,印在了书信的末尾。
                  孤儿军是她直接管辖的,虽然,她是花穆麾下的将领,但是,孤儿军却并未归入到花家军中。也许,是因为爹爹早就预料到今日这种境况,是以才这么做的吧?
                  她手中的这枚印章,没有字,只有一朵小小的花。并非朝廷的印章,而是她自制的印章,用来调动的,是孤儿军中的五百精锐。这五百精锐,是和她出生入死深入到西凉大漠的队伍,那一次,若非她几度巧计退敌,他们应都埋尸在荒漠之中。
                  他们誓要一生追随她,由此就有了此枚印章。只要这枚印章一出,朝廷的军令对他们便再也不管用了。
                  她曾经以为,这枚印章终生都不会用上。可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今日还是用上了。
                  花著雨将信笺卷成小小的纸筒,对丹泓道:“那几只鸽子还养着吗?”
                  丹泓点点头,招了一只鸽子进来,将信笺绑在了鸽子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58楼2013-05-12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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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儿sunny


                    59楼2013-05-24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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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冷夜血梦
                        做完了这一切,花著雨也没有工夫和丹泓叙旧,便来到后面屋中,一头扑倒在温软舒适的锦绣被褥上,沉沉睡去,她实在是累极了。
                        梦境里,她缓缓走过一座座营帐,来到爹爹的军帐内。
                        夜深了,他依然坐在几案前,对着一张行军地图苦苦思索退敌良策。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经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两鬓边也已经沾染了白霜。他抬头看她,烛火下,那笑容慈爱而温和。蓦然之间,一道寒光疾射,鲜血喷薄而出,犹如红梅,在他的脸上绽放。
                        她心中大骇,极力高呼,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猝然从梦中惊醒,抬头看窗外,一勾弦月高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床前的地面上,清冷而寂寥。
                        花著雨大口喘息着,一颗心剧烈跳动。她缓步走到窗边,夜色还很深,可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眉头深锁,心中满是担忧,今夜的梦,有些不吉!
                        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丹泓低低的话语传来:“将军,他们到了。”
                        “知道了!”花著雨轻声说道。
                        她回身穿上丹泓为她备好的衣衫,这是她素日最爱穿的宽袍,因为宽大,可以将她窈窕的身形完全遮住。抬手轻抚脸上的面具,一切没有异样,她才缓步向门外走去。
                        曾经,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这般妆扮。她以为她可以和普通女子一样,过着夫唱妇随、相夫教子的日子。可是,从现在起,那样的日子对她而言,已经是永远都不能企及的奢望。
                        她淡淡苦笑,推门走了出去。
                        厅内,烛火昏黄,有两个人正肃然端坐在椅子上。花著雨一进来,其中一个“蹭”地从椅子上窜了过来,几步就奔到花著雨面前,伸手就向她肩上拍去,嘴里不可置信地喊着:“将军,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花著雨肩头一偏,躲了过去,现在她可受不住康老三这咸猪手的一拍。
                        康老三在她四个亲卫中排行第三,生的剑眉朗目,虽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是爽朗大气。他生性较活泼,平日里花著雨也经常和他打趣,是以在花著雨面前,随性惯了。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康老三一边问着,一边在花著雨身边转悠个不停,一会儿摸摸花著雨的肩头,一会儿又捏捏花著雨的胳膊,似乎是在检查她是完整无缺的。待到最后,他伸出手使劲掐了掐他自己的胳膊,疼的嘴角抽搐,确定了自己没有做梦,这才松开手。一双虎目中却已经盈满了泪,啪啦啦落个不停。
                        “我这好好的,你哭什么?”花著雨沉声问道。
                        “我,我控制不住。”康老三抽抽嗒嗒地说道。
                        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生的极是清俊,一双细长的柳叶眼,尤其睿智有神,此时正负手含笑望着她,正是那日到北朝军营营救过她的平老大。
                        “老二和老四呢?”花著雨一撩袍角,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问道。
                        “侯爷出事前,他们被派出去办事了,至今还不曾回来。”平老大沉声说道。
                        花著雨微微蹙眉,自从她出事后,他们四个便随了爹爹。但是,到底为了什么事,就连爹爹出事,他们都没有赶过来。
                        花著雨沉默了一瞬,道:“明日的事,我没有万全的把握,或许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两个,可要考虑清楚!”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平老大和康老三坚定地说道。
                        花著雨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明日一早,你们两个派人出去将刑场附近的兵力部署查看清楚,我们也好行事。这一次,朝廷派来监斩的官员,是谁?”花著雨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抬头问道。
                        康老三气呼呼地说道:“是左相姬凤离。一提他我就气。他害死了侯爷的千金,上一次在军中做监军时,我就想找机会劈了他。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来了梁州。明日,我一定要收拾了他!”
                        花著雨闻言,眸中闪过一刃寒光。
                        竟然是姬凤离!
                        更没想到,那日在战场上一身白衣的监军竟然是他!?
                        想起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还有锦色的死,花著雨黑色的眸深了下去,玉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
                        “阿平,我的内力被封住了,你来帮我解开。丹泓,你和老三出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花著雨轻声吩咐道。
                        平老大应了一声,丹泓和康老三也缓步退了出去。
                        花著雨盘膝坐在地毯上,平老大伸掌抵在花著雨背后,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她的体内,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封住花著雨内力的禁制冲开。
                        窗外,天色由幽黑转为青白,天色,马上就要亮了。
                        平西侯花穆叛逆谋反的消息,早已在梁州传得沸沸扬扬。
                        花穆常年镇守梁州,在梁州的形象,一向是对朝廷忠贞不二,爱民如子的。但是,谋逆的罪名一下来,他过去的良好形象,似乎在几日之间,便完全逆转了。就连他过去的贤德,也成了谋夺天下的假仁假义。
                        人言,终是可畏。
                        但是,还是有相当多的梁州子民相信花穆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还记得,当年的花穆,还只是一个统帅,便被派到梁州镇守,屡次将返境的西凉军击败。
                        而这样的人,竟然因为叛国罪,要被问斩了。
                        行刑的高台已经搭了起来,全梁州的百姓蜂拥而至,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态,来观看行刑。
                        正对着刑台的是梁州的满园春茶馆,这一日的生意,出奇的好。二楼三楼的位子,早在几日前,就已经被人全包了下来。
                        到了今日,早已经没有了位子。不过,也有有钱的,出巨资从旁人手中再包过来的。
                        譬如,二楼正对着刑台的一间雅室,今早便被人用三百两的银子包了过来。  二楼雅室。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品茶。茶水袅袅的雾气氤氲中,一双狭长的紫眸,愈发的幽深。
                        “回雪,你说说,她会不会前来救花穆?”他品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回殿下,回雪不知道。在这刑场周围,有上万兵力设伏,要想救走花穆,实在不容易。而丹泓,她只是一个婢女,就算她可以调动一些同伙,恐怕也很难做到。所以,也许她不会再来。”
                        “你说的对,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救人。”他冷冷说道,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只是可惜,他派去跟踪那个笨蛋的人竟然跟丢了她。如今,就算是阻止,恐怕也很难了。


                      61楼2013-06-11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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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神秘马车
                          花著雨做梦也没有想到,待她赶到城外会合的地方时,平西侯花穆,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死因是中毒。
                          早在被押上刑场前,就已经提前被服了毒。
                          花著雨遣散一众孤儿军和几个得救的将领,与平老大、康老三还有丹泓,一起将花穆埋葬在西疆荒凉的黄沙地,小小的坟包,连一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花著雨直直跪在坟头前,平静的可怕。
                          没有预想中的泪水,眼角干涩,泪水早已经流干了。而心,却好似被一刀一刀在凌迟,疼的彻骨。她终究,没有保住爹爹的性命。
                          黑发如缎,在她身后张扬披散。战袍鼓风,在身后拖曳着,一身的寒气煞人。精致的银色面具后,那双剔透的双眸竟是透明的红,冷冽到极致,妖冶到极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地说道:“走吧!”
                          也许追兵就要到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做,只要活着。  活着!
                          只有她好好活着,才可以为死去的人昭雪,才可以令他们安息。
                          她静静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南朝现在是不能回去了,你们自去找藏匿之处吧。”
                          “将军,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吗?”丹泓一把拉住花著雨染血的衣袖,急急问道。
                          平老大和康老三也是一脸期盼之色。
                          “不,你们谁也不要陪我,我要一个人。”她低低说道。
                          自此后,茫茫人世,再也没有亲人可以依靠。
                          只余她自己孑然一身。
                          “将军,你一定要丢下我们吗?”丹泓抿着唇,凄声问道。
                          花著雨决然翻身上马。
                          这一次的劫法场,他们都出力不少,现在她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她也不想再牵累他们,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好,既然将军坚持,我们也不反对。这样,我们三个月后,在禹都见面。”平老大黑眸沉沉望着花著雨,声音悲沉地说道。
                          平老大显然已经猜到,花著雨早晚会回到禹都。他也知道,现在花著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花著雨的命令,他们向来是不敢违抗的,只好无奈地看了花著雨一眼,趋马向西疆而去。这些年和西疆大小战役无数,他们对于西疆的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在那里躲避一段时日,是没有问题的。
                          待到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上,花著雨才拨马向北而去。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已经有追兵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玄色的衣袍,黑色的铠甲,是京师的兵士。
                          他们,终究是追来了。
                          花著雨勒马回首凝望,只见大约上百骑的马匹朝着她奔了过来。看到花著雨,一众人齐齐翻身下马,手中持着雪亮的利刃,围了上来。浓重的杀气,在这方圆之内,汹涌而近。
                          花著雨知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她将丹泓和孤儿军他们都打发走,便是为了自己迎战这些追兵。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人牺牲,他们,已经为了她做的够多了。
                          她翻身下马,手中的剑缓缓出鞘,寒光映亮了她猩红的双眸,染血白衫冷芒灿灿。
                          “一起上吧!”
                          刹那间,一片寒光交织的剑网朝着她袭了过来,一阵刀剑的交鸣声后,花著雨身侧的一众人已经齐齐倒了下去。
                          花著雨将剑从一个人的身上抽出来,血滴,顺着剑刃,滴落在黏稠的地上。
                          “再来!”她淡淡笑着说道,修长的身姿站的笔直,冶艳的银色面具,闪耀着冷冽的光泽。
                          追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们自然是听说过银面修罗的名号的,没想到从几千人的兵士中杀了出来,到现在还是这么悍勇。
                          “我们一起上!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不知道谁喊道。
                          刹那间,又是十几个兵士围了上来。
                          其实,那个人说的不错,花著雨的确耗费了不少真气,现在已经是疲惫之极。更何况,她的内力是昨日才初初恢复的。如今,她是以寡敌众,要速战速决,决不能拖拉,否则,她必定会支持不住。待力气耗尽之时,便是死路一条了。
                          那些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众人分散开,从不同的角度开始进攻。
                          一场厮杀,冷不防,一道精亮剑芒从旁边斜插而入,耳听裂帛声响,肩背上已经被刺破了。而霍霍剑光如雪,如影随形地追逐着她。
                          力气在渐渐流逝,花著雨身上,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她已经渐渐麻木了。
                          便在此时,清脆的马蹄声“得得”传了过来。
                          眼前又是一道血光,花著雨喘息着,再次挡住一剑。透过刀光剑影,花著雨看见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来人,是敌是友?
                          花著雨正自心中揣测,便看到马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赶车的是一个奴仆,着一袭灰色衣袍,看上去已经很老了。
                          “阿贵,出什么事情了,为何停车?”马车中,传出一道低醇清冷的声音,好似冷泉,飞溅在石上。
                          赶车的奴仆慌忙躬身禀告道:“禀公子,是一群人围攻一个人。”
                          马车中人“哦”了一声,道:“竟有这种不公之事?既如此,你还不赶快去帮忙!”
                          “是,公子!”阿贵答应了一声,便翻身从车辕上纵身下来,一个纵身,已经跳入到花著雨他们厮杀的圈子里。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朝廷的军队,在此抓反叛逆贼,你们还是速速离开。”为首的兵士看到阿贵跳了过来,狠声说道。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来人必定会怕了。
                          但是,那阿贵却连眼皮都不抬,瞧都不瞧他一眼。似乎,除了他家主人的话,旁人的话都听不见一般。他看上去老态龙钟,手中拄着一个拐杖。但是,到了厮杀圈中,就犹若忽然年轻了一般,手中的拐杖舞的呼呼生风,将那些兵士打的落花流水,不一会儿,便躺倒了一地,不是捂着腿便是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来了。
                          “年轻人,还不赶快走!”阿贵朝着花著雨说道。
                          花著雨一抱拳,沉声道:“多谢公子和老丈相助,只是,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年轻人不必客气,有缘还会再见的,赶快走吧!”阿贵拄着拐杖,弯腰向马车走去。
                          花著雨翻身上马,她回首凝望,透过马车白色的车帘,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似乎身着一袭白衣。
                          那人似乎也在凝视着她,灼灼的目光,似乎能将人穿透。
                          但是,人家不愿将名讳告知,她也不便再追问,只是朝着马车拱了拱手,便策马离去。


                        64楼2013-06-11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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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夜半狩猎
                            银白色的月亮贴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下的荒漠是一望无垠的。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她坐下的马蹄声,得得得地响着。
                            那么孤寂,那么凄凉。
                            虽然已经快到五月了,但是塞北的天,到了夜晚,还是极冷的。夜风呼啸过耳,吹得接天荒草发出呜呜的叫声。
                            花著雨身上,并没有御寒的衣物,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身上的盔甲和脸上的面具,早已经被她卸下来丢弃了。此时的她,散着青丝,身上只着一袭染血白袍,看上去就是一个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柔弱女子,没有人会联想到她便是银面修罗。
                            行了两日,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然而,在这荒漠之上,也鲜少见人烟。花著雨对于西疆的地形是极熟悉的,知晓通过眼前这一片绵延数里的林子,便到了北朝境地。届时便会有放牧的牧人,可以从他们那里寻一些御寒的衣物,将身上这件染血的袍子换下来。
                            其实花著雨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再次回到北朝。
                            当日,她为了回南朝,答应萧胤的事情,只是当时灵机一动的权宜之计。而萧胤,显然也根本没打算依靠他的相助,因为他本人是那样倨傲,有什么事又是自己做不到的呢?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然而,她终究还是要去,因为,与她而言,现在,北朝是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她,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是一定要办到的,她从不愿欠别人的债。
                            但是,花著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北朝。
                            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发冷,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她简单处理过,但是这么两日的奔跑,伤口似乎又撕裂了,钻心的疼,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血渗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渐渐冰凉麻木,她想她应该是病了,带着伤口在这么冷的夜里亡命般的奔跑,肯定是病了。
                            但是,她一定要撑住,或许,穿过这片林子,到了北朝,便会有游牧民族的帐篷。这么想着,花著雨趴伏在马上,任由马儿带着她,得得地跑着。
                            这么想着,马儿已经出了林子,耳畔,乍然一片人声马嘶,还有无数火把犹如漫天璀璨繁星,霎时点亮了身前的茫茫草野。
                            花著雨心中一惊,猛然夹紧马腹,然而,座下的胭脂马只是在原地踱步,并不奔跑。这么没命的奔跑,或许这马儿也是累极了,再也跑不动了。却不料,这马不禁不跑,还冲着前面恢恢地嘶叫。
                            花著雨心中有些讶然,抬眸望去,只见几十名铁骑肃然逼近,森然火把照的眼前一片银甲雪亮,几乎能刺痛人的双眸。
                            那些人听到花著雨座下胭脂马的马嘶声,皆举着火把望了过来,无数道犀利的眸光投入到她的身上,在看见了她的一瞬间,都极其惊异。
                            眼下她这副样子,应当是不人不鬼的,任谁见了,都会惊诧的。
                            “恢恢......”又一阵马嘶声,却是来自眼前的人群,只见一匹墨黑色的骏马扬蹄朝着花著雨这边奔驰了过来。她眯眼,认出了这匹大黑马原是萧胤的那匹马,她还曾经吃过这匹马的亏。
                            既然萧胤的马在这里,那么,这些兵士是萧胤的兵了?花著雨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从未想到,遇到原本应该是死敌的北朝太子的兵士,有一天,竟然会比南朝的兵士还要感觉放心。
                            大黑马奔到花著雨身畔,忽然低下头,和花著雨座下的胭脂马耳鬓厮磨在一起。
                            花著雨心中不禁一哂。
                            原来萧胤借给她的这匹胭脂马,竟然和他的大黑马是一对,两匹马多日不见,竟然亲热的很。
                            那些兵士也囧了,原本如临大敌地执着刀剑对着花著雨,此时知晓她骑着的马是殿下的马,都客客气气地请了她下马。
                            花著雨在兵士的引领下,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那些兵士散开,眼前乍然豁亮,只见前方的草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毯子之上,摆着一条长长的桌案,桌案之后,坐着一个人。
                            是北朝太子萧胤。
                            他金冠玉带,轻衣玄袍,长眸半敛,正斜倚在榻上,逗弄着立在几案一角上的海东青。
                            这只海东青原本凶猛异常,鹰目犀利幽冷,但是在萧胤手下,却乖巧异常。
                            萧胤一边逗弄着海东青,一边专心地将面前盘子上切成细条的肉条喂给它。俊美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禀殿下,人......”一个兵士正要禀告,萧胤一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他将最后一块肉条喂到海东青口中,用一侧的锦帕擦了擦手,侍立在一侧的回雪忙为他斟了一杯酒。他执起酒杯,浅浅地品了一口,才将眸光转到花著雨身上。
                            火光耀眼,他的紫眸眯了眯,才掩住眸中的震动。
                            花著雨自嘲地笑了笑,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上素袍已经被长剑破开一道道猩红的血痕,碎裂的衣缝中,尚有鲜血流出。其实,对于花著雨这并不算伤的最重的一次,她虽然疼,却已经习惯,没什么了不得。
                            不过,像萧胤这样身经百战的人对这样的惨状应该是司空见惯的,没必要这么震惊吧?!
                            “这么快便回来了,事情办成了?”萧胤举起手中的酒盏,冷冷问道。
                            “你为何在此?”花著雨没有回答萧胤的话,淡淡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本殿下在此狩猎,好巧,竟遇见了你!”萧胤再饮了一口美酒,声音冷冷地说道。
                            身侧的回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了半天方才没有说话。
                            狩猎?!好巧?!
                            跑到这距离都城几百里地外的地方狩猎,还是深更半夜,除了狼,哪里有别的动物,难不成是猎狼?
                            还说好巧!方才,又是谁,将几十个兵士都派了出去,寻找骑着胭脂马的人。后来还是海东青寻到了人,他们才在此安心等着,这一等便是一个半时辰。
                            在黑夜里等了一个半时辰,就等着她从这里路过了,这也叫好巧?
                            这样的话,估计没人会相信!
                            但是,花著雨却信了。如果说萧胤专程来这里接她,她才会不信!
                            不过信与不信,花著雨也无暇去想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站不稳了。眼前一片模糊,身上越来越冷,她腿一软,栽倒在草地上,同时,幽暗深邃的黑暗,向着她涌了过来。


                          65楼2013-06-12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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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锋芒初露
                              花著雨做梦了,梦里是很多张面孔,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飘飘忽忽在她眼前晃动,而最后,他们全交织成一副色调猩红的画面,那样凄惨、那样悲怆。
                              醒来时,花著雨又到了萧胤的太子府,居住在曾经做司寝时住过的偏殿。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就连伤心也是不能够的,她只能将所有的前尘过往,所有的哀痛悲伤,都深深地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当夜深人静时,在无人的角落,独自品尝那犹如凌迟般的痛和苦。
                              她身上的伤并不算多么严重,主要是她得了风寒,兼之气血郁结在心,这一病倒是拖了不少时日。待到她病体痊愈时,时令已经到四月中了,原本是绿草红花一派春意盎然,却忽然袭来了一股狂暴的倒春寒。
                              北风狂飙,夹着厚厚的风沙没头没脑地吹了过来,唯觉寒意如冰刃。这样吹了两日,到了第三日,便飘起了雪,起先是雪珠,扑扑簌簌的,后来便渐渐转为漫天雪片,纷纷扬扬,如花落如蝶舞。如此下了两日,处处都是碎玉乱琼,和冬日一般无异。
                              太子府中的人,都穿起了棉袄狐裘,屋内也生起了火盆。
                              花著雨不由得感叹,这北朝的天气,真如不可琢磨的人心,原本暖洋洋的,忽然就冰天雪地了。
                              当日萧胤到南朝选太子妃,南朝人都说北朝气候不适合南朝人居住,这句话确实是对的。这样忽冷忽然的鬼天气,自小生活在气候适宜的南朝禹都的深闺小姐,如何受得住?怪不得当时,人人能避则避。
                              自从花著雨苏醒,并不曾见到萧胤的人影,倒是下雪这日,着回雪赏给她一件狐皮大氅。现在回雪每日里陪着她,简直就成了她的贴身侍女了。回雪还是称呼她为丹泓,对于她到梁州去劫法场的事情,只字没问。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对北朝影响颇大,许多游牧民族的牲畜都被冻饿死了。萧胤这些日子一直不在府中,据说是在忙灾民之事。
                              这日午后,花著雨和回雪在屋内烤火时,从回雪口中知悉,萧胤不仅仅是忙着灾民之事,而是开战了。
                              草原上不肯臣服北朝的三个部落,河羌部落、珂尔库部落、还有朵森部落联合了起来,趁着风雪突来,袭击了北朝多个部落的牧民。萧胤亲自率领了两万兵马,前去征讨。
                              “殿下此次,是决意要将这三个部落收复了。”回雪坐在火盆前,淡淡说道,手中却不闲着,手指灵巧地翻飞,也不知在编织什么物事。
                              花著雨依偎在床榻上,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萧胤果然是没有将她的诺言放在心上,像他这样倨傲的男子,果然并不愿依靠女子的相助,也或许根本就不信她。既是如此,他当日又何必要答应她回南朝呢?
                              花著雨有些想不通。
                              “那,前方的战事如何呢?”花著雨随口问道。
                              “这三个部落也算是草原上较大的部落,兵马都很彪悍。听探子回报,虽然我军刚刚和南朝大战过,实力有些削弱,但是,凭着殿下的智谋,眼下已经将他们赶到了图图库儿河之后,现下两军隔河扎寨,处于对峙之中。不过,我猜殿下必定要乘胜追击,这一次,他收复三个部落之心很是强烈。”回雪低声说道。
                              花著雨也点了点头,这三个部落是萧胤的心头之患,他恐怕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收复他们。只是,既然多年都不曾收复,只怕这三个部落也是不好对付的,这一次,岂能这么简单?
                              花著雨眉头颦了颦,两军中间隔了一条河,如何追击?不过,现在这样的天气,河中只怕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要想过河,倒也是可以的。
                              花著雨起身穿上狐皮大氅,对回雪道:“闷得久了,出去走一走吧。”
                              院子里一片琼树雪花,摇曳生辉,厚厚的积雪,将屋檐,树枝,都点缀的一片白茫茫的。前几日已经开了花的那棵花树,此时被风雪肆虐,一树的零落,惨不忍睹。
                              院子里有几个侍女正在扫雪,手中的扫帚有些软,扫到厚厚的积雪时,颇为吃力。
                              花著雨瞧着,忽然想起儿时在禹都居住时,有一年极冷,冬日里下了一场大雪。禹都冬天很少下雪,那一场雪让禹都的百姓极是新鲜,尤其是小孩子,也不怕冷,都跑出来打雪仗了。但是那一次的雪下得很大,连下了三日,积雪厚的很不好打扫。
                              后来,有的贵族家的奴仆,便拿盐洒在雪地上,很快雪便融化了。
                              这么想着,花著雨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回雪,那三个部落所居之处,是否有产盐之地?”
                              “有,河羌族居住的一带是青陇,那里盛产白色池盐,晶莹而皎洁。在草原上,素有“青陇盐”之称。像在这样的天气,朝着盐湖湖底望去,皑皑白雪下,便是一层层晶莹剔透的白盐,极是好看。”
                              花著雨闻言,黛眉颦得越来越紧。
                              “丹泓,可是有什么不妥?”回雪凝眉问道。
                              花著雨抚了抚身上的白色狐裘,道:“希望,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回雪,你说,太子今夜会渡河去劫营吗?”
                              回雪想了想,道:“应该会!”
                              “丹泓,我想去一趟战场,若是晚了,或许会出事!”花著雨清丽的眸深深敛起,眸底一片深邃潋滟的波光。
                              她答应过萧胤,要助他收复不肯归顺的部落。虽然他很不屑她的相助,但是,她还是要遵守自己的诺言。
                              “好的,我派人去备马!”回雪答应一声,便下去备马了。
                              太子殿下走之前,让她一切听从丹泓的。是以,她忽然要上战场,她也只能听从。
                              当日下午,花著雨便和回雪领着十几个护卫策马向战场而去。
                              从午后一直奔到夜晚。
                              北风还在呼呼地肆虐,天空黑压压的,浓重的黑云压低了天顶,月亮和星星都已经躲到了云后,没有一丝光透过来。这样的夜晚,确实是劫营的好时机。
                              可是,如若是中了敌军的圈套,那便完了。
                              花著雨一边打着马,一边问道:“回雪,还有别的方式可以尽快联络到太子吗?”
                              回雪的声音,焦急地从黑暗中传来:“还有殿下的海东青和一些训练有素的鹰。不过,现如今它们都在战场上。”
                              是了,此时,战场上才是需要传递消息之时,她们这些在府中的女子,又需要消息何用?


                            66楼2013-06-12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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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0 12:5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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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3-07-24 18:0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