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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这一夜，荣王府中不知有多少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天刚放亮，彻夜未眠的蓬总管便一路小跑的向荣亲王的书房奔去，整晚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生，不知过了这一夜，仍在罚跪的荣公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了。
到了书房，荣公子房中的小厮已经焦急的在那里等候了，看到蓬总管急匆匆赶来，其中一个小厮名叫吉祥的赶忙的迎了上来，一脸担忧的对蓬总管说道：“哎呦我的总管爷爷，您可算来了，您快进去看看我们少爷吧，我们都来了半天了，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们也没胆子进去看，总算是把您盼来了”。
蓬总管喘着粗气，安慰的拍了拍吉祥的肩膀，再不迟疑，一推门便走了进去。
等看到荣公子时，蓬总管总算松了口气，只见荣公子仍然跪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身体低伏着，一只手抚着膝盖，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然而随着蓬总管慢慢走近，却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等到了近前，才终于看清了，荣公子跪在地上的双腿，不停地剧烈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呼吸声时重时浅，地上洒落着点点滴滴的湿痕。
蓬总管的心瞬间揪痛起来，他缓缓蹲下身体，一只手轻轻扶上荣公子的肩膀，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荣公子这时才发现有人靠近，身体微微一震，他极缓慢的抬起头来，与此同时，蓬总管几乎惊叫出声，荣公子俊秀的脸上此时一片惨白，棱角分明的唇也褪去了血色，额头上布满着冷汗，一双挺秀的剑眉，被泫然而下的汗水浸染的如浓墨重彩般，衬得苍白的面色竟透着些许的青色。
荣公子看着面前的蓬总管，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苍白的唇轻微的蠕动着，原本清朗的声音透着暗哑，几不可闻的说道：“还活着，死不了”。
看着荣公子如此虚弱，蓬总管心脏疼的一下碎成了八瓣，眼中已隐隐的浮出了湿气。正自打着主意怎样让荣公子免去这体罚之苦，却看到荣公子眉头猛地一蹙，身体晃了晃，软软的向地上倒去。蓬总管惊得赶忙伸手去扶，却在这时，身后伸过一双有力的大手，用力的把蓬总管推到一边。
蓬总管被推的仰面朝天，正在恶气纵生，准备开骂时，却看到荣亲王急切的俯下身，托起荣公子的身体，接着，双臂用力，一把将荣公子打横抱起来，转身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蓬总管的失神只见转瞬之间，这时仿佛弹簧般的蹦起来，几步便跑到荣亲王前边，一边吩咐着门外的吉祥赶紧去找大夫，一边在前引领着荣亲王，快步向荣公子的院子走去。
一众人前呼后拥的来到荣公子的院中，早有小厮跑回来关照着，荣亲王抱着昏沉着的荣公子径直来到卧房，小心翼翼的把荣公子放到床上，蓬总管上前与荣亲王一起，把荣公子安置的趴伏在床上，早就候着的丫鬟们赶忙过来，擦汗的擦汗，递水的递水，还有搬来椅子的，伺候着荣亲王坐在床边。这时，荣公子也已经由短暂的昏沉中清醒了过来，感受到身边的纷乱，荣公子皱了皱眉，把头转向床里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照旧的，请来的大夫仍是卫先生。提着药箱的吉祥在前边一路引领着，把卫先生请进房来，荣亲王此时也客气的站起身来，微微冲卫先生颔首。卫先生恭谨的一抱拳，便来到荣公子的床前，低头只看了一眼，卫先生的眉头不由得跳动了一下，不露痕迹的轻叹了口气，卫先生两个手指轻轻捻起荣公子外衣的一角，小心的提起一点儿，却听见面朝里趴着的荣公子急促的吸气声，于是，卫先生很有经验的对侍立在一边的一个丫鬟吩咐道：“端盆温水过来”。
丫鬟赶忙答应着去了，很快的，一盆清水便被端了过来。
卫先生俯下身，轻声对荣公子交代着：“荣少爷，你忍一忍，我先帮你把衣服脱下来”。
荣公子闭着眼，低低的应了一声。
卫先生向丫鬟要了一把剪刀，先将荣公子后背的衣服从身侧剪开，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块雪白的软巾，浸了温水，沓在荣公子后身隐约干涸的血迹上小心的浸润着，从肩直至大腿，一点一点的濡湿，接着再一点点掀起已剪断的布料，虽然动作极尽轻柔了，可是荣公子还是绷紧了身体，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褥子，尽力隐忍的抽气声随之隐约传来，惹得旁边的几个人心中一下一下的揪痛着。
好容易把后背的衣服褪了下来，旁边的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在旁侍立的一个丫鬟更是惊呼一声，急忙的掩住了嘴。
只见荣公子的后背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儿正常肤色的皮肤了，满背青紫，杖痕累累，受杖的地方虽然经过了一夜，但是却仍然高高肿起着一道道的肉棱，很多地方的皮肉已经破损出血，凝成血痂，由于疼痛，此时背上的肌肤不住的轻轻抽搐着。
蓬总管痛惜之余，不禁偷眼看了看荣亲王，不出意外的，看到荣亲王脸上的肌肉紧绷，眼中的痛色无可掩饰的流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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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先生手下不停，依照同样的办法，又一点点的把荣公子的裤子褪了下来，结果，臀上和腿上的伤情又引起了旁边人的一阵骚动。几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荣公子疼得浑身打颤，裸露的肌肤上，很快的便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是荣公子除了不曾间断的抽气声，自始至终都咬着牙没有哼过一声。
丫鬟很有眼色的又换来一盆干净温水，卫先生仔细的为荣公子把身上的伤处重新擦拭一遍，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罐，打开来，里边是微微发绿的透明药膏，卫先生取过棉团，沾上药膏，小心的涂抹在伤处，结果，还是无可避免的引起荣公子身体的一阵难耐的颤动。
荣亲王面露不忍，索性转身走出了卧房，来到堂屋，坐到一张紫檀圈椅中，微低了头，闷闷的出着神。随后跟出来的蓬总管看着荣亲王这样子，也只是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荣亲王身旁，虽然知道荣亲王此时心里必定心疼的厉害，可是却很聪明的没敢多说一个字。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卫先生才走了出来，荣亲王并没有动，可是脸上的神情已是明显的有些焦灼，蓬总管赶忙的迎了上去，请卫先生在一旁坐下，然后低声询问着：“卫先生，我们少爷怎么样了，他的伤要不要紧？”
卫先生轻咳了一声，又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荣亲王，然后轻声说道：“荣少爷的伤虽是皮外伤，却也伤的不轻，想要痊愈是需些时日了，在下刚才为少爷请过脉，依脉象来看，荣少爷有些气机郁滞之象，应该是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所致，我一会儿为荣少爷开几副药疏散疏散，另外，请派人随我会去取些药膏，每日里分两次为荣少爷上药即可”。
“好好好，一定照先生吩咐的去做”，蓬总管一叠声的答应着。
这时，已有丫鬟在一边备好了笔墨，卫先生走过去，很快便开好了一副药方，起身递与蓬总管后便躬身告辞，蓬总管即刻吩咐着下人跟着卫先生回去抓药取药，接着便连声道谢的把卫先生送出门去。
转回身，刚一进门，便看到荣亲王站起身来，背着手向门外走去，蓬总管紧走几步，小心的问道：“王爷，您这就回去啊？”
“嗯”，荣亲王沉声应着，满面阴沉的继续向外走，蓬总管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一路上，荣亲王不说话，蓬总管也不敢吱声，一边走，一边感受着荣亲王后背传来的冷冽气息，忽然，荣亲王身体一滞，停了下来，蓬总管差一点便撞在荣亲王的后背上，急忙的刹住了身形，不禁很是诧异的看着荣亲王。
荣亲王沉默着，半天才沉声说道：“你是不是心里怨我？”
蓬总管一怔，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虽有些为难，却还是踌躇的说道：“王爷，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您的确下手有点儿狠了，您看您都把少爷打成什么样了，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荣亲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说道：“我也是一时气急了，可恨这个小子太过执拗，竟然打死不认错，也就把我激的手上失了准头，也不知他这性子像了谁了？”
蓬总管偷偷一乐，看着荣亲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要说少爷这性子，以我这旁人看来，十足十的像了您了，但凡认准的事，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
“哼”，荣亲王鼻音浓重的冷哼着，“什么不好像，偏偏找这摆明了吃眼前亏都不服软的学，但凡他松松口，哪怕叫一声，我也就停了手了，真是个脑袋不清楚的混账东西”。
蓬总管无奈的看着荣亲王，心里不住的慨叹着荣亲王此时的强词夺理，暗自叹息一声，一转话题问道：“王爷，您看少爷这婚事该怎么办？少爷态度这么强硬，恐怕不容易递进话去吧”。
荣亲王缓缓的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瞪视着蓬总管，一字一句的说道：“婚事怎么办？当然是照办，你以为这顿打我是跟他闹着玩的吗？你给我传话给仲煊，别以为就此没事了，给我好好养伤，好了，就成婚”。说完，荣亲王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蓬总管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荣亲王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低声嘟囔着：“父子俩一个样，都倔的没边儿了，这回是真杠上了”。说着，也不再跟上去，而是向后一转身，又往荣公子的院子走去。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