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瘸子死死地咬住牙关，可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他的右小腿上被蛇叮了一口，露出两个触目惊心的小洞。
我们赶紧撕开他的裤脚，只见被咬的地方黑乎乎的，已经肿起来有鸡蛋大小，这蛇的毒可真够烈！黄瘸子痛苦地大叫：“快割开伤口，给我放血！”
积极和上进一时犹豫了，我却知道这当口时间就是生命，慢个一拍半拍，就是生与死的差别，连忙叫上进：“快动手啊，瘸子哥都快没命啦！”我的右臂有伤不能动用，生怕左手割不准，要不然也不用蹲在旁边干着急。
上进别无选择，拿起斧子，擦拭干净边锋，放到火上烤了烤，对准黄瘸子的伤口，却始终割不下去。我大叫：“快割啊！”上进一咬牙，斧子一推，从漆黑的肿块上划过，墨黑色的血立马喷了出来。
黄瘸子早就晕过去了，这时腿肚子上的肉被生生割开，他竟没有丝毫反应。我探他的鼻息，还有气，看来多半被咬的地方已经麻木了，所以被割开也没有感觉。
黑血越流越少，我叫上进用手捏捏，挤一挤，这样又挤出了不少毒血。这一番弄下来，肿块好歹是消去了大半。黄瘸子嗯地一声，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说：“蛇毒还没有清完……要是天亮以后能回去，应该还有的治……”我们听了这话，才算放下半边心来。
黄瘸子被这一折腾，精神变得极其萎顿，很快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我们三个却再也没有睡意，也没心情说话打趣。木柴已经足够，我们三个就守着火，不时地添加木柴，默默地等待天亮。
剩余的两个小时，就跟熬了两年一样。等到天色终于亮堂起来的时候，我们满怀希望的心情，却猛地一落千丈，跌到了深深的谷底。
黎明时升起了一场大雾，树林间被大雾覆盖，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还不足五米，我们连火圈外蛇群蹲在何处都看不见，只怕村里人也不敢在这种天气进山搜寻。
巫村·雾失楼台 十三、红灯笼（3）
正当我们彷徨无计之时，黄瘸子醒了过来，他看清四周的情况，也忍不住垂头叹气：“长生山一旦大雾，最容易迷路，村里人肯定不敢进来……”我们相互看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火圈就要熄灭，蛇群围在外头虎视眈眈，咱们四个人里有两个有伤，只怕是绝无生还之理。


上进捡起一根烧掉大半的木头，恨恨地朝大雾里砸去，大吼一声发泄怨气。木头落地之后，四周又复宁静。
积极突然站起来，惊奇不已：“蛇呢？咋没听见蛇群骚动？”上进也是一惊，连忙抓起几根木头，朝外面扔去，只有木头砸在地上的闷响传回来，没听见任何蛇群骚动的声音。
我们都条件反射似地脱口叫起来：“蛇群散啦？”愣了一愣，三个人都欢呼起来。周围的确没有任何响动，连蛇吐信子、爬动的声响也没了，看来蛇群的确散啦！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摆在我们面前，此时大雾弥漫，我们是留在这里等候雾散，还是摸着路朝外面走？留在这里，要是蛇群不久又回来怎么办？往外走，一旦发生迷路呢？
我们权衡了利弊，最终一致决定往外走。留着这里，毕竟还是忌惮蛇群去而复返，而往外走，指不定还能走出去，就算迷了路，到时再停下来等待雾散就是。再说黄瘸子的伤等不得人，咱们要是再死等下去，他必死无疑，这当口只有赌一赌运气，看能不能走出去了。
上进背起黄瘸子，积极在前面开路，我走在最后，跨过快要熄灭的火圈，钻进白茫茫的大雾里。我们几个紧紧地靠在一起，相距不超过一米，慢慢地往前走，生怕迷了路。
我们是凭借印象，依着昨天进来的方向走的，但即便如此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感觉一直是走的直线，可半个小时过去，我们还是身处树林之中，这一下不由得不信，我们是真的迷路了。
上进把黄瘸子放下来，黄瘸子已经晕得不省人事，应该是蛇毒渐深。黄瘸子中毒愈加严重，但迷路之后，若是再乱走下去，只怕连村里人都找不到我们了。我权衡了一下，叹着气坐了下来，决定等待雾散。上进也跟着坐下来。刚刚坐下，积极却一把将黄瘸子背起，断然地说：“跟我走。”朝一个方向迈步而行。我和上进连忙问：“你认识路？”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积极嗯了一声：“跟着我走就是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信。我打趣地说：“你婆娘在前面哦？走得这么急。”积极的脚步确实很快，即便是背了一个人。积极坏笑几声：“要是你妈在前面，我肯定要健步如飞。”我骂他***的。他也不还嘴，走得还是那么快。
没走多久，我就发现周围的大树突然间全消失了，脚下不再是厚厚的枯叶，而是一片青草地。
我难以抑制喜悦之情，抢上几步，拍打积极的肩膀：“你小子还真有货！”积极顺势把黄瘸子放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换了谁都会累得不行。上进痛快地大叫一声，躺倒在地上，手脚摊开来。
虽然四周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既然走出了树林，那就没事了。我也顺势躺倒休息，问积极：“你是咋分辨路的？可真有你的！”积极随口说：“没什么啊，一路上都有灯笼引路嘛。”
我和上进一下子坐起来：“灯笼？”积极在我们坐起来的同时，却手枕着头躺了下去：“是啊，树上挂着红灯笼，一路上都有，我是跟着红灯笼走的。”我和上进面面相觑，敲破脑袋地回想刚才走路的情景，我是抬头看过前方的，可怎么也想不起有什么红灯笼，难道是我没留意，还是我心慌眼花？我扭头看积极，他正闭上眼睛，一脸舒畅地呼吸。
上进忽然叫起来：“啊呀，把瘸子哥忘了，快回村里救命啊！”他把黄瘸子背起来，就往远处跑。我一拍脑门，拉起积极，追了上去。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1）
但很快我就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上进背着黄瘸子走了会儿，速度渐渐慢下来，气喘吁吁地抱怨：“之前那条蛇，真该烤来吃了的，真他娘的饿啊！哎哟，我背不动了，积极，你来吧。”把黄瘸子交到积极的背上。
我们三个又走了会儿，我终于感觉到强烈的异样，连忙叫住他俩：“不对啊，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他俩回过头，疑惑地望着我。
“已经走了十多分钟了，怎么一直都是草地，连片田都没看到？咱们不是在朝村子走吧？”我说出这句，他俩顿时惊呆了，显而易见，他俩也注意到了这太过明显的问题。
“不是吧？难道咱们走错了方向？”积极有点发愣，虽然停了下来，可还一直背着黄瘸子，忘了放到地上。
我心里有点吃紧，一句话脱口而出：“山谷是封闭的，咱们走出树林，就应该是一块块的稻田呀，何时见过这么大片的草地？”
接下来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这个巨大的疑惑像一条狡猾的毒蛇，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辗转反侧，挥之不去。上进试探性地问：“咱们该不会还在……在……长生山里吧？”他的话吞吞吐吐，说这话时，他的心里肯定没有一点底。
但这一句话正好点在我的疑惑上。
山谷是封闭的，除了长生山，所有地方我们都去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片的草地。我可以很确信绝对没有走出山谷，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我们误打误撞走反了方向，非但没有下山，而是上了山！
上进见我们不回答，立马显得很急躁：“你们咋不说话？咱们肯定没上长生山！对吧蛮牛？咱们一直走的平路，没上过坡，这片草地也是平的，绝不是在长生山上……”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是急切。
的确，上进的疑惑正好点在关键处。咱们是没有走过上坡路。可这里不是长生山，又能是哪里呢？难道山谷里还有一片未经发现的土地？但山谷只有这么大，在村子的高处，一眼尽可收之眼底，绝不可能藏有什么未知的地方。或者，是我们在做梦？
我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看来不是在做梦。
突然间，身旁不远处，迷雾中传来轻微的草丛拨动声。而且还不止一处，在我右侧的白雾里，有一大片这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兽类正慢慢地向我们靠近。我们三个站在一片乳白色之中，周围空旷之极，这阵声音近在咫尺，偏又啥都看不见，此情此景，尤为须发倒立，后背发寒。


积极是第一个撒开腿跑的。上进跑之前还不忘把黄瘸子扛在肩上。我们三个在迷雾中狂奔，一开始几乎是齐头并进。事后我想起时，打心眼里佩服上进，这混球扛着这么重一人还能跑得这么快，比插队干完活抢饭还积极，似乎还有超过我的势头。我不甘心落后，咬住牙往前狂奔。大雾中看不见前方有什么，积极大概是绊到了石头，一个狗吃屎摔了个趴拉，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速度竟丝毫没有减缓。到后来，即便身后已经没有了动静，我们还是没想过要停下狂奔的脚步。
这样狂奔了一阵，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我和积极心一惊，猛地刹住，定了定神，才瞧清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进大房子。这一惊一乍的，原来都是自己在吓自己。
这时我回过头来，才猛然发现，除了我和积极，身后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上进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2）
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上进背着黄瘸子，过于负重因而掉了队，于是扯开嗓门呼喊他的名字。迷雾中空荡荡的，没有听见任何回应。积极嘀咕说：“上进该不会被那东西追上了吧？”我骂他：“闭上你的乌鸦嘴！别胡说八道！”
但是我也很清楚，这片草地既平坦又开阔，如果上进没出事，肯定能听见我的喊声。但他却没回应我。我心里开始发急，想了想说：“我回去找找他。”
积极一把拉住我：“你疯啦？”我拉扯胳膊：“你放开我！”积极说：“雾里啥都看不见，撞上草丛里的鬼东西咋办？再说你未必就能找得到他俩，指不定还没找到，自个就先迷路啦！”
石旭和余志先后死去，我每次都痛心不已，觉得自己当着这个组长，却如此对不起他们。我曾暗暗发誓，不能再让身边的某个同伴离我而去了。可现在，李上进，这个与我关系十分要好的伙伴，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他十有八九是被那些鬼东西追上，说不定已经……而我偏偏有心无力，没法返回去帮助他，心里仿佛插了千万把匕首。我猛地放弃挣扎，颓然坐倒，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积极也黯然不语，他站在我旁边，左右手攥在一起，不停地踱来踱去。
最后他实在站不住了，提议说：“这里有座房子，咱们先进去避一避吧。等中午太阳出来了，驱散大雾，咱们再回去找他们。”我想了想，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便点了点头，但还是坐着没动。
积极想把我拉起来，我阻住他：“让我再坐一会儿。”他放开手，站在旁边等我。


我尽力去调整情绪，尽力不去想刚才所发生的事，等到情绪好不易缓过来了，才站起来，和积极并肩走进房子的大门。
这座房子的外表是一片乌黑，既破且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它所处的位置，是这样一片空旷的草地，又隐匿于如此茫茫的大雾当中。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刚才的悲伤情绪扫去不少。进门时，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有人吗？”
但一问完我就知道这话等于没问。
房子里没有雾气，上方瓦破梁残，光线直接射下来，把四周照得清清楚楚。房柱和大梁全是黑乎乎的，一些柱子东倒西歪，门窗也残缺不整，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其余什么都没有。整个房子像是被火烧过，哪里会有人住？
我脑子里忽地电光一闪，猛地想起黄瘸子讲过的话：“这山上的房子是个巫婆修的，她忙活了大半年，终于把房子修好了，可第二天却莫名其妙地烧起了一场大火，不但房子毁了，连她人也被烧死了。”
“难道……难道这就是那个巫婆修的房子？我们竟然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长生山的半山腰上？”
我的心里惊恐无比。
积极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我吞吞吐吐地跟他说了，他顿时被吓得半死，脸色刷地全变完了。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3）
但是进都已经进来了，总不能再出去呆在大雾里吧？要是撞上那些躲在草丛里的鬼东西咋办？这里早被烧成了废墟，兴许未见得就有什么古怪。我俩对望了一眼，心里的想法差不多，情不自禁地把手握在一起，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
房子里的隔墙都坍塌了大半，所有的房间连成了一片，成了一个大的房间，一眼望过去，就能望到头，似乎没有什么古怪。
地上散布着几根石制的圆凳，一张石桌从中裂开，倾倒在地，上面沾满了黑灰。房子里除了一些粗大的房梁立柱，其他木制的东西基本上都看不到，看来当年的那场大火着实不小，几乎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个精光。
走到正中间，紧挨着一根黑柱子的地上，隆起一个半米高的小土包，是个蚂蚁窝，不少蚂蚁正从土包顶的小洞中进进出出，忙碌得很。总算是看到了活物，我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


越过这个蚂蚁窝，没走出几步，突然，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鼻而来。第一直觉告诉我，那是腐烂的尸体。我俩纷纷侧头捂鼻，慌忙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但很快我俩的好奇心冒了上来：这里怎么会有腐尸的味道？如果这地方真是长生山上的破房子，那么很明显，自从我们进巫村插队以来，除了这次我们进山砍树，从没有人进入过长生山，不可能有腐烂的尸体出现，就算有尸体，那也一定是很多年前的，早变成一堆枯骨了，哪里还能散发出臭味？难不成之前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这里不是长生山，而是山谷中一个隐藏的一个未知场所？可就算是未知场所，又哪里来的尸体给它腐烂呀？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我心里膨胀起来。
我慌忙扭过头去看积极，正好撞上他射过来的目光，我俩就这样对视着，几乎是同时张开嘴，喊出了一个名字：“愚脑壳？”
村子里总共死了四个人，其中石旭和余志的尸体没找到。石旭是我们亲眼所见，在青河里淹死的，虽然找不到尸体，但可能只是某种特定的因素所致。可余志消失的夜里，虽然撕下来的书页一直指示到青河的小木桥，但没有人见到他是跳河自尽的。难道他当时并没有跳河，而是出于什么特殊原因，独自一人进入了长生山，来到了这间破房子里？
我和积极的目光中透出七七八八的确信，如果这股臭味真是尸体散发出来的，那么它只可能是愚脑壳的尸体，决不会再有其他人！
怀着这样的心思，我和积极紧紧扶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4）
一块碎烂的石桌后面，堆积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清了，竟是六、七只死老鼠。再往前寻了个遍，没发现其他异常的东西，看来这股腐臭味儿就是这堆死老鼠散发出来的。
我和积极松了口气。
随即我们发现，在死老鼠堆的旁边，紧挨着碎烂的石桌，地上有一个圆圆的洞，直径有十几厘米长。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树林里挖出来的蛇窝，心里有点发虚。“这个洞，该不会又是什么窝什么穴吧？”我问。
积极往里望了一眼，看不见底。我就推搡他：“伸手进去，摸摸看。”积极盯着我：“少来，我的脑子可正常得很。”他说完，径自走回蚂蚁窝的旁边，寻了一根坏掉的石凳子，擦干净了，坐下。我也走回来，挨着他坐。这边离死老鼠堆比较远，腐臭味儿很淡。


咱俩二话不说，积极取下缚在腰上的斧子，就将老鼠开膛破肚。我摸出火柴，一时却找不到拿什么生火。积极笑我蠢，用斧子砍断一截柱子，倒花了不少时间，又把柱子劈成小木条，再把残缺的门板也拆了下来，打成一块一块的。我擦亮火柴，用扒下来的鼠皮毛引火，聚起一堆篝火，再把老鼠肉劈成两半，串在木条上烤。看着肉色变黄，油嗞嗞地爆，馋涎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5）
没等烤到全熟，积极就忍不住开吃了，我一看，心想也不能落伍，顾不上烫，凑到嘴边就狠狠地咬了一口。还别说，这老鼠肉花花层层的，比猪肉都爽口。我俩是花和尚下山，风卷残云，连骨头渣子都没怎么吐，吃完了肚子还饿，这只老鼠虽肥，可分成两半，怎么也填不饱两个空肚皮。不过好歹算是吃了点东西，肠胃里有东西磨，感觉好了许多。
时间已走到了中午，我来到门口看了看，外面还是大雾弥漫，丝毫没有要消散的意思，我想今天怕是要在这破房子里呆上一夜了，忽地又想起上进和黄瘸子，不禁为他们担起心来。
不过这时我冷静了许多，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绝望，心中始终相信，他两人只是掉了队。兴许当时上进还大声叫喊过我和积极，但我和积极只顾着逃命，耳畔全是呼呼的风声，所以没有听见。上进只好背着黄瘸子继续走，但迷雾中走错了方向，去到了另一边，甚至离我们越来越远。所以当我和积极发现他俩不见时，大声地呼喊，可他俩已经走到声音能到达的范围之外了，因此才没有回答。
我暗暗跟自己说，我的猜想就是事实。虽然我知道这是心理暗示，但还是觉得放宽了不少。回过头，见积极正在远处猫着腰，忽然一个恶狗扑食，激动地叫起来：“蛮牛，我又抓到一只！”
我一扫颓然之情，欣喜万分地冲过去，他果然又抓住了一只老鼠，比刚才那只还肥。这当口，有吃的，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金贵。
他当即将老鼠扒皮剖腹，架在火上烧烤，美滋滋地说：“看来是找它相好的来啦！最好还有一拨鼠子鼠孙，通统爬出来找爹找妈，咱们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我说：“咱们是在响应国家的号召，消灭四害哩！积极同志干得不错，值得嘉奖，要继续努力啊。”说罢大声地笑。
积极一边烤老鼠肉，一边说：“这耗子可真怪，怕猫怕狗怕人，好像啥都要怕，难怪有一成语叫胆小如鼠。”我接过话头：“还有一成语叫做贼心虚哩，这老鼠要是不做贼，怎么会见了啥都要怕？”积极点着头：“你这话说到点上了。”过了会儿，他把烤好的鼠肉分出一半递给我。


这一回肚子有了垫底，我俩不再狼吞虎咽，而是一边对老鼠肉品头论足，一边海阔天空地闲聊。没想到积极懂的东西还真不少，他从世界上最大的南美硕鼠，扯到亚马逊雨林，再扯到美国，然后扯到中国的现状，扯到我们上山下乡，最后又扯回眼前的境况，他叹气说：“这时候要是能有一碗水喝，让我少活一年半载都行。”还别说，喉咙真干，尤其是吃过烤鼠肉，更加口渴难耐。但房子里全是燃烧后的灰烬，外面又是整片的草地，哪里找得到水。我说：“能填饱肚子，就是老天爷开眼啦，口渴就先忍耐着吧。”积极说：“你倒是可以望梅止渴，我却没梅可望，唉，只有先想点西瓜葡萄啦。”说完就靠着柱子闭上眼睛。我听出他又在扯张梅，这时候也无所谓了，心里反倒觉得乐意，也躺下来睡觉。
这一觉直睡到了黄昏，算是把昨晚落下的都补上了，天开始变暗时，我俩才相继醒过来。
积极又蹲在老鼠洞前，盼望能再有一两只肥老鼠蹿出来，以充晚餐。不过老鼠们似乎学乖了，不再往外钻，或者这洞里只剩下两只活的老鼠，全部变成了我俩的肚中之鬼，总之这招守洞待鼠是行不通了。我捡起地上的一张老鼠皮，是那只后跑出来的，递给积极：“积极，你要是饿，就先吃这玩意儿充充饥吧。”积极把我的手推开：“滚一边去茹毛饮血，别捎上我。”我笑着把老鼠皮扔到地上，突然发现鼠皮的背上有两道明显烧灼过的痕迹，毛都烧掉了，露出了皮，一横一竖，交叉成一个十字，我就打趣说：“你啥时候改信洋鬼子的邪教了？”
积极说：“你才信那个，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我把鼠皮摊到他的面前：“这不是你烫的是谁烫的？”积极说：“***的才烫这个！”我心里想，保准是扒皮时不小心让燃烧的木柴烫到的，便没在意，把鼠皮扔到一边，感叹说：“看来今晚又要饿肚子了。”
积极干脆也不守下去了，站起来提了斧头，砍断立柱，劈成木柴。我对他说：“多砍点，晚上睡觉时把火烧旺，免得有什么蛇虫鼠蚁靠近。”积极骂我：“你***咋不来砍？就晓得在旁边指手画脚。”我笑着说：“我右手不是有伤嘛，再说以你这么雄壮的体魄，这么发达的肌肉，劈个柴还不是小菜一碟。”积极啐道：“古人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是盗。”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抡起斧头去砍另一根柱子。
哪知这一斧子下去，顿时响起一记尖锐刺耳的轰鸣，紧跟着是积极杀猪般的嚎叫，他抱着手跳来跳去，脸上五官扭曲，显得异常痛苦，斧子早就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冲上去，帮忙揉他的手臂。
原来他砍的那根柱子，竟不是木头，我敲了两下，发现是石制的，积极运满力气一斧子抡上去，手臂顿时被震得像要断了，虎口裂开来，流出了血。但这种硬伤没什么大碍，只要揉一会儿，就没事了。


积极破口开骂，极尽所有的脏言秽语，咒骂这根柱子，就好像跟它有八辈子的深仇大恨一般。
我有点好奇，先前砍的柱子都是木制的，怎么这里多出一根石制的？这根柱子就是靠在蚂蚁窝旁边的那根。只不过它裹满了黑色的灰烬，所以从外面看起来，和其他木制的柱子没什么两样。我暗暗猜想，这根柱子立在整个房子的中央，又是石制的，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巫村·雾失楼台 十四、长生之门（6）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趁着天才黑下一半，拿袖子往柱子上揩，想揩掉外面的黑灰，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倒不在意自己的衣服，摸爬滚打了两三天，早就肮脏不堪，也不怕多这几道黑迹。
石柱很光滑，大部分的灰都被抹掉了，只有一些小凹槽里的灰，怎么也抹不到。我捡起一根细木条，正准备去刮凹槽里的灰，积极忽然在背后拉拽我的衣服：“你快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显得格外激动，难以抑制。
我退后几步，方才看清柱子的全貌，原来那些凹槽并不是随意凿成的，一笔一画前后勾连，竟成了四个篆体的汉字：长生之门。
凹槽里全是黑灰，因此刻字就是黑色的，在银白色的柱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长生之门！
长生之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神宫殿的入口？长生不老的秘密藏在这道门的后面？可这道门在哪里呢？我忍不住细细地端详石柱和周围的布置，屋子就是最普通的民房布置，几根立柱，几截横梁，再加上一大片黑灰地，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积极按捺不住，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石柱，然后抱着石柱又是扭又是提，可石柱像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一样，任凭他怎么弄，都纹丝不动。积极挠挠脑袋，嘀咕说：“怎么没有机关啊？”
石柱周围的地面，都裹满了灰烬，我们用脚把厚厚的灰搓开一些，但一直没发现什么暗门。积极拿来一根木头，把地面敲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空的地方。
忙了不久，天也黑了，我把火烧起来，积极一直坐在柱子前，对着柱子支头沉思。我凑上去，和他并肩坐下，问他：“你真想找到那扇门？”积极说：“那当然，你没听队长说吗，里面藏着长生不老的法子，我要是找到了，就可以长生不老了。”我笑他：“你就真相信世上有长生不老这回事？”积极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我好奇：“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吗？”他说：“那是糊话，随口开涮的。不过以前在学校，我真是纯粹的无神论者，可自打来到这里后，想法就变了。”


“哦？”我好奇地看着他，“啥东西能让你这老顽固转性子？”
他的脸上露出了犹豫，想了想说：“其实有几个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我一下来了精神，直了直腰：“啥事情？”
他脸庞仰起，向着天，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始终没说出话，我催他：“别婆婆妈妈的，跟个女人一样。”
他经这一催，终于把头埋低，最后出口气定了定神，小声地说：“其实愚脑壳失踪那晚，我是……跟着他出去了的。”
我的脊梁骨骤然一麻，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我心头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面向我：“你是不是看到他死的，啊？你怎么不救他？你是不是和他斗气所以不救？啊？你说呀！”
积极骤然间暴躁起来，挣开我的手：“我没看到他死啊！我没有！”我一怔，良久才冒出一句话：“他没死？”积极摇摇头。我又抓住他的肩膀：“那你看到什么了？”我料想积极定是看到什么不能说出来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憋在心里，所以我努力控制住语气，不想再刺激他，以免他又再暴躁。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头扭了扭，最后用手捂着嘴，快速地吐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被手捂住，嗡嗡隆隆的，我完全没听清，说：“你说清楚点。”
他突然闭上眼睛，像是在调节情绪，我不敢出声打扰，耐心等着。终于他睁开眼来，把捂嘴的手裂开一条小缝，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句令我脑海里翻涛倒浪的话。
“我看到石旭了……”
我浑身一冷：“你说什么？”积极双手捂脸：“我看到石旭了……石旭把愚脑壳带走了……”
他说出前半句时，我正想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石旭没死？”紧跟着他略带哭腔的后半句一出，我立马感觉芒刺在背，脊梁骨冷飕飕的，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咽了回去，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一样。

巫村·雾失楼台 十五、回忆（1）
我彻底懵了。
积极讲述着当晚所见到的东西。我一直觉得头很胀，但他的一字一句，却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我的耳朵。那故事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幽灵，深深地钻进我的身体，潜伏到了每一个角角落落。
余志失踪的那天夜里，积极一直都没睡着。他努力尝试过入睡，但脑海里总是会闪现余志喝下蘑菇汤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情形，他的心里矛盾而又纠结。
估计快天亮的时候，他还没有睡着，头脑微微有些昏沉。
这时候，斜角的余志忽然翻了个身，紧接着传来一连串清晰的响动，站起身的、穿衣服的、走动的。很快门咿呀打开来，有脚步声轻轻地走了出去。
积极猜到是余志出去解手。他突然心血来潮，想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去向余志当面道个歉。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他爬了起来，连衣服都没穿，光着上身就跟了出去。
但是依他的性子，要让他亲口认错，实在是难上加难。因此虽然他跟了出去，却始终觉得难为情，并没有立刻就追上去道歉。
很快，他就发现余志走的方向不对。
去解手是出大门左拐，走出十几米有一间茅厕，但余志却是在向右走，脚下的路是下坡的小径，通往谷中的大片稻田。积极开始觉得奇怪。这时，前方又传来了哗哗的声响，像是在撕纸，这让他更加疑惑不解。
天快亮之前，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再加上那晚没有星星和月亮，前方就只能看见余志黑幢幢的身影，根本瞧不见他在撕什么。积极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余志肯定是心里憋屈，所以趁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起来散散心，至于他撕什么，多半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
这样一想，积极的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去了，一股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气概由内而发，他张开嘴正想要叫住愚脑壳，就差几大步追上去认错了。
可就在他的叫喊声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刻，前方忽地有火一晃，亮起了光，映出了一张人脸。
就是这张脸，把积极所有的叫声，瞬间全压在了嗓子眼上。积极感觉身体坠入了太虚，连气都喘不出来。
前方的火是余志擦亮的火柴，他肯定是发现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想亮火看一看。但火柴擦亮的瞬间，他肯定也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这张脸，竟是死去的石旭的脸！
积极倒抽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背脊一直蹿到了心窝。乍见故友，他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是一股深深的恐惧，散入到了四肢百骸。
他分明看见石旭阴冷的目光朝他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并且停留了两秒钟以上。那一刻，他以为完了，肯定被石旭发现了。但很快石旭的目光移开了，他和余志说起了话，但他俩的声音既细弱又模糊，积极一个字都没听清。
火柴一会儿就燃尽了，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余志和石旭停止了对话，火柴也没再擦亮。积极只看见两条朦胧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下坡去，往青河的方向走远，最后彻底融进漆黑的夜色中。积极没敢追上去，他的两腿发软，没法动弹，大脑整片整片的空白，早就忘了该做什么。
巫村·雾失楼台 十五、回忆（2）
积极说愚脑壳肯定是让石旭给害了，是石旭的鬼魂回来索命，愚脑壳很不幸地撞上了头彩，他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那天本来该死的是他。
接下来的两天里，积极一直缄口不言，并非是因为余志的死而自责内疚，而是一半陷在恐惧之中，一半在纠结要不要把看到的告诉大家。最后他选择了隐瞒，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只是内心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问他是不是看错了，他拍着心口说绝对没有，石旭脸上的胎记是独家专利，看谁都可能花眼，唯独看他不会。这一点跟张梅说的一模一样。
积极说那一定是石旭的鬼魂，石旭死没有葬身之地，无法瞑目，所以阴魂不散，在这个山谷里游来荡去。所以积极才说，他开始相信这世间存在鬼神。
我问他：“石旭和愚脑壳没有仇啊，怎么可能害他？”
积极无法解答。他忽然摇起了头，艰难地说：“其实昨晚……昨晚我还看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不过你们好像都没有看见……”
我忽地想起来，昨晚积极把我们三个推醒，大叫着火要灭了，叫我们快添柴，还说什么“他们撒尿浇火”，弄得我们三人满头雾水。
他开始讲述。


“你把我叫醒之后，就去睡了，我一个人看着火。前半段时间倒是啥事也没有，可到了后半段，正当我睡眼朦胧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一大片嬉笑声。我看得非常清楚，火圈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群人。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村里人找来了，还十分高兴，但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我发现这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还缠着好多铃铛，看那模样绝不是村里人。
“他们手拉着手，围着火圈跳起了舞，一边欢快地唱着歌，铃铛声清脆得很，每个人都在笑，可那种笑又有点邪。我的脑壳开始发麻了。后来他们跳着跳着，毫无征兆地，突然解开了裤带，一起对着火圈撒尿。火被尿一浇，渐渐就弱了下去。
“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你们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能让火圈熄了。所以我慌慌张张地添柴，想把火燃大一点。但那群人尿包跟猪一样，怎么都尿不完，任凭我怎么添柴，火势还是越来越小，所以我一急，就把你们三个都弄醒了。一直到瘸子哥扇了我一巴掌，眼前的人群才一下子消失不见了，火势猛地冲起老高。可你们都没看见这些，所以我暗自猜想，我十有*又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奇怪无比：“那今早的红灯笼，你也是真的看到了？”积极指着天发誓：“我绝对看到了，哪个***骗你！那红灯笼连成一串，跟城里过年时候大街小巷挂的灯笼一样，通红通红的。我以为你们肯定也看到了，所以当时就没多想，只顾一个劲地跟着灯笼走。我真不知道会走到山上来，要不然，打死我也不跟啊！”
积极讲的这些事实在太过玄乎，虽然我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也禁不住开始怀疑这世间有没有鬼神来。如果有，这些东西都躲在什么地方呢？为什么积极能看到，而我却不能呢？
但我头脑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的，却总是石旭把余志带走这件事。我认为他俩生前没有结下任何梁子，石旭就算是做了鬼，也没理由拿愚脑壳开刀啊！还有，张梅曾经在王婆婆家的地窖里看到过石旭，她说看得很清楚，绝对没花眼，当时我不信，可这回积极所讲的，正好印证了张梅的话，弄得我都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看法来。如果他们看到的真是石旭的鬼魂，那会不会是石旭的死藏有隐情，他死得不甘心，所以一直冤魂不散，在村子里徜徉不去？又或者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不肯就此离开？可他为什么要带走余志呢？余志到底死没死，又身在何处？这一连串的疑问，我敲破了脑袋，也办法法想出丁点合理的解释。

巫村·雾失楼台 十六、逃命（1）
听完积极的讲述，夜已经很深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脑子恍恍惚惚，心绪全无着落。
迷迷糊糊之中，手指上传来一阵阵刺痛，眼前忽然闪过石旭的胎记脸，我的头皮一冷，猛地坐了起来——天幸这只是一场噩梦。
但很快我就不这么认为。
积极的手推了推我，原来他也已经醒了。我觉察出他的手在颤抖，一股警觉感立马直冲脑门，朦胧的睡眼陡然间睁大，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房子里竟然遍地都是灰色的老鼠，数不清有多少只，全都蹲在地上，仰着头，绿豆般的小眼死死地盯住我和积极。远处的鼠洞处，还坐着一只体型稍大的老鼠，它盯着我和积极，看得出它是这群老鼠的头。
我感觉手指头很疼，举起来才发现右手食指尖少了一块肉，尚在流血，一只老鼠就蹲在离我手指不远的地方。妈的，难道是被这只老鼠啃掉的？我心里咒骂，跟着有点发颤：这群老鼠该不会是想啃掉我俩吧？相比较之下，手指头的疼痛，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低声骂：“积极，你***乌鸦嘴，啥都让你说准了，鼠子鼠孙都被你骂出来……”积极靠着我的背，反驳说：“干我屁事，你少往我身上揩黑！”我骂：“你上辈子肯定没积阴德，死得早，所有账都赖到这辈子还，撞上你，拉屎都得哽回去！”积极张口回骂：“活该！”这当口，我俩还有心情对骂，真是难以置信。
老鼠大军安安静静地包围着我俩，始终一动不动。它们要是奔来奔去，跟着我追，我心里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可问题就在于它们老是坐着不动，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就像一支支蓄势待发的暗箭，我心里就不停地发毛，低声说：“这老鼠就他妈不动，该不会是在看从哪里下口吧？”积极说：“老鼠会吃人？你少来了……”但他的语气却有点飘忽，显然他也不敢笃定。
这时我才发现屁股下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张扒下来的鼠皮，恍然说：“咱们吃了老鼠肉，这群老鼠多半是报仇来啦。”积极道：“你才搞明白啊……”
我抬起半边屁股，把老鼠皮慢慢拖出来。
这时候，鼠群开始有了动静，蹲在前面的老鼠扭身摆尾，两只前爪在地面上乱刨，显得暴躁不安。
这一阵响动把我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老鼠皮终于拖了出来，我低声下气地说：“鼠大哥们……”积极在一旁纠正：“叫鼠大爷！”我咽了口唾沫：“鼠大爷们，我俩有眼不识泰山，误食了两位鼠兄鼠嫂，这个……这个，不知者无罪……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鼠兄鼠嫂救了我们两命，那就是胜造二七一十四级浮屠，下辈子定能投胎做人……”


积极打断我：“尽说什么废话，快还给它们啊！”说着从我手里夺过老鼠皮，一扬手，扔到两米外的鼠群里。
这一下鼠群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整个鼠群开始骚动起来，蠕来动去，叽吱乱叫，场面乱哄哄的。近处的老鼠都弓起了背，像猫一样。这时我才发现它们的背上都有一个十字印，跟那张扒下来的鼠皮一样。我这才意识到积极没说假话，果然不是他烫的。
积极把老鼠皮扔出，看见鼠群呲牙磨爪的反应，忍不住往后挤了挤，嘴里埋怨：“都给你们了，咋还不走……”侧过头问我，“它们是不是想……吃掉咱俩？”我还他一句：“你才搞明白啊。”积极忙问咋办。
我望了望，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老鼠，最背运的是，我俩睡觉时偏偏选在房间的中央，这时不论往哪个方向冲，都得经过一长段距离，只怕还没跑出一半，腿上的肉都被恶鼠们给啃光了。几十只老鼠我不会怕，可眼前少说也有成百近千只啊……
那张被扒下来的鼠皮，一定激起了鼠群的愤概，看鼠群的反应，是准备要把我俩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低声说：“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朝门口冲，杀它个措手不及。”说是这样说，可能不能冲出去，心里还是没一点底。
我数完“一”，“二”字刚叫出口，积极已经跳了起来，撒开腿就从我旁边冲过去。我急骂：“你***……”嘴里不落下他祖宗十八代的任何一位，一边跳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狂追，落下大概有两米多的距离。
巫村·雾失楼台 十六、逃命（2）
积极撒开腿狂奔，鼠群措手不及，纷纷闪避，有两三只没躲得及，被他踩在脚下，叽叽惨叫，我看见积极身子歪了歪，险些让老鼠给硌倒了。
奔到一半，远处的鼠王尖声吱叫起来，前面剩下的上百只老鼠竟不再逃窜，反而围拢来，几十只老鼠飞快地爬上房柱，居高临下，朝积极和我扑来。
积极首当其冲，顿时被扑翻在地，一大片老鼠撵上去，将他淹没了。我的脸被两只老鼠罩住，看不见东西，感觉脸上一阵抓痛，大声呼喊，抓住脸上的老鼠，使劲摔在墙上。我拿手一抹，脸上全是血，不知被老鼠抓出了几道口子，相是免不了破了，不过还好没受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