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打量了一遍吴邪,又有些畏缩的看了看张起灵,黄毛拿着吴邪的钱包和手机走到门口,一把塞进吴邪手里,“你们要租房子的话找中介去,我这儿没多余的地方给你们住。”
“怎么没有,就算有间屋子被改成了书房,你自己睡一间卧室,那还有一间卧室吧?”下意识的反驳着,吴邪没注意张起灵和黄毛的脸色都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的?”黄毛说着,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再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猜的。”张起灵淡淡的接了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邪。
“是么。”黄毛靠在门框上像是考虑了一番,随即挂上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轻笑着猛地抢过了吴邪手中的钱包,瞟了一眼之后随意抽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币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对张起灵说道,“那间小的是你们的。”
扶着门框的手指蓦地加大了力度,五指的关节微微的泛起了白色,吴邪定了定心神,努力屏蔽掉脑海中那些像是电影般一幕幕出现的画面。
“喂,你到底进不进来。”黄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嘴角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
“马上。”点点头,吴邪转过身子朝着楼道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想象去面对一件事,和它切实的摆在你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这里明明是自己曾经的家,可是却也是自己恐惧的深渊。尽管现在这间老房子里已经有了正常的住客,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恐怖的场景出现,但是吴邪的心却依旧像是擂鼓一般的轰隆作响。
“吴邪。”肩膀再次被不轻不重的捏住,吴邪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明白他这是在宽慰自己,让自己放松。
“嗯,小哥,我们进去吧。”长长的吁了口气,吴邪看着张起灵特意的走出屋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咬紧了下唇,在黄毛有些诡异的注视下,走进了屋里。
并没有预想中的阴冷或者是全身汗毛倒竖,吴邪站在客厅里看着落了一层灰的电视机,又看了看餐桌上那块已经变得满是油污的蓝色桌布,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酸。即便自己惧怕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可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珍藏着自己属于家的记忆。
慢慢的环视了一遍整间客厅,吴邪在确定没有看见任何不想看到的东西后,终于安心的松了口气。正想回自己的小卧室看看,却听见黄毛在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疑惑的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继续扒拉着钱包的人,吴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么?”
“你问我?”过了半晌,黄毛才把视线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上收了回来,抬起头对吴邪道,“我刚才在数钱啊。”说着,像是炫耀般的把手中的纸币抖的哗哗作响,脸上笑得吊儿郎当。
微微皱了皱眉头,吴邪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忍不住又对那黄毛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租房子,你家人呢?”
“那你爸妈呢?”放下了手中的钱,黄毛直直的盯着吴邪的眼睛反问着。并不是多大的孩子,虽然染着一头非主流的黄发,但是面部的轮廓却很清秀,尖削的下巴上像是刻意蓄了不少青涩的胡茬。嘴角上扬着,勾勒出一个倨傲的笑意。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吴邪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晚上早点睡。”
“管得真宽。”轻蔑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黄毛依旧笑着说道,“有这个闲心,不如担心下你自己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吧。”不等吴邪接话,便自顾自的收拾好那一叠子钱,吹着口哨绕进主卧,紧紧的锁上了门。
“没事吧。”看着吴邪变了三变的脸色,张起灵轻轻地揉了揉吴邪的头发问道。
“死小子,老子就不信管教不了他!”避重就轻的干笑着,吴邪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带着张起灵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前,“小哥,不早了,去休息吧。”尽力克制着手上的颤抖轻轻推开了门,一阵轻微的咔叽声后,被月光照映出了些苍凉轮廓的屋子,完整的展现在两人面前。
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按亮了墙边的开关,橘色的灯光顷刻间铺满了整间小小的屋子。这间屋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床罩还是吴邪走的时候随意套上去的样子,已经落了一层毛茸茸的灰,书桌上杂乱无章的样子像是被人翻找过什么,衣柜的门也是大敞着,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这是你的房间。”淡淡的叙述着,张起灵环视了一眼屋子,除了些灰尘和残留下的气息外,这里同样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嗯,这儿就是我的房间。”下意识的抱着手臂,吴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起被罩,却还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轻轻咳嗽起来。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都还在,像是在等待着吴邪和两年前一样,洗漱之后安然的进入梦乡。
或许是因为张起灵在身边,从最初站在门口的提心吊胆到收拾好了房间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放松,吴邪终于忍不住怀念的按了按床垫,露出了回来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暂时先这样吧,明天再去找电风扇好了。”拍了拍手,吴邪看着眼前终于干净了的屋子对张起灵道,“小哥你先去洗洗吧,卫生间出门直走到头然后左转就是。”
“嗯。”虽然点了头,可是张起灵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啊,小哥你别担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啦。”明白张起灵是在担心自己会害怕,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自己曾经确实很怕,怕到只能用自欺欺人来应对,但是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明白,自欺欺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
像是为了告诉吴邪自己能随叫随到,张起灵并没有把屋子的门关上。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咔擦咔擦的指针声音,吴邪死死的盯着卫生间的方向,那条客厅灯光找不到的走廊此时正被黑暗紧紧的包裹着,像是随时都会有未知的物体从那片黑暗中出现。
两年前的自己,就是在出院后的某天晚上莫名惊醒时,发现了打开的卧室门前,远远地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个时候自己还天真的以为在医院里见到的不过是幻觉,可是直到连续几天发现了家里也变得不对劲后,吴邪才知道,自己似乎有了阴阳眼。
那些人就这么每一夜每一夜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天花板上,墙上,地面上,全都是一张张血肉模糊不甘怨恨的脸,那些鲜红的血液甚至让整面墙都变成了血色。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同学,可是却全都因为自己变成了枉死的怨魂。
惊弓之鸟般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雪白的墙壁,吴邪盯着那白色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了神。明明告诫着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那些糟糕的画面却又不依不饶的跳了出来,一幕幕重放得甚至让吴邪不由得开始后背发凉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