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の回 拾荒
一
“跟我来。”
“别看。”
“还有我。”
“我在。”
“到我后面去。”
“担心的话,就早点回去。”
“晚安。”
“再见。”
“吴邪。”
“吴邪。”
“吴邪——”
明明戴着耳机,音量也已经开到了最大,可是那低沉而有清淡的嗓音却始终声声不息的在脑中响起。漆黑的眸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凉却宽厚的掌心,还有曾经无意触碰过的,那冰凉柔软的嘴唇。
张起灵,张起灵。
死死的攥着已经泛白到没有了丝毫血色的拳头,吴邪看着被雨水浇灌的一片朦胧的机窗,恨不得这双钢铁的翅膀是长在自己的背上,能让自己在下一秒的就抵达有张起灵在的地方。
挂断了王盟的电话后,吴邪几乎是连夜就坐上了回到那座江南小城的飞机,因为雷雨天气飞机在延迟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才得以起飞,强对流的天气让机舱还是有些微微的摇晃。吴邪就这么一直紧紧的握着拳头,死死的咬着下唇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由一片漆黑渐渐变成了墨蓝,连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都毫无知觉。
张起灵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死?虽然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可是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毫无征兆没有迹象的死了?还记得自己在火车上说不想梦见他的死亡时,张起灵斩钉截铁的说了‘不会’,可是为什么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自己连梦见他死亡的机会就都没有了?
紧紧的皱着眉头,吴邪攥着安全带抵御着飞机降落时的强烈震颤,本就已经慌乱成一团的脑子,也因为这颤抖变得更加焦躁起来。不等空姐打开舱门,吴邪拉下自己的包裹就已经窜到了门边,脸色苍白的在一脸惊恐的空姐注目中狂奔而下。
凌晨四点的时间,机场的班车还未始发,空荡荡的马路上也没有出租。一路横冲直撞的跑出机场,吴邪虽然以前没有往这边来过,但是大致的路线却也有印象,完全没有一秒的停留,吴邪在确定了方向后便一头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张起灵,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老子面前。
一脚踹开了寒舍朱红色的大门,吴邪跑进院子的瞬间便看到王盟失魂落魄的靠在大堂的大门边,全身上下不断颤抖着的样子和当初见鬼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盟,张起灵呢?!”扔下已经湿透的行李,吴邪扶着门框焦急的问着,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从伴随着呼吸肺叶里传来的,那像是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老板?”这才注意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吴邪,王盟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老板,老板,小哥他——”
“他人呢?你说他死了到底是什么回事?!”一把揪着王盟的领子,彻夜未眠的双眼已经遍布血丝,看着王盟瞳孔中面目狰狞的自己,吴邪紧紧揪着他领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他在地下室——”回想起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场景,王盟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老板,你别下去,那下面——”话还未说完,王盟已经被吴邪推回了门边,眼睁睁的看着吴邪三两步就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那个黑洞中。
地下室特有的阴冷在吴邪刚迈下了第一个台阶的瞬间,便像是条毒蛇一般缠绕了上来。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还曾经留意过这里,可是之后就好像是完全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一间地下室般,再也没有注意过。掩着口鼻一步步的往下走着,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腐臭气味,刺激的吴邪原本乱成一团的脑子,竟然慢慢的恢复了冷静。
以往自己每天从离这里不到一米的地方上楼,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样的气味?又是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有下来看看的念头?眼前的黑暗像是永远都不会终结,一步步试探着往下走,吴邪已经把手机的背光灯调到了最亮,却只能照亮眼前的台阶。
恨不得下一步就能踩在平地上,可是下一步却永远是台阶。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下了多少级台阶,转身看着自己来时的路,最初还能看到的入口处的光亮,早已变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光,仿佛只要再往下走几步,吴邪就会永远的和它说再见。
且不论王盟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光是一段这么长的阶梯,确实单单是这样往下走,就已经足够叫人胆战心惊,就好像,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程。
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楼梯终于在吴邪不管不顾的狂奔里结束,踉跄着身子险些摔倒,吴邪下意识的去扶身边的墙壁,却因为自己身边早已什么都没有而直直的倒在了地面上。
冰凉濡湿的泥土里那股腐臭的味道越发浓郁,吴邪摸着手机站起身子,顾不上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般的疼痛举起手机,却被那微弱的光线所照射出的景象,震撼的完全没有了反应。
冷冰冰的光线之中,吴邪所能看见的就是一具又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有些已经烂的只剩下了随处散落的骨头,而有些还能隐约分辨出大概的器官。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濡湿,吴邪甚至能透过鞋子感觉到那从脚底直直窜上心头的凉意。自己是顺着台阶直直的走下来的,中间没有拐弯也没有岔路。移动着手机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只能用尸横片野来形容的景象,吴邪脑子中蓦地冒出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想法。
寒舍是建造在乱葬岗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