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睛,吴邪被眼前黑暗里的点点绿光惊得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一阵狂跳后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这绿光是列车的夜间车灯。吁了口气在心里埋怨着自己一惊一乍,吴邪揉着眼睛转过身看着车窗外,视线里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
“醒了。”张起灵的声音从对铺传来,一贯的淡漠的冷清。
“嗯——”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吴邪看着张起灵在绿色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惨白的脸,心里莫名的有些慎得慌。“小哥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现在开到哪里了?”
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张起灵没有回答吴邪的问题。
一边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吴邪一边继续不死心的往窗户外面看着。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着,整节车厢里显得难得的安稳静谧。盖上手中矿泉水瓶的盖子,吴邪随手把瓶子放在了窗台上,可是没过几秒,却猛地把目光聚焦在了纹丝不动的水面上。
就算这火车行驶的再稳,这水面上也不会一点波澜都没有吧?吴邪不可置信的静静坐了一会儿,脸色在绿色的荧光灯下也不由的渐渐泛白。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可是那个时候绝对还没有熄灯。都过去将近一两个小时了,火车竟然还停在原地没有动?!
“小哥 ,火车现在,是开的么?”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吴邪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不是。”淡淡的说着,张起灵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困倦的样子。
“难道它从刚才的临时停车一直停到了现在?!”自己坐火车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虽然有些时候为了让车确实会临时停靠一段时间,可是也不会一停就是两三个小时啊。
“嗯。”点了点头,张起灵漆黑的眸子被这夜间的绿灯照着,竟像是反射出了些许诡异的光。
“列车员没有再说原因么?”吴邪站起身走到床位,看着其他铺位上已经呼呼大睡的乘客们,顿时明白列车员肯定什么都没有解释,否则的话这些乘客们也不会睡的这么香甜了。
白天里喧闹吵杂的车厢失去了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后,在夜里显得意外的寂静。甚至连乘客们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可闻。座位下面的绿灯幽幽的把那一小块地方照亮,微弱而又整齐有序的光,就像是一列幽微的鬼火,静谧的盘踞在车厢之中。
不知道前方究竟遇见了什么,现在外面太黑了,丘陵腹地里也没有农庄更没有灯火,隐隐约约看上去只有连绵起伏的群山剪影。吴邪定了定神,决定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既然没有紧急通知乘客停靠原因,那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充足的冷气让吴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吴邪靠在被子上转头看着依旧坐着的张起灵,压低声音道,“小哥,你睡一会儿吧,说不定过一会儿车就开了。'
“没事。”摇了摇头,张起灵只是学着吴邪的样子靠了下去,却并没有闭上眼睛。侧过身子看着对铺的吴邪,张起灵有些后悔自己把梦见的事情告诉他了。自己好不容易觉得这漫长的时间终于有了些乐趣,终于能过的不再那么索然无味,可是吴邪却说,他不想回寒舍了。
虽然寒舍名义上还是黑瞎子的地界,但是这么多年来,张起灵早已把寒舍当做了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当初黑瞎子把寒舍改成了青年旅社,为的就是让张起灵能多接触接触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的变化。
可是连张起灵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世界,竟然也开始慢慢的改变。
吴邪靠着被子侧卧在床上,之前后脑勺撞得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疼,郁闷的翻了个身,垂在床外的手,却不小心打在了一只微凉宽厚的手上。
透过两张铺位中间的小台子,吴邪这才看见原来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侧卧,而自己的手,竟然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搭在了他同样伸出来的掌心上。
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满是空凋冷风特有的味道,泛着绿色荧光的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其他乘客的梦呓,身下没有了轻微的震颤和摇摆,完全静止的车厢让吴邪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慌。
搭在张起灵掌心的手下意识就想缩回来,可是手掌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依旧安稳的呆在那比自己略大了一圈的手掌里,微凉的温度却又带着些温暖,让吴邪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而张起灵也一动不动的就这样任由吴邪搭着,侧卧着的两人隔着置物台的缝隙静静的对视着,空气像是都凝滞住了一般,将两人的视线都紧紧定格在了彼此的脸上。张起灵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向来不愿与人有接触的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从开始出现就麻烦不断的人,慢慢的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他是个麻烦,身负异能却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可是随着之后的接触和了解,却总觉得视线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过去。在自己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情绪,真的是第一次。
“那个——”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微妙的有些暧昧的气氛,吴邪终于忍不住开始没话找话。“小哥你在哪里下?”
一言不发的看着有些局促的吴邪,张起灵不说话。
“额——”瞬间明白自己这个话头起的实在是不怎么样,吴邪干笑了两声又说道,“我等到火车开了之后,可能随便找个站就下去了。”顿了顿,看着张起灵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吴邪只得接着说道,“小哥,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坐火车还是挺累的,我刚才都睡着了呢。”
“做梦了么。”轻轻的握住吴邪的掌心,张起灵探测着吴邪现在身上的灵力。果然,少了寒舍结界的加持,灵力削弱了不少。
“唔,”手突然被张起灵温柔的握住,吴邪只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心跳在瞬间加速,连脸上也不自觉的发起了烧。“好像做了。不过记不太清楚,应该是白天路过哪个站的时候看到的事情,然后在梦里又梦到了。”看着张起灵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脸,吴邪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
“嗯。”张起灵微微皱了皱眉头,吴邪梦见的能力不是很稳定,之前能记得清楚是因为有寒舍的结界,而且那个时候又发生了潘子和胖子的事情。但是现在吴邪知道了他梦见的能力,再加上楚光头的惨死,吴邪似乎又开始了对梦下意识的抵触。
“小哥,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梦见这样的力量。”轻轻的叹了口气,吴邪回忆起刚才梦境里那张有些模糊的老人的脸,知道自己梦见的就是隔壁车厢的那一家子。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睡了没有,那个老人现在又睡的怎么样。
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吴邪猛地坐起身子,转头对张起灵说道,“小哥,我去趟洗手间,你赶紧睡吧。”
手掌中的柔软温热随着吴邪的动作也在瞬间离开,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翻过身,看着吴邪渐渐消失在了车厢的尽头,慢慢的合拢了残留着他手掌余温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