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不断传来的轻微震颤让全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的疼,吴邪缓缓的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一时让吴邪有些晃神,眼睛睁开再闭上,反复了几次后,吴邪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小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一张口,整个口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嗓子也像是被刀割着一样的疼。吴邪伸出手想要撑着坐起来,却被张起灵握住了手掌,又塞回了被子里。
“没事了。”淡淡的说着,张起灵拿起桌上的湿巾轻轻的擦拭着吴邪渗出了薄汗的额头。
“那他爸妈?”任由张起灵依旧握着自己的手,吴邪实在是没力气挣脱了。“昨天我们在什么地方?那不是个池塘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个大坑呢?”
“他爸妈也上车了,抱着孩子哭了一场没有再说别的。”回避了吴邪后面的问题,张起灵顺着吴邪脸颊的轮口,温柔的给他擦着脸。想着昨天晚上吴邪昏迷后的混乱,张起灵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小哥你知道么,那个老爷爷是自杀的。”轻轻闭上了眼睛,吴邪回忆起刚才梦境里的场景,心酸的唏嘘道,“我以为是他的媳妇害死了他,没想到他却自杀了。他一定,把那些不好的话都听进心里了。不想连累孩子,不想成为家里的拖累,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吴邪,”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邪,自己对这样的人情冷暖早已看淡,其实萎缩的不只是那老人的大脑神经,萎缩更多的,是这个社会越发淡漠的人情。不管是从一开始意外停车的抢水,还是老人儿子媳妇的自私冷酷,萎缩的,是人心。
“小哥,我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经历这次的事情,或许就是因为,它在提醒我该回去看看了。”吴邪微微的笑着,看着对面车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侧过头眯起了眼睛。“我,挺想家的。虽然它已经不在了。”
“那就去看看。”握紧了吴邪微微颤抖的手掌,张起灵看着又开始轻轻咳嗽的吴邪,心里有些担心。虽然吴邪伤的并不算重,但是在冷水浸泡的时间有些长,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帮他驱寒,可能他现在的状况要更加严重。
“小哥 ,你会陪我去么?”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城市,吴邪再次变得不安起来。反握住张起灵的手问道,“你去么?”
“嗯,我一直在。”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抚上吴邪的眼,张起灵轻声道,“睡吧。”
“小哥,那老爷爷就一直回不去了么?”火车轻微的震颤让困倦再一次包裹了全身,吴邪也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张起灵的手背上,冰凉却又温暖人心的感觉从手心到脸颊,游走遍了全身。
“未必。”
“小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能力。”迷迷糊糊的说着,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就别想了。”
“小哥,我有点想回寒舍了。”
“不回家么。”
“回,小哥,陪我回家吧。”
“嗯。”
悠长的火车汽笛伴随着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响起,车头的白烟像是升腾的云雾在群山间缭绕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的列车上,所有人都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的继续着各自的旅程。
恢复了正常供水供电的车厢里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吵杂,大家各自闲聊着,丝毫不见停水时的戒备和防卫。而在后面的某节车厢里,一对中年夫妇抱着还在沉睡的孩子,两人脸上的神色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百感交杂。
而在他们怀中的孩子,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捂着裤子的口袋,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翻了个身,依旧在含糊的梦呓。而一张已经被近乎泡烂了的纸,歪歪倒倒的摊在桌上,晕开的字迹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爷爷~"
尾声
“列车长,你看这个是什么?”
“嗯?这个,好像是个住址吧.?你看这后面还有门牌号什么的。”
“这个字应该是个小孩子写的吧,你看这写的张牙舞爪的,还都是错别字和拼音。”
“后面还有一句‘谢谢你,送我爷爷回家’?这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赶紧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交班了。”
“嗯哪,马上就好了。”
群山峻岭中,原本已经干涸的的水塘不知何时又再次蓄满了碧绿的池水,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静静的看着远处山脊上的铁轨,苍老的脸上满是沉静的笑容。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自言自语般的轻轻说道,“要是能有把旱烟,那就更好咯。”
转过身,坐在水塘边,老人看着水面里自己又变得有些呆滞的神情,敲了敲脑袋,不着痕迹的消失在了满山的云雾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黄土屋子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从一直紧紧捂着的口袋里悄悄的掏了一把东西出来,慢慢的洒在了那已经干枯的菜地里。他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什么,可是却像是本能一般觉得,这个东西必须要撒在这里。
“儿子,我们回去了。”
“爷爷不和我们走了是么?”
“嗯,这里是爷爷的老家,爷爷回家了,不和我们走了。”
“那我以后长大了,可以回来看爷爷么?”
“乖,可以的。”
“那好吧,爷爷再见~~”
拿着烟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远远的看着消失在村口小路的三人,像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轻轻的敲了敲烟杆,逆着夕阳的余辉,微微的笑着。
自己终于回家了。
孩子们,再见。
寒舍 己の回 萎缩 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