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看着手机屏幕上和信号一样微弱的电量,吴邪忧心忡忡的探着身子看了看其他铺位的乘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相同的焦急和不安,本应该喧闹吵杂的车厢里,此刻却寂静的甚至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阳光在重峦叠嶂的遮挡下斜斜的照射进车厢,已经爬上了三竿的日头带着些夏日不可避免的热度,不动声色的炙烤着这辆停滞在深山中的长龙。车厢里的空凋似乎已经关上,渐渐升高的温度里满是浑浊的气息。
褪去了最初的不解和愤怒之后,整个车厢,或者说是整列火车的主旋律,已经在清晨那一段列车长的广播后,变成了焦急和恐慌。 强迫症一般的又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像是和信号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吴邪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身子看着对面没有表情的张起灵,实在是替他觉得倒霉。
说起来自己坐火车没有上千回也有百回了,之前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偏偏这回就让张起灵给赶上了。早上的广播里,说是前方有辆运送煤矿的列车出轨发生了事故,和另一辆客运列车相撞,现在正在紧急救援中,于是后面自己坐的这趟列车就这么倒霉的给卡在了这段很难接受到信号的路段上,等待着信号台的调度信号。
尽管列车长在广播里只是只言片语的说了几句事故的概况,但是吴邪可以从列车停滞的时间上想象到事故现场的惨烈场景。救援的难度越大,自己这辆列车能开动的时间或许就会越迟——
“真是,平时那些卖小食品的车子没事就来转悠,怎么今天到现在还不来。”隔壁铺传来了不满的抱怨声,吴邪无奈的看着自己被子里仅剩的半杯水,还有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不知道自己和张起灵还能撑多久。
茶水间的水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被抢的一滴不剩,虽然每个人嘴里不说,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面对的窘境是什么。当吴邪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车厢中间。就接了这么小半杯水,还得听着身后那个中年妇女不满的嘟囔,说什么吴邪自私,不给后面的人留一点之类的,像是完全忘了昨天上车的时候,拜托吴邪帮她搬箱子的事情。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动物。真的一点都没有错。
“小哥,你要不要喝点水?”隔壁又是一阵焦急却又毫无意义的低声抱怨,连带着还敲击起了隔板。吴邪皱了皱眉头坐直了身子,把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对面的张起灵。
“不用。”摇了摇头,张起灵淡淡的瞟了一眼吴邪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又转回了视线。列车到底还要在这荒山野岭停多久谁也不知道,张起灵静静的看着远处缭绕着一层淡淡薄雾的山峰,心里莫名有些急躁。
吴邪从昨晚回来的时候开始,身上就带了些不好的味道。虽然自己没怎么坐过火车,但是这种交通工具上往往会搭载着不少亡灵,在某些恰当的地点和时间,去向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吴邪原本就极易招惹这些东西,现在梦见的能力也已经觉醒,怕是更会吸引些心愿未了的鬼魂来纠缠不休。
“饮料桶面八宝粥——”乘务员有气无力的长音刚在车厢前响起,早就严阵以待的乘客立马从床上蹿了起来,一窝蜂的挤到了饮料所剩无几的小推车边上。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的小推车,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安静的车厢在瞬间喧闹起来,你来我往的叫卖声中,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方言各异的争吵。
闷热而又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对水的需求真的太大了。抢到了几瓶冰红茶的小年轻美滋滋的笑着,把饮料抱在怀里不肯松手。而只买到了一瓶的,则是一脸的郁卒,不停的询问着列车员下一趟什么时候来。
淡漠的看着那几个之前还谈笑风生的打着牌互相称兄道弟的人,为了一瓶水开始争吵,张起灵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这趟车上虽然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人心,却向来比鬼神更恐怖。人类在进化,社会在进化,可是有些东西,却正在这些不可倒退的进化中,慢慢的萎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