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我暗自揣度,乐凤鸣一叹:“你别太担心,是十四阿哥托我来的,让我先看看你的病情。”他反握住我推他的手,将我送到床榻上,二指轻触我的手腕,凝神切脉。
想到晕倒以前似乎见过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薛延尚,难怪乐凤鸣是受十四阿哥所托了,想来他不会因此有事儿,我未及多想,只是稍稍松了口气。
乐凤鸣号了半晌,一惊:“州儿,你……”
我默默不语,其实我自己又怎么会不清楚,时不时地偏头痛,况且我都十五了,葵水至今未至,也许将来是不会有孩子的。这具身体与我一直存在剥离感,我总是很冷静地对待我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我是一个穿越者,孩子对于我也许只是羁绊。
“别那么不爱惜自己,很多人会心痛!”乐凤鸣双手箍圌住我双肩,让我看向他。
是吗?心痛吗?真的还会有人为我心痛吗?经此入宫一事,官氏和富尔敦都对我失望已及,唯有富森,想到他为了我吐了血,我的心又开始作痛。
“师傅,州儿拜托你,前去看一下富森哥哥,听说他吐了血。”
“不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又何必纠缠?
乐凤鸣对着我两次欲言又止,终究摇了摇头,只道:“你身上的病怕是寒湿气留在体内,造成脾虚血亏,经气不调,只是你的寒气太重,服药也只是缓痛,要根治怕是难了……”
我苦笑,当年为了让娘入府,跪在雪地里,后又因为永寿、永福被罚,在三九寒天被关到冰冷的柴房数日,虽然没死,却还是留下后遗症了。
“平时若是腹痛地厉害,可以服用些酸枣仁。”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州儿已经没事,先回秀圌女东所了。”
我起身三步并两步到门口,扶住门框借了力推开雕花徘门,却见着薛延尚在门外正欲敲门。
“州姑娘既要回东所,主子吩咐阿尚送姑娘回去。”
见着是他,我不由地想起昏迷前见到的就是他,况且裴兰生产那日也是他解的围,没想到上一次的恩情未报,这一次又得他相助,我一时铭感五内,刚想说什么,乐凤鸣却拉着我的手快走几步:“不劳烦延尚大人。”
“乐大人!”薛延尚伸手挡住乐凤鸣。
我见两人僵着,皱眉急道:“薛大人两次帮州儿,我无以为报……”
“州姑娘不必言谢,都是主子吩咐,阿尚岂敢居功?”
我听他提起主子,想到十四阿哥所赠的那张五千两的汇票,微微一蹙眉。当日拿到银票,我确有动过逃出京师,再不回来的心思,可后来颜氏、李氏抢走了瞻岱,我也冷静下来,事后方觉心惊,难保十四阿哥的银子不是另一场试探,那银子动不得,而我也万是走不得的。本想趁着再遇到的那夜把银子还予薛延尚的,却又偏偏横生了良妃娘娘犯病晕厥的事端,这银票就一直拖着未还,如今倒正好还了去,便道:“薛大人,既然是十四爷的好意,请容州儿亲自向十四爷道谢。”
薛延尚与乐凤鸣皆是一愣,乐凤鸣刚要说什么,我却摇着头示意他没事,而薛延尚则是踌躇当场,正自为难间,十四阿哥的大丫头雯玉欠身一揖:“爷说了,请州姑娘到书房去。”
我一点头碎步跟上,在书房外停住,雯玉进去传话出来,十四阿哥却没让我进书房里头,只好取出缝在内衣袖口里的白麻角包,让雯玉送进去。
巧合的是,无逸斋的书房外也有一片竹林,虽是秋日,竹叶依然清灵欲滴,夕阳西下,为竹林和古木色雕栋的书斋瓦房染上一层古旧的颜色,暮色中,瓦檐静静地叠着,竹叶悠悠地摇曳,一切仿佛都泛上一层淡淡的回忆色调,明明是暖人的,却又有种留不住的这光阴的感伤,我默默地看着残阳一点一滴地退去,被黄昏笼罩的竹叶逐渐恢复了冷清。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雯玉才出了书房来,又将角包递还给我:“爷说,这是爷欠姑娘的,给了姑娘全当两清了,州姑娘还是自己留着,也许哪天能派上用处。”
我一惊,手上的角包没拿稳,“笃”地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