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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胤祯】——[独家转载]《十四阿哥》(作者:夏日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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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风雪马鸣
  当我苏醒的时候,身上还留有隐隐的疼痛,我整个人侧卧在织着大朵儿牡丹的波斯绒毯上,眼前是一排耀眼的水晶帘,将室内的光线折射得我有些晕眩,我见到珠帘后红木锦塌上的耿氏,她一袭湖蓝色的蝶领旗服外罩花白貂毛坎肩,两把头簪得一丝不乱,不急不慢地抿了口大丫头香袭递上的茉莉香片道:“纳兰泽州,老太太如今卧病在床、汤药难进,一切因你而起,我身为纳兰府的代理当家岂能容你僭越?来人,将她拖出去杖责二十!”
  “耿格格,”我连忙磕头,“州儿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又怎敢僭越?其实州儿这么做全是为了格格!”
  耿氏一拍塌柄,厉吓:“你放肆,你一个卑贱的养女凭什么为了我?”
  眼见两个家丁前来拉我,我急道:“格格要州儿的命也可以,只求格格听州儿一言!”
  耿氏挥手示意两人停下,又让香袭屏退了左右,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倒是说说看。”
  我又一磕:“格格您想,您是安亲王岳乐之外孙女,这个家又由二老爷撑着,您的身份地位皆在其余女眷之上,理当由您当家,然而在纳兰府论辈分,老福晋虽然名义上是一家之主,平时府内的大小琐碎却还是由格格吃力不讨好地操劳,颜福晋只因着怀有大少爷,是为长房长孙便与格格平起平坐,事事插足,让格格持家颇有制肘。如今大少爷殇逝,颜福晋无所凭仗,这府里的当家之位,她已无能再抢,然而只要老福晋一天大权独揽,格格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当家之位。老福晋身子不豫,格格方能名正言顺地操持,再不用看人脸色,奴婢这么做也是为格格不平。”
  耿氏听罢一哂:“好厉害的一张嘴,怪不得能把老太太气成那样。来人,给我掌嘴!”
  孤月攀上覆雪的雕檐,回到“秋水居”,我没有点灯,对着铜镜就着凄冷的月光细看我的脸,手指轻轻地抚过镜中人红肿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夜秋水居外慌乱嘈杂不歇,翌日老福晋觉罗氏薨逝。虽然早已知道结局,但耿氏下手的速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她是如何得手的我无从得知也无心理会,只是在额前扎上白麻缎带,披上缟衣出了秋水居。
  正房西边的那一间是灵堂,堂内置一门板,板下垫土块五块,“五”取“福”的谐音,老福晋觉罗氏平躺其上,宝蓝寿衣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祥云翔鹤,身下铽了褥,褥上有八个铜钱,七个小的围着一个大的,叫做“七星伴月”,老福晋脸上罩着黄色手巾,头前的供桌上置着到头饭、叫魂鸡和其他绵帛供品。灵堂缟素之下早已跪成一片、哭声震天,纳兰揆叙腰系白绫,拘搂着身子蜷在灵位前,披头散发、哀痛欲绝,我无声地寻了个稍后的位置低头跪下。
  老福晋晏驾西去、年事已高,因去得突然,又遇着富格殇逝,府里才挤在年节前办两场丧事,可繁复的丧礼从简不得,棺木乃黄花松,地三寸、天七寸、右五寸,漆七道红色,头前是一副对对联,中间是灵牌,脚下是莲花盆,左是海马腾云,右是犀牛望月。开丧请戏,出殡前筹备灵牌、丧帆、冥纸,扶孝子在正厅答谢吊唁的外戚,差丫鬟侍候陪哭的女客,遣下人登记造册奠仪银两,硕大的纳兰府该有的排场都由耿氏亲自坐镇,自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三七当日,八阿哥前来吊唁,我在院里覆雪的海棠树边瞧见,便趁着空当上前施礼,他见是我淡淡一挥手让我起:“你的伤势可有好些?”
  “回八爷话,已无大碍。”我欠身随他跨过上房的门樫,“八爷……州儿什么时候能进宫……”
  “纳兰府治丧期间,州姑娘难道想把这府里的丧气带进宫中吗?”雕花檀木排门被平推开,屋外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我,我记得这声音,在“多宝斋”那间密不透光的暗室里听过,是九阿哥!
  他一袭浅灰色的鼠锦长袍,玄色的披风随意搭在溜肩上,额前帽檐上的凝脂白玉称出他精致的五官,白皙剔透的面皮、充满魅惑的丹凤眼和富有磁性的嗓音让我觉得他不像皇子,更像伶人。



60楼2012-03-04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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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第十三章 初露锋芒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多宝斋的厢房里,富森扣着我的手腕,跪在床沿,将我的手背贴着他印着泪痕的脸颊:“州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凤鸣兄告诉我,我真不知道其实你受了伤,我不该丢下你的……都是我……”他此生最爱的人是我,为了我不惜受人利用、任人摆布,而我对他又付出过什么?在这个世间那么卑微而无力的我又能给予他什么?
      他在我耳边声声重复,字字诛心,这一切又怎会是他的过错?我多想抛开一切,求他紧紧抱住我,亲口告诉他,我愿随他一起去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再也不回来。可是我终究没这么做,我知道八阿哥不会放我一走了之,我好怕我的回应会给他带去更深的伤痛。从始至终,我注定承受不起他的眷眷深情,注定只能麻木地望着他直起微颤的身体,回身轻启厢房的雕花排门,门外飞雪连天,他的背影埋入白雪里,渐渐在我的视线中消失。
      雪落成冢,缘起缘终,我捂着胸口,寒气将我的喘息冻成白雾,又再挥散,就像我对他的似有似无的情愫。
      一双手臂轻轻将我蜷缩的身躯直起,我微微抬起头,见到他清修的面容,是乐凤鸣,他柔声道:“州儿,你不会哭的毛病对身子不好。”
      “九格格比我勇敢,我终究提不起勇气,和他亡命天涯。”我道,“师傅,你比他幸运。”
      乐凤鸣冷若清霜的神情一动,如墨的眼眸微微看向屋外,不知何时,雪停了。
      就在雪停的那个寒夜,在凄冷的多宝斋似睡非睡的我并不知道富森已经不辞而别,独自回江南去了,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我而去,这一年的年节也在冷清中惨淡度过,康熙四十一年悄然而来,一切无非是似水流年。
      我的生活又恢复平淡,终日在同仁堂研习医书草药,我的医术也算小有所成,有时侯在坐堂大夫出诊时给人瞧瞧病症,在此期间我曾给富森寄去几封书信,可惜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回复。
      转眼间,柳莺娇啼,鸟雀呼晴,又是仲夏,我正在后堂摆弄草药,忽闻同仁堂门口喧闹,便欠身出去,只见一丫鬟打扮的少女抓着霍掌柜的襟袍,跪在地上哭道:“求求你了,大爷,我家小姐快生了……”
      霍掌柜叹了口气道:“唉,姑娘,这接生的事儿应该找产婆啊!”
      “产婆是要先收银子的,只是我……”那少女哭求,“你们是开药铺的,求求你们行行好,先救救我家小姐,银子我一定会给你们的。”那少女不断磕头。
      霍掌柜道:“姑娘,我们是开药铺的,可不是开善堂的呀!你没银子,又跪在我们药铺的门口,不是为难我们嘛!”说着便连使眼色给小伙计八宝,八宝满脸怜悯地瞧着那姑娘却不得不去拉她。
      我先他一步扶起那个少女,道:“事不宜迟,快带路吧!”
      那少女带我到内城胡同里的一处门庭清雅的四合院儿,刚进前院,这家小姐痛苦的喊叫隔着厢房传出来,那少女一听便着了慌,腿脚发软,险些摔倒。我忙扶起她,命令道:“不要慌,先准备热水、纱巾和剪子……”我故作镇定,但手心里还是沁了汗渍,我毕竟还是个黄毛丫头,这接生倒底是头一回,可若我不来,这家小姐又会如何?
      我无从细想,只是快步平推开西厢门扉,这家小姐已经痛地神志不清,把我当成了她的丫鬟,无力地道:“秋蝉……秋蝉……”她的手颤颤巍巍伸向我,我一把握紧:“小姐,我在!”
      “啊——”她一声惨呼,我一惊,她的羊水已破,婴儿的一只脚踢出体外,若是顺产,婴儿本应由头至脚滑出,这样婴儿可以正常呼吸,可如今胎位不正,这显是难产的征兆,稍有不甚婴儿即会窒息,死婴一旦残留在体内无法取出,产妇的生命也岌岌可危!
      几滴汗珠从额前滑落,我颤着手将那只小脚轻轻塞回去,在她的腹部按摩推位,将胎儿的胎位导正,她痛哼出来,我蹙眉急道:“小姐,一定要这样做啊!秋蝉,快拿布条让你家小姐咬着!”
    


    63楼2012-03-05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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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0:4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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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蝉本端着灌着热水的铜壶和水盆匆忙进来,听到我骤然叫她,水盆砸在地上,铜壶里的热水也洒出大半,她不及细理,慌忙抽出手绢:“小姐……”
        “小姐,你再用些力,孩子就快出来了!”她紧握我的手又再一紧,我见到婴儿的小脸缓缓露出来,忙用纱巾托住……
        “哇”地一声孩子出世了,我向她深深一颔,她清秀的面容露出些许浅笑,秋蝉将洗净的孩子抱到她床头喜道:“小姐,是个小少爷啊!”她如水的眼眸晶亮浮动,一抹晶莹从抿嘴而笑的嘴角滑落:“公子……”
        “姑娘……”那小姐微微直起身子,要向我施揖,我连忙扶住她:“小姐,万万不可啊!”“姑娘是我家小姐的恩人,秋蝉代小姐给你跪下了。”
        “秋蝉,你快起来,你家小姐现下还需要休息。”我挟她踱出西厢,她跪道:“姑娘的大恩大德秋蝉一定相报,只是……”
        “银子的事,你不必为难,我不是大夫,不需要诊金。”我笑道,“你家小姐体质虚弱,坐月子马虎调理不得,我每天都会来,有什么事尽可以到同仁堂来找我……”我又说些该当注意的事儿,不自觉已到了四合院院门,我朝外瞧了瞧无意道,“你家小姐待产,你家姑爷怎么也不陪着,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不瞒州姑娘,这也不能怪姑爷,其实姑爷他是个好人,可惜……”秋蝉说着说着眼中隐隐有些泪光。
        我隐约猜到些什么:“你家姑爷是……”
        “便是半年前殇逝的相国府大公子纳兰富格少爷!”
        原来这家的小姐姓裴,闺名兰字,祖上世代书香门第,祖父是前明遗老,见裴兰竟和满清人扯上关系,一气之下就这么没了,裴兰的父亲抵不过宗族叔伯的指责,将裴兰赶出家门。纳兰富格便带着裴兰一路上京,纳为妾室,不想却遭到纳兰家的百般阻挠,迟迟不让裴兰入府。这四合院是富格置办让裴兰暂住,临别时告诉裴兰他即将外任,届时娶她进门,不想这一别竟是永别。
        裴兰那可怜的孩儿,又是一个遗腹子,我的心中百转千回,想到千里之外远赴江南的富森。此间宅院既由富格置办,依照我对纳兰家族的了解,他们绝不会任由裴兰不管,何以迟迟没有行动?更让我疑云丛生的是,裴兰怀有身孕的事情纳兰家到底是否知晓?难道……
        我的心猛然一抽,急道:“秋蝉!快收拾包袱,连夜离京!快!”许是从没见过我如此慌张的神情,她忙拉过我的手:“州姑娘,怎么了?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秋蝉,总之听我的,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只有去推她,“等着我,我这就去雇马车!”
        我拼命狂奔,路上摔了几跤,摔掉了鞋子也顾不得拾,我从发间取出一枚发簪道:“这位大哥,你的马车我雇下了。”
        马车夫看我披头散发,衣衫上的灰尘不及掸掉,还一脚赤足,狼狈不堪:“看姑娘你这样子付不付得起川资?”
        “我身上的首饰都给你!”我这才发现我真的不喜梳妆,身上值钱的首饰来来去去就几件不值钱的发饰,刚才跑得急还掉了几样。就在我正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的车资我家主子付了。”来人一袭随从服色,消瘦的身形不乏英挺,他将银锭交到车夫手里,又将一个瘪瘪的包袱递给我:“这些是姑娘方才掉的东西。”我欠身接过,见着他身后不远处停着顶丈青软轿,轿帘微起,可惜帘内人在暗光下瞧不分明。
        我无暇细看,欠身向那随从一福,便跃上马车,咬唇道:“后街胡同,快!”倚着车厢焦急地看着前面,我心急如焚,只盼自己能赶得上,随手打开手里的包袱,竟是一袋碎银子和一张五千两的汇票!
        当马车赶到裴兰住的四合院的后街胡同时,我赶紧躲入车厢,从帘缝见着另一队华轿正巧从胡同里出来,与我的马车擦肩而过,因为我知道那是一品诰命夫人的华轿。我蹙眉急奔到四合院,只见裴兰发衫凌乱,面无表情地颓坐在门槛;秋蝉双颊红肿,倒在门后的青砖上。我的心沉入了深渊:“刚才的正一品华轿里的人是颜福晋!纳兰家的人来过了,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
      


      64楼2012-03-05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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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伤心地扶起她,只见她瞠大瞳孔瞪着我,泪早已流满面,可她无知无觉,一个劲地哑声嘶喊:“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心猛地一缩,奇痛莫名。世间竟有如此灭绝人性的禽兽行径,纳兰家的人竟然这样活生生地将母子拆散,夺人子嗣!当年那些衣冠禽兽也是这样从娘的手里抢走富森的吗?而作为被抢走的遗腹子在族中又得到正视了吗?我没想到同样的悲剧再一次轮回重演。
          我强迫自己压下悲伤,平静地将半痴半颠的裴兰和昏迷不醒的秋蝉送到同仁堂药铺,伙计八宝见着秋蝉便是清早跪在药铺前的那姑娘,又惊又吓,想问我又不敢,我知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计,向他一颔道:“八宝,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纳兰府那鎏金匾额下,我的五指攥紧拳头,心中的伤恸化为不可抑制的愤恨,我不顾下人的阻挠,冲入富尔墩的书房便跪道:“二少爷,你难道忍心见到第二个富森吗?”书房里一瞬寂静,我缓缓抬头,见到不仅富尔墩愣在当场,屋里还有八阿哥。
          三人之间,倒是八阿哥最先反应过来,对富尔墩安慰一笑,道:“既然府里有事,我下次再叨扰。”焦急得等着富尔墩送走八阿哥回来,我见他还未跨过月牙门,便对我喊道:“州儿,你与我此刻便去见二叔。”我跟着富尔墩快步穿过廊子,来到揆叙的书房外,揆叙却因小憩为名让富尔墩在外厅稍侯,这个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内,揆叙最是老奸巨猾,他身为二房本就极少插足长房之事,何况对他没有利益的事情他绝不会多管。
          我在书房外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忽然心念一闪,忙奔入外厅道:“二少爷,这样等不是办法,州儿倒有一计。请二少爷与我一同去求耿格格!”
          珠帘波动,耿式还是八方吹不动地端坐在红木锦塌上,而我这一次有富尔墩作陪,也看了座,没有像上次一样跪着回话。
          但见耿氏无不优雅地呷一口茉莉香片,道:“今儿个不知是刮得什么风,把二少爷给吹来了,真是稀客。”
          “婶子说笑了,前些日子侄儿去江浙办差,带回来些的珍珠粉,可外用内服最是养颜,连宫里的娘娘都托人置办,侄儿早想给婶婶送来了,只是一直不得闲。”富尔墩微欠着身子将一盒银具递给耿氏,耿氏抿嘴一笑。
          我见机连忙跪下道:“格格,二少爷本想让州儿带着来,但还是自己亲自前来,一来是为了给格格请安,二来是有要事与格格筹谋。”我说着微微看向四周。
          耿氏挥手让大丫头香袭带下人退下,瞟了我一眼,自顾呷茶道:“是有事相求还是有事筹谋啊?”
          我不待富尔墩说话,抢过话头道:“二少爷和州儿是特意前来为格格打算的!自老福晋薨逝,格格为了纳兰府里里外外地操持,这当家之位理应由格格担当,可如今格格在府里的权位不再稳如昨昔,甚至岌岌可危而不自知!”
          耿氏冷笑:“纳兰泽州,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格格听完州儿所言不迟。”我一磕道,“想必格格已然听闻颜福晋和李福晋将大少爷的遗腹子接入府中了。”
          “这是长房私事,我身为当家也自是不允许纳兰家的子嗣流落民间。”耿氏盖上茶盏茶盖,将茶盏放回塌边矮桌。
          “可原本失势的颜福晋仗着长房曾长孙即将再度得势,若是格格纵容下去必将对格格在府里的权位产生威胁啊!为今之计只有接曾长孙的生母裴氏入府,格格便能借裴氏之手将曾长孙抢过了,反过来用婴儿巩固格格的地位!”听到此处,耿氏端着茶盏的手一抖,空茶盏侧翻在矮桌上,迸出一串“哐当”声。
          “二少爷和州儿言尽于此,就此告退。”低头掩去未翘的嘴角,鞠身退出阁子,经过“满庭芳”匾额的庭院时,富尔墩停了下来,转身道:“州姑娘,我今天才见识到你的才思和胆魄,也终于明白三弟为甚对你如此痴情,你以后便随他叫我二哥便是。”
          听富尔墩提到富森,我脸色一黯道:“二哥,切莫再提富森哥哥,州儿和他有缘无分。”


        65楼2012-03-05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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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十五章 夜入禁闱
            延尚扶过乐凤鸣,乐凤鸣受宠若惊:“延尚大人,这……”
            延尚一笑:“阿尚的性命是乐大人救回来的,乐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我微微蹙眉,这延尚是侍候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在主子面前如此礼遇乐凤鸣,是无心还是授意?十四阿哥难道不计较乐凤鸣的僭越么?
            “阿尚,这个时候宫门怕是早关了吧!”十四阿哥负手而立,仰天望着盛夏如水的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折扇敲了敲额头道,“走走走,本阿哥到多宝斋讨顿夜宵,顺便上九哥那儿叨扰一晚。”他一开折扇,在胸前徐徐地摇,自顾开步,倒也没让人跟着。
            “喏。”延尚躬身答应着,回首对乐凤鸣道:“走吧,乐大人。”延尚和八宝一边一个扶着乐凤鸣,我连忙跟上,探着身子望了眼最前头的十四阿哥时,只见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易察觉地等着受伤的乐凤鸣跟上,不知为什么感到心间一暖,本能地一牵嘴角。
            回同仁堂乐氏祖宅一路上,十四阿哥也不多话,空自轻摇着宝扇,扇边和鎏金彩绣的宝蓝夏袍摩擦着,反倒使这个本就不太燥热的夏夜更冷寂了些。他一人独走在最前面,身影隐在暗夜里,带有些许孤寂落寞,和那个方才三言两语收服顺安颜的张扬皇子判若两人。我却感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十四阿哥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盯着他的背影,感到一切似乎又回到一个多年前的钱塘夏夜,那样孤寂,那样落寞……
            就在我快抓住些什么的时候,一句问候打破了寂静的夜,也打断了我的思绪。“呦,十四阿哥,快请上座……”多宝斋的掌柜点头哈腰地迎出来,“这倒是稀奇了,万岁爷那么念叨您,您倒是没和主子一块儿扈从承德么?”
            扈从承德?那么说九阿哥不在?那十四阿哥来这儿是……我疑惑地望向他,眼前忽又闪过什么,我怎么早没想到,多宝斋不就在同仁堂附近么?原来,十四阿哥嘴上不说,心里却担心着顺安颜去而复返,加倍报复乐凤鸣,便寻了个前去多宝斋的理由,旨在护送乐凤鸣回同仁堂。我心里莫名有些感动,十四阿哥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年,他才十五岁,思绪还不周密,那个借口很快就被揭穿了。他僵在多宝斋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延尚微微笑了笑,正要打圆场,却见同仁堂的霍掌柜一路疾跑过来,夜本凉,他却跑得满头汗,见着十四阿哥和乐凤鸣一道,更是手忙脚乱地跪下来:“十四阿哥……”
            “行了,瞧你急的,有什么事快禀吧!”看出霍清休是找乐凤鸣的,十四阿哥把折扇收起来又打开,免了他磕头,径自入了多宝斋。
            “少东家,宫里来人请您速速进宫,良妃娘娘病危!”霍清休从着乐凤鸣回同仁堂内厢道。
            “什么!”八宝急道,“少爷合着五公主的事儿早就革职留办了,这要请也该请太医院今夜当值的太医啊!”
            “良妃娘娘病来得急,今夜当值的太医推说娘娘原是少东家主治的,不了解病情,八爷又不在京里,这要出了什么岔子,上头怪罪下来,太医院也不好交待……”霍清休皱眉抹了把额角的汗,“娘娘宫里的徐公公也是没了法子,才想到了少东家,连夜出宫,老早就等在同仁堂了!”
            听着太医院摆明了把乐凤鸣当替死鬼,八宝越发着急:“可是,少爷他……”
            “八宝!”乐凤鸣止住他,“替我更衣吧!”
            “师傅!”我跪下抓住他的袍角,“让州儿随你去吧!”
            “少东家,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老东家?”
            我冷冷打断他:“老掌柜,师傅右肘脱臼,怎么切脉施针,怎么提笔处方?我不随他进宫,难道霍掌柜要随他么?”霍清休被我一番抢白,噎得如鲠在喉,却又发作不得。
            乐凤鸣低头,目光与我相对,我不知道他在我的眼底看到了什么,而我在他眼中只看见了比冷漠更悲哀的绝望,他原想从了那些小人之愿,就此去见九格格吗!
          


          69楼2012-03-07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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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惊,本能地退缩,却被乐凤鸣一把托住后腰。
              “这位官爷,良妃娘娘病危,为臣急着入宫探诊。”乐凤鸣暗暗将锭银子塞入禁门侍卫的手里。
              “对不住了,乐大人,小人也是例行公事。”那禁门侍卫虽收了银子,却还是让我下车盘查。我强按下飞快的心跳,放低声调,双手紧握,我能感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
              他狐疑地对我上下打量:“腰牌呢?”
              “还有腰牌?”我暗自惊慌,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伸手到腰间,冷汗却粘着后背,凉如冰窖。就在我快被揭穿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叫唤打破了原本凝滞的空气。
              “汝福。”另一个侍卫叫住他,向黑夜里的驰道呶呶嘴,“咱哥俩还真是转了运,竟遇上十四爷,这主儿出手那可是真阔绰的嘞!”我的心头一怔,回想起当日我急着送裴兰出城,十四阿哥曾送过我一张五千两的汇票,是他生性大方,还是另有隐情?
              “吁——”只听驰道的尽头,我回过身,见到两抹纵马驰骋的英姿跃出灰暗的夜幕,张扬不失潇洒,矫健不失狂肆,想来便是十四阿哥和哈哈珠子薛延尚。
              那个叫汝福的侍卫倒也没再盘查我的腰牌,挥手放行。我如蒙大赦,连忙跑回去,脚下却是一软,狼狈地摔在地上,险些摔掉了帽子。两侍卫嘎嘎笑起来:“这小公公生的倒是好看,细皮嫩肉的,女人的皮肤也比不过他白。”“汝福,我想你怎么跟个小太监过不去,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唉,那乐大人为人倒不错,可就愣是没治好九格格,如今虽是没问罪,这太医也是不能做久了,也怪可怜的。”“哼,这格格都被他给整没了,还让他进宫问诊,真是稀奇……不过辛者库出来的主子,哪个太医肯诊治?不请个罢官的,也只有伸腿的份儿了……”“嘘!八爷孝顺,那是出了名的,小心他回来,拿你试问!”“怕他什么,不过一个庶出,上头不还有个太子爷么……”
              听见两个侍卫刻薄放肆的耳语,我心下大动,这场盘查原来只是刻意的刁难,只不知他们胆敢刁难的是乐凤鸣还是八阿哥?不待我细想,马车的轱辘已碾过地面,汲汲驰入宫门。转入内务府,就是要弃车步行的,因是之前耽搁了许久,宫里又不许跑,徐寿忙是领着乐凤鸣和我一路疾走。穿过一道道宫门甬道,途中遇着几批宫内巡逻的带刀侍卫擦肩而过,隔着袖子能依旧感到刀锋的寒气,我怕被瞧出端倪,硬是一路低着头,手心里早沁满了冷汗。
              在暗夜里迂回的甬道上兜兜转转约莫三盏茶功夫又到了一个门禁,这次没有受到阻拦便放行,过了门禁,甬道比之先前越发狭小漆黑,死气沉沉,我不敢大意,仍然低头疾步紧跟,视线正好见着徐寿手提宫盏如鬼魅一般悄没声息地领路,一阵瑟风磨擦衣袖的声音窜入耳际,那羊皮纸糊的灯笼里昏暗悚人的火光随着夜里肃飒的凉风忽明忽暗,寒气从脚底心传来,仿佛这禁宫里只有我还活着,又或许我也已经死了?
              我暗笑自己事到临头才知道畏惧,可是有个古怪的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明确地知道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我比世间的任何一个人知道命运的不可捉摸,可是我从来没怀疑过我在这个时空的存在,可也许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也许这一切只是我的意念在作祟,我只是在一个梦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一个不论我怎么努力也注定无法掌控的梦里。
              一阵阴风在狭窄的甬道里尖叫着急蹿,就在我开始怀疑我是否还活着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我攥紧的拳头,我抬首而望,乐凤鸣向我宽慰一瞥,我微微抿了抿嘴角,报以一笑。
              脚步转过假山渐渐放缓,我终于停在一处宫殿前面,黑暗里隐隐见着“咸福”二字的匾额,虽然对于紫禁城的亭台楼阁一无所知,但以常住“秋水居”的直觉,我确定这座宫殿即使地处不偏僻,也少有人走动。拾级而上,跨过门槛,内里只有一排四面合围的殿阁和宫殿中央的落花闲庭。庭院不大,却经过精心的布置,青花瓷缸栽种的盆栽错落有序地排列着。就着主殿雕花格子窗透出的朦胧光线,匆匆一掠盆栽,尽是些野菊,海棠,吊兰之类,虽是不在花期,却葱葱郁郁的,在夜里也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良妃娘娘的宫苑竟是如此出乎意料地娴雅朴素。
              我仰望夜空,脑海里无端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辛者库出来的主子……”,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我本以为八阿哥贵为皇子,足够高贵,却不想他的母妃连一个小小的禁门侍卫也敢随意作践。他如今初具名声,尚且如此,他年少时又要受到多少欺辱?恐怕比起富森只多不少,所以,他才会再三帮助纳兰府看不起的富森,甚至是那个卑微的我吗?他,不单是为了收买人心吧?


            71楼2012-03-07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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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作者我来也。具体问题故事发展中有解释,小作不多赘述鸟~~~
              亲亲来源地址看吧,摆渡:十四阿哥 夏日平川,晋江那个就是,现在在写Ⅱ
              可以从半当中直接看14出场~~


              73楼2012-03-08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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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74楼2012-03-08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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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0: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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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一定加油~~~


                  75楼2012-03-08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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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楼2012-03-09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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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有事没上,这货今晚来贴三章。


                      77楼2012-03-10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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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第十六章 赌命行医
                          许是我想着心事太过入神,早跟着徐寿和乐凤鸣入了殿阁还不自知,“乓——”地一声巨响在身边炸开,我一惊回神,只见脚前多了只摔碎的茶碗……
                          “真真气死我了,太医院那群狗奴才!本格格定饶不了他们!”隔着帘幔见着内厅里一个身着宫装的旗人少女一拍手边的木几气鼓鼓地坐下来,那只茶碗想来也是她摔碎的。
                          “堇蓉,和奴才斗什么气,失了身份。何况,额娘还睡着呢!”另一个年纪偏长的少女平静地出声制止,声音虽然娇柔,却让人不容忽视。
                          “姐姐,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那些奴才这样推诿搪塞,分明是不把我们郭络罗家放在眼里!”
                          “今时不比往日,妹妹也该收敛些。前阵子娘家出的事儿闹得还小了?连已故的祖父都降了郡王,照理说,郡王的爵位也不算小的了,可这如今偏偏多了个‘降’字,这些奴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你别看这亲王和郡王只差一个字,这当中还差好几个纠勼呢!……”听到此处,我很快猜到这两位郭络罗氏姐妹的身份是缘事降为郡王的安亲王岳乐外孙女。
                          “福晋、格格,”徐寿恭谨地在帘外通报,“乐大人已经请到。”
                          “请他进来吧。”年长的少女一吩咐,便有一个伶俐的宫女拉掀帘引乐凤鸣进入。帘幔拉开的一瞬,我见着那个年纪偏长的少女一袭水蓝色阔口夏袍,乳白色水莲花纹绣的栩栩如生,端丽地坐饮一口香茶,两鬓流云宫髻攥着的璎珞流苏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饮完茶,微一抬首,那双灵动的丹凤眼在我脸上一晃儿过,星眸柳叶翠若寒烟,朱唇贝齿灿如云霓,雍容华贵和妖娆泼辣的气质浑然天成,虽正当妙龄,却不乏精明,我惊叹八阿哥的嫡福晋郭络罗氏竟是如此美貌的女子。
                          “乐大人,额娘病急,虚礼就免了。乐大人祖上医术之高明连皇上也赞誉过,我自然是放心的,这次额娘的病症就辛苦大人了。茜儿,带乐大人下去。”我在帘外细细听着,八福晋的话丝毫没有提及乐凤鸣罢官的事儿。我早该想到单单一个太监徐寿没那么大胆子出宫请乐凤鸣入宫医治,这定是八福晋拿的主意。
                          刚才掀帘的宫女踩着丝绣寸底鞋领乐凤鸣施逦逦出了帘帐,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姣俏,一字宫髻中间簪着朵鲜嫩的姜花,一律的大独辫梢垂于身后,一件淡藕色夏绸宫袍袖口开三分,露出雪白的手臂,打扮倒很清雅,想来便是茜儿。
                          我连忙跟上出了主殿,才一会儿功夫,殿外的风大了许多,也闷热了许多,我抬眼望望夜色,层云密布,像是快要风雨大作的样子。我未在意,过不多时便入了另一间殿阁,殿阁不大,分内外两室,没有晶帘迤逦,没有宫盏通明,并不奢华,宫灯点得不亮,光晕里一切都是清清素素、淡淡雅雅的,实檀木的几案上置着几卷佛经,我心一滞,“怪不得室内弥漫着幽幽清香。”仿佛又回到了“映月庵”,这间殿阁的布置倒有些像娘的喜好。
                          “芸儿姐姐,乐大人来了,让我替你一会吧。”茜儿轻悄悄半掀内室青白色的纱帐,床前的踏脚板上竟还跪着一个少女,和茜儿一个服色,应该也是良妃娘娘寝宫里领头的宫女。
                          芸儿半回过面,发间的姜花萎败,碎发被汗渍黏在面颊上,又被风干得枯枯的,神貌却自有一种古朴纤弱之气。
                          “芸儿姑娘,你看起来很憔悴。”
                          她见着乐凤鸣,哀戚的面容露出些许喜色,起了身轻声道:“大人,您终于来了,主子已经昏迷几天了……”
                          乐凤鸣轻颔,勉力伸出二指扣上良妃娘娘手腕,我见他沁出冷汗,心下不忍,连忙跪下托住他的手腕:“师傅,让州儿来吧。”
                          替下乐凤鸣,我轻轻闭眼,摒除杂扰,凝神在于二指之间,感受指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脉象渐渐清晰,我一蹙眉,手指如触到喷涌翻滚的冰珠子,我大惊,把脉的手不由得一抖,前些年娘不久于人世时也是这个脉象!往事如洪水般推倒我精心筑起的心墙,对娘的思念和悔恨直冲我脆弱的内心,痛的我不能自已,我一把楸着胸口的衣襟,梗咽道:“这是空脉……娘娘很早就有固疾,如今虚寒入体,积久成唠,已是不治之症……”还记得八阿哥曾问我有关腿疾的事,我到此刻终于明白他那句“当时只是初犯吗?”的意思,原来他是在说他的额娘。
                        


                        78楼2012-03-10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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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曾经那样信我,而今他连夜赶回来,却是这样的结局,我怎么对得起他?
                            “我不能就这样认罪,我要见他!”一把扑在木门上,敲门喊道,“放我出去,我一定还有办法医治良妃娘娘,我要见八爷!放我出去,我要见八爷!”我声声嘶喊,就在我喊得喉咙嘶哑,敲得双手浮肿的时候,柴房的门终于被拉开。我的身体本是靠着木门,身体一倾,翻出柴房。暴雨砸在身上脸上,眼前抖亮,我挣脱禁锢,不顾一起地向着良妃娘娘寝殿的方向冲去,却没跑几步便被几个粗壮的侍卫抓着手臂,我发疯似的拼命挥臂:“放开我,我要见八爷!”侍卫强扭着我的身体,身子骨儿脱臼般的疼痛一波波地传来,我允自不觉,只是一味地挣扎:“求你们,我要……见八爷……”
                            “州儿,你别这样!”乐凤鸣一把推开侍卫,紧紧抱住我挡开侍卫的毒打。我嘶喊:“师傅,不要啊!你的手会废的!”我本想用力将他推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过人,而我红肿的手根本推不动。“对不起,师傅。”我一把反抱住他,我趁他一震之际将他压在身下……
                            冷雨湿泥溅上衣摆,一阵阵锥心的疼痛传来,雨水滑入眼睑,酸涩地刺痛着,迷蒙里耳边暴雨肆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眼前混乱的画面却越来越模糊,我仿佛失去了感知,甚至听不到我自己的声音,我的头沉重地开始晕眩,错觉那些侍卫似乎不再抓着我,任由我直直倒下去……
                            “住手——”
                            “州儿!”
                            好痛,什么人定住我的双肩,头晕得越发厉害,朦胧里一声很遥远的声音传入耳际,接着是乐凤鸣的,还有骤雨的……我疲惫的眼睑终于支持不住,就在我眼前一黑向后仰倒的时候,有人用力地摇晃我的双肩,剧疼折磨地我无法晕死过去,意识瞬间异常清醒,只听那个人怒喝。
                            “你……那么想见他吗?”
                            好熟悉的叩问,如烟似霭,隐隐有些淡淡的甜香,那一次我被九阿哥和十阿哥鞭挞地满身是伤,在梦里出现的也是这个声音,很温柔,很安慰。
                            我很想撑着最后一口力气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个人的面目,却反而被这清甜的感觉沉溺,只能蹙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要见八爷……”
                            双肩的力度失去,我依旧向后坠落,坠入没有尽头的无声深渊,就在我以为我失去感知的时候,隐隐的疼痛梦魇般纠缠过来,一丝一丝清晰地刺入心底,我越是痛苦地呻吟,越是感到这挥之不去的疼痛,我不想再抵抗也无力再抵抗这痛楚的折磨,可痛楚又在我以为自己忍受不住的时候一点一点消失,身体也跟着一点一点冷却,不知过了多久,周身又像置入冰窖,寒冰冻结丝丝刺痛椎入肌骨,最终让我麻痹,彻底忘却全身针扎般的疼痛,我渐渐感到疲惫,慢慢适应了这冰冷的感觉,身体开始漂浮,像冰一样从水底浮起,浮起……
                            “纳兰泽州!”什么人一瞬间抓住了我冰凉的手,将我再次拉入漆黑的渊底,痛苦的煎熬又再回到我的身边,我很想甩开那个人的手,可我一个人冷得太久了,我冻僵的手根本放不开。那个人似乎感受到我的挣扎,他的手缓缓收紧,与我十指相扣,不容我有一丝逃跑的机会,非要我承受折磨。就在我有些怨恨这个人的时候,体温从他的掌心一点一滴传入我的掌心,仿佛一朵正在一瓣一瓣绽放的红莲,每绽开一瓣,就融化一分痛楚,让我沉溺在他的温度里不能自拔,我本以为我这辈子注定都不可能再拥有温暖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温暖的感觉。
                            “好……暖……”我噏动嘴唇,终是舍不得放开那一丝温暖,一丝久违的温暖,一丝足以让我受宠若惊的温暖。最后一丝钝钝的绞痛从我狂跳的心底涨起,温润我的眼眸,又悄悄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过我微微弯起的嘴角,咸咸的,暖暖的,仿佛抽走了我的全部气力,而我只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纳兰泽州,你别吓我!”温暖大力地抱住我,我却感受不到他的用力,甚至感受不到痛触,天旋地转里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萦绕耳畔,我能感受得到他的焦急,却终究听不清晰……
                            “纳兰泽州……你该不会忘记了,我们之间,我还欠你一个约会,而你欠我一个答复!当年‘望潮楼’……”
                            “十四弟,这是在做什么?”
                          


                          81楼2012-03-10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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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轿中,摇着折扇,后背却早已阴湿一片,不知道他和八哥的“不谋而合”在皇阿玛眼里又是什么?正烦躁地猜度着,偏遇上顺安颜那厮当街造次,想到五皇姐的薄命,当即气血上涌,亲自出了手,却没想到她也在边上。刻意不让她看到他的脸,一路缄默地走到多宝斋,入了内堂,本以为就此无话,却见八宝闯来求他,说是乐凤鸣带着她入了宫。
                              胤祯从来如此自乱阵脚,明明知道她进宫是为了八哥,明明汲汲地赶回皇城是要阻止她,明明心隐隐在痛,却反而将她送入了宫门,只因为一个不忍心。
                              他本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帮她的。可听说她被关在咸安宫,他还是心急火燎地赶来了,还是那一个不忍心。
                              纳兰富森甘愿跪在她的床头,乐凤鸣能够拥住受伤的她,而他呢?
                            毫无前兆地跃入咸福宫的宫墙,为她挡开那些伤害到她的拳脚。几个侍卫乍见一团黑影,误以为是刺客,出手没了轻重,胤祯硬生生挨了几记但觉得喉头一甜,兀自抱起那个簌簌发抖却依旧拼命挣扎的纳兰泽州,她的小拳头误伤他的胸口,而他只是咬着牙任她捶打。暴雨慢慢落下,她渐渐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却轻得没有什么分量。
                              “纳兰泽州,你别吓我!”胤祯捧起她的脸,嘶声叩问,“你该不会忘记了,我们之间,我还欠你一个约会,而你欠我一个答复!当年你为何不肯告诉我真名,原来你叫泽州吗?你明明那么软弱,却为什么偏偏卷入一次次不必要的伤害?你又为什么会来京城?可是因为……我吗!”
                              “十四弟!”愣不防,一声阴冷的厉喝透过暴雨,砸得胤祯一凛。 “一个阿哥,和一帮侍卫扭打在一起,成什么体统!”
                              胤祯本想怒喝什么,但却没有那么做,微动的嘴唇只留下一个冷笑的表情,冷雨划入他嘴角,弄得他满嘴咸涩。他挥手一拂口角的血渍,顺手就着额头将散乱的湿发向后随意一捋,强自隐忍下戾气,一瞬回头,露出一张看不出丝毫勉强的赖皮笑脸,若无其事道:“八哥终于来了,要让弟弟我淋雨淋到几时?”
                              柴房前闷雨凄厉,人仰马翻的侍卫退开一边,八阿哥爱新觉罗·胤禩才见着胤祯怀里的纳兰泽州,她原本脸色一直不好,此时更是惨白,嘴角却微微弯起,一脸安详,原来她不蹙眉头的时候那么纯美,只可惜他似乎更习惯那个心细如尘、谨慎攀附的纳兰泽州。胤禩心里泛起的一丝怜悯和担忧也像被淋了冷雨,涩涩的不是滋味。
                              胤祯不冷不热地笑道:“八哥,想不到竟有人越俎代庖,在咸福宫里动用私刑,连本阿哥的几分薄面的都不给了。”
                              胤禩不理会胤祯话里有话暗讽他“惧内”,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几个侍卫清楚八贝勒随和出名,听不出怒气的声音实是危险已极,当下管不了地上水洼,稀稀落落跪了一地。胤禩见无人发话,倒也不再威吓,冷冷地道:“请福晋。”
                              “姐夫,此事与姐姐无关,是我。”这时,从殿后出来个娉婷身影,堇蓉格格一身洋红蝴蝶衫,在阴雨里艳得扎眼,她难得委屈地低着头,刚又一昂头嘟嘴道:“还不是这个贱婢,本格格命人洗缸,她竟然还敢挑本格格的不是,我只是教训她而已……”堇蓉还想说什么,却被个端庄的声音打断。
                              “行了,今儿个怎么了?都喜欢在雨里说话吗?”八福晋由嬷嬷打着伞,步子不紧不慢,到跟前给八阿哥施然一福,轻劝道:“爷要审,也先进屋里再说,瞧十四弟淋得跟个什么似的,别害了病去。徐嬷嬷,快寻件爷的袍子给十四阿哥换上。”
                              八福晋见着八阿哥盯着纳兰泽州不语,面色变了变,又端庄地笑道:“爷,额娘既然大好,州姑娘确是功不可没,可这乐大人和州姑娘要养病,却也不能在宫里,一来免得额娘又受了病气,二来也不合宫里的规矩。臣妾已经吩咐徐寿儿整理表哥‘多宝斋’西面的客厢,给乐大人和州姑娘养伤,好生照顾着,等表哥回来臣妾自会与他去说。”
                              说着又瞪了眼堇蓉格格:“胆子不小,十弟才出京没几日,就这么不安份,让你先回姑姑那儿,倒给我整出这档子事儿来,待额娘的病再好些,管不得十弟拦不拦着,我和你姐夫可好好教你!”
                              八福晋打发了侍卫下人,又向八阿哥福道:“爷,你看这样行吗?”
                              胤祯斜杵在一旁淡淡听着,“好一个福晋手腕!”他本想玩味地笑睨一眼八福晋,却发现自己丝毫笑不出来,他顾首望了一眼不省人事的纳兰泽州,心仿佛被这冷雨浸泡过,有些胀得难受,强按下胸腹内伤翻搅的腥甜,他扪心自诘:“爱新爵罗•胤祯,也快要大婚了吗?还能保护她到什么时候?”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等白苹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庞,却只能一声轻叹,气若游丝:“泽州,你可知道,其实那年望潮楼,我去了……”


                            85楼2012-03-10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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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0:3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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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楼2012-03-10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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