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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独家转载]《十四阿哥》(作者:夏日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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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献给十四。


1楼2012-02-21 21:24回复
    文一共分为6册,现在第一册已完结。
    第二册从25号开始更新,十四党们去晋江多多支持哟
    很不错的文,文字很好,亲们都去围观吧吧吧,围观有爱的说。
    大家多去源地址看,不要逼死作者【噗哈哈哈,
    苦逼的据某作者透露,十三党看文的非常多的说,十四党很少咩,亲们你们在哪里哪里咩,
    作者需要大家的支持的说~
    


    5楼2012-02-21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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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1: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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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章 楔  子 霸王失踪
      明灭十八年,满清入关后的第二位天子爱新觉罗·玄烨登基,帝号康熙。短短二十年间,满人便坐稳汉室江山。天子治下,政治清明。秦淮两岸,就连最食古不化的前明遗老也不得不摒弃酸溜溜的旧朝遗梦,沉湎于这盛世繁华之中。
      这。是一场盛世之始,也是这整个末代王朝最后的昙花一现。
      而这场盛世,后世将会称之为“康乾”。
      只是这时,爱新觉罗•胤祯并不晓得,他的一生都将被这场盛世所掩埋,而他,只见得到盛世之始,见不到盛世之末。
      京杭大运河上,漫天的红云卷曲起来,炽热的烈火烧亮了整个天际,仿佛预示着这已然到来的盛世荣光。
      御舟上,十二岁的少年因惊讶而松开了双手,那还未点燃的火折子就落入了熊熊的烈火之中。
      “着火了——”“有刺客——”远处,嘈杂的救驾声、救火声被烈火的兹啦声掩盖得模糊不清,浓浓黑烟蔓延到船舱内外,到处火光耀目、烟灰呛人。皇家奴才们,慌而不乱地提水扑火,到处人影凌凌,唯有中间的那个少年呆立在甲板上。
      “十四爷!”一个奴才跌跌撞撞前来唤他。少年这才如梦初醒,黑墨色的瞳仁定定地看了那个奴才一眼,却突然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冒烟的船舱扑去。 “我的爷,您不能进去……” 少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奴才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自语道:“四哥和十三哥还在里面……”少年一挥衣袍,甩开那个扯住他衣袖的东西,冲入了火场。 “爷!”正当那个内侍也准备冲过去的时候,不知哪儿刮来的江风让烈火瞬间烧得更旺,只听“兹啦——”一声,一根摇摇欲坠的樯橹从中间断裂,烧落下来,阻挡了他的去路。剧烈的撞击引得烈火卷起浓烟滚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黑影融入火海…… “哥哥——” 少年躲避着漫天坠落的火星子,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可他的眼前却除了火红,就是浓烟,而他只能焦急地在心中嘶喊: “哥哥……” “哥哥……” “哥哥……” “轰隆——”一根根木栋接连在少年的身边倒塌,肆虐的火焰扬起焦黑的烟灰,扑入他的口鼻,他剧烈地干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火舌趁势不断地蹿上他的袍子,他摔倒在地上,本能地打着滚…… “哥哥……”他强撑着喊出一声。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 十四阿哥干渴的嗓子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哥哥”,却得不到回应,烈火中的少年像是早预料到这种结果似的,撇嘴一笑,眼角却流下了最后一颗泪:“哥哥啊……胤祯认输了……” “扑通——”御舟上,急于救火的皇家奴才们谁也没注意,火海里滚出一团焦炭,落入水中…… 是年,康熙三十八年,明灭五十六年,康熙帝第三次南下江南,途中,官船起火,皇十四子下落不明……
      半月后·钱塘梯田一个身着破布衣衫的少年赤脚踏入一块清渠灌溉的梯田,弓下腰,在湿泥里插上一道道青绿色的秧苗。那块梯田的前头,还有一个老翁和一头老黄牛。少年又插好一根稻秧,直起身子推了推额上的草帽,笑笑地看向前头的老翁:“我从来都不知道,水稻在夏季的时候也是需要插秧的。” 老翁捋须笑道:“那是因为江南雨水充沛,稻子会一年两熟的关系。” “因为皇……上在立春时会举行春忙的告祀,所以我还以为只有春时才要忙于农事,没想到在炎热的夏季,百姓也还要弯腰在田间劳作。做了一个早上,却还是有那么多地方没有插上秧苗啊!有的时候看到大片空着的梯田,会感到很无力。百姓,的确很辛苦。”少年一甩辫子,越发专注地插起秧来。而一边的老翁却在听到他的话语后,略显惊讶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汗水滴入泥泞的梯田,少年专注的脸上却出现了难得的笑容,一种毫无杂质的、难得的笑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乡间夜晚的天空,繁星似水,少年仰躺在茅屋的横栏上,疲累得实在直不起身子了。茅屋里,淳朴的老翁和老伴用吴音说着什么,迷迷瞪瞪入睡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辛稼轩的一首词,便含含糊糊地轻吟了起来: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少年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歆羡,如果自己只是这对无子的白发夫妇的儿子,会如何?如果就此留下,又会如何…… 夏时的插秧终于结束了,也到了少年向这对老夫妇辞行离去的时候。老翁道:“虽然不知道公子是什么身份,又是遇上了什么难,才来到这里,但我和拙荆也确实有想把公子当成自己的儿子。不过我知道,公子终究是要走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已。” 面对一个长者的关心,少年突然流下两行泪来。 “走吧,如果想走就走吧。”老翁回屋里取出一个包袱,“这是一早给公子准备上路的干粮。” 手指触到包袱里的高庄馒头,软软的,还透着呼呼热气,“嗯……”少年哽咽着把那团温暖揣进怀里,执拗地强忍着不舍离开。身后的老翁看着少年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多么敏感而善良的少年。山间的小路曲曲折折,少年一路经过他曾劳作过的梯田,一阶、两阶……他不由地回望了一眼那让人留恋的山野茅屋,黄色的茅草隐在盛夏的绿荫里,梯田里的稻子散发着幽幽稻香……就在少年插秧的山腰旁边,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通向很远的一汪瘦湖,湖上有一叶扁舟,随江心而荡漾……
      


      6楼2012-02-21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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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2 第一章 江南女子
          我只感到天旋地转,意识让我睁开眼睛,但眼皮仿佛打了麻醉似的,只能任由着先躺会儿再说。闭目养神时,虽然眼闭着,却感到四周一片明亮,阳光和暖地照在身上。
          眼睛一张一闭适应了光线,发现置身于一叶小舟上,艳阳的光泽映着四周,有种安详平静的舒适感。亭亭的荷叶出水很高,密密层层,望不见尽头,只感到满目绿意盎然,消去几分暑气,偶尔见荷叶间有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荷包,被只小蜻蜓萦绕,又多了几分趣味。
          “州儿,你果然在这里,又贪玩了吧!”一个慈祥温柔的声音传入耳际,我闻声回首,目光与一双略带愠色的美目相接。那女子上了些年纪,风韵犹存,笼烟细眉,薄润樱唇,初一见,只感无限柔美。
          “州儿,你总是不听娘的话,就爱胡闹。哪有女孩子摇着船喝酒的……”娘?我一惊,一个踉跄跳起来,又再以光速打量她。淡紫色的沙裙裁得古典蕴籍,丝质的琵琶扣挽起荷叶滚边的领口,丝带在湖风中轻舞,柔软的水袖中伸出纤纤玉手支着船篙,墨黛色的乌发由一支素雅的簪子绾在右肩上,她竟是一袭清朝汉服,在平静的小舟上婀娜而立。
          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小舟,一个小木几,湿湿漉漉的,因是旁边的酒壶倒翻出来的。酒壶甚精致,映着百花蝴蝶图,与高脚的酒杯是配套的。小舟的边上还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做工也是极精细的。
          “娘?我……”我试探着发出点声,但我无语了。
          那女子把我的一声不吭以为是自己女儿做错事说不出话,只是投给我一个宠溺包容的目光,让我默默地跟在她的小舟后面。
          初夏的日光依旧明媚,我只是呆立在小舟上,努力地回想,希望抓到一些残存的记忆片段,可是我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甚至我忘记了我的名字,但我觉得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州儿,你怎么还不跟上娘?”娘回头询问,见我一脸茫然,面无表情,瞬间焦急起来,“州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她连忙划着船向我这边赶,因为太急,湖水打湿了她的衫裙。
          见到她的担忧焦急,我竟有些不忍,我对她傻傻一笑:“我刚刚喝了些酒,有些犯迷糊。”
          她的目光才缓和,但眼底流露一丝忧虑:“女儿家,怎么随便乱喝酒呢?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我看着娘的唇瓣一张一阖,温情宠溺地对我的絮絮叨叨,我并没听清,可我确信她不是我娘,确切地说,她不是从前的那个我的娘,虽然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澄澈的湖水就在身后,证明自己的猜想很简单,我轻轻地仰倒,明净的天空在眼前忽一近又一远,水花溅起了,打湿了船篙,田田的荷叶的颤抖霎时传到远处,在我掉入水中之际传来着娘撕心裂肺的惊叫,清凉微涩的湖水涌入口鼻,那句“我不是你女儿”萦绕舌尖,迟迟说不出口……
          我只觉得又干又渴,轻哼了几声,一股甘露传至喉间,缓缓睁开双眼,望见娘满脸的憔悴和满目的忧心,她一勺一勺地将水送到我的口边,见我醒转,略带宽慰一笑:“州儿,你可吓坏娘了。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
          娘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关心,我只是自顾想着心事,在我落水的那一刻,我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是一个的穿越者,进入一具陌生的躯体,代替她原来的主人主导她的意识,并且这个错误永远无法导正,我永远回不去,因为我遗忘了穿越前的一切。
          “娘,放心,”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思绪,只见一个看上去比我小的十一岁少女踱了进屋来,向娘说话间却向我挑衅一笑,“我已经将家里的酒都处理掉了,以后可由不得姐姐胡来。”她虽喊着我姐姐,但我本能地感到这两姐妹关系其实并不好。
          “州儿,酒能乱性,这还好是夏天,若是冬天可就难办了。还好大夫说只要静养,把汗气逼出体外,虽是热了些但为了逼汗,州儿忍一忍……”娘轻轻地给我盖上棉被,闷热压来,使我的呼吸有些困难。我明白娘不气恼是不可能的,可她一句重话也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还顾虑着我的感受,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15楼2012-02-2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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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撒着性子胡闹,苦地还不是自己?”听上去像幸灾乐祸的语句飘入耳际,我闭上眼不与理会,其实我也无力理会,我只想静心下来好好理顺我的处境,没想到我太乏了,又再度昏睡过去,但我睡得很浅。
            半睡半醒间,我接受着我的新身份,我叫沈泽州,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与娘及妹妹沈蕴阑相依为命,寄宿在钱塘西子湖西山的隐月庵,娘带发修行,我和妹妹帮忙做些扫除杂活儿。
            暑气渐强,日上三竿,虽然已经逼出几场大汗,但娘还是没让我起来,只叫我卧床休息,我仍然躺在木板床上,粘稠的淄衣黏附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可我答应过娘的话。也许,只有娘才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疼惜州儿的人。
            可我扪心自问:即使不是我的本意,但娘的女儿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究竟是离开了,我对娘没有一丝亏欠吗?我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爱吗?比起娘,我倒是更容易接受我那个妹妹,毕竟她对我格格不入,那么我再怎么做也不为过了,不是吗?
            期望摆脱自己的纠缠,我抬眼望向四周,我所睡的红木板床,与窗纱相称的纱罩垂着,都是清一色的白中带翠,多少解了几分暑意。房间不大,帐子前是一徘镂花的木质格子门扉,刻着梅花,精细别致,这床帐前的格子门扉是隔了内外间的,一扇扇排着,颜色有些旧,却是极洁净。门旁置着一个红木的小圆架子,上面是缸白色盆底的兰花,因是过了季,没什么兰朵儿,茂郁秀挺的叶瓣打着硬质的弧线。整间内室格调清新雅致,不禁有些好奇外室的布置。我缓缓地竖起身子,悄悄地下地,生怕惊动了娘,倒有几分作贼的感觉。木格门扉“吱丫”地一声打开,在寂静的屋室内吓了我一跳。
            幸好没什么动静,我遂迈入外室,清素一如内室,四围堆满了书架,空气中带有书香的味道。靠窗的地方空开一段,置着一红木几案和一个方型的红木扶手椅。室内有几束阳光,只照亮了少许地方,其余的在阴头里,半明半暗显得外室格外宁静安逸。我下意识揭开纱帘,室内绽放出柔和的明亮,一直延伸到阁架。随便翻翻架子上的钞本,是本叫《选梦词》的集子。无意识地抬头一望阁顶,一幅灰尘尘的画卷束之高阁,我好奇心起,搬了木椅一探究竟,手刚够到画卷,扬起一阵尘灰。“阿嚏”握着画卷的手一松,落在地上,卷轴自动滚向两边,展开画面……
            画卷着的是淡色,山水写意间一个江南女子打扮的人物水袖柔卷,面容清丽,笑意有无值得斟酌,落笔而神显,竟与娘神貌合一。卷角的题词是一首《采桑子》: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好副纳兰性德的亲笔,赠予江吴兴才女沈氏,而娘正是怀有性德遗腹子的江南女子——沈宛。
          


          16楼2012-02-2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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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留言,大家若是想直接看文,直接点击只看楼主就好~,留言神马的尽情


            26楼2012-02-24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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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第 五 章 梦里相思
                轿子悠悠转转入了个寂静的小巷,曲径通幽处,朱门府邸深。轿帘一开一阖,轿中暗暗透着几片细雪。纳兰揆叙从江南请来一位雅伎,在府外的一个小院训育我的言行举止,我此刻就是前往那个小院。
                眼前陡然一亮,一个老仆引我入了堂室,步子跨过门槛,一阵熏香迎面。那名雅伎叫林栖儿,即使冬天也穿着轻薄的纱衫,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和细柳般的腰肢,她妩媚的眼波,惊艳的妆容,一笑风情万种,再一笑颠倒众生,我甚至无法猜出她的年岁。
                我不是不明白纳兰揆叙的暗示,我无形中成了他手中的一枚筹码,比起给八阿哥塞可心人,变着花样将我这个给八阿哥留下过一丝印象的人作为纳兰家养女送过去更容易,也更能引起他的注意。而前提是我可以不漂亮,但绝对不可以不会服侍主子。我得让他舒心,讨他欢心,能在他枕边吹风。我得是他最信任的红粉知己,又是纳兰揆叙的暗监。我现在只有十二岁,纳兰揆叙有足够的时间培养我,甚至必要的时候,我将来要取悦的对象不仅仅只有八阿哥一人。
                可惜,纳兰揆叙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地方,我不会替任何人卖命,我只做我认为值得的事!所以,林栖儿教我的时候,我从没上心过,只是敷衍着学。
                雪下了一场,又停了一场,快到年节的时候,林栖儿邀我进了她的私闺,这是两个月来,这小院里我唯一没有踏足的地方。杏黄色的长帘绣着百花争艳,帘内朦蒙胧胧地是一张雕花木床,床上洋缎面的紫垫套缜密地排布着丝丝流苏,帘外橡木莲花桌罩着玫瑰色的抽丝织锦,一旁摆着四把元宝墩儿凳。
                我细细打量林栖儿,她柳叶细眉,眼光波动,黑长的秀发长盘灵蛇髻于头顶,珠环翠绕,荡坠蜿蜒。她身着一袭汉式旗装,绛紫着底,外绣朵朵牡丹,即使是妙龄少女穿着还觉太艳,但在她身上却又是说不出的韵味。她无比标准地斟了一杯酒,自顾呷了一口,我能觉察到她被风尘洗礼的倦意。
                她看着我的眼迷离起来:“州姑娘,世上才貌双全的女子易得,却很少有女子拥有你那双摄人的眼神。我阅人无数,你眼神中那丝不甘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娇媚的声音被我得冷笑打断:“抱歉,小女没有意愿以色侍人。”“你以为逃脱得了吗?”她娇笑喋喋。
              “相思相见只凭梦,侬访欢时欢访侬。
              愿使遥遥他夜梦,一路同作路中逢。”
                “林姐姐,这首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思念和重逢只能在梦中,人世自古欢聚少,故而欢时须尽欢。希望遥遥的他今夜也有梦,梦中与我一路相逢。”
                她的华容骤变,杏唇打着哆嗦,哀彻凄离地看着我,微张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从她惊恐的眼瞳的最深处,我看到了一丝悲凉的无奈。我深知那人前的笑颜背后有多少伤春悲秋,而我不得不在她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不是我对她不屑,而是我即使不甘,也绝不会堕落。
                我轻轻接下去:“这是朝鲜平壤名伎黄真伊的‘梦相思’,意思是只有梦中才能与相思的伊人相会。这是何等悲哀,小女并不想有这样的命运。”
                她的瞳孔一缩,戚然地软倒在秀垫上,黯然一叹:“我本想将毕生的技艺都传给你,看来是无缘了。永定的紫云巷,也许有一天,你会来找我。”她哀婉久绝地冲我一笑。
                林栖儿是在过年前离开的,我送她出崇文门的时候,晶莹的粉雪停歇了,京城处处张灯结彩,一团年底的喜气。林栖儿的马车轱辘压过地面厚厚的冰层,骨碌碌地驶向城门外苍茫的冰天雪地,马车帘一起,帘内的佳人向我一笑,旷古绝丽。我呆呆地站在雪地里,目送着马车在我的视线中消失。
                也许是近年底的关系,来来往往的人群行色匆匆,原本在胡同里叫卖的小贩打包回去了,大街上的店铺也在整理休业的事宜,我这个过客走走停停地,直到天晚才回纳兰府。
              


              31楼2012-02-26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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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天气放晴,我斜倚在雕花板床上,静静地凝望着远方,门“吱丫”一声开启,打断了我游离的思绪,来人着一身秋香色旗服,束着个素雅的发髻,没什么装饰,那一双眼睛如此熟悉,她就是那日拜见府中女眷时怜悯地看着我的福晋,纳兰性德的继室、富森的养母官氏。
                  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示意我不必行礼:“州儿,俗话说‘春晤秋冻’,我见你身体刚好,这虽开了春,天还寒着,怕你受冻,给你添了些御寒的衣物。”
                  “谢福晋。”我又遇起身行礼,她还是按我坐回去,道:“好孩子,与我不必有这些虚礼。”
                  见我恭顺地看着她,她黯然一叹:“这个家就是这样,深宅大院里最是无情,人太较真,受伤的是自各儿。我知道你孝顺,为了你娘凡事忍让,你的苦我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她说道此处,抹了抹眼角,我冷硬的心有些酸涩的抽痛,她能给我的也只有同情,但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多的了。
                  我一扯嘴角:“福晋,何必为州儿如此难过?”
                  她忧伤地看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是我儿没福分,配不上你。”
                  “福晋……”我凝咽。
                  “好了,瞧我说的。”她又向我温温一笑,“走了,别送。”
                  我细细咀嚼着官氏的话,不久便接到娘因为寒邪沁入肺腑无法医治的噩耗。纳兰揆叙之前命府里上下瞒着我,我相信他是不会让娘死的,他明白娘是我唯一的牵挂,只有用娘才可以牵制我、控制我,可惜他的苦心钻营却因他那狠毒的额娘阴差阳错地前功尽弃。纳兰揆叙不敢拿我如何,我如今是一块鸡肋,他明知无法再让我替他乖乖卖命,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我身上的利用价值,他企图用富森与我的感情再一次牵绑我。官氏表面柔顺,心底清澄,她就是来好心地提点我的。
                  冬天的雪初融了,我端着手里给娘服用的参汤,心里勾起一抹冷笑,纳兰揆叙为了吊住娘的命可是下了血本。
                  “娘,你好些了吗?”我还是这样问,虽然我知道娘撑不了多久了,但只要能听到娘亲口承认,我的心便不会那么沉重。
                  娘微笑着向我点点头,温柔的手掌拂过我的发丝:“我的好州儿,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娘不要这么说,是我害得娘病的,要苦也是州儿活该,只是连累了娘。”
                  “你向来懂事,我是放心的,我只是不放心蕴儿,她还小,你替我照顾她。”
                  自从那次我劝过蕴儿后,她就总躲着我,其实我这次被关,她也该看清养女的本质了吧!那根本不足以成为她嫉妒的原因。
                  “娘放心,我答应你。蕴儿也会懂事的。”
                  “娘的身体娘清楚,也许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这样,我走得也安心……”娘的眼一瞬迷离,仿佛穿透我看向远方,她因病蜡黄的脸上漾开空灵出尘的浅笑,那样柔情似水,她是在想纳兰性德吗?我没有打扰娘,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直到她累了困了。
                  娘的房里出来,我见到富森的身影快速地隐入云廊边雪白的粉墙后。
                  “富森哥哥,你出来吧!”他应声而到我的跟近,定定地看着我。突然大力地将我拥到怀里,可他总是太柔弱,即使此刻如此用力,我依然觉得不够,耳边传来他挣扎的声音:“我不能害你。”我全身一震,软弱如他要花多大的勇气对我如此珍惜?


                37楼2012-02-27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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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1:3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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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_∩)O,接住十四强吻【噗


                  41楼2012-02-29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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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同仁堂”边内藏璇玑的“多宝斋”是九阿哥的产业,因见八阿哥出入若自家门庭,我以前一直以为八阿哥是主人。
                      九阿哥虽是皇子,却极善行商,甚有商业手腕,京城的商号有一半在九阿哥名下,他的商团、马队、船队遍布全国。钱塘的富商刘员外是九阿哥门人的儿女亲家,故而八阿哥会在他的宅院出现。自古商人若想谋得暴利,必须官龘商勾结,刘员外欺软怕硬,为巴结官圌府,对八阿哥言听计从,倒正好保了我的性命,否则我私闯这个土豪绅霸的地盘,下场不堪设想。无独有偶,揆叙派人跟踪我与富森,见我们进了九阿哥的“多宝斋”,事后对我几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误会我与八阿哥的关系,又忌惮着一直不敢挑明,不过这正是我希望的,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三个月来,我一直在同仁堂打杂,没有去过配药房,甚至连现在正要研磨的药材都不识,其间我只见过师傅乐凤鸣几次,他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医院医官,受到父亲乐显扬的影响,也是位儒医,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教我医术。我想到富森为了这个敷衍的承诺竟那样求人,有些鼻酸。
                      “州儿,又在心不在焉了,制药可是关乎死生大事,你该慎之又慎。”说话的是同仁堂第五代传人乐凤鸣,他穿着一身丈青朝服,我一看天色以近傍晚,原来我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乐凤鸣都已经下朝了。我,又浪费了一天。
                      “‘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这是我们乐家世代相袭的古训,也是‘同仁堂’的宗旨,我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缘故学习医术,但我既已收你为徒,还是希望你明白学医济世的道理。”我不知是替富森委屈,还是替自己委屈,乐凤鸣说是收我为徒,却只敷衍了事,如今还指责我不用心。竭力忍耐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忍住,我反讽道:“师傅口口声声说学医济世,但是师傅为何迟迟不肯教我医术?无论你让州儿做什么州儿都会做,但州儿并不只是来这儿洒扫院落锄草切菜、或是清洗带有血污的绷带的!”
                      “你说我没教你医术?”他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认真,笑了起来,“锄草切菜?哈哈……”他进了书房,拿出一本医书,“这叫《中药集成方》,其中详细记载了各类药材的形态、体质和功效,这后院里不起眼的草木,根、茎、叶、子、花都有药效,身为医者最先要熟识分辨不同的药材。你明白怎么做了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朝服冷冷的衣袖与我擦肩而过,我只是觉着奇怪他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竟可以如此出人意表地冷漠,可我无暇细究,随后几个月,我都在后院里寻找各类药材,按照书中所述研读记忆。
                      转眼间,繁草茂密,赤日炎炎,康熙皇帝往畅春园,乐凤鸣身为太医院的医官,也在扈从之列,同仁堂交由老掌柜霍清休照看。憋闷的时节,天子可以逃离闷热的紫禁城外出纳凉,但小老百姓只能窝着捂着就没那么舒服了,整个京城药铺的避暑药龘品都供不应求,同仁堂也在赶制避暑清凉的药丸,老掌柜却在最烦碌的时候请我到同仁堂的内厅坐下:“州姑娘,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上下打量霍掌柜,他是一个五十开外的瘦小老头,花白的山羊胡子,我们平时没什么接触,他突如其来地将我请入内厅,又是在乐凤鸣不在之时,让我不得不疑虑丛生,我恭敬地坐着,静观其变。他呷了一口茶,自顾自说了起来:“自古医者以悬壶济世为愿,行医救人为生,为了扶济苍生的宏愿,最忌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乐氏门中世代为医,故而乐氏祖训:凡乐氏子孙,一不可为官、二不可从商,三圌不可将祖传下来的方子传给外姓人,以独善其身、行医救人。”如此说来,这乐氏子孙还真是不孝,又当医官、又开药铺、又收我为徒,这“三圌不可”没一条遵守的,我心中暗笑,表面还是一幅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姓霍,小时候黄河泛滥,家里人都被冲散了,乐家老太爷行医时救了我,他可怜我无家可归,收留我做学徒,我前后在这‘同仁堂’呆了半生,也算是见过这乐家兴衰的老人了。乐家到了老东家这一代险些撑不下去,老东家不得不违背祖训,在宫里寻了份差使勉强度日。这康熙爷可是英明啊!后来破格升老东家的官,这当上太医院医官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老东家说显达不能忘本,在朝一日,一日不忘乐氏祖圌宗济世的宏愿,才在老宅开设了这家药铺,因着祖训不可从商,所以‘同仁堂’的药材必定货真价实。”
                    


                    43楼2012-02-29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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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楼2012-03-01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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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第 九 章 春.梦无痕
                          太医虽然不能私下给人瞧病,但由我把脉将娘的症状告予乐凤鸣,再由他开处方还是可以的。调理了一年,快到年关的一日,久病的娘身体有些好转,起身对着窗盼了好久,我知道她在等富森从江南回来过年,也没扰她,谁想她却叫住我:“州儿,我从小偏疼蕴儿,你不怨我吗?”
                          “我说娘是偏疼我才对。”我笑道,“窗边风大,娘别冻着。”说着将薄毯轻轻盖在娘身上,却被她曳着,“州儿,你听我把话说完。”她打开枕边的漆木盒子,我知道里面是银子和银票,如娘这般清苦,整整一年要积下这些银两是多么不易?那些下人没有银子打点,指不定是什么嘴脸,我的喉咙酸疼起来。娘冰凉的手握着我:“我那身子多补无益,别白白糟蹋了银子。这里面的银钱,虽然不是很多,但撑到江南还是可以的,我知道你若不是为了我早就离开了。”
                          “娘,”原来她是懂我的,我哽咽:“您别说了,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只想让您的身子好起来。师傅他的医术很高明,您别乱想。”
                          “州儿,你不必说了,我拖着这病恹恹的身子,活着对你只是累赘,还不如早些去见他。我一直放心不下的还是蕴儿,我走后,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娘的唇干涩地裂开,又被眼角流下的泪水润湿。
                          那泪水锥得我的心一痛:“娘,不会的,您别说丧气话……”
                          “州儿,你若不答应,我即是走了也不安心。”
                          就连我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我如何背负得起这份注定无法兑现的承诺?可是见到娘明明全身无力,却还拼命强撑着握紧我的手,只为我的一语承诺。
                          毕竟这是娘临终的心愿,我的心一软:“我……答应便是,还有富森哥哥我也会好好照顾。”
                          “那我就心安了。”娘的嘴角擒着一抹笑意,轻轻地闭眼,却再也没有睁开,娘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富森的名字。
                          虽然有我细心的照料,可娘终是没有熬到今年开春,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头里去了,可怜富森还未到京,不能见到娘最后一面,娘走的时候又是何等凄凉?没有像样的灵堂,只能在秋水居内辟出一间房,院外依稀传来年节除旧迎新热闹欢腾的鞭炮声声……
                          我披上白麻制的孝服,留守在灵堂,焚烧的银铂偶尔传来的劈啪声,蕴儿呜呜咽咽的抽泣声绕粱不绝,我却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麻木地回头,见官氏一身素服,进了灵堂。
                          我连忙起身道:“福晋,这儿晦气,又是年节,何况您已帮州儿太多。”
                          她向我摆摆手:“州儿,你太累了,你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
                          我本来并不想哭泣,但官氏的话好像触到我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只觉得心中说不出地绞痛,我捂着胸口,抱膝蹲下来。
                          官氏也弯腰蹲下来,手轻抚我颤抖的肩膀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儿。”
                          我抬眼望着她,委屈地道:“可是,我真的哭不出。”
                          “可怜的孩子!”官氏哭了,将我揽在怀里,陪着我直到四周由漆黑泛出淡淡紫色,天亮了。
                          “娘——”
                          伴随着东方破晓,富森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跌跌撞撞地踏入秋水居,见到满目的缟素,两眼一黑扶着门框跌坐下来:“孩儿不孝!”他是一路快马加鞭奔波赶回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个晚上……
                          在富森的坚持下,娘的灵柩没有运回江南,而是以外室的身份和纳兰性德葬在一起,他们生不能聚,死后能相守,也算是另一种幸。就在落葬那天,蕴儿带着娘留下的那盒银子一个人不告而别,我终是没能履行对娘的承诺,而我在“秋水居”对月燃起娘亲制的心字香,将娘的诗集投入香炉,正好见到一页薛涛笺慢慢焚化:
                          “惆怅凄凄秋暮天。萧条离别后,已经年。乌丝旧咏细生怜。梦魂飞故国、不能前。
                        无穷幽怨类啼鹃。总教多血泪,亦徒然。枝分连理绝姻缘。独窥天上月、几回圆。”
                        


                        47楼2012-03-01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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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也快两年了,富森在江南替八阿哥与众鸿儒名士斡旋,京城“八贤王”的名头越传越响,八阿哥在江南的儒生心目中也有了“礼贤下士”的美名。
                            自那次交心之后,我与乐凤鸣与其说是师徒,更像是知己,我会在他抄处方笺的时候为他送杯茶水,在他入宫前准备他的药箱,他会在我研习医书的时候替我换盏亮一点的烛灯,在我倒塌而睡的时候为我盖上毯子……
                            我在这两年里心中不刻意想什么,日常琐事无外乎与富森书信往来,向乐凤鸣学着医术,日子倒也过得消停。不知不觉又快到了冬至,我预备冬至去法雨寺祭拜娘。我折好冥纸,理好香火,出了秋水居,步至一泓碧池,抱膝坐在快封冻的池边,“啊!”身上被几块石子砸到,不出意外地,在边上的树丛里见到两个黑影一晃而过,我知道是永寿拉着永福干的,我只打了永寿一个巴掌,还被关得差点死掉,但还是逃不过趁我不备不断往我身上招呼的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还那么小就知道有仇必报了。
                            我懒得理会,依旧坐着,寒气从尾椎骨传来,好凉!那池子里的鱼儿也快冻死了吧!我自问若鱼儿还在江河里,它会挨过这个寒冬吗?
                            “不,根本活不到现在。”
                            淡淡的声音自然地飘入,我一惊,回眸见来人足登胶底鹿皮靴,一袭月牙色底外翻褐色羔绒领子的长袍,腰系同色翠玉缎带,白狐披风的绳带随意地结在胸前,他面若冠玉,一双狭长丰俊的眼微含笑意:“我们又见面了。”我眼前的那个人笑得那么云淡风清,不带有一丝轻蔑,他真的是皇八子吗?耳边回响起富森的话,八阿哥虽贵为皇子却自小遭受凌辱,难道他对此丝毫没有怨怼?我想起曾经遇到过的另一个总是笑得玩世不恭的皇子,残留在记忆里他的脸和八阿哥的交叠,我望着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一时出神。
                            “八爷,这……’纳兰揆叙的声音插入了我的耳际,打碎了我的回忆,记忆的碎片纷繁凋落,我回神见他怒目叱责,“卑贱的丫头,见到八爷竟不请安!”
                            卑贱!身前的八阿哥听了又作何感想?我连忙低头掩去上翘的嘴角,趴跪在冰凉的地上恭敬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给八爷请安,爷吉祥!”与他温泓如水的眼眸错过时,心底暗忖,“好个不露声色!”
                            “纳兰大人言重了,是我们打扰了州姑娘观鱼的雅兴。”他抬手让我起身,“听说你在乐凤鸣手下学习医术,颇有精进?”
                            “八爷缪赞,只是略通药理。”我垂睫谦虚道。
                            他一顿:“每到天气转寒,膝盖以下如置冰窖,有时有麻痛之感可有此疾?”
                            我答道:“有,此疾是长年寒气沁入腿脚关节所致。这种腿疾若不尽早治疗,会愈演愈烈,直至膝盖胶踝如锥刺,奇痛难忍,不可一动。不过依八爷所述,腿疾只是初犯。”
                            “那时只是初犯吗……”他自语迟疑,然后问,“此疾能否治愈?”
                            “可以,只是治疗起来容易反复。天寒时腿脚应注意保暖,平时可多用热水或汤药浸泡腿脚,舒筋活络、驱散寒气。若八爷不弃,奴婢可为八爷推拿按摩,缓解不适。”
                            八爷倦倦地躺在卧榻上,我跪着为他褪去鹿皮靴,先上下搓暖腿脚,然后轻柔膝盖,沿小腿缓缓向下直至脚踝,再从脚背到脚趾,最后轻重适中地搓揉脚后跟,轻安脚心各穴道,他的两条腿脚呼呼发烫,我待一切完毕道:“八爷,这腿疾是表,不同的内因都可能引起同样的腿疾。还是请八爷让太医瞧瞧,以玉体为重。”我没有得到回答,恭敬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室里有些刺耳,我抬眼见八阿哥竟倒在塌上睡着了。我自问要多累才能在此安然入睡?我不想扰他,只是为他穿好鹿皮靴,脱下长外套,裹住他的腿脚,自己趴在扶手上自己想着心事。
                            蕴儿比我幸是因为她毫无牵挂,可以一走了之,而我若是走了呢?对富森我于心何忍?八阿哥会放过一个背叛者吗?我有时在想若是我没有选择八阿哥当靠山,我是不是能够逃出这里?
                          


                          48楼2012-03-01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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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根本活不到现在。”淡淡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若是我没有八阿哥,揆叙不会轻易饶过我,纳兰府的任何一个主子都可以整我致死,就像老福晋整死娘那样!原来,卑贱如我连碧池里的鱼都不如,至少鱼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笃”地一声泪滴砸落,没想到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怎么就哭了呢?”他的手指轻柔地划过我的脸颊,如甘泉流过我的千疮百孔的心田,给我温温的慰籍,“人贵在自重,而后人重之。这世上没有人生来自认卑贱,也没有人可以残忍地对待你,除非你先放弃了。”如玉般的男子淡淡地揉去了我的眼泪,仿佛一并揉去了我心底的创伤。
                              “若是在这儿实在触景伤情,可愿到我额娘处当差?你是懂医术的,我额娘有你照顾我也放心。”
                              “泽州愿追随八爷,怎会不愿意?”我铭感五内,连忙磕头
                              八阿哥一笑道:“你上次可说是结草衔环来着的。”
                              我一抿唇心道,“哪能一样的,上一次是被迫的,这一次才是真心的。”
                              “你的衣服弄脏了,别冻着。”他移开裹着腿脚的外套,把自己的披风罩在我的身上。
                              我迟疑地问:“那八爷您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轻轻捧起我的脸,让我和他深灰色的眼眸相对,我见到他那雾色的瞳中我孱弱的身躯和苍白的面色,我不知道我眸中的他又是什么样子。
                              他淡淡地开口:“我那么让你不放心吗?”
                              我一时无挫,只是微唤了声:“……八爷。”
                              他还是淡然的语气,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相信我。”他灰雾色的眼眸在眼前放大,或许是本能,我乖巧地闭眼,感到温温的感觉覆上我的唇,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觉察到我的异样,他的吻渐渐张狂,让我一瞬感到他不是那个温婉如玉的八皇子。他轻噬着我的唇瓣,将我的身体贴紧他,狂吻随即移向我的颈项,感到领口的盘扣被咬开,他的舌逐渐向下……
                              “八爷——”门外传来叫唤声打断了他与我彼此的丝磨,他轻柔地放开我,不紧不慢地将我胸前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若不是我还未平复的心跳,他一丝不乱的秀发让我甚至以为刚才只是我的一场春梦。
                              身上还留有他淡淡地味道,我抱着他的披风对着窗口发呆,京城冬日的天际出奇地澄净,让我的心从荒乱中平静,我重新叠好披风,压在箱子的最底层。
                              冬至很快就在一场一场冬雪中来临,以我的身份是不能进纳兰祖坟祭拜的,我便在法雨寺为娘祈了牌位,也好焚些纸钱,诵些经卷,略尽孝道。
                              法雨寺在郊外一处僻静的山上,山路四周的枯枝被晶莹的粉雪覆盖,在冬天干净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马车顺着崎岖的山道到了有些破旧的山门,这是间不大的寺院,幽静安宁。我沿着前方堆着厚雪的石阶向上,石阶半腰处有个内伸的平台,台上置着个铜鼎香炉,烟丝袅袅。
                              过了平台再上是个不大的佛殿,我拾阶而上,进了有些幽谧的殿阁,对着菩萨磕头,刚闭眼只听边上传来轻细的声音,因为殿阁很静,所以听得异常清晰。我向边上一瞧,只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也许她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边上的我。
                              但闻她道:“菩萨在上,小女采柔,小女阿玛的身子大不如前了,待开春小女又要入宫选秀,不能相伴,求菩萨保佑我阿玛额娘身体康泰,保佑诸位兄长趋利避害,全家平安。”她跪在蒲团上磕了三磕,由边上的丫鬟搀扶着起身,出了殿阁。
                              我望着她的背影,一叹,“难为她考虑的不是选秀的出路,而都是她的家人。”也许在冷酷与伤痛中呆了太久,猛然遇到温情,我心一阵收缩,隐隐地,说是心痛又不是。我,竟有些羡慕她。
                              她背光的身影一晃,殿阁内的光线一亮,佛殿青砖上赫然多了一块凝脂翠玉,我连忙拾起玉佩追出去,却见到那姑娘刚出寺院的山门。
                              “追上前面那辆马车,快。”我对车夫如是说,可是我雇的马车太简陋,根本跟不上那辆官家马车,我只能打消追上去的念头,掏出玉佩细细打量,只见玉佩的边缘内刻着一行满语——兆佳·采柔,那应该是她的名字。
                              将那块玉佩放入怀里,斜靠着车厢迷瞪会儿,不久到了皇城根儿,我便让车夫过了外城门口就停。这真要是送我到内城,那些大户人家都有自家的轿夫和车夫,哪有人会雇他的破车,所以等过崇文门进了喧闹的市集之后,我在那儿下车,这样赶车夫还能做另一趟生意,那车夫自是千恩万谢。
                              我随意地掀帘而观,见有一批人到处撞翻小贩的摊位,似是在追什么人,我一眼认出那为首的是九阿哥的门人任安。
                              马车在崇文门边停下,我刚要下车的时候,那块玉佩不小心滚落到车底,我忙弯腰去拾,却见到马车厢底竟藏着个人!也许是用双臂支撑着身体贴紧车底之故,他神情紧绷,剑眉相蹙,零乱的发丝泄露了他的处境危险。他抿唇不语,只是用他英气逼人的眸子凝视我。
                              我当即再度上车:“出城。”马车颠簸着再度行驶,出崇文门时果然被拦下,我主动掀开轿帘,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马车内。我对任伯安嫣然一笑:“大爷,小女该不会想要出城为娘祭拜都不可以吧?”我装作不认识他,但我深信他知道我是八阿哥的人。
                              任伯安见是我也不多言,一挥手示意放行,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几里,在小路边封冻的水塘停下。他从马车底翻出来,掀帘问我:“为什么帮我?”
                              “没为什么?”我平静地回答。
                              “想知道我是谁吗?”
                              见我没有回答,他撇嘴一笑将我遗落的玉佩交到我的手中:“我欠你一条命。”
                            


                            49楼2012-03-01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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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01:3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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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第 十 章 恍然如梦
                                “公子的性命小女不敢当,公子保重。”我尽自收回玉佩,转身而去,却被他一把拦着。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仔细打量着我的脸:“我会报答你的。”
                                我恼他轻薄一把甩开他后退一步,寒着脸道:“不必。”
                                他没有再接近,只是一笑:“若是姑娘以后有什么难事,只消带着此玉来见我,我定会帮姑娘达成的。”
                                握紧手心里的玉佩,我不自觉颦了颦秀眉,总觉得他的笑眼别有深意,他的口气也大得惊人,而我自己仿佛是无意中落入陷阱的猎物,未知道早已被猎人瞄准,而且,这个猎人似乎志在必得。
                                “姑娘,再往前边便是‘东直门’了。”车夫的吆喝打断了我不安的思绪,我向他一颔,径自下了马车。
                                我不确定任安是不是派人守着崇文门,心知那里是不能再走了, 便绕了一大圈从东直门进城,这次我没有乘马车,只是紧跟着人潮进城门。才入城,虽不见任安,却见又是一批人马在追人,“好快!”我没料到他们会在所有的城门埋下人马,心下惊慌,转身就跑,正好撞在一人怀里,我一个闪神就向后仰倒,未及惊叫,已被他箍住纤腰。
                                他右手持一柄素色竹伞,“唰”地一声一把将竹柄撑开,不大的绢面上绘着疏淡的墨梅在眼前晃出一道清幽的落梅图,他硬朗的左臂已揽着我的腰移向另一处,天旋地转间,我的脸颊紧贴他宽阔的肩头,我的眼正对上他的,好一对清亮的黑眸,清亮地让人不敢直视!
                                我被他带着静静站定,隆冬的阳泽透过伞面的薄绡,冥冥灭灭地投射下来,正好罩住他和我。近距离望进他的眼,仿佛见到骄阳下流淌的小溪,清透得不带有一丝迷离的水雾,虽然一眼就能见到底,却反而先会被溪水照出影子。伞下的光束微微凝固了,我一时看得呆了,早忘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是多么暧昧。
                                “小仙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双手在男人的胸口造次是件很危险的事儿?”
                                “呀!”想到方才失了平衡,双手乱抓,此时竟还楸着他胸前衣襟,我双颊羞赧,慌忙垂睫,喃喃地道了声:“多谢。”轻轻地就想挣脱腰间的盈握,却反而被他困得更紧。“公子?”我含羞带恼地抬首,只觉唇上一凉,他将修长的食指放在我的口间,扬眉示意我禁声。
                                “听话,嗯?”他的语气促狭,却有种不容辩驳的压力。
                                我微微忡怔,却见他一眯眼,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凌厉地望向我的身后。那一双原本亮堂的墨眸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看不透的雾色,彷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幽地泛出阴冷,再不复清澈。
                                我的心一颤,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如果先前清溪般的眼神完全是伪装,那这个人的心机到底要如何之深才能装得那么逼真呢?可是,为什么当我亲眼见到他眼神突变的时候,胸口竟有一点点痛?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一时失神,两道棱眉如剑入鬓,似拧似挑,画在他细瓷一般的娃娃脸上,有些别扭,却也说不出地英气,甚至说不出地熟悉……
                                突然从身边响起一阵仓忙急促的脚步声,惊得我回神,才意识到原本就近在咫尺追兵,我想挣开他的臂弯落荒而逃,却感到被环着的腰一痛,他的薄唇霸道地覆上我的,让我有种落水窒息的错觉。
                                我没有挣扎,我知道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追兵的注意。可我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群追兵紧贴着衣袖匆匆而过,还是因为他灼热的气息,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他似乎感到我的紧张,那个长吻转而柔和,仿佛溪流润过我的全身,让我浑身松懈,既而他的舌轻巧探入……
                                即使脚步声最终远去,我的心却一阵迷离,一阵隐痛,只是闭上眼与他缠绵,任由自己迷失在这似曾相识的晕眩里,纵容我的心莫名地随之跳漏一拍,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钱塘的那年仲夏,往事历历在目,原来早在我十二岁时就有人这样吻过我,只是那时侯我醉得厉害,竟忘了我的初吻早已给了他了……
                              


                              54楼2012-03-02 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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